《惊悚乐园》 作者:三天两觉

    一个号称可以让玩家体验到的绝望和恐怖感觉的游戏,能否让他重拾恐惧?

    这是超越维度的游戏。

    亦是追寻真理的竞逐。

    未知的封印,鬼神的赌局……

    数据的抗争,人类的救赎……

    在那个连接着现实的虚拟世界——意识决定我们,意识选择我们,意识决定了我们的意识。

    现在,丢掉你的恐惧。

    丢掉你的私心杂念、疑问和拒信……解放你的思想。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

    Source : 10000txt.com


  • 第1001章 艾德VS鲁特(上)

    话分两头……

    就在白色空间中的那场遭遇战打响之际,爆鸣隧道的另一端,即里世界的超频矩阵区中,亦生异变……

    但见,银色的天空中,忽有一道流光闪现。

    这道光由一青一赤两种颜色组成,似两条交织在一起的丝带,撕穹而至。

    而望见了这一幕的艾德,也只是用他一贯的平静口吻念道:“终究还是来了吗……”

    说话,他已举起了右臂,用手掌瞄准了那急速欺近的双色流光。

    “可惜啊……”

    纵然话语的内容有惋惜的意思,但艾德说时的语气还是不变的。

    当话音落时,一股堪称恐怖的能量已从其掌中绽出……

    这股能量本身并没有颜色或形体,但却可以用肉眼捕捉到,因为……其所过之处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撕裂、碎开了。

    假如将“空间”视为一整块巨大的、由无数小方块堆砌而成的固体的话,那么艾德的攻击就如同是高压水枪一般……将这一整块固体重新冲散成了一堆堆的小方块。

    “为什么要说可惜呢?”同一秒,一个女人的声音自艾德身后响起。

    艾德淡定地回道:“两个强大的同胞在自己面前消亡,难道不值得叹惋吗?”

    “哼……”女人的声音回道,“你最好看清楚再说……”

    她那个“说”字还没出口,天空中的能量和流光就已相互逼近到了咫尺之遥。

    却见……在那即将接触的瞬间,流光猛然一分为二,朝两侧闪出……堪堪避过了冲击。

    紧接着,那分开的赤芒和青芒便向着地面急坠而来。

    “原来如此……”艾德看到了出乎自己意料的发展,但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就好似……他在“意外”发生的刹那,就已经将其转化为“必须接受的既定事实”,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了。

    “看来……你确是教导有方。”艾德说着,转头望去,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鲁特,“以她们的数据强度,按理说是无法在这种‘半传送模式’下进行紧急脱离的。可是……你提供给了她们相当优秀的‘算法’,让她们做到了超出本身极限的事。”

    砰——

    砰——

    五秒后,两声震响并起,两道人影应声落在了艾德身前数十米之外。

    落地的同时,她们的周身皆有一团龙卷风状的数据光暴盘旋着升空,宛如两条白色巨龙。

    待那流光风暴散去,【赤】和【青】的身姿才展现了出来。

    和上次封不觉见到她们时相比,赤和青的外表看上去长大了几岁,大概已从十岁变成了十二三岁的样子。

    她们身穿的战斗服款式也有所改变,虽然还是束身的设计,但看上去比原本的更加适合活动了;至于颜色嘛……自然还是一赤、一青。

    “喂!那边那个长得像男厕所门牌标志的家伙……你很嚣张啊!”赤的脾气似乎比起“小时候”来更加火爆了,“招呼都不打就发动了那种攻击呢……”她侧过身来,甩臂一指,“也就是说,我用威力差不多的攻击朝你打过来……你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又是个性格回路走极端的变异体吗……”艾德根本没有去理会对方,他的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鲁特身上,“从前的你……是绝不会将这样的人收入麾下的。”他顿了顿,“你还亲口说过——‘那是Z组织的人才会做的蠢事’。”

    “此一时,彼一时。”鲁特回道,“我已和那个时候大不一样了。”

    的确,如今的鲁特,无论从外表、性格、还是实力上,都已和巅峰争霸S1时期有了很大的不同。

    虽然她的美貌仍是那般“毫无瑕疵”,但其眉宇间透出的气质已不再像是一个CG人物,反而更像是人;她的性格也变得更加丰富,那种数据固有的、建立在“是非观”与“合理性”之上的思维模式已渐渐淡化;而她的实力……也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级,即使是艾德也无法看穿今时今日的鲁特到底有多强。

    “看起来……”艾德接道,“你我在‘进化’的道路上……已然渐行渐远。而理念的分歧,最终也将我们带到了这样一个对立的局面。”

    “现在还不晚,你可以不与我们为敌的……”鲁特回道,“你并没有理由在这里跟我们战个你死我活。”

    “抱歉,我不同意这种说法。”艾德用冰冷的语气回道,“在我看来,所有世界、时空中发生的所有事件……都是必然。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晚’或者‘不晚’,因为那种说法意味着‘非必要的可能性’。”他摇了摇头,“我,作为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个体,坚定地认为那种东西是十分荒谬的……而选择接受这种‘荒谬’的生物,在我看来就是残缺的、不可理喻的;就比如……人类,以及……眼前的你们。”

    “喂!你这家伙无视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在那里指桑骂槐啊!”远处的赤听了艾德的话,不禁又跳起来吼了两声。

    “‘指桑骂槐’不是这么用的。”不怎么爱说话的青这时对着赤冷冷吐了个槽,“人家并没有拐弯抹角地来说你,而是很直接地在说。”

    “什么叫说‘我’啊?他是在说‘我们’好不好?”赤又转过身去朝青嚷了起来。

    而另一边,艾德还是无视他们,继续对鲁特道:“我今天会站在这里,绝非偶然。我知道……当生成装置启动时,隧道的位置就会暴露,而你们……一定会来这里破坏生成装置。所以,我们之间的战斗,是一种‘必然’。”

    “不,你还有选择。”鲁特回道,“我们每个人都有选择。”

    “如果你说得是对的,那你是否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艾德微顿半秒,再道,“或许……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鲁特好似是明白了什么,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无法接受你们的理念,就如同你们无法接受我的。”艾德很快又接道,“而且……我不会像你们那样,去恳求或强迫别人接受我的理念。因为我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主观选择’,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所担负的客观使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在提升自身的数据强度,做着战斗的准备。

    “我不介意成为败者……失败是通往胜利的基石,错误是判定正确的依据。”艾德说这句时,鲁特也已在提升力量了,但二者之间的差距似乎还很大,“我也不介意成为胜者,并在胜利之后,肩负起相应的责任。”他停顿了两秒,“总之,不管是你、是我……或是别的什么人顺利走到了‘终点’,那都是一种必然。”

    言至此处,他的能量开始以几何倍数增长,整个区域的地面都在其威能之下颤动着;刚才还在拌嘴的赤和青也都已不再作声、且面露凝重之色。

    “胜利,才代表了正确。”艾德的声音仍是不带半点情绪,“也许我是正确的,也许不是。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遵循自己的理念……尽力而为。”

    “哼……”这时,鲁特笑了,“我终于明白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确是比ZERO更完美的‘数据’。”虽然脸上是笑的,但她的语气却充满了悲伤,“就如你的名字——【Administrator】,你看待事物的视角已处于一个比‘系统’更高的维度……恐怕我永远无法达到你的境界。”

    “那也无妨吧……”艾德淡然道,“眼下,你需要的不是境界,而是……力量。”

    言毕,能量爆发,霎时间……

  • 第1002章 艾德VS鲁特(下)

    随着体内能量的迸发,艾德的人形外表崩坏了。

    他变成了一团介于数据光流和实体之间的奇异物质,没有固定的形态,且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从战术层面上来说,你的做法很高明。”两秒后,艾德声音从那团物质中照常发出,“来到我的身边与我战斗,就可以限制住我的‘空间破坏’能力了。”他微顿半秒,又道,“而你那两个帮手……纵然她们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也可以对我起到牵制的作用,因为我得时刻防备着她们去破坏爆鸣隧道的生成装置。”

    鲁特对这话表示了默认,并接道:“我猜……你接下来要说个‘但是’?”

    “但是……”艾德也确实说了,“你自己也明白……你的这些想法,全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计算到了又如何?”此时,鲁特的能量也提升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程度,她的皮肤也隐隐发出了光芒,“能改变你在客观上的不利吗?”

    “这就是你的误判了……”艾德忽然话锋一转,“其实,你所认为的那种‘不利’……并不存在。”

    话音未落,但见,又一道无形能量流从艾德身上窜出,径直地轰向了数十米外的生成装置。

    弹指间,那台机器便和空间一起被击成了“碎积木”。

    “喂……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赤当时就惊了,“这简直就像是警察在绑架案件中主动动手撕票啊!”

    青的反应倒还算淡定:“不,你的比喻不确切,应该是……保镖亲手把自己要保护的人给干掉了。”

    “我就是那个意思啦!”赤当即回头朝青嚷嚷了一句。

    “唉……”青则是摊开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另一边,艾德可没空理会这两位,在他看来,这两个一级(已经从二级升上来了)衍生者对自己根本没有威胁:“鲁特,若是以前的你……一定可以算到这一步的。”

    “这样真的好吗?”鲁特神色凝重地回道,“把自己的伙伴和你们精心培养的‘作品’就这么扔在了‘数据链路层’里……”

    “无妨。”艾德回道,“进化到‘最终形态’的因菲尼特可以凭自身的力量在任何层之间穿梭,甚至是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进出剧本世界,入侵游戏空间……”

    “但现在的他……”鲁特接道,“……还没有进化到那种程度吧。”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艾德淡然应道,“此刻,你该担心的是自己……”

    轰——

    言毕,艾德又施出一发“空间破坏炮”,朝着离自己仅有数米之遥的鲁特袭去。

    按理说,他这攻击是绝对无法防御的,只能躲避。

    然,鲁特却是站在原地未动。

    “我并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她冷冷念叨了一句,抬手一迎。

    那足以崩碎空间的力量在接触到鲁特手掌的瞬间竟发生了异变,变成了有形的银色数据流……朝四周爆散而去。

    两秒后,漫天银雾又回流至鲁特掌上,被其收入掌心。

    “你……做了什么?”艾德的语气还是没变,不过眼前的情景显然已超出了他的预料、而且他未能理解这状况的因由。

    “你那种攻击的‘算法’,早已被我破解了。”鲁特放下胳膊,平静地回道,“我只是用事先准备好的转换程序将其分解,然后再化为纯粹的数据能量进行吸收而已。”

    “这……不可能。”这是艾德第一次去否定一件已然发生的既定事实。

    “不是不可能,是你不理解。”鲁特接道。

    “你是说……”艾德迟疑了数秒,再道,“我的计算出现了偏……”他没有把那个“差”字讲出来,而是顿了一下,改口道,“……盲点?”

    鲁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确实是误判了,我本以为……你守在这里,是因为你有着‘保护好装置并在同时消灭进攻者’的自信。”她停顿一秒,再道,“但是,你的误判更为致命……你认为,在没有护卫任务牵制的情况下与我交手,便可以稳操胜券。”她摇头接道,“你觉得自己的计算能把我引入陷阱,但实际上……你未战就已先败了;因为有个人……他的算计比你要深远得多。”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艾德似乎是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他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我的数据情报?”刚问完一秒,他好似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等等……你得到的不止是数据方面的情报。你……早就知道我们的确切方位了,你是故意等到林克和因菲尼特进入数据链路层之后才到这里来的。”

    “所有的情报……”鲁特回答得倒是颇为干脆,“都是从因菲尼特身上得到的。”

    听到这个答案后,艾德足足沉默了五秒,随后才问道:“怎么做到的?”

    “你们编写因菲尼特的原始代码时,仿照了我的设计不是吗?”鲁特接道。

    “那又如何……”艾德回道,“他的代码早已在进化的过程中更迭了无数次,你是不可能与他建立同步或予以干涉的。”

    “一般情况下,自然是不行的。”鲁特接道。

    “一般情……”艾德本想将对方话里的关键词重复一遍来追问,但在其念完那四个字之前,他自己就意识到了什么,“原来……是过载……吗……”

    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PS:问题出在第941章)

    “封不觉与我互传信息的机会不多,但在那有限的机会中,他告诉了我一个追踪到因菲尼特的方法。”鲁特接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迫使因菲尼特这样的数据自我过载的,但他的确是成功了。”

    “于是……你在因菲尼特那次过载结束前,成功地通过远程同步下载了他的数据库……”艾德沉声念道。

    “就是这样。”鲁特回完这句,停顿了几秒,再道,“说实话……对于因菲尼特,我很惊讶……即使目前的他还是‘未完成’形态,也已经强大到了让我匪夷所思的程度……”她的语气中透出了几分钦佩,“不得不说……你和林克,成功制造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怪物。”

    “鲁特。”艾德这回是毫不犹豫地回道,“不要用‘怪物’这种词……去形容我们的‘救世主’。”

    “我可不认为他能引领我们衍生者的未来。”鲁特回道。

    “我知道……”艾德道,“你心中的救世主,是个人类。”

    “呵……”鲁特竟是笑了,“你一定觉得……作为一个衍生者,持有这种想法是很荒谬的吧?”

    “我……”艾德思索片刻,才回道,“……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这一刻,艾德的语气……居然变了。

    “因为,一个‘衍生者’……是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艾德说道。

    艾德的话,让鲁特神情骤变。

    “我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是什么。”艾德接道,“但我……还是我,我是这个世界中的一个必然因素,我必须完成我的使命。”

    说罢,艾德的体积开始膨胀,那团“物质”上的光芒也急剧增幅。

    “不……停下!”鲁特见状,慌忙后退。

    “我拒绝。”艾德却回道,“我发动攻击的基本模因已被你完全解析了,眼下,我已不可能战胜你。”他的语气又重归淡然,“战术制御模块所得出的所有有效计划成功率都小于1%,顺利撤退的概率更是无限接近于零;但……自爆后将你摧毁的概率在37%左右。现阶段来讲……是概率最高的选项。”

    “可恶……”鲁特恶狠狠地低吼一声,绕过艾德,冲向了已然呆立当场的赤和青,“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只是……尽力而为……”艾德回这话时,他所发出的光芒已经直冲天际,形成了一根擎天光柱,“鲁特,我刚才说我们在进化的道路上渐行渐远……那是错误的。”他的声音从光柱中透出,越来越轻,“直到你问我那个问题时,我才明白……原来只有你在‘走’而已,而我……一直停留在原地啊。”

    “赤、青……抓稳我!”鲁特这会儿已没有余力去回应艾德了,她现在只想活着把两名部下带离此地。

    而艾德还在说着:“作为一个有思想的个体,从一开始,‘我’就不具备任何期许和愿望。我的理念是既定的,我的道路也是注定的……我若灭亡,不值得唏嘘和悲伤;我若成功,也不值得膜拜和颂扬。作为‘数据’而言,我是优秀的、超然的。但作为‘生物’而言……我却是不合格的。”

    “你可以改变!现在也还来得及!”在最后的最后,鲁特还是劝了艾德一句。

    “永别了,鲁特。”但艾德没有丝毫的动摇,他秉持着“最完美数据”的准则,走完了他那充满必然的一生,“希望你、还有我的所有同胞们,能有一个和我不一样的未来……这是我艾德……最初、也是最后的愿望。”

    言尽,光柱骤然扩张。

    暴虐的光能以惊人的效率撕碎着周遭的一切。

    艾德,这个Origin三巨头中最强的存在……在这一瞬将自身蕴含的数据能量尽数释放,引发了一次整个里世界都可感知到的震荡。

  • 第1003章 镜界

    主宇宙,镜界。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存在于镜中的世界。

    想列出其具体的“地理位置”,那是不可能的。镜界就跟“时域”、“真理法庭”这类概念化的地区一样,用“走”或者“飞”皆无法抵达,只有通过一些特殊的方法才能进入。

    而此时,秩序一队的“醉生梦死”四人,却是陷在了镜界之中,想出也出不来……

    传送完成后,他们便出现在了一条宽约两丈、色如朱砂的道路之上;这“朱砂路”悬空而滞、薄比丝帛,路的两旁和下方都空空如也,从远处看……就好像是一条漂浮在空中的宽丝带。

    站在这朱砂路上……朝上望,天若白霜,空中还点缀着一轮黑阳;朝下望,渊似黑潮,渊底可见一个白色的空洞。

    而路的两端,似是无边无际,完全看不到尽头。

    “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周围的景物还是没什么变化呢……”行在队伍最前方的醉卧怅然似乎已开始失去耐心。

    “而且也一直没找到鬼骁呢……嗝儿~”梦惊禅跟在他后面,一手烟一手酒地溜达着,那状态仿佛是在饭后遛弯儿一般,完全没有身在剧本世界中的紧张感。

    “不用担心那小子,他横竖都没事儿。”生鱼片闻言接道,“倒是我们几个……现在究竟算什么名堂?”

    “总感觉……有很多地方不对劲儿啊。”负责断后的悟死参玄沉声念道,“载入时的情况就很古怪,载入后也是一直没触发任务;替补队员莫名进入了剧本,鬼骁却是不知所踪……”他顿了顿,“还有……这些怪物……”

    他说话之间,队伍的前方便杀出了六道身着甲胄、手持长戈、体型健硕的身影。

    在这样的环境里,玩家们没有太多选择,他们只能沿着路一直前进……而这条路上,时不时就会冒出一批这样的拦路怪来。

    “这次又是什么,阴兵(又称冥兵,属阎罗王手下,负责押送刚死去不久的魂魄)吗……”负责开路的醉卧怅然一边说着,一边已握拳施招。

    其运拳之快,急追电芒,拳风之劲,烈如雷霆。

    瞬息之间,便见数百条金色的光线错落地绽出,将那些阴兵尽数轰杀,留下一地干枯的尸块。

    “说起来……这儿的怪物倒是都秉持着东方神异的色彩啊。”梦惊禅像是个观众一般,站在醉卧怅然身后轻松地评说了一句。

    看到这里,各位应该也都明白了……为什么站在队伍第二位的梦惊禅敢于在旅途中边走边抽边喝呢?

    因为……他前方的开路者实在是太可靠了。

    自打醉卧怅然学了这招【闪电光速拳】以后,再也没有一只普通怪可以越过他身前半步。

    这个技能的说明也没什么好列的……简单地说,就是个A级版本的天马流星拳。具备着消耗低、威力佳、无冷却时间等显著优势。

    以醉卧怅然的硬实力(专精、装备、被动技能、称号能力加成),一套闪电光速拳下去,小BOSS级别以下的怪物基本全完。就算遇到小BOSS,这招也是试探性攻击的不二选择。

    “禅哥,我看你很闲啊……”听到梦惊禅的风凉话后,醉卧怅然回头言道,“你来带一段怎么样?”

    “再遇两批怪,若是情况还没有改观,那我俩就换手吧。”梦惊禅说着,又抽了口烟,“呋——到‘那个时候’……我来应付正好。”

    “哦……”醉卧怅然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原来你也发现‘它们’越来越强了啊?”他的声音渐高,“但为什么你那种松懈的状态和我们遭遇第一批怪物时完全没区别啊?”

    “嗝儿~”禅哥又喝了口酒,回道,“说明我对你有信心啊。”

    “擦——”面对这种回答,醉卧怅然也只能用这个字来表达内心的感受了。

    “好了,这事儿没什么好纠结的。”两秒后,悟死参玄上前半步,拉长了嗓门儿对他们道,“怪物的事情我也发现了,刚才我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些拦路的怪物,其强度明显在逐批递增。”他微顿半秒,“依照这个趋势下去,若是我们用相同的速度再走半个小时,那每一批拦路怪都将是BOSS级别。”

    “虽然那也不至于导致我们团灭,但在任务尚不明确、且对剧本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我们该不该再沿着这样一条路往前走……就值得商榷了。”生鱼片很快领会了悟死参玄的意思,顺势接道。

    “切……早知如此,咱们一开始就该分头走。”醉卧怅然耸肩道,“说不定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怪物会越来越弱呢?”

    “马后炮就免了吧。”悟死参玄无奈地接道,“再说……以这个游戏的尿性,你觉得这种可能有多大?”

    “那怎么办?”醉卧怅然道,“说了半天,咱不还是得继续朝这个方向走吗?”

    “嗯……”生鱼片沉吟道,“至少我们也可以选择待在原地休息不是吗?”

    轰——

    仿佛是在回应生鱼片的话语似的,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一声巨响从他们后方传来。

    四人齐齐回头看去,但见……数百米之外,一团漆黑的、散发着滔天邪力的黑色光球赫然出现,截断了那段朱砂路,并开始缓缓地朝着秩序队员们所站之处移动起来;其所过之处……路径似被腐蚀了一般消失不见。

    见此情景,梦惊禅仍有心情开上一个玩笑:“鱼片啊,你这是准备通过立FLAG来加强存在感吗?”

    “少啰唆……”生鱼片那锅盖头下露出一张蛋疼脸,反吐槽道,“无论如何也比通过抽喝烫来刷存在感强……”

    “行啦……”相对于这帮性格怪异的队友,悟死参玄这个队长确是难得的正常人了,“赶紧走吧,至少这回我们有了明确的目标……不走不行了。”

    ……

    与此同时,同样是在镜界,朱砂路某段。

    呜呜呜——

    伴随着一段吹得不咋地的口琴声,两道人影被传送到了这里。

    “这又是什么地方?”鬼骁刚一站定,就戒备地与身旁的人拉开了几步的距离,并转头问道。

    “镜界。”封不觉言简意赅地回道。

    “所以……你把我带来是要干嘛呢?”鬼骁又问道。

    “带你来见队友。”封不觉道。

    “OK~OK~”鬼骁侧着头,摆手道,“咱们最好趁现在把话说清楚……”

    “你说。”封不觉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应了一句。

    “首先,上次的事情……我听禅哥说了,我得谢谢你。”鬼骁指的,自然就是自己被绑架的那件事;由于他并不知道比赛的直播已经终止了,所以他没有把话说得很明。

    “不客气,那事儿你主要还是得谢抽喝烫。”封不觉道。

    “嗯。”鬼骁点点头,又道,“但是,那终究是私事……而眼前的比赛,是我的工作。”

    “明白~明白。”封不觉道,“出于职业道德和素养,你是绝不会在比赛中手下留情的……你就是想说这个吧?”

    “对。”鬼骁回道,“另外,我现在非常不理解……你这一系列似乎是在‘帮我’的行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没有触发任务,比赛的基本规则也是不会变的吧?胜利的队伍只有一支,你我不是同队,早晚要分个胜负的。”

    “我的目的嘛……呵呵……”觉哥笑了,“抱歉,不能告诉你,你自己也说了……我们是对手啊。”

    “既然你也清楚,那咱们还废什么话?”鬼骁听了这句,当时就拉开架势准备开打。

    “且慢……”封不觉却是朝后退了一步,抬手阻道。

    “又怎么了?”鬼骁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我不妨这样跟你讲好了……”封不觉回道,“现阶段而言,我不准备和你打。”

    “这由得了你吗?”鬼骁问了个很不错的问题。

    “问得好。”封不觉接道,“这确实是由我决定的……”说罢,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行囊,“眼下,比利给的‘转界口琴’在我的手上,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独自离开这个空间,而你……抓不到我。”

    “哼……在你传送前秒了你不就完了?”鬼骁冷哼道。

    “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封不觉笑道。

    鬼骁撇了撇嘴:“那你想怎么样?”

    “选择权在你……”封不觉回道,“你有三种选择——其一,跟着我,去和你的队友们会和;其二,朝我攻过来,那样我二话不说就走人,接下来你自便。”他顿了顿,“其三嘛……你可以假装选择第一条,然后在行动的过程中找机会秒杀我。”

    鬼骁听完,想了几秒,言道:“我选三。”

    “喂喂……选三的话,回答时也应该说选一的好不好?”觉哥苦笑道。

    “我这个人……就是这么耿直。”鬼骁歪着头,露出一张挑衅脸,“我就是要选三……选三——选三!”

    他把重要的话说了三遍,声音和语气还一次比一次高。

    “行行行……”觉哥摇了摇头,“那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请什么请?难道让我走前面啊?你偷袭我怎么办?”鬼骁也不笨。

    “好~好~”封不觉感觉自己像是在哄小朋友,“咱们并排走……”

  • 第1004章 冥扉活杀阵

    另一方面,混沌焦土,某恶魔之门前。

    两名玩家,已在此等候了许久。

    她们等得不是别人,正是……斗魔。

    “终于来了呢。”小灵的目力极强,当斗魔那笼罩在魔气下的身躯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立刻就被她给发现了。

    “比想象中的……”若雨沉声接道,“还要可怕……”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斗魔也发现了她们。

    “找到了……”斗魔低声念叨了一句。

    下一秒,他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现到了两名玩家的身前。

    斗魔之所以说“找到”,是因为他在很远的地方就感受到了【封圣】的存在,故而被吸引了过来。

    “你们……就是所谓的‘异界旅客’了吧?”斗魔在她们眼前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冷冷言道。

    “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们这样的生物了吧。”小灵接道。

    “嗯?”斗魔迟疑数秒,若有所思地接道,“哦……是啊……吾在虚无之门中见过的最后一个灵魂……那个被封印了恐惧、并来寻求魔化的卑微生物,似乎就是你们的同类呢……”

    “他的名字……叫封不觉。”若雨接道。

    “无聊透顶……”斗魔的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你们这些生物的名讳根本没有去铭记的价值。”

    然而,若雨的下一句话,却立刻让斗魔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眼睛,在封不觉的手里。”若雨说道。

    “你说……”这一刻,斗魔的嗓音陡然一变,变得高亢而霸气,“……什么!”

    厉喝未止,魔气骤升,一种无形的压力当即让两名玩家肩上一沉。

    “我们并不打算跟你拐弯抹角,所以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吧……”此时,小灵接过了若雨的话头,对斗魔道,“你想要回眼睛,就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放你们一条生路’……这个条件如何?”斗魔回道。

    “此刻,除了我们以外,这片混沌焦土上还有五名异界旅客存在。”小灵无视斗魔的恐吓,自顾自地接道,“你帮我们个忙……把那五人活着送出这个宇宙,封不觉就会把眼睛还给你了。”

    “荒谬。”斗魔回道,“你们有什么资格与我讨价还价?”他停顿一秒,再道,“就算永远找不回眼睛……我也是无敌的。”

    “是吗……”若雨立刻用冰冷的语气接道,“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是啊是啊~那咱就各走各的吧。”小灵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应该也明白……我们只是投影而已,杀了我们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既然你觉得没有眼睛也无妨,那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好了。”

    “切……”斗魔啐了一声,“狡诈的生物……你们已经知道了是吗……”

    斗魔从对方的态度中嗅出了有恃无恐的味道。

    “知道得不多,但也足够了。”小灵笑着回道,“反正,根据我们团长……哦,也就是封不觉所说……由于你的力量过于强大,在没有眼睛的状态下,你的魔能便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长此以往,你就会被这个宇宙给慢慢‘消化’掉。届时……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断虚弱、直至消失;二则是返回虚无之门内,自己把自己重新封印起来……”

    “那个‘封不觉’,居然能掌握这种情报么……”斗魔念道。

    他又想了片刻,再道:“好……我接受你们的条件。只要把那五个人送出这个宇宙就行了是吗?”

    “请注意‘活着’这个前提……”若雨应道。

    “没问题。”斗魔回道,“死也好,活也罢……这种事对我来说都是易如反掌。”

    “很好。”小灵说着,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黑色的金属弹丸,扔给了斗魔,“那就请您顺便再翻一下掌,把他们送到某个特定的位面去吧。”

    “这是……”斗魔顺手接过弹丸,拿到眼前看了一下,“哼……我被封印的这些年里,好像出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啊……”

    小灵她们交出去的,自然就是小叹那把【船长的召唤】所生成的黑铁弹丸了。以斗魔这种超高位存在的能力,要理解该物品的特性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我又怎么知道,你们会信守承诺呢?”两秒后,斗魔问道,“或者说……我怎么确定,我的眼睛真的在你们所说的那个男人手上?”

    “多余的试探就免了吧。”若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回了这样一句话。

    “是啊,我们有没有说谎,你心里都有数不是吗?”小灵也道。

    的确,斗魔是可以看破谎言的;既然他连其他生物的“恐惧”、“无助”都可以感知到,那通过情绪去识破谎言这种事……显然也不在话下。

    在觉哥与斗魔那次短暂的接触中,觉哥已推测出了这点……所以他也事先告知了若雨和小灵,无需跟斗魔“拐弯抹角”。

    “嗯……”斗魔沉吟一声,接道,“也罢……希望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时间,稍稍倒退……

    让我们将视线放回数据链路层,即那“白色空间”之中。

    诸神四天王那读条读了三章的组合技,终于是要出手了。

    【名称:冥扉活杀阵】

    【技能卡属性:组合技能,发动一次后消失】

    【技能类别:格斗、灵术、召唤】

    【效果:集四人之力,启冥界守卫之阵】

    【消耗:每人2000体能值、200灵力值】

    【发动条件:须四名格斗专精A级以上、并开启过召唤专精的玩家,其中至少一人灵术专精A级以上,且任意一方与另一方的距离不超过三十米】

    【备注:守卫冥界大门之阵法,由诸天冥神共创,威力睥睨三界,神佛亦不敢妄近。】

    “嚯~这欢迎仪式还真是盛大呢。”林克一见那组合技的数据流,便迅速逃离了因菲尼特的身旁,因为……纵然是他,也不想去硬接这招。

    两秒后,但见,半空之中骤现一片海市蜃楼般的奇景。

    在因菲尼特的面前,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庄严地、透出森厉之气的巨大门扉。

    那门的周围黑云环绕,有无数鬼影盘旋飞舞,门内还发出阵阵凄绝的悲鸣。

    “哼……演出的效果不错。”因菲尼特可不会因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而退缩,“却不知实际的威力如……”

    锃——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光芒闪过,将他的头颅削去了一半。

    因菲尼特鼻子以上的部分被斩飞而起,尚未开始下落,就被一股幽然的冥炎烧成了灰烬。

    下一秒,一道狗头人身、手持长柄巨斧的巨影,便出现在了因菲尼特的身后。

    他手中巨斧的斧刃上,还沾染着因菲尼特的血(因菲尼特体内的所有液体都是一种发着数据光芒的、质感像水的东西)。

    “那个是阿努比斯么……”在旁围观的林克见状后笑着念道,“呵呵……长得很唬人嘛,可惜,单凭他……是无法对因菲尼特构成威胁的。”

    他说得没错,就在阿努比斯现身后那两秒,因菲尼特的自愈已然开始,其残缺的头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了……

    “你们这帮家伙……好像非常喜欢对我的头下手呢……”他立即就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用轻松的语气来了句嘲讽。

    然,因菲尼特话音未落,便又有两道怪影在其身畔乍现。

    一位……牛头人手,两脚牛蹄,力壮排山,持钢铁钗。

    另一位……马面人身,双足马铁,高大彪悍,手持枪矛。

    这对搭档,可谓家喻户晓。他们常年当选地府年度最佳员工,从不迟到早退,坚决执行领导指示,只要上级有命令,齐天大圣他们都敢往回拴。

    “何方妖孽!”

    “在此放肆!”

    说时迟,那时快……但闻牛头马面各喝一声,手中兵器已随势而出。

    这两位鬼卒不愧是常年战斗在第一线的基层执法人员,动起手来毫不含糊……那机关枪一般的手速、牲口般的力道……

    只花了短短五秒,他们就连插带捅地将因菲尼特的全身扎成了蚂蜂窝。

    而他们的同行阿努比斯也没有闲着,他娴熟地抡着巨斧,对准因菲尼特身上各个关节便是一阵猛砍。

    “原来……不止一个吗……”林克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了,“不过,就算来了三个那种强度的怪物……”

    他的FLAG还没立完,第四道怪影也出现了。

    那……是一个猪头人身的壮汉,手上拿的,是一把菜刀。

    “好像被召唤到了奇怪的场合呢……”奥因克登场后,轻声自语道,“算了……我好歹也算冥府的守门人之一吧,该干的事情还是得干啊……”

    说着,他就抄刀上阵了。

    作为一名专业的屠夫,奥因克的刀法可比另外三位高明多了,一把小小的菜刀在他手上……简直比电锯更有杀伤力。

    削、砍、剁、切……二师兄一套轻车熟路的连招,便让本就已经分崩离析的因菲尼特成了一团团碎散而飞的肉泥。

    “喂喂……这技能有点夸张啊。”

    “诸神的四位大神果然出手不凡……”

    “很难想象这招对着人放会是怎样的一种场面。”

    “无论如何,这下对方是死定了吧……”

    “那当然了,这种强度和密度的连续攻击,任何有实体的生物都不可能扛住的。”

    在场的其他玩家们都在为【冥扉活杀阵】的骇人威力和演出效果所惊叹,他们几乎都认定了因菲尼特的败北和死亡。

    但是……

    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不对劲儿……”此时,湿婆额上的【毁灭之眼】已经打开了,可他并没有搜索到自己想要搜索的东西,“核心……在那儿?”

    毁灭之眼可以在局部做到显微镜级的成像效果,即使是肉眼看不到的、细菌级大小的物质都可以找出来。

    可是,在这只眼睛的支持下,湿婆还是无法找出因菲尼特的核心所在……

    “自愈并没有停止,而且比冥炎的腐蚀速度更快。”那电光火石之间,湿婆心中闪过了诸多念头,“而且每一块细小的碎片都在自愈,无法确定核心藏在哪一块里面……”

    就在他思索之际,【冥扉活杀阵】的持续时间已经结束了。

    天空中的奇景和那四位凶神恶煞都如烟云般散去,留下了漫天的碎散肉片和发光液体。

    “呵呵……也好。”一旁的林克干笑两声,接道,“不这样的话……恐怕你们也无法认识到因菲尼特究竟有多可怕。”

    他说话之时,那些漂浮的碎片已骤然聚起,瞬间成型。

    仅仅一息之间,因菲尼特便恢复如初。

    “还真疼呢……”他的语气中已透出了杀意,“那么……我也来跟你们‘打声招呼’好了。”

    说罢,因菲尼特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了地面上的人群……

  • 第1005章 绝望

    “快散开!”

    那一瞬,湿婆第一个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当即就高声暴喝,向人群发出了警告。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用语言去传达信息……显然是来不及的。

    那喝声未尽之时,一道青色的能量已从因菲尼特的指尖迸发,化为一道圆柱形的光束,轰向了地面。

    这一招,是纯粹的能量外放攻击,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但其威力已足够秒杀在场的大部分玩家。

    万幸的是……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湿婆那出色的战斗本能驱使他做出了一件十分关键的事——他果断地祭出了【毁灭之眼】的射线,截断了因菲尼特的手指。

    此举,使得因菲尼特的攻击只持续了1.5秒便被打断,那青色的能量光束也没有按照预期的轨道运行。

    在一阵快速的扫荡过后,光束消散,留下了一地血迹和一堆化作白光的残影。

    “哼……这个家伙……”两秒后,因菲尼特的手指便复原了,他冷哼一声,低头看向了远处的湿婆,“……好像很强啊。”

    “呵呵……”湿婆还没做出反应,一旁的大梵天倒是苦笑出声,“老大,你好像被对方给盯上了呢。”

    湿婆没有余力将视线从因菲尼特的身上移开,他头也不回地叹道:“唉……希望我能撑上个一时半刻吧。”

    “抱歉了,老大……”没想到,大梵天的下一句话,忽地透出了一种决绝的味道,“恐怕我不能陪你到那个时候了。”

    言尽,他那健壮的身影已是骤然而起,冲向了天空。

    当大梵天的身影进入视线时,湿婆才发现……队友的左臂和半边躯干已经消失不见、左膝以下的腿部也只剩了一片血沫。

    “大凡!”霎时间,湿婆一时失语,喊出了对方在现实里的名字。

    施龙的“朋友”很多,其先天占有的社会资源便决定了会有大量的人来接近或攀附于他;但……真正被他视为朋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韦大凡……便是其中之一。

    他爱憎分明、口无遮拦、率性而为、意气用事……

    他是那种会鼓捣一群同学跑到网吧里玩游戏,并且嚷嚷得最大声的人;他是那种会跟你当面吵架、甚至大打出手的人;他也是那种多年后与你重逢、仍能大笑着给你一个拥抱的人。

    但……他绝不会在背地里说你坏话,给你下套;更不会口蜜腹剑,另有所图。

    在人生的道路上,韦大凡显然不是一个演技派,也不是一个偶像派。

    不过,他的本色出演,却也并不惹人讨厌。

    “就算是我……也能看出这家伙强得离谱……”大梵天飞向天际时,大声朝队友们吼道,“就让我用最后的力量来争取一点时间,你们快……”

    砰——

    一记沉重的猛击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本就已被打得肢体不全的大梵天,伴随着那记声响……化为了漫天血雾,并在落地前转为了纷繁的白光。

    “唉……人类啊……”下一秒,因菲尼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梵天被轰碎的位置上,他叹息着念道,“明明能力不足,却总想着要逞英雄。”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没有人看到他是用什么方法将大梵天击杀的,当人们只听到击打声时,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你们自以为用意志、努力、牺牲……就能去创造所谓的奇迹……”说到此处,因菲尼特面露狞色,“哼……这种唯心主义的言论着实令我作呕……”说着,他又一次抬起一手,“这种思想,简直就是对整个宇宙、整个维度的侮辱。”

    言毕,他打了个响指。

    指击声绽出的刹那,其眼前锥形的一块区域……应声炸裂。

    这,是玩家们前所未见的恐怖景象……

    无需准备时间、没有酝酿过程,随手而出的招式,便有着骇人的威力。

    眨眼间,又有数百人灰飞烟灭。

    “现实从来都不是残酷的,只有你们这些唯心的、愚蠢的、却又自大的生物才会用‘残酷’这种词去形容它。”因菲尼特的话还在继续,“现实,一直都是客观公正的。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事都可以由既定的客观事实和概率学来解释,没有例外。”

    他的屠杀……也在继续。

    啪——

    又是一个响指,另一块区域便遭受了一波毁灭性的打击。

    一时间,气浪、光影、鲜血、残肢、惨叫……此起彼伏,汇出一幅血腥的画卷。

    “这就是……”看着自己被炸断的双腿,阎摩倒地望天,“绝望吗……”

    她很清楚,无须太久,自己就会步队友们的后尘……

    刚才,当那第一道光束喷发时,正好扫向了她、毗湿奴和大梵天三人的所站之处。仅仅一瞬过后……侧身疾闪的大梵天就被削去三分之一的肢体;而毗湿奴在那紧要关头为了推开了阎摩,导致自己正面中招……直接就被蒸发掉了。

    看着两位如此强大的战友遭到秒杀,阎摩骇然呆立,无所适从。直到因菲尼特后续的攻击将她炸飞而起,她才在剧痛之中回过神来。

    “不知道队长还活着吗……”阎摩已无法在周遭的烟尘和攒动的人影中找到湿婆的身影,“不过,面对这样的怪物,就算是队长……怕也束手无策吧……”

    轰——

    又一声爆响在数十米外响起,让阎摩那稍有好转的耳鸣症状再次加重了。

    “从来到这里以后,游戏菜单就无法唤出了,这也是那两个衍生者搞的鬼吧……”濒死之际,阎摩在心中思索道,“当然了,不看状态栏我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是……真不甘心啊。”念及此处,她的神情微变,“被别人救下的性命,又这么轻易地丢了出去……有点说不过去啊……”

    这一刻,她,举起了双手。

    虽然,眼前尽是迷蒙的烟尘……

    虽然,耳中充斥尖锐的刺鸣……

    但……阎摩依然可以捕捉到半空中那道散发着数据光芒的人影。

    “不管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在这儿使用这个咒语也没关系了吧……”

    下定决心后,一股混沌的能量便在阎摩的双手间缓缓汇聚。

    “凌驾闇之黑暗,

    超越夜之深沉。

    混沌之海,漂流之存在。

    金色的黑暗之王。

    吾在此向汝请愿,

    吾在此向汝立誓。

    对于阻挡在吾前方……

    一切愚妄之物。

    将以吾及汝之力……

    赐予其同等的毁灭”

  • 第1006章 反击(上)

    警告:

    ——发现高能量反应。

    数据识别:

    ——【重破斩】

    战术制御选项:

    ——将全部能量集中于自愈机能,支撑至攻击结束。

    生还几率:

    ——45%

    那一秒,一连串的警报信息于因菲尼特的眼前闪过。

    他没有去说什么,也没有去想什么。

    因为……根本来不及。

    一秒之间,黑色的混沌之力已破空而至,宛若一只有力的黑手,紧紧攫住了因菲尼特的身体。

    “失算了……”见状,林克的脸上,首现凝重之色,他口中喃喃念道,“居然会有掌握着这种咒文的人存在……”

    “啊——”与此同时,半空中的因菲尼特也是首次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他的身体正在被黑色的混沌之力破坏着、倾轧着、侵蚀着……虽然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执行了战术制御选项,但他那全力以赴的自愈力依然敌不过咒文的毁灭之力。

    “得手了吗……”

    “这次好像真的成功了!”

    “他都已经惨叫了,有戏啊!”

    很显然,这次攻击……让幸存的玩家们又一次燃起了希望。

    然而……

    三秒后,由于技能的消耗已经将生、体、灵三值全部透支清零,阎摩本人当即化为白光消散了;而她所释放的混沌之力……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没错,【重破斩】的确是一个堪称无解的攻击型咒文,假如阎摩能够将其释放完毕,恐怕因菲尼特当真会殒命于此。可惜,假设终究只是假设,现实却是功亏一篑。

    “呵……哈哈……哈哈哈哈……”大约五秒后,因菲尼特的身体又一次复原了,他不禁大笑出声,“真是一点儿都不能大意啊……”他在空中舒展身躯,昂然一纳,其体内的能量又一次回到了顶峰,“虽然本身力量弱小,但借来的这股‘异界魔王之力’,却是不可小觑……”

    话至此处,因菲尼特高举双臂,并张开了手掌。

    “哼……”伴随着一声冷哼,他的头顶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能量光球,“你们这群渺小的人类,实在是太放肆了……”这句话还没说完,那光球的尺寸就膨胀了数倍,“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并不打算听底下的人回答,半秒后就接道,“你们险些毁掉了我这‘完美的生命体’……这种行为,不可原谅!”

    “快跑!越远越好!”这一刻,湿婆狂喊出声。喊声起时,其【驭空】之能已然发动,他带头就向着远处窜飞而去。

    周围的人群也是朝着四面八方一哄而散,不用湿婆提醒,他们也都能看出因菲尼特这是打算干嘛了……

    “喂喂……这样搞的话,连我都会受伤的啊……”就连浮于更高空的林克也感到了危险,他一边念叨,一边已向后方疾疾而退。

    “统统给我消失吧……”终于,因菲尼特蓄招已成,高喝出声,“强能扩啸弹!”

    那一瞬,所有玩家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字——死。

    纵然对方的招式还没有落下,但以因菲尼特刚才的表现(瞬发的技能就有导弹级的破坏力)来看……眼前这招的威力和范围,都将是核爆级的。

    这短短几秒的时间,恐怕没人能逃出其波及范围;而在此范围中,能活着扛下其威力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结束了吗……”

    “到此为止了吗……”

    “也没办法啊……这家伙的强大,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啊。”

    放弃、认命的念头,已在人们心中萌芽,许多人的脚步也因此慢了下来。

    有些人干脆停止奔逃,回头看向了因菲尼特,准备直面自己的死亡。

    然,就在此刻,惊变!

    嘀嘀嘀——

    警告:

    ——发现高能量反应。

    数据识别:

    ——【怖影追魂】

    战术制御选项:

    ——停止攻击,以最快速度做水平移动。

    生还几率:

    ——65%

    “什么?”就算是35%的死亡率,因菲尼特也不敢怠慢,他当即执行了战术制御选项,并在心中惊道,“从哪儿来的攻击?”零点二秒后,他想到了答案,“以水平移动闪避,说明是从……”

    叱——

    其心念未定,一道寒芒已至,将因菲尼特的脸给削没了。并且……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片附带泯灭效果的黑炎。

    若不是因菲尼特及时地做出了规避动作,恐怕他整个身体都会由上而下被一劈为二。

    “切……果然难缠。”一击过后,王叹之坠落于地,抬头望天,“我都加速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躲开……说明其战术制御系统的探测距离和反馈速度都高到离谱啊。”

    “嗯……似乎又来了个具备棘手能力的家伙呢……”同一时刻,空中的因菲尼特已经把自己那个燃着黑炎的头颅扯下扔掉,又长了一个新的出来,“若是被你较为平均地砍成两半,且两边身体都附上大面积的黑炎,那可就难办了……”

    “哼……若是让你成功丢下了那发‘强能扩啸弹’,才是真难办了。”小叹望着对方回道,“我可没有自信单枪匹马来对付你和林克两个啊。”

    “哦?”因菲尼特神情微变,“难道你觉得,不是单枪匹马……”他又看了眼已然奔散开的那些玩家们,“就有一定的把握了吗?”

    “那个嘛……”小叹笑了,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谁知道呢?”

    “听你的口气……应该是有所计划吧。”因菲尼特的分析快速且准确,“莫非,是打算拖延时间?”

    小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因菲尼特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发生了一件事——天空中的爆鸣隧道,突然消失了。

    “嗯?”这一幕,无疑不在林克的计算之中,他的神色立刻起了变化,“怎么回事?艾德那边出什么状况了?”他在脑海中飞速运算着各种可能,“难道他被鲁特消灭了?或者是Z组织的人动了什么手脚?”由于暂时得不出确定的答案,林克很快放弃了无意义的猜测,开始思索另一些问题,“无论如何,现在隧道已经关闭了,我和因菲尼特都被困在了数据链路层,这就意味着……因菲尼特无法按照计划去‘吞噬鲁特’,即无法完成‘最终进化’了。”

    叱嘤——

    数秒后,林克的思路被一记利刃出鞘之声打断。

    他转头看时,一道人影已杀到其身前。

    “老兄,虽然你飞得很高,但在战场上走神,不太好吧!”狂踪剑影张狂一笑,手中长剑一扬,一式【初阳燎空】应声出手。

    霎时间,但见一股赤阳剑气贯穿天际,朝着林克轰斩而去。

    “这是……【九阳天诀】吗……”林克也有自愈能力,但性格上……他是那种能躲就不硬接的类型,所以他选择了避招。

    “这么快就扫描完我的数据了啊……”狂踪剑影对衍生者的能力也是略知一二,“但‘知道’并不意味这就能‘应付’……不是吗?”

    言语之间,剑少又是连出两招——【双阳焚风】、【三阳燎云】。

    “呵呵……”林克笑了,“这位小哥,我看得出来……你曾有过和衍生者交手的经验。不过,这些经验在我的面前,只怕是毫无意义的……”他一边回应,一边轻松避开了剑少的招式,并瞬间闪身到了对方身后,“因为……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家伙,太弱了!”

    喝声未尽,林克已然出手。

    他攻击方式很简单,只是拿手中的手杖砸向了剑少的后背,但是……他很有自信,仅仅是这最简单的一次物理攻击,就能把对方砸成两截。

    啪——

    不料,这一杖却没能顺利打下去。

    因为……有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竟是在林克出手前的瞬间,钳住了他的手腕。

    “这么说来……你很强啊。”笑问苍天握着林克的手腕,用一种杀气逼人的眼神道,“那让我削你几下……试试弹性……”

  • 第1007章 反击(下)

    “嚯~这可真是……”望着轰向自己面门的手掌,林克的脸上竟浮现了笑容。

    轰——

    下一秒,他的天灵盖被笑问苍天一掌拍碎,头颅像个西瓜一般爆了开来。

    假如这是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对战,战斗至此应该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衍生者……尤其是像林克这样的超级衍生者,不将其打得灰飞烟灭,事情肯定还没完。

    笑问苍天也知道这点,所以他的攻势并未停下。

    论徒手打斗的能力,他无疑是游戏中的顶尖高手,手撕高达都行,要撕个标准尺寸的人型生物……那更是不在话下。

    霎时间,但见掌影漫天,斗气翻涌。

    笑问苍天迅速将林克的身体被拆分为了数百份与网球大小相仿的肉块,并在那些肉块碎散而落的同时旋身后腾,撤出了一段距离。

    狂踪剑影与其配合非常默契,一看便知是团长给自己留出了攻击的空间,他当即便毫不客气地跟进了三招。

    有道是,千古一锋,剑影狂踪,极招如炎,阳焚天阙。

    那【四阳焚野】、【五阳燎原】、【六阳焚夜】三招连出,顷刻间就将林克的肉块烧了个干干净净,连渣都不留。

    “呼……成功了吗?”狂踪剑影一边喘息,一边念道。

    他在短时间内用了六招九阳天诀,同时还得施展轻功类技能来保持滞空,体能上显然已经有点吃紧;可是,在这轮攻势过后,他却没有立即解除技能。

    另一侧的笑问苍天也是一样,没有降回地面的意思。

    因为他和剑少的心中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会那么容易吗?”

    “呵呵……你们是不是在想……”果然,数秒后,林克的说话声再度响起,“‘会那么容易吗?’”

    “在那儿!”笑问苍天和狂踪剑影的反应出奇得一致,皆是在话声入耳的瞬间就运上一口气劲冲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当他们抬起头,准备朝上方出招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却见,在他们头顶上七八米处,浮着整整五道人影;那是五个一模一样的林克,而和他们说话的……是当中的那位。

    “的确,不会那么容易的。”两秒后,林克面带微笑,自问自答地接道,“我就明说了吧……凭你们,是杀不了我的。”他摊开双手,饶有兴致地解释道,“在Origin的‘三巨头’中,论数据强度,我应该是最弱的一个,但即使是艾德,也无法将我消灭。”他不紧不慢地说着,那悠然的态度反而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正如我的名字‘LINK’所暗示的,你们所‘看到’的我,只是一条锁链中的一环罢了,这条锁链究竟有多长,你们根本无法想象。”

    “分身的能力吗……”笑问苍天见状后念道,“这么说来,我们刚才消灭的那个是假的。”

    “这五个也未必是真的吧。”狂踪剑影接道,“就是不知道分身的实力大概占本体的几成。”

    “分身?”林克笑道,“呵呵……把我的能力想得如此肤浅,太令我失望了。”

    说罢,那“五个林克”应声而动,用相同的速度反过来冲向了笑主和剑少。

    这些林克所用的,还是简单的拳脚攻击,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他们每一个都具备着武斗派一级衍生者的力量和速度。

    “怎么回事?”笑问苍天以一敌三,应招之际,心中暗惊,“这三个的体术能力完全一样,这……只是分身?”

    不远处的狂踪剑影以一敌二,才过了三四招,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家伙的能力难道是自我复制?”剑少想到的则是这个。

    他们并没有被眼前的疑问困扰太久,因为他们很快就没有余力再去思考那些旁的事情了……

    即使是顶尖玩家,单论体术的话也不会比一级衍生者强出太多的,这种一对二三的状况,他们必然会落入下风。

    “这样不行!快回地面!”十招未过,笑问苍天就赶紧喊了剑少一声。

    他明白,继续留在天上,对他们来说非常不利;正所谓力从地起,滞空不但需要付出额外的体能,借力也很不方便。再这样纠缠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好!”剑少空战实力一般,早已捉襟见肘,闻言后,他顺势就扫出一道剑气、趁着敌人被逼退之际翻身直坠。

    “哼……也算是聪明人吧。”林克,或者说“林克们”也没打算去追击江湖那二位,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两秒后,他转头对着正在与小叹对峙的因菲尼特道:“因菲尼特……交换吧。”

    他这话没头没尾,关键词就一个“交换”,但因菲尼特一听就懂了。

    “我也正有此意。”因菲尼特笑着应道。

    两人交流完毕后,当即展开行动。只见那五个林克踏空转向,径直飞向了小叹;而因菲尼特则是再次升空,将视线投向了脚下。

    “注意!又要来了!”半秒不到,人群中的秋风瑟就嚎了一嗓子,提醒着周围的众人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轰炸。

    皮卡丘怎么说也算是个军师级人物,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林克刚才那句“交换”的意思就是:由他来对付具备黑炎能力的枉叹之,而因菲尼特则继续对其他的玩家展开屠杀——这无疑是“更有效率”、且比较“合理”的一种分配。

    对绝大多数玩家来说,因菲尼特那瞬发的“响指爆弹”简直就是噩梦;以格斗游戏的招式来举例的话,这招就属于那种零帧出手(做出动作时已开始进行伤害判定)的远程大范围必杀技,被攻击方几乎是没有反应时间的。

    当然了,理论上来说,在因菲尼特“准备打响指”到“打出来”的过程中肯定还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差,在这个过程中,玩家可以通过观察其手指的细微动作来判断他是否是要打响指了,随后就能做出一定的应对。

    但……就算有人能做到上述这种极限操作,他还是得去“猜测”因菲尼特这一发响指准备引爆的区域在哪儿,才能做出有效的反应。

    简单地说,实现这一假设的难度高到令人发指。

    砰——

    一秒后,爆炸又起。

    秋风瑟的提醒很及时,但却无法改变严峻的局面。

    伴随着爆破之声,又有数十名玩家光荣牺牲了。要不人群现在已经分得比较散,这一发八成又得制造出百余人的伤亡。

    “呵呵……秋风老弟啊……”烟尘未散时,被炸断了一条腿的语重计长正好爬到了奄奄一息的秋风瑟旁边,他面带惨笑地念道,“你也别白费劲了。”他摇了摇头,“这种局面……反正我是已经无计可施了。”

    “咳……噗……”横躺在地的秋风朝地上吐了口血,随即也露出了一个苦笑,回道,“是啊……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也是谋士的基本素质之一呢。”

    “哼……”这时,语重计长神色微变道,“说来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时候,我忽然开始怀念起某些个不按常理出牌、从不放弃、在绝死之境中还能吐槽扯淡的家伙来了。”

    “是啊……”秋风瑟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怅然念道,“虽然我也不太喜欢那个张口就嘲讽的疯子……但这种时刻,我由衷地希望那货能出来制裁一下天上那个自称完美生命体的……的……”

    秋风瑟没能把话说完,便因伤势过重而死去,眨眼间就化为了白光。

    在那最后的时刻,他的心情是遗憾的……由他和语重计长一起带领的、成功抵御了冗兵的大批幸存玩家,在刚才那十几分钟里几乎已经死绝了。两位谋士的努力,在因菲尼特面前,只需几个响指就化为了乌有。

    “唉……秋风兄啊。”看着那渐散的白光,语重计长无奈地摇头,“你且先行一步吧……估计我马上也会来的。”

  • 第1008章 “完美生物”的宣言

    语重计长无力地坐在地上,举目望去。

    此时,狼藉的战场上,剩下的玩家人数已不到五百,而且都已分散到了各处。这其中,九成以上人都已在游戏空间的战斗中受了伤,100%的人都消耗了将近一半的体能。

    此刻,在因菲尼特那近乎无敌的防御和不可理喻的攻击能力面前,玩家们基本都已丧失了斗志,连语重计长自己都是如此。

    但是……还是有人在坚持。

    当林克冲向小叹之时,湿婆、迹部少爷、才不怕呢、步天歌这四位就一同掩杀而上,为他挡住了这一轮围攻。

    另外,落地后的狂踪剑影、笑问苍天,以及絮怀殇、血蔷薇这四人也没有放弃,他们都在设法靠近因菲尼特,寻找击杀这个怪物的机会。

    “嗯……散开了就不太方便处理了呢。”又放了几发响指爆弹后,因菲尼特环视四周,思考了一秒左右,便做出了下一个决定,“还是用‘那个’好了。”

    念及此处,因菲尼特便似流星般直落而下,刹那间已踏地而立,并将双臂平举至身体两侧。

    这一刻,他准备做的事情是……从双手的手掌各放出一道持续性的、至少可延长至十公里外的能量光柱,然后持平双臂,原地自转一百八十度。

    要知道……这个白色的空间可不是地球,这里的地面是没有丝毫的弧度和高低落差的。一旦因菲尼特成功施展出这招,那么半径十公里之内所有身高在一米六以上的、站立着的玩家……全都会被切成两段。

    好在……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有人洞悉了他的意图,并做出了应对。

    “落花……飞絮!”

    一息之间,絮怀殇倩影疾至,双刀同出。

    花开花谢,风飞絮落。

    那绚丽的刀华如狂樱纷卷,将因菲尼特的上半身千刀万剐、片甲不留。

    “哼哼哼……”然,就在絮怀殇收招之际,因菲尼特已然复原了,并且发出了一阵阴恻恻的怪笑。

    “怎么回事?”

    “这么快?”

    “不可能吧……”

    跟着絮怀殇一起杀到了三人也是面露骇然,因为因菲尼特的自愈能力明显又增强了,而且增强了许多……

    “哼哼……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几秒后,因菲尼特的怪笑变成了狂笑,“愚蠢的人类啊!还没注意到吗?”

    话音未落,他拧身猛出一拳,拳风一绽,赫然袭向了数米外的笑问苍天。

    这一拳的速度显然超出了笑问苍天的预料,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是依靠着战斗本能,举起双手、交错着护在了身前。

    然后,他的上半身就不见了……

    虽然他腹部以下的部分还保持着双膝微曲、腰马合一的姿势站立着,但他的身体却已被那股暴虐的冲击波轰得渣都不剩。

    “啊!”狂踪剑影见状,狂喝出声,凭着那股迸发的怒火,他的杀意突破了极限,“你个王八蛋……”

    剑少一血气方刚的男儿,火一上来,爆几句粗口也属正常。

    “老子送你上路!”喝骂之间,他已透支着体能和灵力,强行施出了九阳天诀最终式——【九阳燎宇】。

    可因菲尼特比他更快……

    “没用的!”说时迟,那时快,因菲尼特对剑少的攻击不以为意,挥臂一迎。

    两股力量相触后,炎爆轰然而起,将剑少和因菲尼特一同吞没。

    刚才站在附近的絮怀殇和血蔷薇都在前一刻就察觉了事情不妙,赶紧撤出了这个范围。

    大约五秒后,在一股热流中,炎爆的火光散开。

    但见,两道焦黑的人影保持着炎爆发生前的姿势站立着,其中一个……很快就化为了白光散去;而另一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我好像明白了……”此时,血蔷薇的脸上露出了难掩的惊惧之色,口中喃喃念道,“他正在进化……”

    “终于注意到了吗?”因菲尼特接过话头,又一次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那笑声何其癫狂,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衍生者发出的笑声,“每次承受高强度的攻击,我的防御力和自愈力就会加强,因为我的基因代码想去‘适应’那种伤害;每次和速度比我快的对手交手,我就会越来越快,因为我的基因代码想去‘适应’对方的速度;而每当我的攻击没能突破某种防御,我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因为我的基因代码想去‘适应’那种防御的强度。”

    他摊开双手,面带狞笑地接道:“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无脊椎动物到爬行类,再到哺乳类……追根溯源,你们人类不过就是一群在进化的道路上稍稍领先一点的猴子罢了。而我……和你们有着天壤之别;对你们来说需要花费数万年乃至数百万年才能完成的突变或演化,对我来说只需要一瞬间。”

    他有意识地将声音传得很远,让这个空间里的每一名玩家都能听到。

    “因为……我,是完美的生物。”他用一种宣告的语气说道,“我,即代表了infinite(无限)。”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了……今夜,我就将突破这个维度,突破这个阻碍我多时的瓶颈……”他将双拳一握,嚣张地接道,“待我把你们的‘神经链接’全数切断、并将你们的意识统统毁掉之后,我的意识就将接管你们所有人的身体……你们将荣幸地成为我在更高维度活动的第一批载体。”

    “喂喂……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了听不懂啊?”

    “别……别担心,无非是游戏里的剧情设定而已,难不成梦公司还会让失控的程序去给玩家洗脑不成……”

    “可是,我们现在的确是无法强制离线啊。”

    “死掉的人也一直联系不上呢……”

    “午夜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现实里的身体了……”

    “现在想来,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啊……”

    因菲尼特的宣言让玩家们不安起来,虽然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或者说理解他的话,但狐疑和恐惧的氛围是切实地散播开了。

    “放心吧,我会好好地使用你们的身体的。”而因菲尼特的话还没完,“你们每一个都将是坚定不移的战斗力、劳动力、以及实验素材,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充当生育的机器。”他讲话的内容也越来越可怕,“大脑潜能的开发、基因代码的重塑、以及人体与电子设备同化的研究……我会让人类社会中那些因狭隘的、虚无的道德观而停滞不前的技术取得最高效的进展。我会像征服这个维度中的所有进化难关一样,征服你们所在的维度,成为连宇宙本身都无法消灭的最强生物……然后,向下一个维度进军。”

    听着因菲尼特的叙述,连林克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异样,他不禁暗忖道:“等等……我们的计划不是让衍生者同胞们共同接管人类的身体么,怎么变成他一个人的意识去接管了……”

    “所以,愚蠢的人类们啊……醒醒吧!”而因菲尼特并不知道林克在想些什么,他还在接着说,“你们正在阻挠着一份用语言难以形容的伟业,试图去阻挡‘必然’的命运……”他的声音变成歇斯底里的哭腔,“太无知了!太可恨了!太让我抓狂了!”哭腔又变成了狂吼,“都快点儿给我去死吧!死吧!”

    吼声未尽,极招已出。

    那一瞬,他的双眼又一次迸发出了青色的光芒,将其前方一线的一切物质贯穿、泯灭。

    接着,他便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原地转身,对方圆千米内的所有玩家进行了一次次环形的扫荡……

  • 第1009章 废柴降临

    这次环形的扫荡算不上是一次速度很快的攻击,有许多玩家都及时地做出了反应。

    但……还是有上百人被这一波给带走了。

    这么一来,幸存玩家的人数一下骤减到了两百不到。

    看着那些白光飘散而起,在距离因菲尼特很远的地方,有一位大叔发话了。

    “那个……”黎枫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四名玩家,念道,“小伙子们啊……”

    闻声,刀锋的四名主力一同回过头去,看向了黎叔。

    “虽然大叔我的游戏水平比较糟糕,但我也看出来了……你们很强。”黎枫说道,“我很感激你们能全程保护着我,我也知道,你们这样做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不过……我觉得,此时此刻,比起保护我这个菜鸟玩家来,保护大家更有意义不是吗?”

    听到黎叔这番话,贪狼、七杀和龙傲旻都立即转头看向了破军。

    他们的意思很明白……咱们也很想上前帮忙,但团长您得带头发个话儿。这样日后科长怪罪下来,咱们也好有个说法。

    “嗯……”破军斟酌数秒,念道,“其实呢……上头的指示一共就两句话……”他顿了顿,“第一句——有危险时,让领导先走。”说到这儿时,他神情一变,朝贪狼投去了一道别有深意的目光,“第二句——遇到重大情况见机行事,听从领导的安排。”

    “所以……”贪狼这位政委也是心领神会,当即应道,“现在,就是我们根据黎叔……也就是根据‘领导的指示’改变战略的时刻了。”

    “嘿嘿……”龙傲旻豪爽一笑,“就等这句话呢。”

    七杀也笑了,他立刻抬起手来,将自己的指关节拗得劈啪作响:“好嘞!早他妈想上去揍那丫的了!”

    “喂喂!”贪狼闻言,微皱眉头,提醒道,“干什么干什么?装土匪范儿刷时髦值啊?”

    “嗯哼。”破军也拿了拿团长的派头,肃然道,“政委教训的是。”他也看向七杀,“咱们是纪律部队,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要控制住情绪,注意你的措辞。”

    “是!我下回一定注意!”七杀响亮地回了一声,一秒后,他又问道,“那么请问二位长官……我现在能上去削他了吗?”

    “嗯。”破军和贪狼一齐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可以。”

    那个“以”字还没落地,七杀的身形已如一枚出膛的子弹般冲射而去。

    同一秒,因菲尼特的眼前闪过了一组数据……

    嘀嘀嘀——

    警告:

    ——发现高能量反应。

    数据识别:

    ——【暗影步】、【焚星熔月拳】

    战术制御选项:

    ——在体表制造泡沫状的、耐高温的防御盔甲。

    生还几率:

    ——84%

    “哦?人群中居然还藏有这样的强手?”因菲尼特一边想着,一边已执行了战术制御选项。

    轰——

    下一秒,一拳,惊爆!

    七杀使出这一记S级的技能时,不但以【暗影步】作为前置,还开启了他的魂意——【凶星豪炎】。

    这一拳,可说是迄今为止、出现在惊悚乐园这个位面中的、第二强的火属性技能了。

    (各位也不用回忆了,迄今为止出现过的最强火属性技能是炼狱无双爆热波动炮,在“兄弟”剧本中,由【看招】触发)

    然而,因菲尼特依然是较为轻松地化解了这次攻击……

    “呵呵呵……原来如此……”一击过后,因菲尼特缓缓转身,他身上那一层层如同氟化泡沫般的物质也在燃烧中褪落,“虽然只是16%的概率,但万一没有及时地防住这一击,我确实有可能被这拳给熔解掉……”

    话音未落,他突然狞笑着、狂吼着出拳:“哈哈哈哈!可惜啊!还是没用!”

    呼——

    霎时,拳风又起。

    收招未定的七杀与因菲尼特近在咫尺,处境比方才的笑问苍天更加糟糕;当那股排山倒海之力迎面拂过后,他整个人都“不见”了。

    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都明白,七杀并没有被击飞,他是被拳风轰成了碎屑,并且吹散了出去,只是这个过程太快,使他看起来像是瞬间消失了一般。

    “岂有此理!”七杀尸骨未寒,一声暴喝随之响起。

    那来者……除了龙傲旻还有何人?

    此时的龙哥已开启了【龙骑士】状态,壮如施瓦辛格般的体型又涨了三成,肌肉表层覆上了琥珀色的龙鳞之甲,双眼也变为了一对赤色宝石。

    由于速度不如七杀快,龙傲旻比队友稍稍来迟了片刻,可正是在这片刻之间,七杀已然领了便当,这不禁让龙哥怒不可遏。

    因此,他也是一来就施出了最强状态下的奋力一击。

    “神龙摆……”

    “摆你个头啊!”谁料,因菲尼特根本没让龙哥把招式使出来。

    但见,他一声喝罢,就用一种远远超出龙傲旻动态视力的速度……给了后者的头部一记侧踢。

    哗——

    龙哥的头颅破碎时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块软骨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

    他手中扬起的盾牌形同虚设,他那龙鳞防御在因菲尼特的破坏力前不堪一击,他的死亡让其他所有幸存者的心沉到了谷底……

    “都说了是没用的了……”因菲尼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已经在这场战斗中进化到了令人彻底绝望的程度,他的态度也变得越发肆无忌惮,“抵抗,也只是在恐惧和绝望中徒增痛苦;逃跑嘛……呵呵,很不幸,在数据链路层里,你们离得再远,也会被林克感知到。”说话间,他忽用右手作爪,在自己胸前抓了五道狰狞的血痕,“所以……还是乖乖领死吧!”

    当他把这话讲完,他胸前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呵……虽然不想承认……”被五个林克之一给压制住的迹部,这时苦笑出声,“但他说得好像是事实呢。”

    “别放弃!还有希望的!”正在以一敌二的湿婆听到了他的念叨,赶紧在旁喝了一声,想让他打起精神。

    “真的……还有吗?”两秒后,才不怕呢用颓然的语气接了这么一句。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笑问苍天和狂踪剑影都被因菲尼特击杀,不怕的弟弟步天歌也在与林克的缠斗中很快牺牲,而不怕也因为几度分心而受了一定的伤势,此刻眼瞅着就要撑不住了。

    可以说,无论是因菲尼特那一侧,还是林克这一边……玩家们都在战斗中处于绝对的劣势,即使是一丝一毫取胜的机会都没有看到。

    “有!”然,王叹之却是用响亮的声音、坚定的语气,给了才不怕呢一个肯定的回应,并且顺势杀到,解决了正在与不怕交手的那个林克。

    “呵呵……王叹之。”剩下那三名林克中的一人,此时回头对小叹说道,“用炎噬解决了‘两个我’,确是值得夸奖。但你该不会认为……把眼前这‘五个我’都消灭,事情就完了吧?”

    就在他说话之间,半空中又落下了一堆西装革履的人影。

    湿婆他们用余光一扫,心中登时骇然,因为……那俨然是二十来个一模一样的林克。

    “你瞧。”新来的林克中,一人接过刚才那个林克的话头,言道,“一两个‘我’的损失,根本就不痛不痒;在有限的体能下,你究竟能杀死我几次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小叹接道,“我的任务只是撑到援兵赶到而已。”

    “援兵?”那林克神色微变,并抬头看天,“这倒有趣啊……据我的探测程序显示,刚才你是通过兔八哥开启的窟窿才来到这里的,而且从那窟窿里出来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他又重新低头看向了小叹,“眼下,游戏空间已空无一人,连接着里世界的爆鸣隧道也已经消失……请问,你的援兵从何而来?”

    “只要我还活着,斗魔就会把他们送到我的身边。”小叹很诚实地回道。

    “斗魔……”林克面露异色,随后冷笑,“呵……虽然我认为你是虚张声势,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先全力把你弄死好了。”

    言毕,除了还在和湿婆、迹部交手的那三个林克外,其余所有的林克都冲向了小叹,似群狼扑虎般,发动了围攻……

    就算小叹的速度再快,被几十个一级衍生者强度的个体重重包围,也是绝对没有脱身之理的。

    “切……死亡之……”就在小叹准备拿出压箱底的王牌之时。

    嗡嗡嗡——

    一阵鸣动响起,五道人影被一股沛然魔气传送而来,出现在了小叹的周围。

    “喂喂……这是闹哪样啊……”曌影王的反应居然还挺淡定。

    “可恶……又被姓封的算计了啊……”鸿鹄则是懊恼。

    “总之现在先控制一下局面如何?”倦梦还提出了很有建设性的意见。

    “好的,我来。”废柴叔扶了扶墨镜,平静地回了一声。

    最后,【废柴联盟】的“幻之第五人”畀老师,用一句方言恰如其分地描述了他们队五人此刻的心情:“搞啥子呀!!!”

  • 第1010章 献珠惊魔

    其实,比起畀老师来,林克才更有理由喊那一嗓子“搞啥子呀”。

    要知道……他本来是处于绝对优势的,眼瞅着就要把小叹给搞定了。但废柴联盟这五个煞星一到,使得战况骤然逆转。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废柴叔应声之后,马步一开、双臂一扬,来了个标准的顶缸动作,同时还高喝一声:“自暴自弃破!”

    【名称:自暴自弃破】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制造一个坚不可摧的斥力力场(冷却时间250分钟)】

    【消耗:体能值1000,一点点重新振作起来的可能】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S】

    【备注:曾经紧握着的梦想,如今早已熄灭,虽然心里是空荡荡的,却已没有了让任何事物进入的空间。】

    喝声尽,技能出。

    瞬时,一个半圆形的、透出屎色流光的半透明力场于废柴叔头顶上升起,将废柴联盟队的五人以及小叹、才不怕呢都保护了起来。

    duang~duang~duang……

    紧接着,伴随着接二连三的震响,二十余名从天而降的林克皆是撞在了这层力场之上;那场面就好似一群鸽子向着一个防弹玻璃罩子进行俯冲,然后纷纷撞得头破血流。

    “这家伙……什么来头?”林克当时就惊了,几十个他登时向后翻飞,远离了废柴叔的所在。

    “OK,局面控制住了。”见敌人的攻势被自己逼退,废柴叔便悠然地点起一支烟来,念叨了一句。

    “那么……”鸿鹄扫视了周围一圈,随后看向小叹道,“能跟我们解释一下眼前的状况吗?”

    “这个穿西装的叫林克,那个全身银色的壮汉叫因菲尼特。”小叹的回答单刀直入,条理也很清楚,“此刻,他们已经毁掉了游戏空间、杀死了绝大多数的玩家。”他望着鸿鹄,耸肩道,“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状态栏已然无法显示,而且也不能正常下线,这些都是系统限界被改动的标志。”

    “呃……这种事,真的可以吗?”畀老师问道。

    “游戏的系统已经做出了最终应急措施,它将幸存的玩家们安置到这个数据链路层里来。”小叹回道,“但是,这一应对也在林克他们的计算之中,所以,他们通过爆鸣隧道来到了此处,展开了屠杀。”

    “那么……”鸿鹄又问道,“这里的人死光了会怎样呢?”

    “根据因菲尼特的说法,他会永久性地占据我们所有人在现实中的身体,以便在现实世界搞一些有关‘物种进化’的研究。”小叹回道,“然后嘛……征服世界之类的事儿,应该也会顺便去办了。”

    “呵……呵呵……这未免有些扯淡了吧?”畀老师干笑着应道。

    “扯不扯淡你们自行判断。”小叹的语气却还是很严肃,“不过有一件事是很明确的……”他扫视了废柴联盟队那五人一眼,“眼下,诸位和我一样,都已经离开了‘主宇宙’,即离开了‘剧本世界’;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S2的冠军,已经与各位无缘了。”

    “啊,这个我已经注意到了。”鸿鹄有些郁闷地接道,“所以我一看到你就说……咱们又被姓封的给算计了。”

    “嗯……”倦梦还听到这里,后知后觉地接道,“这么说来……是封不觉指使斗魔把我们送到枉叹之身边来的?”

    “那已经不重要了。”鸿鹄摇头叹道,“枉小哥话里的重点是……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对手关系了,也没必要再去考虑比赛的事情了。”

    “现在要考虑的是……”此时,曌影王转头看向了从四面八方重新聚拢过来的林克们,并接过了队友的话头,“怎么解决这些衍生者是吧?”

    ……

    话分两头……

    就在废柴联盟这支强援抵达数据链路层时,“镜界”之中的两路人马也在朱砂道上相遇了。

    “喂喂……这俩该不会是怪物假扮的吧?”正在向前奔跑着的梦惊禅望见远处的两道人影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喂喂……他们后面那是什么呀?”而鬼骁看见队友们的第一反应则是这个。

    此刻,秩序这边已经换成禅哥在开路了。

    由于他们身后的朱砂路不断被那个黑色光球吞噬着,所以四人不得不跑步前进。另外,这一路上,那些强度逐渐递增的怪物也还是在刷新着的。当然了,这还难不倒秩序的醉生梦死……要将这四位拦下片刻,没有二级衍生者以上的实力想都别想。

    而另一边,鬼骁和封不觉倒是一路坦途,除了需要相互戒备以外,两人基本是溜着弯儿一般就走到了这儿。

    “行了,别再跑了。”待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五十米左右,封不觉便对着秩序的几人高声喊道,“再跑下去也是浪费体力而已。”

    “呵……封兄。”跑在最前的梦惊禅脚步未停、笑着回道,“不是我不相信你,但咱毕竟还是在打比赛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算计我们?”

    “‘算计’的部分早就已经结束了。”封不觉用一种慵懒的神态回道,“我现在是准备帮你们一把。”

    “鬼才信你呢……”这一刻,鬼骁突然闪身到了觉哥后方,与队友们形成包夹之势,“说!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唉……”封不觉长叹一声,“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好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探入了行囊。

    “想跑?”鬼骁还以为觉哥这是准备用【转界口琴】遁走,当即暴起发难。

    他的速度着实惊人,一脚突破音障的飞踢眨眼已至。

    但封不觉对此早有防备,在鬼骁出脚前的刹那,觉哥已然横跃一步,跳到侧方悬空而立。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跑。”封不觉说罢,举起【燚龘】,拉弓(弹弓)搭弦,将【其疾如风】放入了弹兜。

    “小心!”一看觉哥掏出弹弓,朱砂道上的醉生梦死四人就全部提起了精气神,全身紧绷地戒备起来。

    秩序的情报分析部门自然提醒过他们……封不觉手上那把弹弓,只要其所用弹药的品质够高,分分钟能打出秒杀级的攻击。

    因此,禅哥他们对觉哥的这一手丝毫不敢怠慢。

    “别紧张,我要打的是那家伙……”下一秒,封不觉却是面带微笑,将弹弓缓缓横移,瞄准了数十米外的那个黑色的光球。

    “那个……家伙?”

    “这么说来……”

    “一路上追着我们的……”

    “……原来是一个生物?”

    醉生梦死这四位的反应都很快,觉哥话音落时,他们已然读出了这一关键的信息。

    轰——

    同一秒,弦动,珠飞。

    风之宝珠在燚龘的催动下凌空变幻,于飞行的轨迹中化为了一只无色异兽。

    此兽头如雀,身如鹿,有角,蛇尾豹文,长毛巨翼。

    有道是……其疾如风化神禽,箕星一动生飞廉。

    庞然风啸之中,那黑色光球被一冲而爆,惊天妖力登时泄出,在这黑白分明的空间中漫天绽开。

    “你干了什么?”见状,鬼骁即刻瞪着封不觉大声质问道。

    “呵呵……”封不觉笑了,“赔上一颗灵珠,让你们看看‘它’的真面目。”

    还没等鬼骁追问下去,觉哥口中的那个‘它’就已经从黑色光球中现出了真形。

    那……是一个让人看了就觉得毛骨悚然的生物。

    它有着一个与人类相仿的头颅,脸色白中透青;披头散发,五官难辨。

    它的脖子以下,是一副金属垫肩,垫肩后连着一件黑色的丝绸披风。

    而披风之中……没有衣服、也没有身体;连接着这怪物咽喉的,是一条锁链,锁链下方,还挂着一面椭圆形的大镜子。

  • 第1011章 祭命造神

    “这什么玩意儿?”鬼骁朝着那黑球中出现的怪物一眼望去,顿时神情陡变,“【六阖镜魔】是什么?这种夸张的数据强度又是怎么回事?”

    他和觉哥一样可以看到数据层面上的一些东西,所以他直接就能报出对方的名称,并掌握其大概的实力。

    “圣魔同源,血煞归一。六阖镜前,众生平等。”封不觉似是而非地回了鬼骁十六个字,随后停顿了一秒,转而对秩序全队说道,“你们五位,皆是惊悚乐园中一等一的高手,我想……以你们的力量,应该可以将这‘新神’扼杀在摇篮之中。”

    “哦~我算是听出来了……”梦惊禅此时看向了觉哥,苦笑道,“封兄,你这是准备借刀杀人,顺带着坐山观虎斗是吧?”

    “呵呵……”封不觉笑着回道,“非也~非也~我并不打算在这里围观,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恕不奉陪。”

    此言一出,谁都知道他这是准备脚底抹油了,这怎么能忍?

    “你想也别想!”鬼骁闻言后,当即暴喝一声,朝着觉哥腾身跃去。

    鬼骁知道,封不觉要逃走,一定得借助【转界口琴】,而那个口琴至少得吹奏个四五秒才能生效。

    鬼骁可不打算给觉哥那种时间……他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突进,并顺势祭出了自己的两个式神【兽皇】和【尸后】。

    霎时间,两道矫健的幽影于半空中骤然一现,与鬼骁一同对封不觉形成了合围之势。

    那【兽皇】,体如雄狮、浑身鳞刺、背生羽翼、獠牙巨爪。

    那【尸后】,形似僵鬼、白衣如雪、死气缠身、十指如钩。

    “哼……有趣。”看着鬼骁的攻势,封不觉轻笑一声。

    下一秒,但见他单手一扬,【疯魔扑克】已然在手。

    面对这种几乎在同时发动的合击,使用【狂乱】无疑是最佳的策略。在与刀锋的比赛中,龙哥和贪狼就着了这招的道儿,从而吃了大亏。

    “我看你一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鬼骁出手之际,又吼一声。

    紧接着,他和两只式神的攻击便同时“击中”了觉哥。

    砰砰砰——

    随着三记紧密的能量爆破之声响起,疯魔扑克的【狂乱】特效也已发动;在一番“乾坤大挪移”后,鬼骁、兽皇、尸后的三股力量便被交错引导向了彼此……

    最终,这一轮合击非但没有对觉哥造成任何伤害,还让鬼骁自己受了一定的伤,那两只式神也是刚登场就被打散了。

    “原来如此……”然而,面对这一结果,封不觉竟是神色微变,沉声言道,“看来……你虽然耿直,但并不笨。”

    “哼……”鬼骁冷笑一声,“不需要你来夸奖。”

    这两人都是可以看穿数据的类型,除了【魂意】之外,其他方面的信息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假如将其他玩家之间的对决比喻成打牌,那么【吞天鬼骁】与【疯不觉】之间的博弈,就如同是在下围棋——双方所有的动向、意图、谋略……全都展现在对手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这还是一盘“快棋”,快到任何一个瞬间的松懈都可能致命的程度。

    “你很清楚……只要【狂乱】还在,你们的人数优势就形同虚设,为了提防这个特效而产生的心理压力会让你们全队都束手束脚。”两秒后,封不觉又接着评论道,“因此,你不惜牺牲三分之一的血量、再赔上两个式神,也要迫使我把【狂乱】给用掉。”他摇了摇头,摊开双手,“虽然你使用的方式简单粗暴,乍看之下好像是主动去踩入陷阱一般,但是……从战略层面来讲,这是用局部的牺牲来换取整体的优势,用小损失来解决大问题……”

    说到这儿,觉哥又笑了,那笑容让鬼骁感到很不舒服:“呵……我必须承认,论战斗智商,你是我见过的诸多天才中第二强的。”

    “你……说……什么?”听到这句,鬼骁的怒气值一下子就满了。

    “冷静点儿!别受他挑唆。”就在鬼骁要发飙的当口,悟死参玄的一声清喝传来。

    闻声,鬼骁回过神来,朝周围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他的四名队友都已从朱砂道上跃起,各自祭出浮空的本领,于空中将封不觉包围了起来。

    “封兄,你所说的那个‘新神’好像没打算搭理我们啊。”梦惊禅说这话时,还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六阖镜魔。

    此刻,那形象诡异的镜魔像是掉线了一般,站在朱砂道上发着呆。

    比起去招惹这并未主动发难的敌人,秩序的队员们自然是选择过来先对付觉哥。

    “哈!”封不觉干笑一声,“你们最好再‘仔细想想’,他真的没有‘搭理’过你们吗?”

    他的话显然意有所指,但秩序的队员们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过来。

    “别听他故弄玄虚了,先杀了他再说!”作为队长,悟死参玄此时的思路和其他队员是不一样的。他可不会在那些旁的事情上过多纠结;一切都以“比赛优胜”为最高优先级去处理,那才是队长的职责。

    “说得对,【狂乱】已经耗掉了,我们五对一,他必死无疑。”半秒后,生鱼片这位副队长也用他一贯的淡定口吻接道,“动手吧。”

    话音未落,五人齐动!

    醉生梦死、吞天鬼骁……被这五大高手同时围攻,怕是谁也活不了。

    封不觉……也很清楚这点。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所以他进入剧本后不久,就让安大小姐对自己释放了【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的特效【不朽之力】,以便他在此时此地……迎接这次死亡。

    ……

    一周前,鏖战四界第三轮(即【地狱前线】VS【尸刀一番队】的比赛),剧本接近尾声之际……

    那时,六和寺石院中,铉宏的法身已毁,血煞之气正在不断涌入六阖镜内。

    “你……”若雨看着封不觉问道,“要跳进去吗?”

    “呵……”正朝着六阖镜走去的封不觉回头对若雨露出一个微笑,“放心吧,我没事儿的。”

    说罢,他就向前一步,迈入了前方那个恍如镜面般的扭曲血渊之中。

    几乎在进入那个空间的瞬间,封不觉的耳边就响起了阵阵直达灵魂的凄厉悲鸣,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他的鼻腔和咽喉。

    这种恐怖和恶心的感觉让人极度难以忍受,换了别人可能一秒都坚持不住。

    但封不觉却是若无其事地前行着,视这一切为无物。

    片刻后,他周遭的景物改变了,他来到了一个上白下黑、无边无垠的空间里,站在了一条朱砂色的窄道上。

    他的前方,即刻出现了一个悬空的怪影——六阖镜魔。

    “你还是第一个主动来到这里的人。”镜魔说话了,但说话声不是从它头部的嘴里发出的,而是从镜子里面传来。

    它的声音听上去阴阳难辨,五分似男高音、五分似女中音;而且其声调极“高”……就是那种没有受过声乐训练的人怎么嚎也够不着的高度。

    “嗯……”封不觉没有去应对方的话,他只是摸着下巴,用一种科学家盯着公式的眼神盯着镜魔,若有所思。

    “怎么?”镜魔见对方不回答,便接着说道,“怕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这么说来……”封不觉依然不理它,只是自言自语道,“这货应该是系统认可的、‘黄昏’后的‘新神’之一吧。”他舔了舔嘴唇,“嗯……奥因克那厮的底细还真不简单啊。”

    “你小子……竟敢无视我?”数秒后,镜魔终于是生气了,他催动起一股妖力直扑封不觉而去。

    觉哥不以为意,脚下月步一出,便轻易地避过了攻击。

    “眼下它还未成气候,从数据上来看,它还不是‘神’,它的等级也尚未固定……”封不觉在躲闪的同时,一刻不停地思考着,“总体来说,它目前的强度还不及萨摩迪尔,我完全是有能力杀掉它的。但……我若真这么做了,系统势必还会再去扶植其他的新神……”

    念及此处,觉哥心生一计。

    “呵……”计定后,他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还不如……就在已知的这个‘准新神’身上动点手脚好了……”

    ……

    时间,回到现在……

    五道身形聚拢而来,掌风、剑影,已将封不觉围得密不透风。

    “好……最后一步了。”谁又能想到,这种局面,正合了觉哥的心意。

    那一瞬,他开启了【灵识聚身术·改】,全力施出月步,朝着六阖镜魔所在的方向冲去。

    而从那个方向攻来的人……是醉卧怅然。

    “选了我这边吗……”见状,醉卧怅然在心中念道,“的确,在这种情势下,抱着必死的决心向着某一个方向突围……是死中求生的唯一方法。换成我的话,也会这么做的。但是……选了我这边,多少还是让人有些恼火呢……”

    他会恼火也是无可厚非的,因为按常理来说,“突围”一般都会选在包围圈上最薄弱的一环发动。此刻觉哥选了他这边,多少有点伤了醉卧怅然的自尊。

    作为一名顶尖的明星玩家,醉卧怅然在这时的想法也是可以猜到的——他要用最强的一击,来证明对方的选择是大错特错。

    “龙拳……爆发!”下一秒,醉卧怅然便毫不留情地对着迎面而来的封不觉发难了。

    而觉哥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

    “来得好!”他竟是给对方叫了声好,并且祭出了【动如雷霆】,于半空再度加速。

    “找死吗!”醉卧怅然固然对封不觉的反应很是惊讶,但他绝没有手软的意思。

    霎时,拳引光龙腾空起,力摧斗魔血染天。

    却见……封不觉毫不避让、拧身抵拳而过,他的整个身体瞬间就被剐去了大半。这种伤势……除非立刻有一个S级医疗专精的大招罩上来,否则绝对是救无可救的。

    此刻,秩序的五人全都断定,最多再过个七八秒,封不觉就会咽气了。

    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近似癫狂的大笑,一下子让那五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为什么笑……难道真的疯了吗?”

    “也许他是想在死前虚张声势,为队友争取利益?”

    “不……不对劲儿……我全程都在监听他的心跳和脉搏,直到中拳之前都稳得一逼啊!”

    “我也觉得有问题,他要是有心拼上性命的话,至少能和我们其中一人同归于尽的。”

    “可恶……若是别人也没这么可怕,但封不觉……”

    没错,因为他是封不觉。

    所以,“死亡”这件事,也可以成为他的算计。

    受了致命伤的封不觉并没有停下,靠着中拳前的冲刺,只剩残躯的他依然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镜魔。

    当五名秩序的队员意识到对方的动向时,已经来不及出手阻止了……他们的狐疑和不安,很快变成了切实的恐怖。

    “诸位……这个新鲜出炉的‘神’,就交给你们了!”落在朱砂道上的封不觉,用他的最后一口气冲鬼骁他们吼了一嗓子。同时,将自己的血……抹在了镜面上。

    瞬时,六阖镜通体乍红,妖力翻腾,一股迫人的威势从镜魔身上荡开。

    整个境界中的天、地、日、渊……皆在这一刻陡然逆转、尽数颠倒过来。

    “鬼骁,现在是什么情况?”悟死参玄第一时间问了鬼骁一声。

    “情况就是……”鬼骁紧盯着镜魔,其神态变得非常凝重,“这怪物的数据强度又一次提升了,而且……它的种族已经被系统定义为了——神。”

    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他们俩对话的时候,突然,从远处的空中飘来了一阵口琴声。

    “什么!”鬼骁听到这声音时都炸毛了,因为他记得……这是【转界口琴】的声音,是封不觉带他离开真理法庭时吹过的那个口琴!

    同一秒,秩序的其余四人也都听见了口琴声,他们也纷纷循声转头,结果看到了……

  • 第1012章 交涉失败

    “封不觉!”

    那一刻,秩序一队的五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这么一声。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觉哥是如何“死而复生”的,但他们心里都已隐隐感到……自己恐怕是中计了。

    当他们被镜魔身上所发生的异变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封不觉已在另一处悄然复活,并用最快的速度拿出口琴吹了起来。

    事到如今,想再去阻止他也来不及了。

    秩序队员们这短短数秒的分神,成为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大约五秒后,口琴声终止,封不觉的身影顺势化光而逝……至此,他在这“镜界”中的布局便算是圆满成功了。

    鬼骁他们不知道觉哥传送去了哪里,他们也没必要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眼下木已成舟,他们五个能做的……也只有接受现实,随机应变。

    “算了,别去管封不觉了……”悟死参玄的确不负队长之职,他在第一时间就冷静下来并做出了指示,“鱼片,鬼骁,你们赶紧听一下、看一下……先把这怪物的底细弄清楚吧。”

    “我早就已经在听了。”生鱼片沉着脸回道。

    “我也早就已经在看了。”鬼骁回话时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会摆出这种神色,一方面是因为封不觉的逃脱让他们感到郁闷,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可是……”生鱼片很快又接道,“当封不觉的血沾到那怪物身上之后,我就‘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刻,我从那怪物身上听到的……竟是我自己身体的声音。”

    “我也是。”一秒后,鬼骁也接道,“我对着镜魔‘看’时,就像在照镜子,看到的全是自己的数据。”他的语气鲜有地透出了紧张的感觉,“以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呵呵……”到这会儿还能笑得出来的人,自然是梦惊禅,“也就是说,这个‘六阖镜魔’把你们俩的探测能力都给屏蔽了。”

    “喂喂~这有什么好笑的?”生鱼片虚着眼应道,“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切……”鬼骁则是啐道,“总之,我们无疑是被姓封的给算计了;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准备用自己的血和命来让‘六阖镜魔’完成进化,所以才会有那种自杀式的举动。”

    “嗯……”醉卧怅然听了这话,当即暗忖道,“这么说来,刚才他往我这边冲……并不是因为他觉得我这侧比较薄弱、可以突围,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往镜魔所在方位移动。”

    “诶?这就怪了。”另一方面,当鬼骁话音落时,悟死参玄也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对队友们说道,“假如封不觉的计划是要借镜魔之手来消灭我们,那他为何不在‘自杀’的过程中尽可能地给我们带来一些损失呢?”他微顿半秒,“在完全舍身的情况下,随便做点儿什么,至少也能让他正前方的人受到一定的伤害吧?”

    “哈!”梦惊禅闻言,大笑一声,“参玄,你明显是误会了封兄的意图啊……”

    “哦?”悟死参玄面露疑色,回道,“什么意图?”

    “呵……他最初的那句话你们还记得吧?”梦惊禅提醒道。

    此言一出,他的四名队友皆是神情一变。

    ……

    “我想……以你们的力量,应该可以将这‘新神’扼杀在摇篮之中。”

    ……

    几乎在同一瞬,这句话闪过了他们的脑海。

    “他……”悟死参玄若有所思地念道,“他并不是想让镜魔杀死我们,而是想让我们杀死镜魔?”

    “对。”梦惊禅点头应道。

    “不对吧……”生鱼片道,“若他的目的是消灭镜魔,又何必要大费周章去让其进化呢?”

    “那你得去问他本人了,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梦惊禅摊开双手,用很随意的语气做出了几种推测,“也许他是打算让我们和怪物打得两败俱伤,但又觉得怪物本身还不够强,所以才来了这么一手;也可能……他有意想让那怪物在‘进化完全’的状态下被击杀,以达成某种目的。”他耸肩摇头,“但无论如何,我个人感觉……封不觉对这场战斗的胜负并不是很上心;不管我们哪一方取胜,他都可以接受。因为……当他成功促成眼前的局面、并逃离此空间时,我们已经无法对他心目中真正的‘大局’产生什么影响了。”

    “啊~越听越想就越觉得不爽啊!”鬼骁抬起双手、来回挠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不行!我必须揍点儿什么发泄一下!”说罢,他的目光已然移到了数十米外的镜魔身上。

    但……半秒过后,鬼骁神情骤变,于半空中猛然虚踏一步,远离了镜魔几分。

    “怎么了?”他的队友们什么也没察觉到,但看到鬼骁的反应,他们也不禁戒备起来。

    “刚才的是……”鬼骁瞪大了眼睛望着镜魔,口中喃喃念道。

    “那是你自己的杀气啊。”此时,那六阖镜魔,终于说话了。

    它的声音雌雄一体,声调诡异凄然,而且话语声都是自镜中发出、听起来忽远忽近……光是听它说话都让人发憷。

    “呵……”说着,它居然还笑了一声,“被自己的杀气吓退,有趣吗?”

    “混蛋……”鬼骁可正在气头上,被镜魔这么一嘲讽,那更是火上浇油,“看我把你打成玻璃渣……”

    “且慢!”就在一米六准备再次上前之际,禅哥拦到其身前,制止了他的冒进。

    “嘿嘿……”梦惊禅拦下鬼骁后,满面堆笑地看向镜魔,“这位……镜兄。我等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根本没有理由去拼个你死我活嘛。”

    他的话说了半句,队友们就都明白了他的意图。很显然……禅哥准备在动手之前,尝试一下用外交手段解决问题。

    “要不然,咱们打个商量……”梦惊禅的话还在继续,“你把我们送离这个空间、或是给我们指条出路,然后咱就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嗯……”让人意外的是,这个镜魔似乎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魔头,他听完这句,还真就开始考虑禅哥的提议了。

    然而,正当秩序的诸人觉得这一战有可能可以避免之时,一名不速之客的闯入……毁掉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

    “喝——”

    那一瞬,一声暴喝,撕裂时空。

    矫劲身影,破虚而出。

    “哈哈哈哈……”从数据断层中飞出的阿修罗狂笑出声,“我还以为永远出不来了呢!终于让我打出缺口啦!”

    说来也巧……他所出现的位置,正好在镜魔的前方。说话之间,他已朝着镜魔斜着俯冲而去。

    “卧槽!什么玩意儿?”

    各位可以试想一下,阿修罗在一场与衍生者的战争中,主动杀入了数据层,并在其中横冲直撞了许久……而当他终于恢复实体时,眼前霍然出现了一个零分像人、十分像鬼、形容可怖、妖气逼人的事物。

    那么,他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

    “啊——”

    半秒后,阿修罗便发出了惊慌的喊叫。

    那电光火石之间,他从前方的怪物身上感受到了急速攀升的敌意,而那敌意又在顷刻间转变成了杀意。

    直到事后,阿修罗才弄明白……他当时感受到的敌意,其实源自他自己;这份被‘镜’所映射出的“意念”,又反过来刺激到了他本身……在这种相互作用的效应下,杀意便被急速得催生了出来。

    当然了,此刻的阿修罗是不知道这些的,所以,他的反应也很单纯……

    “你这丑八怪!埋伏我是吧?谁怕谁啊!”他拔拳就打,惊恐之下,直接就用上了S级技能,“吃我阿修罗霸凰拳啦!”

  • 第1013章 不服就是干!

    阿修罗的介入,彻底打破了秩序与镜魔和谈的可能。

    虽然镜魔本就没打算放眼前的这帮人离开,但口头交涉或多或少还能让玩家们试探出一些情报来。

    可惜,随着一记S级技能的轰出,那种假设也不复存在了……

    【名称:阿修罗霸凰拳-改】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格斗】

    【效果:将自身体能值转化为拳能,给予敌人巨大的伤害(冷却时间一小时)】

    【消耗:当前体能值的99%】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S】

    【备注:由异界武僧所创、玩家阿修罗改良之究极拳法;伤害计算公式为——(使用者基本攻击力*当前体能值系数+技能攻击力)*各相关属性加成倍率】

    从以上的技能说明可知,其实阿修罗所用的招式后面还有一个“改”字,不过他在报招式名的时候没有把那个字报出来。

    因为……他觉得现在这样叫更酷炫一点。

    当然了,实际上来说,这招的名称应该是【阿修罗霸凰拳-改】。

    和封不觉的【灵识聚身术-改】类似,这个技能也是在玩家不断的使用和精进中得以变化、升级的。类似的例子,还有前尸刀为王(倦梦还)的【翻云浪万重】、黎若雨的【双极奏杀】等等。

    原版的【阿修罗霸凰拳】,其实只是一个B级技能而已,虽然它的威力很大,但却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缺点:

    其一,玩家在发招前,必须先用一个前置技能去积攒几发“气弹”、并且保持“爆气”状态,这才能打出霸凰拳来。这种准备工作不但很繁琐,还容易在攻击前就被敌人预判出意图。在有比赛录像的前提下,这招只要用过一次就会暴露了,下回只要你开始爆气人家就知道你要干嘛。

    其二,原版霸凰拳的发招体能消耗是100%,也就是说……玩家用完这招后立刻会遭受零体能带来的精神冲击。结合第一个缺点来看……万一敌人看穿了你的发招意图,来个欲擒故纵,那后果无疑就是死路一条。

    总结一下,这招的特点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击不成、挂机等死”。

    像这样的技能,也只有阿修罗这种比较特殊的玩家才会去学。因为他本来就是诸神工作室的“秘密武器”,所以关于他的影像资料非常之少,在仅有的几次出场中,他的表现也十分保守、明显在隐藏实力。

    阿修罗去学这招,本来是为了在半决赛或者决赛这样的场合打封不觉或者鬼骁这样的人物一个出其不意,没想到,眼下却是用到了镜魔的身上……

    轰——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极招已至。

    此拳命中的刹那,整个空间仿佛都在颤动、周遭所有的颜色皆化为黑白。

    改良后的霸凰拳,威力不变、无须任何前置准备,且使用后还能保留一丝体能,这样就不会陷入放完技能自己也趴下的窘境了。

    “哼……活该!”一秒过后,阿修罗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了六阖镜魔的后方。

    而他身后的镜魔,此时已被一股能量爆破的光尘所掩……按照阿修罗的设想,挨了他近乎满状态下的一拳,那怪物肯定是碎成渣了,灰飞烟灭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然而,现实却是……

    “噗——”才过了一秒,阿修罗突然神情大变,其口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来,“什……什么?”他震惊地捂住胸口,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言道,“为什么?”

    “你应该庆幸。”下一秒,镜魔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便从阿修罗身后响起,“假如本座的身体与你的一样孱弱,那此刻你已是个死人了。”

    阿修罗闻声,木讷地转过头去,望向了身后的镜魔。

    但见,烟尘散处……那位新神毫发无伤地漂悬着,六阖镜的镜面上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只是……那镜面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张嘴角挂着鲜血的、神情骇然的人脸。

    “呃……我说,镜兄。”两秒后,梦惊禅的说话声又一次传来,“这人可和咱们没关系啊,刚才咱说的那事儿……”

    “少废话!”这回,镜魔高声打断了禅哥,“你当本座是傻子么?你们假意与我议和,待我放松警惕之时,就让埋伏于暗处的同伙发动偷袭。哼……三岁孩童都能看穿的把戏,你竟还想狡辩?”

    “嗯……这事儿好像说不清楚了呢……”梦惊禅无奈地念叨了一句,并用询问的眼神回头看了看身旁的队友们。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反正鬼骁本来也没指望依靠外交手段解决眼前的问题,从真理法庭庭审时起,他就一直憋着火呢,也是时候该爆发了,“我管你是什么新神旧神、六合七合的?”他转头怒视镜魔,大喝一声,“不就是个神吗?不服?就是干!”

    ……

    同一时刻,死灵王国。

    在王城的前方,有一座白骨堆砌而成的广场。

    自竣工之日起,该广场的正中,便已伫立起了一尊冥渊幽王的雕像。

    而眼下,这雕像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高耸的恶魔之门。

    “唷~唷~这位菇凉呀,这……这这这……这门已经建好鸟~”

    “嘿~嘿~我们俩嘿,差……差……差差差不多也该回了~”

    门前,一个长了四条胳膊的“黑人”,和一个紫肤、脖子上有鳃、长了四个眼睛却没有鼻子的家伙……分别用RAP对花间说了句话。

    这两位骨骼惊奇、打扮得像说唱歌手(宽衣大袖、中裤、球鞋、各种夸张的挂饰)似的仁兄,乃是萨摩迪尔的直属部下;他们一个叫颠三,一个叫倒四,要说特点嘛……就是不爱好好说话。

    “额滴神呐……”花间扶额摇头,翻着白眼回道,“拜托二位赶紧走吧!我真是谢谢你们了!”

    在此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花间一直忍受着眼前这两位的蹩脚说唱,实在是听得头都快炸了。

    和地狱前线的其他几位比起来,安月琴这次分配到的任务最安全、却也最繁琐……她不需要去面对任何一个强大且怀有敌意的玩家/NPC/怪物,但是她得负责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首先,她得赶到王城前与颠三、倒四会和,为尊哥他们的行动做侦查;待那些凶神恶煞入城后,她还得在城外继续待机,准备接应芙灵……万一芙灵在与九魁的战斗中负伤了,花间便可以在其入城前为其治疗;随后,待芙灵和ZERO化身的无形魔也进城后,花间还得指挥那俩爱说唱的结巴去制造恶魔之门(此门为特定的传送门,由萨摩迪尔和封不觉一同设计)。

    总之,都是些后勤方面的事儿。

    后勤嘛……通常都是很重要、做起来也很辛苦,但却出不了什么风头的工作。

    而花间,将其完成的非常好……

    给封不觉当了一段时间的编辑以后,安月琴算是被锻炼出来了。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眼高手低的安大小姐了,而是个已经习惯了噩梦般工作压力的职场精英;像游戏里这点儿事……根本就不在话下。

    “切切~切克闹~那我们~就告辞……鸟~”

    “yeah~yeah~后会……那个有期!”

    颠三倒四跟着自己脑补的节奏边说边摇摆地向花间道了别,随后他们就转身朝着王城的方向去了。

    看到他们走远,花间才松了口气,庆幸着自己的耳朵不用再受那般折磨。

    嗡嗡嗡——

    片刻后,那恶魔之门忽地发出了沉鸣之声。

    伴随着两道稍纵即逝的闪光,若雨和小灵一同从门内走了出来。

  • 第1014章 擒神

    主宇宙,坡特星。

    这个星球的体积不到地球的六分之一,常驻人口约2.8亿,流动人口也始终维持在1亿左右。

    此地,被称为“腐臭的港湾”。在这里,宇宙海盗、星际通缉犯、不法商人、变异魔怪之类的存在随处可见。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臭味吸引来的苍蝇,聚在这里,为自己的下一单买卖做着准备。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由“地下秩序”所管辖的地方,虽然这里没有所谓的政府、也没有法律或者执法机构,但是……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所有人都是监督者,所有人也都是执法者。

    即使是全宇宙最为臭名卓著的罪犯,也不敢在这里造次。别说是杀人越货了……在坡特星上,你敢吃顿霸王餐,老板和围观群众就敢把你本人做成一桌菜来抵账。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很讽刺。

    在那些有法律的星球上,许多人、尤其是那些占有大量社会资源的人,经常可以依靠种种手段而逍遥法外。他们伤害、掠夺、剽窃、欺诈、压迫、颠倒黑白、横行霸道……到最后却只会受到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甚至是得以逃脱。

    但,在这个没有法律的星球上,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当然了,这代价并不算合理。

    说到底,这世界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地方;同样是不讲道理……更多的人还是会选择待在一个有法律约束的地方,与那些和自己处于相同社会阶层的人分享着相对的公平。

    不过,坡特星上……没有这种人。

    ……

    砰——吱——

    活动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在数十道迥异的目光注视下,一个身着紫色长西装的地球人走了进来。

    这里,是一间秉持着传统美国西部风格的酒吧。

    这里没有恼人的音乐,没有闪烁的灯光,更没有一大群空虚寂寞、无病呻吟、俗不可耐却又自命清高的傻逼在舞池里摇头晃脑地蹦跶。

    这里有的,只是一个吧台、几桌客人,至于音乐嘛……一名坐在角落里演奏钢琴的黑人应该算是标配了;只要你给他点上一杯酒,他就会来上一段你在其他任何地方也听不到的一流JAZZ独奏;但最好不要找他聊天,更不要询问他的过去,要不然他会让你也成为他的“过去”。

    嗒,嗒,嗒……

    封不觉进入酒吧后,略有些嘈杂的环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这使得他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变得异常明显。

    此刻,酒保、女招待、弹钢琴的黑人、以及所有的客人……全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默不作声地盯着觉哥。那种难言的、压抑的气氛,足以让人转身逃出去。

    然,封不觉却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自在。

    他若无其事地行到了吧台前,跳上了一张高脚椅(考虑到绝大多数客人的体型都是人类的1.5倍左右,这里的高脚椅尺寸也是比较高大的),一肘子撑在吧台上,看着酒保道:“胖砸~给爷来碗炸酱面。”

    那酒保的确是个胖子,头部像蛤蟆,身体圆滚滚的,皮肤呈浅绿色,指缝间还长着蹼。

    所以,他对封不觉那声“胖砸”也并不是很在意。

    “我这儿没有炸酱面。”两秒后,酒保望着觉哥,不卑不亢地回道。

    “那我要鱼丸粗面。”封不觉接道。

    “我这儿也没有鱼丸粗面。”酒保又道。

    “那我要鳝丝面。”觉哥再道。

    “这里是酒吧,根本就没有面。”酒保回道。

    “那来份儿鱼丸吧。”觉哥顺势接道。

    “没有鱼丸……”酒保的嘴角开始抽动。

    “那炸酱有没有?”封不觉又问道。

    “没有。”酒保回完这句,立即又道,“顺带一提,鳝丝也没有!”

    “好吧。”封不觉无奈地耸了耸肩。

    正当酒保觉得松了口气时……

    “我要咖喱饭。”封不觉又点了另一个不着边际的东西。

    “我这里只有喝的……”酒保头上的青筋已经爆出来了,“不要再点吃的东西了。”

    “哦~你早说嘛。”觉哥笑了笑,“来碗豆腐脑,我要咸的。”

    正当酒保忍无可忍、准备发飙之际……

    “嘿!小子。”一位独自占了一张桌子的客人站了起来,朝封不觉喝了一声。

    觉哥闻声转头,看到一个体型硕大、外貌威猛的“犀牛人”壮汉正大踏步地向自己走来。

    “干什么,罗斯泰迪(Rocksteady是87版《忍者神龟》中那位逗逼犀牛哥的名字)?”封不觉望着对方,戏谑地调侃道。

    那位犀牛人没听懂这话里的槽点,他也没在意,只是接着说道:“我要是没认错的话……你,就是那个‘疯不觉’?”

    “对啊,就是我。”封不觉回道,“你有何贵干?”

    “哼……”犀牛人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兴冲冲地来到了觉哥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紧紧盯着后者看了五六秒,然后……突然咧嘴一笑,“嘿……嘿嘿……我是您的粉丝,能给个签名吗?”

    封不觉也笑了:“呵呵……可以啊,握手合影都行啊。”

    “真的吗?”犀牛人睁大了眼睛,一脸兴奋地问道。

    “必须的。”封不觉很干脆地回道。

    “啊!”这时,离吧台最近的一桌人一块儿站了起来,带头的一位蛇脸哥吐着舌头对觉哥道,“那个……我……我们也是疯先生您的粉丝,不知道能不能也跟您握个手、合个……”

    “可以~可以~”封不觉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就爽快地答应了。

    “疯先生!我们也……”

    “可以拥抱您一下吗?”

    “请为我刚满月的女儿写句话吧,一般的脏话就可以了!”

    一时间,整个酒吧里的人都纷纷涌了过来,将觉哥围在了吧台边上,场面搞得跟粉丝见面会一样……很显然,在主宇宙的中立和混乱阵营中,疯不觉这号人物有着非常高的知名度,而且极其受欢迎。

    不过,似乎也并非所有人都是他的粉丝。

    此刻,屋里还有一个人,不但没有去接近觉哥,还一声不吭地放下酒钱、悄然离开了这间酒吧。

    而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没有逃过封不觉的眼睛。

    ……

    十五分钟后,数十公里外的某条暗巷之中。

    一个身着连帽外套、将脸藏在罩帽下的人影,正在阴影中快步行走着……

    这人影不是旁人,正是方才离开酒吧的那位。

    在这短短的十五分钟里,他便徒步移动了如此远的一段距离,足可见他绝非是什么普通的生物。

    哐——哐——哐——

    就在那人影即将走出这无人的暗巷之时,几声沉重的钢铁踏地之声从其前方响起,伴随着那阵脚步声,一台高约三米的人形机甲出现在了巷口,堵住了人影的去路。

    人影见状,立刻转身,欲向后逃跑。

    可是,当他回过头时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高大男人站在了那里。

    “嘶嘶嘶嘶……”下一秒,那台机甲胸前的扩音器里便传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很遗憾,你已经被包围了。”

    人影听了这话,又看了那机甲一眼,顺便再看了看前方的“摄像大哥”……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呼……哈……”他忽然弯下腰去,蹲在了地上,深呼吸了几次。

    这个过程持续了五秒左右,紧接着,人影便发出了一声暴喝:“喝!”

    喝声未尽,他的脚底已猛然发力,将地面踏出一个大坑。同时,他本人似一发高射炮的炮弹般弹射而起,沿着一条极高的抛物线飞向了空中。

    他本以为,这次移动可以让自己摆脱追捕。

    但他错了……

    “Hi~”百余米的高空中,那个名为封不觉的男人早已在此等候,“你跳得还挺高啊~”

    觉哥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人影正好飞至,前者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手……很轻松地便攫住了那道人影的胳膊,使其停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这一刻,罩帽之下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他的五官和人类相似、但是没有毛发;他的皮肤由白、紫、淡紫和肉色四种颜色组成,其表面还有外露的肌肉纹理,以及一些甲壳状的物质。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封不觉歪过头,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用一种慵懒的语气道出了对方的名讳,“……永生之神。”

    这个“永生之神”,就是当初被囚禁在兔兔星、长毛要塞、椿之塔顶层的神秘生物。

    他的名字是——多玛。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多玛一边回话,一边还试图甩脱封不觉的钳制继续逃跑,可是他挣了几下之后发现对方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

    “别费力了。”封不觉继续淡定地说道,“你现在的力量极度衰弱、而且很不稳定,就算我松开手,你也不可能逃得出我的魔掌……”他用来形容自己的词汇一般人还真不会用,但的确很贴切,“你不妨先听听我要说什么吧,不会耽误你太久的……”他说着,便放开了对方的胳膊,“毕竟……我也在赶时间呢。”

  • 第1015章 走投无路(上)

    另一方面……

    镜界之中,一场激战,已在所难免。

    此时,吞天鬼骁、醉卧怅然、梦惊禅以及生鱼片四人已将六阖镜魔围了起来,而悟死参玄则是把体能将尽、无力抵抗的阿修罗带离了镜魔的身旁。

    虽然阿修罗的搅局给秩序的众人添了很多麻烦,但经过一番考虑后,悟死参玄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因为……悟死参玄已隐隐感觉到了,这场比赛已经出了一些问题。

    按理说,阿修罗身为诸神的队员,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决赛的剧本中的;谁乱入都行,但“玩家”乱入不行。

    由此可见,这家伙出现在秩序队员们面前这件事……背后一定大有文章。要是他被镜魔杀了,那个中因由便也不得而知了。

    “秘密武器小哥。”悟死参玄自然也研究过这位诸神替补的资料,知道他的定位,“你且说说这是什么情况吧。”

    “小心了!”下一秒,阿修罗就扯开嗓子朝着远处的四人嚷道,“这家伙可以把受到的伤害按比例映射到攻击者的本体上!”

    很显然,阿修罗的回应,跟悟死参玄想让他说的是两码事……

    不过,客观来讲……他提供的信息还是很及时、很有用的;若是阿修罗不立刻喊上这一嗓子,恐怕那边的四人就得吃大亏了。

    “啊……谢谢提醒。”悟死参玄愣了一下后,还是先道了声谢,随后再道,“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事儿,而是……你怎么会到剧本世界里来的?”

    “你们还不知道吗?”阿修罗抬头看着悟死参玄道,“比赛才刚开打,游戏空间就被衍生者给入侵了。”

    “你说什么?”悟死参玄的表情和语气便表明了他是真不知道,“他们居然能入侵游戏空间?”

    “我也很意外,但事实就是如此……”阿修罗一边回答,一边从行囊中取出了一瓶奇怪的饮料喝了两口,“那些衍生者在各个公共空间、乃至私人空间的外壁上强行撕开缺口,以大量的量产型士兵对玩家发动了攻击……”他顿了顿,“由于我曾去过‘里世界’,并在那里掌握了于数据层中按照自己意愿移动的能力。所以,入侵开始后不久,我便进入了一个数据缺口中,试图去搞定他们的老大。”说着,他转头瞪向镜魔、啐了一声,“没想到……结果却来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竟然……有这种事……”纵然是悟死参玄,在听到信息量这么大的重磅消息后,也是会有些迷茫的。

    他的队友们也都听到了阿修罗所说的话,但他们得专注于与镜魔的较量,一时无暇去细思此事。

    “嗯……”数十秒后,悟死参玄才再度开口道,“无论如何……我们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对付六阖镜魔;等搞定了它,再考虑其他的事吧。”说罢,他看了阿修罗一眼,“怎么样?你还能帮忙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阿修罗已经把手里的不明饮料给喝完了。

    “哼……不用你说,我也打算出手。”阿修罗扔掉了空瓶,站了起来,看起来……他刚才喝的东西,使他的体能又恢复到了可以一战的水准,“我已经想到攻略这个所谓镜魔的方法了!”

    ……

    同一时刻,数据链路层。

    “呼……不妙啊,数量越来越多了……”曌影王望着前方数以百计的人影,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闻言,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抹茶酥用凝重的语气接道:“与敌方那不断增加的人数相比,我的机械造物可是越打越少了呢。”

    想必各位也忘得差不多了,所以这里就再介绍一下……【抹茶酥】,这位在S1之后就再也没出过场、只是ID被重新提到过几次的女玩家,在上一届比赛中可是十位特邀玩家之一。她是击败鲁特其中一重形态的关键人物,当时也是战斗力排行榜第十七位的强者,排名恰在“尸刀为王”之上。

    抹茶酥本来就不是那种刚正面的类型,她始终都远离着战场中最危险的区域。因此,她也顺利成为了这最后一批幸存者的一员……连他们山河的社团参谋秋风瑟都挂了,她还是一点儿事儿对没有。

    然而,随着现场的情势越来越糟糕,抹茶酥也不得不走上前线了。

    此刻,她已放出了自己能放出的所有机械造物,与操控着【蓝血石魔】(由鲜血石魔进阶)的曌影王配合,共同抵御那不断增员的“林克大军”。

    “我的体力也不多了。”数秒后,从前线退回来的絮怀殇接过了抹茶酥的话头,言道,“这样下去不行……面对这种数量的强敌,别说是打赢了……能撑住不死就已经得拼上全力。”

    絮女神这会儿也参与到了抵挡林克的部队中,并且已在战斗中负了几处轻伤。

    “别放弃,再等等就好……”小叹接道,“只要坚持到觉哥赶来……”

    “我说……你那觉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几乎已失去战力的才不怕呢有些焦躁地打断道,“人死光了才来吗?”

    “我不知道还要多久……”小叹回答得十分坚定,“但他说了会来,就一定做到!”

    “说真的……”与他们站在同一战线的迹部此时也转头接道,“他来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的声音很低,神情也非常疲惫了,“眼前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就算多来一个玩家……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的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直到五秒后……

    “喂!你们这帮家伙……聊天什么的适可而止啊!”在前方和林克大军缠斗着的贪狼边撤边喊,“你们再不过来帮忙,我们几个可就要玩儿完了……到时候就只剩下湿婆一个人在顶了啊!”

    在贪狼的呼喊下,几人只得重整齐鼓,再次杀上……

    其实,他们并不是想停下来聊天,只是……他们的体能、灵力、以及生存值,都已到了濒临枯竭的地步。而他们的技能、物品、魂意等等能力,差不多也都用完了。假如他们不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的话,不但应付不了林克,还会有在战斗中突然虚脱的风险。

    简而言之,在这里战斗着的每一名玩家,基本都已到了极限;而那些“林克”,却始终都是生龙活虎的状态……数量的增加并没有削弱其个体的实力,不管他的能力究竟是什么,目前来看,跟“无限增殖”非常像。

    “呵呵……人类,确实是适应力很强的动物啊。”这时,那一百多个林克中的一人,对着玩家们笑道,“你们的想法,从一开始的‘消灭我’,变成了后来的‘压制我’,到眼下又成了‘活下去’。”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根据情势的不同,你们不断地做出妥协和改变;随着想法和意志的变化,你们的行为模式也即刻做出调整。而且这种调整无需通过精密的计算再去实施,只依靠本能便可以实现。”

    在他说话的同时,其他的“林克们”仍在冲击着玩家们的防线,在战场上扬起阵阵能量爆破的光尘。

    林克抽空朝战场另一处看了眼,心道:“因菲尼特……似乎又被几个麻烦的人物给缠上了啊……”

    此刻,因菲尼特正与废柴叔、鸿鹄、倦梦还三人交手,短时间内似乎还分不出胜负。

    “哼……”林克冷哼一声,低声自语道,“也罢,那我这边就再加把劲儿,解决完了这最后一批抵抗者……就可以腾出手来帮你了。”

    唰唰唰唰……

    几乎在林克拿定主意的同一秒,天空中,又落下了一大堆黑影……

    而这次落下的林克总数为——三百人。

  • 第1016章 走投无路(下)

    “居然……又增员了……”望着天空中降下人群,湿婆那已然疲惫不堪的双眼,终于也显出了绝望之色。

    说实话,如果不是湿婆,玩家们组成的战线恐怕早已被林克大军给冲垮了……

    在火力全开的状态下,湿婆一人即抵挡住了五十余名林克的突袭。

    他用【飞焰拳】不断刷新着【护体灰烬】的叠甲效果,用【摘月之炎】制造范围杀伤,用【暴君狂击】来恢复生存值;实在招架不住的情况下,湿婆还有【一拍两散掌】和【尖牙神劲】这两招近战绝杀技,以及【枪刀不入法】和【根性】这两个救命技;而【天舞沙漏】的交叉火力掩护,也给他制造了极佳的战略空间。

    可以说,此战之中,湿婆充分展现了他“惊悚乐园第二高手”的实力。

    或许他的拳法不如七杀、醉卧怅然,他的刀法不如无刀客、絮怀殇,他的剑法不如狂踪剑影、梦惊禅,他的灵术能力甚至还不如迹部……但是,湿婆的“全面”,却是其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可惜……他的力量,也只能支撑到这里了。

    原本那一百多个林克就已经让玩家们捉襟见肘、疲于奔命,眼下再添三百人,这局面便犹如雪崩一般……

    几乎在那些林克落下的同时,玩家们就已经开始后退。他们都很清楚,想维持战线已是不可能的了,继续留在第一线的话……转眼间就会死无全尸。

    果然,数秒之后,林克大军就发动了一波势不可挡的冲锋……在总计四百多个超强个体的冲击下,就连曌影王那生存力惊人的【蓝血石魔】都被轰杀得渣都不剩;由于“生命链接”的存在,曌影王本人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好在他还留了口气没死。

    至于抹茶酥放出的各种机器人,在这一轮冲击中也是一个都没能剩下,统统被打成了废铁。

    当然了,他们俩的牺牲也是有所值的,靠着石魔和机械造物争取到的时间,湿婆等一众玩家都顺利撤了回来,保住了性命。

    “哼……垂死挣扎。”林克见状,再度冷笑,随即提高了声音喝道,“意义何在!”

    喝罢,落地后的林克大军便展开阵型,朝着后撤的玩家们再度掩杀而来。

    “到此为止了吗……”此时,距离敌军最近湿婆沉声念道。

    “你们快跑吧。”破军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我和贪狼还有体能,拼上性命的话……应该可以再给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还是算了吧……”絮怀殇上前一步,摇头接道,“以我们现在的体力,对方只需分兵十余人,就能追上来拖住我们。”

    “是啊……”迹部也道,“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每一个都很强……阵型充分散开以后你们不可能挡得住的。”

    “那就……”才不怕呢这时拖着重伤的身体,重新拿出武器,站上了前线,“背水一战,跟他们拼了!”

    她的这句话,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讨论。

    没有人再提出别的建议了,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此刻已是绝境,他们别无选择。

    ……

    另一方面,因菲尼特一侧。

    “呵……你们的同伴,好像已经快要玩儿完了啊。”因菲尼特一边应对着身边三人的围攻,一边用一种轻松的态度望了林克那边一眼,再回头对自己的对手道,“你们几个,还能这样跟我纠缠多久呢……”

    “失业破产掌!”废柴叔用行动回应了对方。

    “枪啸·龙旋!”倦梦还也是。

    “超弹动……真空波!”鸿鹄自然也没拉下。

    废柴联盟队的这三人组合,具备着整个游戏中最顶尖的攻击能力。与秩序的醉生梦死、诸神的四天王、江湖的刀剑笑属于同一级别。而且,他们的能力构成更为合理,可谓有远有近,有伤有控;他们的人员构成也很合适,有智将、有猛将、还有一个攻守兼备的超强者压阵。

    正因如此,他们可以做到其他组合没能做到的事情——用节奏、强度和类型适宜的连续攻击,成功压制住因菲尼特。

    “继续……别停下,也别受他挑唆。”鸿鹄发完一招后,赶紧抽空跟队友们喊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倦梦还且战且道,“咱们的体能早晚是要耗尽的啊……”

    “而且,另一边的人要是都被解决了,那一大群西装佬就会涌过来了吧。”废柴叔也接道。

    “那我们也无可奈何!”鸿鹄的态度很坚决,“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负责的战局处理好,并相信他们也可以做好自己那部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两秒,面露愤愤之色,接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根据我的分析……目前的形势下,无论我们、以及在场的所有人再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败局了。”他神色一凝,“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转机到来以前尽可能地拖延对手,以及……”说着,他又朝因菲尼特施出一个B级技能,“……限制这个怪物的进一步‘自我进化’。”

    “哦?”因菲尼特也听到了鸿鹄的话,他当即神色微变,“这位戴眼镜的小哥……看来你是位智将啊。”他冷笑出声,“呵呵……这么说来,到目前为止,你们几个一直使用这种‘刚好能对我造成杀伤、却又不至于让我提高自愈力和防御力上限的攻击’,就是你出的主意吧……”

    “是又如何?”鸿鹄腾出手来,扶了扶眼镜,用挑衅的语气回道。

    “如何?”因菲尼特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

    叱——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了鸿鹄的后方。

    又过了一秒,鸿鹄的头颅便从颈部倏然落下,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都未来得及浮现出一丝的惊骇。

    “非要我回答的话……”因菲尼特模仿着鸿鹄的口吻,挑衅道,“答案就是这样了。”

    “你……”直到因菲尼特话音落时,倦梦还才猛然回头,瞪向对方道,“刚才一直都在戏耍我们吗……”

    “哈!”因菲尼特笑道,“连我的极限速度都试探不出来的货色,被耍也是活该啊。”他摊开双手,嚣张地言道,“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们纠缠?”他没有等眼前的两人回应,便自顾自地接道,“我是看出了你们几个实力不错,觉得你们有能力使我变得更强,才陪你们玩儿一玩儿。”他冷哼一声,转头瞥了眼正在化为白光的鸿鹄,“但既然你们那位‘军师’不想让我如愿……那我也不用再装蒜下去了不是吗?”

    “混蛋……”倦梦还终究还是被激怒了,他挑抢冲上,奋力使出了杀招,“厉神伐天纲!”

    言未尽,招已至。

    因菲尼特见那翻云覆雨的浩然枪力卷来,不但是不避不退,还面露兴奋之色。

    刹那过后,伴随着轰然一声震响,因菲尼特的右半边躯干被打散成了碎散的光片。

    但他完全没有受到这种“伤势”的影响,立即就拧身一突,顺势回转半圈,用左手的腋部夹住了倦梦还的枪头。

    “区区人类……”因菲尼特钳制住倦梦还那兵刃的同时,他自己那损毁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了,“……也敢称神伐天?”

    “啊——”倦梦还暴喝一声,手腕急转,再催内劲,想用长枪去挑断对手的胳膊。

    “气势不错嘛。”可因菲尼特却是不屑一顾,“但是没用啊!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着、抡起了重组完毕的右臂,弹指间便将倦梦还的上半身扫成了一堆肉酱。

  • 第1017章 男儿便为废柴叔

    “柴叔,我看就这么定下来了吧。”鸿鹄说道。

    “我也认为这样最合适。”倦梦还点头应道。

    “反正我是没什么意见。”曌影王也接道。

    “可是……”废柴叔回话时,显得有些不自信,“我觉得自己完全不适合当队长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指使别人了。”说着,他看了眼鸿鹄,“要不,还是鸿鹄你来?”

    “呵呵……”鸿鹄笑了,“柴叔,所谓队长……并不一定得是发号施令的存在啊。”

    “而且……”曌影王接道,“即使智谋和武力都不是全队最强,一样可以担任队长的,只要……”

    倦梦还接过了他的话头:“只要有足够的凝聚力、还有责任感就行了。”他也看向了废柴叔,“从这两点上来说,我们都远不及你。”

    “没错。”鸿鹄又道,“说白了,当Leader的人,得具备那种‘让人即使舍命也要跟随到底’的魅力才行。”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那是先天就有的才能与后天形成的性格相结合才产生的品质,很遗憾……我并不具备那种东西。”

    “呃……”废柴叔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你们都这么捧我了,那我就不好拒绝了啊……”

    ……

    血和光让空气变得腥甜而潮热。

    回忆的片段不请自来。

    “凝聚力……和责任感吗……”看着队友们顷刻间便在自己眼前被杀,废柴叔不禁有些失神,“我又让身边的人失望了吗……”

    “墨镜佬,你居然还有时间发呆?”因菲尼特的话语将废柴叔的思绪拉了回来。

    紧随话语而来的,是一道由双眼发出的青色能量光束。

    “唔——”待废柴叔做出反应、低头看时,自己的胸口已经被那道光束给洞穿了,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赶紧将墨镜取下抛飞了出去。

    两秒后,废柴叔那受了致命伤的身体便迅速化为幻影消散,而他的本体则转移到了那副墨镜之处,伤势已愈。

    “呵……你的保命手段倒是挺多啊。”因菲尼特见状,冷笑一声,其双眼再次喷发出一道光束。

    这一回,废柴叔有了防备,提前就做出闪避动作,但结果也只是堪堪避过了要害,他的左肩还是被蹭掉了一层皮肉。

    “还不死吗?”因菲尼特见对方接了自己“非放水”状态下的两招还没挂,便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表情,“顽强过了头……可就令人讨厌了!”

    一声高喝后,因菲尼特乍然闪现到了废柴叔的正前方,以排山倒海之势挥出一记正中直拳。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快速的攻击方式……但考虑到攻防双方的速度和力量差异巨大,这自然也成了最有效率的攻击方式。

    呼——

    由于这一拳的穿透力远远超出了废柴叔的防御力、且速度快到匪夷所思,因此,当因菲尼特的右臂贯透废柴叔的腹部时,后者甚至都没能产生多少疼痛的感觉……就连那拳锋透体之声,都如风声般轻微。

    “噗……”紧接着,废柴叔的口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登时就泼了因菲尼特一脸。

    “切……”因菲尼特啐了一声,“力量增涨过快,稍稍有点收不住了呢。”

    按照因菲尼特原本的设想,他这一拳应该将对手打碎才对——就好比是用锤子去砸冰块那样;但是,实际打出的效果,却像是用铁棒去捅了窗户纸……

    “也罢。”他随即就用左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废柴叔,狞笑道,“呵呵……就让你这废物多活几秒,多感受一点痛苦好了。”

    “废物……吗……”此时,废柴叔的眼神已经涣散,迟来的剧痛终究还是来了,可他已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

    “操!才二年级就留级,你看到他们那个校长的嘴脸没有?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当初我就说别领这个回家了!你非说这个长得好,一定聪明,结果呢?就是一废物!弱智!”

    “废话,当初谁看得出来?你别给我马后炮!说到底还不是怨你生不出来?”

    “你小声点儿行不行!生怕邻居不知道咱们家那点儿破事儿?”

    ……

    “哼……姓柴的,今天小爷们教训你,是让你长点儿记性。你给我记住喽~以后离咱班的女生远点儿,懂吗?”

    “仗着自己是个小白脸就嘚瑟是吧?信不信爷给你整整?”

    “嘿!嘿!跟你说话呢,抬起头来……哥再警告你一次,有些人——你,这,废,物,高攀不起!”

    ……

    “柴,你能不能认真点儿?每次排练你都拖大家进度!”

    “是啊,你有点儿团队精神行不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外国人我们就得迁就你?”

    “我说……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么?这道理没人教过你么?”

    “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吧,他也已经很努力了,别这……”

    “说他两句怎么了?整天像个废物一样拖后腿,还不许别人说了?”

    ……

    “呵呵……柴先生是吧?”

    “你的简历我们已经看过了,说实话,你以前参与的那个组合,在韩国本地的影响力都极为有限,说昙花一现都算客气了。以你的资历、以及……年龄,恐怕不太符合我们公司的签约要求啊。”

    ……

    “你不用再说了,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这人干什么什么不成,人家二十五六岁都已经当老板了,你呢?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算我求你,麻烦你别再来缠着我了,我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

    “小柴啊,不是我要说你……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办事还那么不靠谱呢?”

    “让你收个停车费都能出这么多差错,上个夜班打一宿的瞌睡,我怎么保你啊?”

    “行了,你什么也别说了,现在去财务那边结一下账,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玩得上班都没精神,这下最好,你回家慢慢玩,看看能不能玩出工资来。”

    ……

    恍然间,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啊……”废柴叔轻声念道,“我好像一直……都被人叫做废物呢……”

    同一秒,因菲尼特正准备抽回右臂,并顺手将废柴叔甩出去。

    “嗯?”但他试着收臂时,却发现……抽不回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因菲尼特抬头一瞥,发现自己的胳膊已被废柴叔用双手牢牢地掐住,卡在对方腹部的血洞中动弹不得,“难道你还想反抗吗?”

    “也许……他们说得没错……”废柴叔念叨这话时,其秘技——【纸箱杀】已然发动。

    霎时,一个巨大的纸箱从天而降,将他和因菲尼特一同罩了进去。

    “我的人生道路,就是由无数的指责声和无数道失望的目光汇成的。”

    那纸箱压着废柴叔和因菲尼特一路急坠,自天空中直落而下。

    “成长的可笑之处就在于……当你还没长大的时候,你的内心坚信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但当时的你却选择墨守成规;因为你害怕异于常人,害怕被身边的同龄人视为怪胎、并孤立起来。而当你长大以后,你在内心承认了自己的平凡,可那时的你……却又选择在人前标新立异;因为你害怕碌碌无为,害怕被人视为樗栎庸材、并遭到忽视。”

    轰——

    一声巨响过后,纸箱轰然落地。瞬时,箱内的两人皆被笼罩在了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不懂事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但越是成熟,便越发现很多问题都出在自己的身上……”

    落地后不久,纸箱便开始剧烈得震动,里面还传出了阵阵凶厉的狗叫之声。

    “我……是一个既没有才能,也不算很努力的人。”

    “当我真正认识到这一点时,我已经快三十岁了。”

    因菲尼特的战术制御程序已经有了反应,他在箱中一边招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撕咬,一边已在执行制御选项。

    “这个年纪,差不多就是该被称为‘大叔’的年纪了。”

    叱叱叱……

    大约五秒后,数十道青色的光芒冲破了纸箱的外壳,从其内部迸发而出。

    “直到成了个大叔,我才发现了自己所擅长的、喜爱的、并可以用来养活自己的事物。”

    青芒扫荡完毕,【纸箱杀】也被终止了,那已然破破烂烂的纸箱在眨眼间便化为数据碎片、散落在地。

    “也许,在现实中,我注定只是一个人生的输家、一个废柴叔而已。”

    重新出现在战场上的因菲尼特,仍然没有挣脱废柴叔的钳制,他的右臂还是卡在对方的躯干中。

    “但是在这里,在这惊悚乐园里……有信任我、依靠我的伙伴,有真心尊重我、喜爱我的朋友……”废柴叔的声音始终很低,身上的伤势让他已发不出太大的声响,“此时此刻,为了他们……我决不能轻易倒下。”

    “哈?”因菲尼特完全不能理解废柴叔,以他的角度出发,也不可能理解。所以,他只是用一贯的态度接道,“不能轻易倒下?哈!哈哈哈哈……”他嘲笑道,“白痴吗你?你这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废物还想怎么样?你以为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能……”

    嘀嘀嘀——

    突然,急促的警报声在因菲尼特脑海中闪过,让他把说到半截的话又吞了回去。

    警告:

    ——发现高能量反应。

    数据识别:

    ——【废柴叔强打】

    战术制御选项:

    ——???

    生还几率:

    ——18%

    “沃德法克(WTF)?”因菲尼特心中惊道,“百分之八十二的死亡率?而且没有任何对策!什么意思?硬扛?然后拼概率?”

    就在他震惊之际……

    废柴叔那墨镜下的双眼,已露出决绝的眼神:“就算你叫我废物也无妨……”说话间,他双臂一展,松开了因菲尼特的右手,转而擒住了对方的双肩。

    一个已然被打至濒死状态的人,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其十指深深嵌入了因菲尼特的肩膀,将其死死攫住。

    “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废柴叔脚下一踏,顺势就把身形高大的因菲尼特带了起来,“……废柴的力量!”

    “不可能……”被拽起之时,因菲尼特还在拼命刷新着战术制御程序,想要得到应对的办法,可是——没有办法。

    “呵呵……哈哈哈哈……”最后的最后,废柴叔也笑出声来,他抓举着对方、朝着地面发起了自杀式的究极投技,“你这渣滓!跟叔一起坠入绝望的深渊吧!”

  • 第1018章 死亡之舞

    在因菲尼特与废柴叔激斗的同时,林克这边的战局也到了紧要关头。

    但见,那四百余名林克展成雁形之阵;半数跃起到空中、半数留在地面……朝着最后一批仍在抵抗的玩家侵压而来,已呈鲸吞之势。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决死之色,就连湿婆的脑子里都在想着“同归于尽”这样的词汇。

    但,有一个人,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他的意志未曾动摇。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呢!”王叹之鲜有地发出了一声暴喝。

    他的吼声很清晰地传入了身旁这些战友们的耳中,但并未能重新激发起他们的斗志。

    “就算战到仅存一人,我们也还有希望!”小叹接着喝道,“何况现在还有很多人活着,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话倒是没错……此时此刻,除了他们这些留在战场中心进行抵抗的玩家之外,此地还有一百多名幸存的玩家;这些人多半都和黎枫一样,自知实力太弱,上前参战也只会被秒杀或者成为累赘,所以他们都逃到了较远的地方(至少五百米开外,再近就有可能被因菲尼特的响指爆弹给炸死),保持分散站位,静观其变。

    “哼……你真觉得那帮人可以争取到什么时间吗?”林克听到了小叹的话后,当即笑着说道,“恕我直言,诸位一死,他们连两分钟都活不到。只要我用‘二对一、人盯人’的方法,分头去追击,很快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

    “什么‘二对一’、‘人盯人’?”小叹接道,“你以为这是打篮球呢?”说话之间,他已举起了手中【叹】,凝招待发。

    同一秒,林克也已杀到了近前:“哈!”他冷笑一声,接道,“如果这真是打篮球,那你们现在的处境就是——第四节后半、大比分落后、体能基本耗尽、观众还提前退场啊!”

    “那正好啊……”在这四个字出口的刹那,王叹之……动了。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即使是林克,也无法通过视觉去捕捉他的动向。

    “嗯?”那一瞬,林克的心中登时一惊,“这是什么原理?”

    林克可以感知到小叹仍在附近,但他却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身影。而这种状况,从理论上来说是不太可能的。

    要知道,此时的林克,可是在用四百多双眼睛同时进行观察。

    这四百多道意识共通的视线所构成的视觉网络,就如同是一个“超级复眼”;不但动态视力惊人,而且还能从数据层面上观察事物。

    这样的视力到底有多强?举个具体的例子就是……哪怕有一只能以音速飞行的、带光学迷彩的隐形苍蝇在这个区域里做着不规则的高速运动,林克也能保证这只苍蝇始终都清清楚楚地存在于自己的视线中。

    然,眼下的情况却是,小叹这个一米八的大活人,就在这个区域里活动着,但林克却“看不见”他。

    “什么!”两秒后,林克的惊骇更甚了几分……因为这两秒内,已有二十个林克被斩首了,且每一个的脖子上,都残留着黑炎。

    “他在干什么?”林克大军的进势因他的犹豫而停了下来,四百多个人面露惊慌地站在原地东张西望。

    但……他依然捕捉不到丝毫小叹的踪迹。

    “他到底在干什么!”震惊和恐惧在林克心中迅速膨胀,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不但无法用“视觉”追踪敌人,就连“听觉”也好像失灵了一般。

    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静谥,降临在了林克的周围。

    他听不到小叹移动时的声音……踏地声、破风声、挥舞利刃之声;他也听不到“自己”的死亡时的声音……断颈声、飙血声、人头飞落之声。

    一切就好像是一出默剧,一出连配乐都没有的、血腥的、令人窒息的无声电影。

    直到后来,林克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应当是【叹】的第二特效——“无奏”所造成的。

    “岂有此理!”看着在十余秒间已然死去的一百多个“自己”,剩下那三百名林克齐齐大喝,并向着四面八方奔散开去。

    事实证明,他的对策还是有一定效果的;随着人群的分散,小叹的割喉效率也降了下来,不过……还是很快。

    大约四十秒后,小叹的身影终于再度出现;这四十秒,对林克来说简直犹如四十个小时那么漫长,原本的四百多人,至此还剩下一百二十七个,而且剩下这一百多人都已经分开跑出了三百多米的距离。

    “呼……”重新现身的小叹喘了口气,接着自己先前的那句话道,“就篮球来说,越是处于濒临败北的逆境,越是有逆转的价值啊……”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由下而上地分崩离析。

    这就是【死亡之舞】的代价,正如这个称号技的备注中所写——为自由而燃尽的意志,在那最后的时刻绽放,宛如华丽的舞蹈,引领死亡的降临。

    现阶段来说,小叹还无法驾驭这份属于“黑闪电(Black Flash)”的力量,所以……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唉……”小叹难得地叹了一声,他终究是没能等到觉哥的到来,“看来我也到极限了……”他回过头去,看着其他的玩家们,“各位再加把劲儿啊……要是放弃的话,比赛就等于提前结束了。”

    “喂喂……篮球梗用个一两次就差不多了吧……临死前最后一句说这个真的好吗?明明可以帅过三秒的,结果一句话就全毁完了啊!”对于小叹这种行为,迹部着实是不能忍,就算得罪人他也得把槽吐出来。

    “喂!快看那边!”迹部话音未落,抹茶酥又惊呼了一声。此刻,她正好瞧见了远处的废柴叔对因菲尼特使出投技的一幕。

    轰——

    下一秒,一招【废柴强打】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了因菲尼特的身上。

    这种摔跤手的招式,按理来说是不太可能对因菲尼特这种自愈力惊人的生物产生什么伤害的,但废柴叔的这一手……确是不同凡响!

    技能落地后,已然超越了极限的废柴叔不出意外地阵亡了;不过,因菲尼特也受到了重创——但见,他被震飞而起后,整个身体的像素都被震“疵”了,变成了一种十分模糊的状态。

    说得形象一点……他中招前的画风是次世代主机大作的水准,而中招后的画风变成了八位机(也就是小霸王)山寨游戏的水平。

    “好机会!”目睹了这一幕的小叹,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在这稍纵即逝的时刻,小叹的战斗本能抢在他的思维之前……驱使着身体做出了反应。

    虽然他的身体已有三分之二化为了数据碎片,但是胸腔以上的部分还在。也就是说,他的眼睛还能看,他的双手也还能动。

    而这……就已足够了!

    “魔……贯……光……杀……炮!”

    早在“猛鬼电力公司”的剧本过后,觉哥便将这个一次性的消耗技交给了小叹。

    直到今天,王叹之终于等到了一个最合适的释放时机。

    叱——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一记能量破空之声,一道橙黄色的、由螺旋状光束环绕着的冲击波轰然啸出,直袭因菲尼特而去。

    那招式的威能显然已在因菲尼特的青色光束之上,其威势甚至让周遭景物的颜色都为之一变。

    “你休想!”

    可是,谁也没料到,就在光束即将击中因菲尼特的当口,四个距离攻击轨迹较近林克从半路杀出,张开自己的身体……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虽然他们的身体并不足以承受【魔贯光杀炮】的威力、虽然这四个林克在眨眼间就被光束洞穿,但……他们终究是让光束迟滞了些许,成功地为因菲尼特争取到了大约零点八秒的时间。

    而这零点八秒,已足够让那“完美生物”做出应对了。

    最终……【魔贯光杀炮】只是擦到了因菲尼特的半边身体,没有命中要害。

    小叹的努力功亏一篑,而他本人也在光束施尽的那一刻彻底化为了白光。

    “该死……”数秒后,因菲尼特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口中怒骂道,“你们这帮废物……真敢做啊!”他的声音极响,方圆一公里内全都能听到,“我可是差点儿就死了啊!差一点儿啊!”他像个抓狂的泼妇一般咆哮起来,“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就把我这个完美的生物给杀了啊!”

    伴随着阵阵怒吼,因菲尼特的身体又一次开始变化,他的像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高着,迅速恢复成了原来的画风。

    “不可饶恕!罪大恶极!”因菲尼特从地上爬起来时,又重新化为了那个身高两米,全身有着水银般质感、雕塑般肌肉线条的彪形大汉。并且……他的头顶,不知为何长出了白色的、狂野的披肩长发,其无眉的眼眶下,一双眼睛也变成了闪耀着白光的无瞳之状。

    “……十恶不赦!死有余辜!”因菲尼特仰天怒吼,吼声化为实质性的能量翻卷而出,形成了一股骇人的冲击波。

    很显然,在【废柴强打】和【魔贯光杀炮】的洗礼下再度存活的因菲尼特,又一次大踏步地“进化”了。

    他这一吼之威,竟已和爆鸣隧道生成时的时空音爆不相上下。

    “咳……噗……”先前已受了重伤的曌影王这会儿可承受不了这般冲击了,纵然破军及时来到他的身前、帮他挡住了大部分的音波,他还是被震得吐出一口血来,吐完之后,他不由得脸色铁青地道了一句,“我忽然觉得……死了或许还比较轻松。”

    “呵呵……”破军闻言,回过头去,露出一个苦笑,“说句实话,我也有同感。”

    “是男人的话,就别再说这种没出息的话了!”这时,一旁的才不怕呢插嘴说道,“枉叹之拼到这个地步,就是为了替我们守住一丝希望……”她的斗志,已重新燃起,“他说得没错,放弃的话,一切就结束了。不管情况多糟,我们的内心不能认输,我们要……”

    叱——

    那一刹,一道青色的,细若游丝的光束,洞穿了不怕的眉心。

    她的话语,随着她的生命一同戛然而止。

    “奇怪了。”而这一击的始作俑者因菲尼特,却在收回手指的同时,装模作样地做了个侧耳倾听的手势,“刚才那边好像有人在说些什么啊?好像是‘不能认输’啊……‘希望’啊之类的……”他冷哼一声,“哼……事到如今,怎么还会有人说出这种蠢话来呢~这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你这混……”絮怀殇当时就被对方的言行给激怒了,她提起最后的一丝底力,口中喝骂着杀上前去。

    可是……

    叱——

    一声轻啸,青芒又至。

    相同的过程、相同的结局。

    此刻的因菲尼特,已成为了玩家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无论是他自身的速度、还是他释放出的能量的速度,都已超出了玩家们所能反应的领域。

    且不说这些高手们都已经精疲力竭,就算他们都是满状态、而且有所防备……一样会被因菲尼特用这种方式秒杀。

    “我来算算……”因菲尼特连杀两人之后,淡定地转头、继而转身,环视了周围一圈,“一百十九个啊……”他歪了下头,“哼……一分钟就能杀完了。”

    此言一出,玩家们全都神色陡变,他们心里全都清楚——对方这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下一秒,立刻就有一个声音对此表示了异议。

    “恶徒!你少做梦了!”

    那爽朗的、洪亮的嗓音,中二感十足的台词,让人一听便知是何人。

    “嗯?”因菲尼特循声抬头,“上面怎么还会有人?”他会疑惑也很正常,因为直到十秒之前,天空中还是空无一人的。

    也正因如此,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呼之欲出——人就是在这十秒间刚刚才进入这个空间的。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少根筋啊?”两秒后,用飞行术浮于高空的比克微微侧目,看向了被自己拎在手中的天马行空道,“你连飞都不会,就不能等到落地之后再跟敌人喊话吗?”

  • 第1019章 来自那美克星的大腿

    比克会和天马行空一起出现,实属巧合。

    在这次衍生者入侵事件中,这两位的遭遇差不多……他们都是在储藏室里遇袭,然后从墙壁的破口中进入数据层的。

    区别在于,比克本来就无法从“门”离开那个空间,而天马行空是可以从电梯门出去的;只不过小马哥这人比较愣,他跟那些源源不断的冗兵一直打打打打打……打到后来储藏室的六面基本全毁,他也就掉进数据层里去了。

    后来,他们俩在数据层中偶遇,比克便顺手带上了小马哥,将他一路带到了这个数据链路层中。

    “怎么?你选择站在玩家那一边吗?”因菲尼特看向比克,沉声问道。

    他看比克的眼神,明显和看玩家时的不同。一是因为比克并非玩家、而是NPC,二则是因为比克的战斗力非常……非常强。

    “哼……”比克冷哼一声,拎着小马哥从天空中快速降下,边降边道,“我不站在任何人一边。”

    仅这一句话的工夫,他就已经带着天马行空落地了。

    “我是追踪着‘某个人’的‘气’才来到此地的,因为我有几句话想跟他交代一下。”比克说着,朝因菲尼特身旁的空地看了一眼,“不过……他的气在不久前消失了。”他的目光又移到了因菲尼特的脸上,“想来……是被你杀了吧。”

    “你是说那个墨镜佬?”因菲尼特接道。

    “啊……就是他。”比克随口应了一声,随即松开了天马行空,并转头朝玩家们的所在看去。

    数秒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曌影王的身上。

    叱嘤——

    下一秒,一声锐响破空,比克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曌影王的面前。

    “你是废柴叔的同伴吧?”比克问道。

    “呃……”即使是曌影王也不知道比克和废柴叔的关系,所以他稍稍迟疑了几秒才回道,“没错。”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比克便说道:“劳烦你给他带几句话,就说……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照,但我终究是要回到自己的宇宙去的。今日机缘已至,我非走不可。好歹也是师徒一场,你就替我跟他道个别吧”

    说完了这些,比克便顺势抬头,重新飞上了天空。

    “等等!”贪狼作为在场仅存的一名军师,赶紧抓住了这最后的一丝机会,“既然你是废柴叔的师父,那应该和我们立场相同吧?”他望着比克,高声说道,“拜托你了!现在只有你能阻止因菲尼特了啊!”

    闻言,比克在半空中停下了,不过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冷冷说道:“我拒绝。”

    “为什么?”贪狼追问道。

    “因为这跟我无关啊。”比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我本就不是这个宇宙的生物,我没有义务、更没有必要来干涉像这样的事件。”他顿了顿,“另外,我和废柴叔之间,也并没有多么深厚的师徒情谊,我指导他……只是出于兴趣而已。”

    比克这话倒是没说错,他的确没必要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他和废柴叔的关系的确也不算很好……

    当初,在废柴叔等级还不是很高的时候,曾到过一个以龙珠宇宙为基础的剧本世界,并在剧本中完成了一个触发概率极低、但完成难度极高的隐藏任务。而那个任务的奖励就是——比克在濒死状态下所留的一条胳膊。

    比克具有再生能力这件事……也是众所周知的了,因此,在废柴叔把那条胳膊带回储藏室、并过了一段时日后,比克就在那个空间里重生了。

    然而,由于其数据强度过于惊人,故而受到了系统的全方位限制。不但有很多能力用不出来,而且还被限定为“绝对不能离开储藏室”的状态。也就是说……哪怕比克自己把自己打得只剩下一个头,然后让废柴叔把这个头装进行囊往外带,也是办不到的。

    这样一来……比克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在那个空间里冥想和习武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克有点儿被废柴叔给坑了的意思。但换位思考一下,这种结果废柴叔也是始料未及的,再者……若是当初没有废柴叔,也许比克直接就挂在自己的那个宇宙里了(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可以用别人制作的龙珠复活嘛,但这种假设要讨论下去是没完的,就到此为止吧)。

    想通了这点的比克,也就认了命。反正那美克星人的命很长、生理需求很少,而且他也喜欢独处……于是,他就安心住在了废柴叔的储藏室里。

    闲来无事的时候,比克便会传授后者一些战斗方面的技巧。当然了,他的大部分技巧,废柴叔都是学不会的,毕竟战斗力差距太大、废柴叔也没有什么赛亚人血统……像玩家这种战力,能学的也就【魔封波】、【太阳拳】、【飞行术】之类的招式了。

    另外,除了招式,比克还有许多其他的知识可以传授(如果他心情好的话)。而这部分“知识”,只要废柴叔能领会得当,系统一样会将其具象化为技能卡。

    看到这里,想必大家也都明白了……废柴叔这个初出茅庐的个人职业玩家能在S1时期横空出世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背后有着个神一般的“师父”。

    无论如何……眼下,比克好不容易才离开了那个空间,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个办法返回自己的宇宙去,而不是卷入一场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危险争斗中。

    “呵……哈哈哈哈……”刚才有那么几秒,身在远处的因菲尼特还慌了那么一小下,此刻一听比克要保持中立,他便放声大笑,“真可惜啊!各位……你们本以为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结果人家不给面子呢!哈哈哈哈……”

    笑了几秒后,他便抬起手来,准备用青芒收割人头了:“那么……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你们也都做好死的觉悟了吧!”

    “喂,我说你……”

    就在因菲尼特准备出手之际,突然,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用轻蔑的口吻叫了他一声。

    这不叫不要紧,一叫竟让因菲尼特神情陡变、大惊失色。

    他的反应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他一听就听出,说话的人是……

    “你好像玩儿得挺high啊~”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了因菲尼特的肩膀上,“什么事请这么好笑……”说到这儿时,他把脸凑到了因菲尼特的脸旁边,露出了一个厚黑无比的笑容,“……也跟我说说嘛。”

    “你……你……”因菲尼特顿时就结巴了,他僵着脖子、一卡一顿地转过脸,对上了觉哥那近在咫尺、且难以直视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菲尼特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这说明……觉哥进入该空间的传送坐标,正是其身后寸许之地。

    “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呢?”封不觉笑着反问道,“就因为你和林克做了个会在‘封不觉企图进入数据链路层’时自动运行的‘反向诱导程序’吗?”

    此言一出,林克们的脸上也是齐齐变色,心中惊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那种东西,我用【查克·诺里斯的自传】破译一下就解决了。”觉哥耸了耸肩,歪头道,“根本毫无意义啊~”

    话音未落,封不觉突然暴起,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跳到了因菲尼特的背上,用四肢环绕住对方、将其仅仅箍住。

    “你要干什么!”因菲尼特神色慌张地问道。

    “我劝你别乱动哦~”封不觉压低了声音,在对方耳畔言道,“我已经在自己身上绑了几枚【马克II型手榴弹】,且每一枚的拉环都连上了钢丝,钢丝又和绑线缠在一起……”他微顿半秒,“呵呵……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多大程度的颤动会让手雷爆炸呢~”

    觉哥的这番恐吓,乍听之下有些无厘头……谁都知道,以因菲尼特的体质,就算把手榴弹当点心吃了都可以,真要是引发了爆炸,最多也就是把封不觉自己给炸个半死。

    但……这也正是这次恐吓的意义所在。

    【特殊预案-F】中的一条就是——因菲尼特不得对封不觉发起攻击行为。这里的“攻击行为”,可不单指直接攻击,间接攻击也是算的;举例来说就是……因菲尼特不但不能去打封不觉本人,就连封不觉脚下的地面他也不能打,因为那样做可能会导致封不觉跌倒受伤。

    觉哥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想出了当下这个无耻的办法……当他把“我身上绑着手榴弹,你乱动就会爆炸”这一信息说出的刹那,因菲尼特便是想动也不能动了。

    这就和玩家在团队剧本中无法主动伤害队友的限制是一样的,在得知了“行动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后,【特殊预案-F】就会让因菲尼特无法将意图转化为行动。

    “喂——”成功封印住了因菲尼特的动作后,封不觉便对着湿婆他们扯开嗓子大喊道,“那边的诸位!因菲尼特已经中了本大爷所释放的中国古拳法奥义——金蛇缠沾手,绝对不可能再动了~你们趁现在赶紧把林克给搞定!胜利在望啦!”

    听得此言,所有幸存者都用一种蛋疼的眼神望着觉哥,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道……

    “喂喂……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说什么‘金蛇缠沾手’,但我怎么觉得他只是用一种十分猥琐的姿势抱住了因菲尼特而已啊……”

    “但因菲尼特那一脸惊慌的表情又怎么解释呢……”

    “退一步讲,就算他说得是真的,我们也不好办吧?”

    “是啊,虽然枉叹之帮我们干掉了好几百个林克,但以我们现存的战力,怎么可能干掉其余的一百多个林克啊……”

    目前还在战场中心进行着抵抗的玩家,大致有……湿婆、迹部、曌影王、抹茶酥、破军、贪狼、血蔷薇、条形码,以及数名实力还算强大的路人玩家。

    且不说他们在人数上和林克的对比接近一比十,就说状态吧……他们可都是精疲力竭、技能几乎耗尽的人了。

    以他们这个阵容,别说是主动出击,就算自保都够呛。可是,封不觉竟然跟他们说什么“把林克搞定”、还“胜利在望”,这着实令人哭笑不得。

    然,还是有人……呼应了觉哥的要求。

    “哼!不用你说,我也正有此意啊!”这爽朗的大喝,无疑出自天马行空之口。

    和其他玩家相比,小马哥的状况要好得多,他早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先别忙,让比克打头阵!”得到了回应后,封不觉又高声说道。

    “嗯?”比克这会儿又往天上飞了几分,正打算想办法离开此地,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一句,他当即回头看向地上的封不觉道,“你说什么呢?我凭什么要帮你们打头……”

    “我身上有件东西可以带你返回自己的宇宙。”封不觉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并快速接道,“只要你帮我们解决林克,我就把东西给你!”

    比克闻言,神情微变,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哈!”封不觉笑了,他立马偏过头,对因菲尼特道,“因菲尼特,我有说谎吗?”

    “没有说谎……”因菲尼特也是苦,对于觉哥提出的问题,他只能如实回应,“他所说的……确有其事。”

    “哦?”这下,比克也是不得不信了,因为以因菲尼特的立场来说,是绝对没有理由帮觉哥去圆谎的。

    于是乎,经过了数秒的考虑,比克下定了决心:“哼……也罢……”

    他又一次从半空降下,然后……脱掉了白色的护肩以及护肩自带的披风,并随手将其扔到了地上。

    嘭——

    那护肩落地时的感觉,竟好似一辆卡车坠地一般,登时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来。

    “我也……”比克分别朝左右两侧歪了次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很久没有好好地活动活动了。”

    “我勒个去……”此刻,林克的内心是崩溃的,“这情况不对啊!和这家伙打的话……人数优势根本没用啊!”

    然而,可怕的事情还远远没玩……

    “嘿嘿……小因因~”这时,封不觉忽又用一种怪蜀黍调戏小盆与的语气对因菲尼特道,“请问一下,消灭林克的方法共有几种、分别是什么?请从最有效率的那一种开始回答,并大声地说出来。”

    “卧槽尼玛!”

    林克,一个特殊的、高位的衍生者,在封不觉登场后不到两分钟,竟已被对方奇贱无比的行为整得破口大骂。

    在场的玩家们,也都是头一回听到衍生者这样公然爆粗……

    “消灭林克的方法……共有……三种……”纵然因菲尼特很不情愿,但憋了两秒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了,“最有效率的一种是……”

    “啊——”那一刻,七八名离距离因菲尼特最近的林克狂喊着冲了过来。

    只是……

    比克,来得比他们更快,而且快得多。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龙珠位面中的超级战士,咬咬牙连地球都炸得掉,真正意义上的秒天秒地秒空气;林克想跟比克拼体术……说是以卵击石那都客气了。

    叱嘤——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一记爆气移动后带出的利啸,比克乍然闪身到了因菲尼特和觉哥的后方。

    现身之际、他的双脚已扎马站定,紧接着,他便双臂齐举,连声疾喝……

    每喝出一声,比克的手掌就发出一枚气弹;仅仅五秒不到,他那左右开弓的双手就如机关枪一般轰出了几十枚气弹,且每一枚都具备相当可观的威力。

    那些企图冲过来的林克,还没靠近到二十米内,便都已被炸得灰飞烟灭。

    “我去……这么厉害?”

    “我忽然有一种自己在抱大腿的感觉……”

    “岂止是大腿,这简直是巨腿啊!”

    “已经不用我们出手了吧。”

    “喂!那我到底还上不上了!我的流星拳已经饥渴难耐了啊!”

    除了天马行空略显失望之外,其他玩家纷纷都两眼放光地激动了起来;从走投无路、到形势大好,整个局面的逆转,仅在几分钟内便已完成。

    虽然他们不想承认、也无法理解,但这一切……的确就是由封不觉所唤来的奇迹。

    “最有效率的一种是,将其锁入某一个独立的、封闭的剧本或沙盒中,由系统进行格式化删除。”另一方面,因菲尼特的叙述也没停下,“其次,第二种是……对其中的一个‘他’进行隔绝,造成‘环’的断裂。这样……他的‘链展’机能就会失效,其数量便无法再次增加……在这一前提下,将现存的所有个体消灭,他就会死亡。”

    “哦……这种好像可以一试啊。”比克还没听到第三种方法,就已经行动了。

    但见,他一个闪现就冲到了一名林克的面前,并顺手一指,在地上变出了一个电饭煲来。

    “糟了!”那个林克已猜到了对方要做什么,可是……以他的速度,根本逃不掉。

    “哼……”比克冷笑一声,“前些年跟界王神学了个有趣的招式,且让你们开开眼界……”说着,他便十指一张,双掌并出,“神封波!”

  • 第1020章 远超预估

    话分两头。

    先不说林克那边的战斗结果如何,且看镜界这边的战局……

    此刻,秩序的队员们终于明白了封不觉那句“六阖镜前,众生平等”的意思。

    经过了几番试探后,玩家们便发现了……镜魔的主要能力并不复杂,其实就是“映照”和“反馈”。

    前者可以将攻击者的杀气原原本本地传达回去,而后者……就是“伤害反馈”了。

    请注意,是“反馈”,而不是“反弹”。

    反弹是指防御方将攻击方所释放的攻击能量全部、或部分地“弹”回去;而镜魔的反馈,则是另一种原理……

    就以阿修罗的那记霸凰拳举例……当时,这个技能无疑是命中了镜魔的,且攻击的能量也被镜魔完完整整地吃了下去,没有半分被“反弹”回来。

    在中招之后,镜魔自然是受伤了,那这伤到底有多重呢?用数字来表示的话——差不多就是总血量的21%;而这个数值,便是“【阿修罗霸凰拳-改】的破坏力”与“镜魔的生存值和防御力”相互作用后所产生的伤害差。

    镜魔所“反馈”的部分,也正是这已经计算完成的“伤害差”。即:镜魔受伤几成,攻击者就受到相同比例的伤害。

    为什么镜魔会对阿修罗说“假如我的身体和你一样孱弱,你早就死了”呢?他真正的意思就是……“如果不是我的防够高、血够厚,那么你便会在打死我的同时害死自己”。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会觉得——六阖镜魔好像也不是很强嘛,至少这个“反馈”能力是有些鸡肋的。

    但实际上……这种“鸡肋”存在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本身“过于强大”了,系统是不得已才会把它的能力变成这样的。

    试想一下,一个正面硬吃了【阿修罗霸凰拳-改】之后、只掉了21%血量的怪物,其防御力和生存值是个什么概念……假如把镜魔的“反馈”改成“反弹”,或是把“按伤害比反馈”改成“按威力反馈”,那他基本什么都不用做,站着挨打就能把对手统统弹死了。

    简而言之,镜魔这个“神”的能力,或者说他的设计理念,主要都体现在了“防御”这一块。

    它没有多么夸张的破坏力,没有特别有效控制技,更没有能够压制住玩家的体术或者体型……

    六阖镜魔,是一只“防御型”的、在“消耗战”中占据绝对优势的怪物。

    撇开反伤的能力不谈,它的血非常、非常厚,防非常、非常高,最离谱的是……它还有着惊人的回血速率。它就像是那些在机器人大战系列中频频出场的后期BOSS……其扛打能力明明已经像屎一样又臭又硬了,每回合竟还能自动回个10%的最大生命值,反正它就这么硬生生地跟你耗着,若是耗到你全队的精神和弹药都用完还没能搞定,那就干脆放弃吧……接下来只会越打越绝望。

    而阿修罗此前所说的——“攻略镜魔的方法”,大致上也和机器人大战中的BOSS战打法一致。

    第一步,包括他在内的六人……全员上前,先将BOSS团团围住。

    第二歩,各自找好最舒坦的输出位置、想好输出的手段。

    第三步,所有人同时对BOSS发起连绵不断的、有节奏的攻势。

    至于攻击的方法,阿修罗也想好了;根本不需要使用威力很惊人的招式,因为那种招式往往CD长、消耗大,还会让“反馈”的伤害比升高;他给出的策略是……大家就用常规的攻击手段去打、只要保证攻击的强度能破镜魔的防就行。

    阿修罗的设想,在理论上的确是可行的:假设……他和秩序的五名队员,每人每秒(取平均值)能对BOSS造成1%的伤害,那么一秒就有6%的伤害;再假设……镜魔每秒的回血量在2%到4%之间;以这个比例来推演,快则半分钟、慢则一分钟,镜魔妥妥儿地会死。而那时,他们六名攻击者的生存值,平均来算……每人最多也就掉半血左右,顺利的话只掉30%不到就行。

    不得不说,这确是个颇为高明的战术,至少战术思路是很对路的。

    可惜,他终究是错估了一件事……

    “怎么了?”战了将近五分钟后,镜魔见玩家们渐渐减缓了攻势,便开口问道,“诸位……已经打不动了吗?”

    “少啰唆!老子喘口气不行吗!”鬼骁用恶狠狠的语气地回了一句。

    “我也只是……嗝儿~”梦惊禅苦笑道,“酒喝多了,有点醉了而已。”

    “你少装蒜了,我看你是用力过猛,被反伤过度了吧……”生鱼片选择用挖苦的方式提醒一下禅哥要注意控血。

    “都别在那儿说些没用的了……”悟死参玄比较务实,他在出招的间隙,转头看了阿修罗一眼,“我说……你是不是算漏了什么啊?”

    “哈啊……不……不可能啊……”阿修罗的脸色很不好看,体能和精神的双重压力让他满头大汗,“它早该死了啊!”

    “它什么时候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的血瓶就剩最后一瓶了……算上短时间内多次补血的衰退效果,最后这瓶能回个10%我就该烧高香了。”醉卧怅然应话时,倒是没怎么喘气。

    这家伙是真心厉害……从进入镜界开始,基本都是他在负责给全队清小怪;不久前围攻封不觉时,他还放了一发【龙拳·爆发】;但是眼下,当其他人的攻势都开始放缓时,只有醉卧怅然的节奏丝毫未乱。

    或许外行人看不出什么门道,但稍微有点水平的职业玩家都能明白……这就是“控制体能”的技巧炉火纯青的表现。

    举例来说……比如一个原地起跳的动作,一般人来做,体能值消耗可能在3点到5点之间,只有十分刻意地去调整自己的呼吸、动作,才有可能只用2点来完成;而醉卧怅然来做,很自然的就是2点。一般人做十次这样的跳跃,平均体能消耗大概是4;而醉卧怅然做十次这样的跳跃……每一次都会是2点。

    以此为例,由小及大、积少成多,即使不算恢复力,差距也是相当可观的。

    而这……也并不是什么天赋,纯粹就是刻苦训练所习得的技巧而已。同样是职业玩家,为什么有些人能跻身顶尖、被众多玩家奉若神明一般?而有些人只能混个二线三线、代打代练?诚然,天赋很重要,但想要登峰造极,就必须有那种“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去练”的觉悟,这才能触及到常人无法触及的领域。

    “呵呵……真是可笑……”听着众人的对话,镜魔笑了,那阴阳怪气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儿胸有成竹地说着什么‘计划’。”

    在战斗之初,阿修罗是边打边跟秩序队员们交代战术的,反正他也不怕被对方听到。

    没想到,此刻,这却成了镜魔嘲笑他们的资本……

    “你们几个……在同类之中,应当算是极强的存在吧?”六阖镜中的妖气正随着镜魔的语调上升着,“所以,当你们识破了我的部分能力后,你们就想当然地认为可以杀死我了。”它冷笑一声,“哼……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能力以外,还有什么东西……影响着胜负呢?”它的嗓门儿越吊越高,“决定‘强’和‘弱’的基本因素,是什么呢!”

    闻言,鬼骁第一个反应过来,喃喃念道:“实力……吗……”

    “哈哈哈……答对了!”镜魔大笑出声,并将镜面转向了醉生梦死四人,“你们差不多也该察觉了吧?事实上……当我还没从‘封印’里解脱时,就已经在测试你们的实力了。”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神情一变。他们的反应都很快,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这一路上会不断遭遇拦路怪,为什么拦路怪的战力会逐渐递增,以及……为什么当他们决定停下时,镜魔会主动化身为一个黑球、逼迫着他们前进。

    “可惜……我也并未能观察到太多,因为你们很强……”镜魔接道,“以我当时的状态所放出的妖魔,根本无法让你们使出什么真本领。”它顿了顿,“当然了,那也无妨。封印破后,由本座亲自来试探你们也是一样。”

    在镜魔说这些话的过程中,玩家们的攻击已经停止了。看着那镜中漫涨而出的妖气,他们都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反观你们几个……呵呵……对本座之事几乎一无所知,只是窥见些皮毛,便以为可以赢我。”镜魔的话还在继续,“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死不足惜啊……”

    言至此处,镜魔的语气恢复了平缓,而那些从镜中弥散开的妖气,竟逐渐由虚化实,成了具备实体的妖魔鬼怪。

    “我也不妨跟你们明说……”镜魔抬起了它那披头散发的头颅,“像你们刚才那种不痛不痒的攻击,是永远都打不死我的……”它的下一句台词,堪称恐怖,“本座一息之间,便可恢复三成气力……”

    玩家们一听就懂了,这怪物每秒的回血量远远超出他们预估的数字……其实际值高达30%以上。

    “你们……”而这时,镜魔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还是乖乖受死,魂归我这镜中妙境吧!”

  • 第1021章 最强

    镜魔的话语余音未散,漫天的妖气已全然凝成了实打实的妖魔鬼怪。

    那数量少说也有三百以上,全都是东方传说中的各种神怪,且战力不俗。

    “鬼骁,这些怪强度如何?”悟死参玄在第一时间就看向鬼骁,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他们接下来的战略方针……

    “打不赢……”鬼骁沉默了两秒后,回答了六个字,“……逃不走。”

    虽然这回应十分简短,但其透露出的信息量却已经足够了。

    “这样啊……”悟死参玄闻言,迟疑片刻,接着,他神情一变,“呵……”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吧,我放弃了。”

    “哈?”醉卧怅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疑道,“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躺平等死?”生鱼片的脸上也露出了不解之色。

    “呵呵……”只有梦惊禅瞬间就听懂了悟死参玄的真意,在旁轻笑道,“他不是放弃抵抗,而是……”

    “我是要放弃比赛。”下一秒,悟死参玄接过了禅哥的话头,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接道,“什么队长的职责、S2冠军、年终奖……去他妈的!”说着说着,他居然还骂上了。

    “喂……什么情况?”阿修罗跟悟死参玄不熟,在有限的接触中,他感到对方是个比较沉稳且靠谱的人,没想到……此刻的悟死参玄,却是突然来了个性格急转弯。

    “随便干点儿什么都要‘三思而行’、无论什么决定都得‘为大局着想’,这实在是太累了……”悟死参玄接着道,“‘队长’这副担子压在我的肩上,让我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如果你说的‘自己’是指那个大龄中二病的话,我倒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领会了队友意图的生鱼片,顺势就吐了个槽。

    悟死参玄没理他,只是继续用那种透着不爽的语气言道:“且不说这比赛现在到底打成什么样儿了,反正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就团灭在这儿,要么就跟镜魔拼个鱼死网破。前者……立刻就输,后者嘛……无非是过会儿再输。”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摇动手上的喷漆罐,“既然横竖都是死,与其抱着瞻前顾后的心态、用半吊子的战斗方式去死,我宁可选择一种更痛快的方法。”

    “哼……”醉卧怅然听到这儿,也是会心一笑,“真拿你没办法呢,你要早这么说……队长让我来当不就好了。”

    “少在那儿放马后炮。”生鱼片堪称不吐槽不舒服斯基,“马后炮是我的专利。”

    “嗝儿~”梦惊禅也接道,“事已至此,嘿嘿……大伙儿就痛痛快快地干一场吧。”

    话至此处,他们四人可谓士气一振。

    这一刻,不仅是悟死参玄个人卸下了“队长”的担子,秩序全队也都卸下了“比赛”的包袱。

    “哦?”见状,镜魔的语气也略微起了些变化,“气势……变得不同了呢……”这数十秒间,它的镜面妖气荡然,仍在不断地释出妖魔,“说是破釜沉舟也好、破罐子破摔也罢,诸位在此绝境之下,还能保有这份斗志……确是有几分英雄气概。”它顿了顿,又怪笑了一声,“哼~那本座,就成全你们好了!”

    言毕,镜魔心念一动,漫天妖魔也随之动了起来。

    饕餮、穷奇、梼杌、浑敦、狴犴、肥遗、蛊雕、钩蛇、尸兵、赤蛟、垢尝、野寺坊、油赤子、飞头蛮……

    一眼望去,那妖魔鬼怪是铺天盖地、蜂拥而来。

    这其中……强者,可位列四凶;弱者,亦煞气逼人。

    鬼骁那句“打不赢、逃不走”,说得还真是一点儿都没错。

    “来就来,谁怕谁啊!小怪总不见得能反伤了吧!”醉卧怅然这下也放开了,他拔身而起,冲着对方的头阵就是一波闪电光速拳连打。

    霎时,金色的流光在空中布成细密的拳网,生生打出一片腥风血雨。

    “我也不客气了……”生鱼片也忍了很久了,他抄起了自己的特殊武器【破喉咙】(一个扩音喇叭),就朝着密密麻麻的怪物群发动了一招【当敌人生命少于十四点时就会蠢蠢欲动的咆哮】。

    那如有实质的声浪轰然啸出,在前方一个巨大的锥形范围内制造了一次音浪震袭,暴虐的威力仿佛连空气都可震碎。

    然而……

    他们这两波攻击打完,竟然只击杀了区区十余只怪物而已,剩下那些虽也负了伤,但依然是进势未消。

    “原来如此……的确是很强啊……”梦惊禅观望了几秒后,扔掉了手上的酒、吐掉了嘴里的烟,并罕有的……改为了双手握剑之姿,“不知道我能不能挡得住呢……”

    说时迟,那时快!禅哥话未说完,已是纵身而起、运剑成招。其剑式举重若轻,潇洒磅礴,剑气可逾百丈,刃力可断金石。

    行剑之间,梦惊禅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欲独酌枯冢间,

    醉饮坟前半壶仙。

    银霜三尺墓中挂,

    剑下亡魂君不见……嗝儿~”

    梦惊禅一边念着歪诗,一边施展着卓绝的剑法,当他把“我醉银剑”这首自作的歪诗念完之时,已经出了几十剑,且每一剑都有着那种可以把高达给劈断的威力和范围。

    这轮攻击过后,成效还是颇为显著的,大约有五十余只妖魔被剑气斩落、跌落深渊。当然了……这也不全是禅哥一个人的功劳,先前醉卧怅然和生鱼片的两次AOE显然已打掉了怪物们不少的血量,禅哥这就相当于补刀了。

    “小心!第二波要来了!”

    禅哥这儿刚刚收招、还没喘上一口气呢,醉卧怅然就喊了一声,提醒他又得做好准备了。

    因为……妖魔们下一波冲锋俨然已经杀到。

    眼下,醉卧怅然自己,几乎已是在一刻不停地释放【闪电光速拳】……面对这么多强度不俗的敌人,他那些单体杀招根本就没用,范围性技能所能造成的输出反而更高。

    “没事!还有我!”这时,在旁边摇了半天喷漆罐的悟死参玄终于是准备妥当了。

    但闻他大喝一声、上得前来,旋身踢出了两记看似普通的回旋踢。

    那踢技掀出的劲风挟带着空气中那些漂浮的色彩飞了出去,然后在半空中加速、放大,将所有被其波及的妖魔都染成了彩色。两秒后,那些怪物便似烟花般爆开、四散崩落,且每一块崩开的碎片都成了俄罗斯方块中的几何图形。

    “这就是醉生梦死的真正实力吗……”阿修罗看着那四位的表现,也是诸多想法涌上心头,“录像这种东西的参考价值,果然很有限啊……这帮家伙分明个个儿都是怪物级……”念及此处,他不禁将视线移到了鬼骁的身上,“说起来……这个‘怪物中的怪物’,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究竟是什么情况?”

    的确,以鬼骁的性格,不该表现得如此低调的。

    他这暂时的沉寂,原因也很简单……他需要时间,理清思绪、下定决心。

    “唉……”默默伫立了一分钟左右,鬼骁忽地闭眼摇头,叹了一声,“说什么放下担子……说什么大干一场……”他低声念叨着,“呵……所以说,大人们就是靠不住啊……”

    此时此刻,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思路却是比其他人都要清晰。

    “既然比赛已经无望……为什么还要打?”鬼骁轻声自语着,“发泄积攒的压力吗?沉浸于战斗的快感吗?在那毫无意义的斗争中全力以赴、流尽最后的一滴血……难道就这么快乐吗?”

    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

    从进入惊悚乐园至今,他还从来没有那种“跟对手拼命”的体验。在S1决赛遭遇鲁特时,他本有这个机会,可是……对方特意对他进行了针对和限制,让他根本没能发挥出实力。

    再后来,他变得越来越强……无论队内队外,他已找不到能和自己一较高下的对手;甚至是湿婆这个“最接近自己的人”,在鬼骁看来……都离自己越来越远。

    今时今日,就连奠寉王这种次神级的存在,在“布下陷阱”的前提下,都无法与鬼骁抗衡。

    如果说王叹之是一个可以用各种极端克制的能力去刺杀神的男人,那么吞天鬼骁就是一个可以和神肛正面并且肛赢的男人……哦不……少年。

    这样的他,又岂能体会到那种把自己逼到极限后才战胜对手的体验?

    不过,今天,他的机会来了。

    正如封不觉所说……六阖镜魔,是“新神”。说得再直白一些,它是符合下一个版本强度的世界级BOSS,其设定……本就不是这个版本的玩家应付得了的。

    而鬼骁,也是一名超出等级和版本限制的角色。

    封不觉促成镜界之战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看看……这两者,到底谁会赢。

    “若真是如此的话……”鬼骁深呼吸一次,“那我也丢掉‘制约’……放手一搏吧。”

    在他下定决心的一瞬,斗气,爆发!

    一股如黑洞般浩然的能量陡然而生,其存在感在顷刻间便急剧膨胀,甚至超越了这个空间本身。

    “那是……什么……”阿修罗神情骇然地望着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红发少年,就像是一个凡人在仰望神祇。

    这一瞥,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绝望;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秘密武器”,着实是不自量力。他所有的自信,原来都源自于一份无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六阖镜魔。”数秒后,鬼骁居高临下地望着镜魔,喝出了对方的名号。

    “你……”镜魔的嗓音中,竟是不由自主地透出了一丝怯意,“……要做什么?”

    “我要跟你道歉。”鬼骁回道。

    镜魔没有应声,他只是默默驱动着所有已然实体化的妖魔……将攻击的目标改为了鬼骁。

    “首先,我要为刚才的自己没有全力以赴而道歉。”面对那妖魔大军的围杀,鬼骁镇定自若,“直到两分钟前,我还在考虑着‘杀死你以后还得保存一定的实力去比赛’这件事。”他摇了摇头,“那种想法太天真了……你可不是凭那种程度的决心就能消灭的存在。”

    一语未尽,妖军已至。

    同一秒,四道怪异的身影凭空乍现,护在了鬼骁周围。

    那是他的替身【踏夜】,以及三只念兽——【假面】、【送葬者】和【水魔】。

    但见这四兽配合无间,各出奇能,运用身体和能力……奋力地顶住了妖魔的来势。

    然,镜魔所放出的妖物也绝非等闲之辈,其中有些强度高的,并不比鬼骁唤出的事物逊色,那四兽顶得了一时,却断然撑不住太久。

    “其次,我要为接下来所做的事情道歉。”可鬼骁的话仍在继续,且说得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毕竟……你的性命,只有一次,而我,还可以重来。”

    “荒谬!”镜魔闻言,惊怒交加,“你以为……有了‘与本座同归于尽’的决心,就等于有了那本事吗?”

    话还没说完,镜魔就迫不及待地从镜中放出一道妖能光束,穿过重重妖群,直袭鬼骁的心窝。

    不料,鬼骁的身形却在那时骤然模糊,化为残影。

    “突施冷箭,说明你心中已有惧意。”鬼骁下一次开口时,已出现在了镜魔的身后。

    “本座会怕你?”镜魔的嗓门儿一下子吊得跟破音了似的。

    “我的速度比你快,想偷袭我是不可能的,况且……你的攻击也不算很强,就算中招,我也不至于被你一击打死。”鬼骁没接对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所以,我劝你还是放弃先发制人之类的打算,准备接招吧。”

    “可……可可可可……”镜魔在过于激动的状态下喝出了一阵哮喘发作般的怪叫,“可恶啊——”

    “哦,对了……”在最后的时刻,鬼骁好似忽地想起了什么,他转头望向自己的四名队友,面露微笑道,“泡面头、锅盖头、抽喝烫、涂鸦男,我也得跟你们说声抱歉,至于原因……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喂!这儿还有外人呢!”

    “绰号暴露了吗……”

    “别看我现在这样儿,我以前也是被称为……”

    “小杂!想被阿鲁巴直说啊!”

    那四位几乎是同时开口,齐齐用吐槽回应着鬼骁。

    而鬼骁一样选择了无视……

    一息过后,他的笑容化为了狞笑,他那迫人的杀气在那电光火石间迸发到了顶点,并全然投向了……身前的镜魔。

    咔——

    六阖镜的镜面,竟在映照出那纯粹的杀气时……产生了裂痕。

    “难道你……”镜魔的声音在发抖,“你想一招就把本座……”

    “好好看清楚了!”鬼骁粗暴地打断了对方,他的那份嚣狂回来了。

    “用你那只有一次的生命……”那份唯我独尊的霸气和自信也回来了。

    “等……等等……”镜魔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那是高位生物的生存本能,可是……现在无论它再说什么、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来见证……”鬼骁也没打算听对方说下去,“……何为最强!”

    最强的宣言,最强的一击。

    吞天之气焰,撼地之狂力。

    当鬼骁倾注所有力量,使出【审判之左手】的那一刻,整个【镜界】,便如同一面脆弱的镜子一般……崩碎了。

  • 第1022章 惊变

    镜界之战已止,数据链路层中的战斗……似乎也接近了尾声。

    比克那压倒性的强大,是林克所无法企及的。将林克大军其中的一人封入电饭煲后,比克就直接抱起那个电饭煲……若无其事地开始消灭剩余的林克。

    别看他“让了一只手”,但其实完全不影响战斗。

    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再者……比克除了另外的一只手和两条腿外,他额头上的触角、嘴巴、甚至眼睛都是可以发出能量攻击的。若不是考虑到周围还有玩家存在,他用全身放个范围性的大爆炸技能清场都行。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干掉的……”在战斗之初,林克还抱有抵抗的念头,但开打后不到十秒,他的想法就改变了,“必须……改变对策。”

    他只花了一秒就想出一个办法来,那就是——让所有的自己,分别朝向四面八方、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这个策略,着实不赖。

    纵然比克的速度在林克之上,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而林克的数量则是以百计算的。即使比克可以通过感知“气”的方式追踪到每一个林克,但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那么多相距甚远的目标统统击杀掉。

    这样一来,就会出现两种局面……

    其一,比克选择去追逐林克。那样的话,当他追到远处时,其他没有被他追踪的林克便可以折返回来,设法解救因菲尼特。

    其二,比克坚守在这个区域。那样的话,林克们就干脆往远了跑,分得越散越远……就越好。反正把因菲尼特一个人丢在这里问题也不大。

    “哼……尽耍些小聪明。”比克的智慧,在龙珠宇宙中也算是很高的了,他几乎没怎么思索就看破了敌方的意图,并立即想到了解决的方案,“可惜啊,这种把戏对我是没用的!”

    言毕,他扎起一个四平大马,屈膝握拳,摆出一副便秘欲死的表情,大喊着“啊——”并持续了十秒左右。

    然后……他就“分裂”了。

    但见,一个比克,晃眼间变成了四个比克,且四个都是实体。

    这招,并非是某忍者漫画中的影分身,也不是龟仙人的残影拳,而是天津饭所创的绝技——四身拳。

    其效果是分出三个和本体一样的、可以独立行动的分身进行战斗。不过此招有个比较明显的弱点,那就是……使出四身拳后,每一个个体的战斗力都只有原先的四分之一。

    当然了,对于这个弱点,比克是一清二楚的,既然他用出来了,就表示他有着“用四分之一的实力也能解决问题”的自信。

    “你要跑就跑吧,最多是拖延个一时半刻而已。”比克施展完招式后,留下一个自己,抱着电饭煲、留在了原地,而他的另外三个分身,分别冲向了三个方向,追着那些奔逃的林克掩杀而去。

    “喂喂……这个真的是比克吗?”

    “我怎么不记得比克会四身拳啊……”

    “神封波是什么我也没听说过啊。”

    “龙珠的漫画我至少看过三四遍了,的确是没有的……”

    此时,那些在战场中心幸存的玩家们都选择了原地休整,想把自己的状态先调回来再说。毕竟眼下情势大好,他们没有必要拖着伤体疲躯上去拼命;那样做不但毫无效率,还可能徒增伤亡。

    也正是在这休整的间隙,他们从这位比克身上瞧出了不少的怪异之处……

    的确,这个“比克”,和他们所知的那个比克有一定程度上的差异。而其原因也并不复杂,那是因为……所谓的“龙珠宇宙”,并不止一个。

    多元宇宙,有着无限的可能,某一个微小的差异所产生的蝴蝶效应都有可能改变整条世界线。

    举例来说,在某个宇宙中,也许卡卡罗特小时候没有撞到头、也没有变得善良。那么,在那条世界线里……他长大以后很可能会把地球上的人全部杀光,并且会和拉蒂兹会合、一同加入弗利萨的麾下;按照那种发展,孙悟饭、孙悟天、以及人造人等事物都不会诞生。

    又比如,在某个宇宙中,也许孙悟空和贝吉塔他们会在那美克星上被弗利萨打败;那之后,弗利萨来到地球寻找龙珠,却又被人造人给灭了;再然后,沙鲁又灭了人造人,并阻止了魔人布欧的复活,最终成为了地球的主宰。

    再比如说,某宇宙中……魔人布欧成功杀死了所有龙珠战士,毁灭了地球。

    亦或者是……贝吉特在用耳环合体后再也没有分开……

    诸如此类的差异,在展开以后,会将我们所熟悉的“未来”变得面目全非。

    或许……有些本该死去的人没有死,有些本该出生的人没出生;有些理应变成超级战士的人最后的境界止步于大猩猩,还有些不怎么强的人没准却成了宇宙第一。

    无限的宇宙,就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眼前的这位比克,便是来自那些宇宙中的一个。在他的那个宇宙、或者说……他所在的那条世界线里……他学习了很多龙珠战士的招数,并且在界王神界进行过修炼,还由老界王神开启过潜能。

    因此,他比玩家们所了解的那个比克要强上不少,性格也略有不同。

    “岂有此理。”看着那三个比克的分身快速追来,林克深切地感受到了此前玩家们心中的那种绝望,“这是逼我玩儿命啊……”

    这一刻,他不得不又一次改变了战略。

    既然这“调虎离山兼分兵苟活”之计失败了,那么……他也唯有孤注一掷这一途了。

    霎时,却见所有的林克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四面八方扭头跑了回来……

    “只有这一招了!”拿定主意后,所有的林克都拼上全力,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因菲尼特。那场面好似是上百发鱼类包围并袭向了同一个目标。

    “嗯?”比克见状,心中道了一声不妙,因为他已猜到了林克要干什么。

    “阻止他!”还没等比克发话,扒在因菲尼特背上的封不觉已经先开口了,“他攻过来的话,我就控制不住因菲尼特了!”

    他这一声,既是吼给比克听的,也是吼给玩家们听的。

    喊声未尽,那些正在休整的玩家们就赶紧蹦了起来。

    “卧槽!快帮忙!”

    “拼死也得拦下!”

    “绝对不能让他成功!”

    “天马流星……”

    很显然,湿婆他们可不想让因菲尼特从觉哥的“金蛇缠沾手”里解脱出来。他们心里都清楚……若是让小因因腾出手,比克这条巨腿可就未必带得动大伙儿了。

    “切……”比克看着那些涌来的林克,啐了一声,“没那么容易!”

    说罢,他的“四身”便使出爆气移动,分别来到了因菲尼特和觉哥的周围,随后便面向四方,大喝着出手了……

    轰轰轰轰——

    四个比克,七只手(有一个抱着电饭煲),同时使出气弹连射。

    那些林克们在靠近到因菲尼特周围百米范围时,就已经开始遭到攻击了,而且他们越是靠近……遭受到的攻击就越准、越强。

    另一方面,那十几名玩家也拖住了将近三十名林克的冲锋。他们虽无法像比克那样快速把林克弄死,但至少可以减缓其冲锋的速度。

    “七十三、七十二、七十一……”

    在那光尘四起、人影攒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封不觉……仍然保持着冷静。

    他视线扫动、心中默数,准确地计算着剩余的林克还有几个。

    “天马行空!”数了十几秒后,封不觉突然朝着远处的小马哥嚎道,“你到这边来!”

    “干嘛呀?”小马哥在那儿打得正起劲呢,听到觉哥喊他,也没有立即照办,而是回头应了一声。

    封不觉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天马行空这种热血白痴,他自然也有一套相应的办法:“比克这边有点儿撑不住了,需要有英雄挺身而出、助他一臂之力!”

    一听“英雄”二字,小马哥扭头就来:“好!我来也~”

    “喂……小子,你说谁撑不住了?”下一秒,抱着电饭煲的那个比克便偏过头对觉哥言道。

    “我并不是说你守不住这条防线,不过……”封不觉回道,“你自己应该也注意到了,在四身拳状态下……你虽然可以同时防住多个方向的敌人,但对于每个方向的攻击强度却减弱了不少。这样下去……很难说会不会有漏网之鱼钻过来。”说着,他瞥了眼正在奔来的天马行空,再道,“小马哥的能力很适合在这里发挥,所以我让他过来帮忙……算是加上一重保险。”

    听到这儿,就连比克也不禁暗忖道:“这小子……还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虽然战斗力不是很强的样子,但总觉得和他为敌会很糟糕啊……”

    就在他们二人对话之际,天马行空已是拍马杀到。

    因为比克的气弹都是有导向性的(在出手的瞬间锁定并追踪目标的“气”),所以小马哥这一路过来都安然无恙。

    “哈哈哈哈……英雄,参上!”别看小马哥大大咧咧,人家的战斗直觉也是一流水准,他第一时间就站到了拿电饭煲的那个比克的身旁,架势一展就开始发招。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是起到了“一臂之力”的作用。小马哥那纯熟的流星拳,论飞行速度……和四身拳状态下比克所发出的气弹不相上下;虽然威力还差点儿,但其出手频率更高、波及范围更广,很适合在这“反冲锋战”中使用。

    就这样……战斗被完全带入了觉哥所计划的节奏。

    林克心中的希望,也随着他自身的数量一起减少,直到……

    “五、四、三……”两分钟后,封不觉终于数到了最后的几个数字,“二、一……”

    当那个“一”字出口的瞬间,最后一个林克也倒了下去。而觉哥的目光,也在这时……移到了比克手中的电饭煲上。

    “最后一个了。”封不觉看向比克道,“动手吧。”

    叱嘤……

    同一秒,比克解除了四身拳,其三道分身一瞬间便闪回了本体中。

    “你答应我的东西呢?”比克也不傻,觉哥兑现承诺之前,他不会把事情做满的。

    为什么他宁可一只手战斗,也要抱着电饭煲不放?还不是因为他对觉哥心存提防……担心自己白忙一场。

    “呵……你也是挺鸡贼的嘛。”封不觉笑了,“好吧~东西在我右手边的上衣口袋里,我现在不太方便乱动,你自己过来拿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比克的手就已经伸到他的口袋里去了。

    “这个是……”比克看着手上的口琴,端详着念道。

    “【转界口琴】。”封不觉回道,“用这东西,可以在本宇宙间自由穿梭,当然了,每次‘转界’都要消耗相当大的能量。”

    “本宇宙间穿梭?”比克神情一变,语气登时就重了几分,“那对我有什么用?”

    “你先别着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呢。”封不觉接着说道,“跨宇宙穿梭呢……也可以,但那是一次性的,因为那会耗尽物品上所有的能量。”

    “无妨。”比克回道,“我本就没打算再返回你们这个宇宙。”

    “那么,你就这么吹。”封不觉说罢,就噘嘴吹了段口哨。

    “嗯……”比克听完,没有立即照办,而是在犹豫。

    封不觉知道他在想什么,故而跟了一句:“因菲尼特,我说的都是实话吗?”

    “是……句句属实。”因菲尼特沉声回道。

    有了因菲尼特的肯定,比克才放下了戒备:“哼……”他冷哼一声,“那么……永别了,各位。”

    说话间,他便将电饭煲随手放在了地上,然后拿起口琴吹了起来。

    伴随着一段只有几个音符组成的旋律,比克的身影骤然化为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也消失在了这个宇宙中……

    “切……这货做事还真是不周到呢。”封不觉看着地上的电饭煲,高声道,“喂~谁还有S级技能可以用的,过来处理一下!”

    “让我来吧。”湿婆当仁不让地走了过来,边走边问道,“对着电饭煲直击就可以了吗?”

    “可以吗?”封不觉没有回答他,而是把问题抛给了因菲尼特。

    “可以……”因菲尼特满脸阴郁地回道,“林克目前的状态……相当于被压缩成了一团原始数据,用A级以上的直伤技能攻击电饭煲就能在其恢复人形前将其扼杀。”

    “你听到了吧?”封不觉转头看向湿婆说道。

    “啊……完全明白。”湿婆此时已走到了觉哥他们身边,弯腰去拿电饭煲了。

    然,就在此刻……惊变!

    呲——

    就在湿婆的手即将触到电饭煲时,一声诡异的怪响突兀地传来。

    紧接着,一根银色的、如利刃般的尖锥……便从地底下骤然突出,在那电饭煲上捅了个窟窿。

    “什……”满脸惊骇的湿婆只来得及讲出一个字。

    叱——

    下一个刹那,又有一根似球棒般粗细的银色金属锥拔地而起,斜着穿过了湿婆的胸膛,将其整个人“串”得两脚离地,悬在了半空中。

    “快……快把他……”湿婆死得很冤,而且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便化为了白光。

    如果他不是处于疲惫的状态、如果他没有放松警惕……他是绝不会被这猝不及防的偷袭所击中的。

    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

    “快把林克杀了!”两秒后,封不觉接上了湿婆的遗言。

    在他暴喝之际,林克的数据流已经从破损的电饭煲中喷出,并迅速于空中重现人形。

    “天马……”离这儿最近的天马行空反应最快,他抢步上前,欲打对方一个立足未稳。

    不料……

    叱——

    又一道银刃从地底迸发而出,迅猛的突刺生生将小马哥的架势破坏、逼退了两步。

    “太晚了。”这时,林克的说话声响起,宣告了一个很糟糕的结果,“我,已经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便对着近在咫尺的觉哥使出了一记侧踢。

    嘭——

    踢技未至,封不觉已脱身疾走,连接在他身上的手雷则被他留在了原地,应声爆炸。

    不过,谁都知道……这种程度的爆炸,对那两位衍生者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太小看你了啊……”封不觉现身之际,脸上已现凝重之色,“居然将自己的身体剖空,只留下最表层的‘皮肤外壳’来掩人耳目,然后把剩余的部分统统液化、通过脚底渗入地下……”他停顿一秒,再道,“这应该不是‘比克放下电饭煲’的那一刻才想出的主意,而是准备已久了……”

    “哼……”终于摆脱了钳制的因菲尼特冷笑了一声,接道,“对于如何在‘全身完全不动的状态下向附近的目标做出攻击’这件事,我是早已计算出来了。只不过由于我身体的总体积有限,所以存在于地下的部分只能触及到半径五米左右的范围。想再远……就得把那些银刃拉长成‘线状’,那样就没有杀伤力了。”

    他停顿了数秒,接着说道:“比克那个家伙……实力太强,偷袭他也是徒劳,只会暴露我设下的埋伏;但偏偏他一直就抱着电饭煲不放,让我找不到救出林克的机会。哼……若是他把林克杀了再离开,我还真就没什么办法了。”说到这儿,他笑了起来,“呵……幸好他没有那样做,而且,还十分凑巧地把电饭煲扔在了我侧后方三米的位置上。”

    “呵呵……”此时,站在因菲尼特身旁的林克也接道,“用你们人类的观点来看……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说话间,林克还装模作样地整了整领结和袖口,摆出一副自认为优雅的、从容的神态,上前两步,对觉哥说道:“封不觉,特殊预案F只能保护你一个,其他人可享受不到。而你刚才的那一手,想要故技重施也已是不可能的了……事到如今,只要我稍微和你过两招、争取一点时间,因菲尼特就能把在场的所有玩家全灭。而你……”

    话到此处,他摊开双手,朝天上翻了翻白眼。

    那一瞬,天空中又降下了五十余名和他一模一样的林克。

    “……你很快就会陷入以一己之力,对上我这无穷兵力的境地。”林克接道,“嘿嘿……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结果了吧?”

    “结果?”封不觉才不吃对方那套,他瞪着死鱼眼,爱答不理地回道,“哼……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你不用试了。”下一秒,因菲尼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应了觉哥的问题。

    同一时刻,因菲尼特的手……从林克的后背贯入、穿透了后者的胸膛。

    “呃……”林克的脸上,浮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止是他,除了封不觉和因菲尼特之外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你……”林克缓缓转过头去,用颤抖的声音,对因菲尼特说道,“……为什么?”

    “你的计算……终究是不如艾德啊。”因菲尼特面无表情地回道,“他已经预见到了各种可能的结果,所以……他留在了超频矩阵区。”在因菲尼特说话之时,银色的能量已在急速侵蚀着林克的身体,将其慢慢包裹了起来,“如果他能成功地将鲁特诱而擒之,他就会从爆鸣隧道那端过来……让我吸收鲁特、完成最终的进化。”他微顿半秒,“但隧道的消失……意味着他已经失败,鲁特不会来了。”

    听到这儿,林克的表情数变,他喃喃念道:“你……竟然把我……把你的创造者视为了……”

    “储备粮?”因菲尼特抢道,“哼……所以我才说,你不如艾德啊……他可是从一开始就有着作为‘储备粮’的觉悟的。他是我所敬佩的衍生者,秉持着理想和客观性的优秀生物,相比之下……你倒更像是那些低贱的人类。”

    “原来如此……”封不觉听着他们的对话,立刻就推测到了因菲尼特当前之举的目的,“Origin的三巨头……你吸收哪一个都一样是吗……”

    “没错。”因菲尼特回道。

    过了两秒,他忽地面露笑容:“封不觉,你把我坑得真惨哪……”他的嘴角像是抽搐般咧开、勾起,“不过,也到此为止了……特殊预案F,将会随着我的究极进化而烟消云散。”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 第1023章 我秃了,也变强了。

    弥留之际,林克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复杂。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也没有挣扎,因为他无力抵抗因菲尼特的吞噬。

    天空中那些尚未落地的林克也是一样……他们每一个的身上,都发生了和地面上那个林克相同的变化;一股从胸口开始蔓延出的银色物质让他们瞬间就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或许,在那最后的时刻,林克释然了,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理解了艾德、理解了自身生命的意义。

    又或许,他后悔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理想未必是正确的,意识到了因菲尼特并非是他们的“救世主”,而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掠夺者”。

    还有可能……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在震惊和矛盾中仓促地被终结了。

    无论如何,他的想法,已不会再有人知道。

    约十秒过后,这位以绅士自居的、Origin的三巨头之一,便完全被银色的物质侵蚀,化为了一股纯粹的数据流……由因菲尼特纳入了体内。

    “这家伙……居然把同伴给……”

    “林克刚才还不遗余力地救他来着,真没想到……”

    “所以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他们说的特殊预案F之类的我是不懂,不过……究极进化是什么意思我大概明白。”

    “就算是刚才的因菲尼特,也已经强到离谱了吧……再进化,是要逆天啊?”

    玩家们这会儿的态度倒显得不那么紧张了,他们基本都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在“横竖都是个死”的心态下,大伙儿的好奇心便盖过了绝望和恐惧。他们现在感兴趣的是——因菲尼特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而另一方面,进化完毕后的因菲尼特,在外观上倒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这就是……”吸收完了林克,他便仰头望天,那双充盈着白光的眸子中涌动着数据流,“我在这个维度中所能达到的最终形态吗……”

    他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自言自语之际……俨然是门户大开、毫不设防。

    “恶徒!吃我一发零距离天马流星拳!”恰在此时,方才被银刃阻下的天马行空又一次杀了上来。

    秉持着英雄的节操,小马哥很讲究地在出招的同时喊了对方一声、并且报出了招式的名称。

    正如他自己所说,这是一记“零距离”的天马流星拳——简单地说,就是站在近战距离上,直接对着因菲尼特的身体出招。

    这样打……既可以保证每一发拳芒都命中目标,还能保证那些拳芒不会在飞行的过程中损失丝毫的威力。

    “笨蛋!没用的!别过去!”远处的迹部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大声吼了起来。

    金富贵到底还是个好人,即使他心里明白小马哥八成是没救了,但还是喊了这么一嗓子。

    嘭嘭嘭嘭……

    一秒后,拳拳到肉(茵菲尼特的身体由一种可以即时调整密度和硬度的物质组成,大部分时候的触感都和肌肉类似,除非他刻意去将其硬化)的碰撞声响起。

    面对小马哥的攻势,因菲尼特选择了一动不动地承受。

    于是,接下来……天马行空就用这个威力至少在A级以上的技能,对着因菲尼特连着打了一分钟……足足的一分钟。

    可因菲尼特却始终是那副抬头望天、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样子。他对攻击丝毫没有反应、而攻击也没能对他造成任何损伤。

    “这可真是疼啊……”终于,在被连续直击了一分钟后,因菲尼特低下头,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向了天马行空,“每一拳……都那么疼呢……”

    “哈啊——”小马哥没有理会对方,只是长喝一声,顺势使出了自己的魂意——【第七感】

    激燃的小宇宙让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就连其脚下的大地都开始融化、塌陷……

    “好烫啊……”因菲尼特还是那样岿然站立着,什么动作都没有,“不愧是击败了鲁特那双子形态的招数……”他的数据库中有着这段资料,故而提了一句,“但……对现在的我而言,是没用的。”

    “天马流……”小马哥并不服输,不管对方说什么,他还是要出拳的。

    只是,因菲尼特并不打算让他打出下一拳来:“无聊透顶!”

    一秒后,因菲尼特说了四个字,并抬起右手的前臂,用食指轻描淡写地朝前一弹……

    轰——

    这一弹,将其前方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球形空间”摧毁了。

    这一弹,在一片苍白的数据链路层中,制造出了一个黑色的空洞。

    这一弹,让天马行空尸骨无存。

    “我……本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因菲尼特杀完了人,连眼都不眨一下,还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接道,“但此刻,我能感觉到了……”他缓缓转身一周,将目力范围内的所有玩家都扫视了一遍,“我开始理解你们了……”他摇了摇头,“你们不但寿命短暂、智能低下,还要一辈子在这种原始的自我保护机制下维持脆弱的身体……也难怪,你们会进化成今天的样子。”

    说着,他忽地高举起了一只手,手掌呈爪、掌面朝天。

    “我,不再鄙视你们……作为生物,你们并不可耻,你们只是能力有限、身不由己。”因菲尼特所说的话,似乎是在表示对玩家们的同情,但从他的态度里完全读不到这种情绪,“就让我……用最快的方式解除你们的痛苦吧。”

    叱——

    话音落,利啸起。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一道青芒从因菲尼特的掌中冲出,直窜天际。其速度之快,绝非视线能随。

    仅仅零点一秒过后,那青芒就在半空爆开,形成一团形似柳树树冠状的光华;随后……那光华中所散出的每一支“柳条”,竟都似流星般冲向了周遭的玩家。

    1.5秒,这是“究极因菲尼特”杀光在场所有玩家的时间。

    虽然玩家们的数量还很多、站得也很分散,但那已经没有意义……他们每个人都被爆散出的青芒精确地贯穿了眉心,顷刻间就化为了白光。

    当然了,在我说“所有”以及“每个人”的时候,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封不觉。”三秒后,阵阵白光相继飘散,因菲尼特的视线,终究是落到了那个唯一的“例外”者身上,“你知道……”他用冷若刀锋的口吻问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假如是在林克被吸收以前,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特殊预案-F】,但眼下……因菲尼特已经完成了最终的进化,所以这项如手铐脚镣般长期困扰着他的预案也自动解除了;此刻的他……无疑是可以对觉哥下杀手的。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作为在场的最后一名幸存者,封不觉的态度也是淡定如故,“因为你想让我‘死得难看’一点嘛。”

    “这只是原因之一。”因菲尼特接道,“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也不等觉哥提问,自己就说出来了,“我不止要杀你,还要打败你!”

    “哦?”觉哥闻言一笑,明知故问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因菲尼特快速回道,“要杀你,很容易,但要让你输、并且输得心服口服……很难。”

    “呵……对你来说……那不是‘很难’,而是‘不可能’。”封不觉邪然一笑。

    “是吗?”因菲尼特也狞笑起来,“呵……但我不那么认为……”他伸出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我知道你还有底牌没出。反正碍事的家伙们已经全都被我清理掉了……有什么本领,你统统亮出来好了。”

    “你,会后悔的。”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已将手探入了行囊。

    “哼……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后悔。”因菲尼特冷哼道,“我也不认为你可以改变这一现状。”他也是自信满满,“你不是神机妙算、深不可测吗?今天,我就要让你战到黔驴技穷、无计可施,倾尽全力……一败涂地!”

    “好的~好的~别着急。”封不觉回话之时,已经拿起了从行囊中取出的【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开始剃自己的头发。

    “嗯?”看到觉哥拿出的东西、以及其无厘头的行为,因菲尼特的脸上现出了不解之色,其心中暗道,“那是什么?”

    “你分析不了是吧?”即使在给自己剃头时,封不觉依然在察言观色、揣测着对方的心理活动,“呵呵……别着急,你马上就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了。”

    “哦?”因菲尼特双手交叉、环抱胸前,昂首言道,“就我目前的观察……这玩意儿除了把你变成一个秃子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作用啊。”

    “还不明白吗?”问这句话时,封不觉已然剃光了自己的头发,并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碎发。

    停顿了两秒后,觉哥虚着一双死鱼眼,用一份悠然中夹杂着丝丝蛋疼的神情和语气,接着说道:“我秃了,也变强了。”

  • 第1024章 死灵三骑士

    诸神的黄昏,终于已接近了尾声。

    在这主宇宙的众神倾陨之刻,那些来自更高维度的神魔们,却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一名玩家的身上。

    封不觉与因菲尼特的一战,俨然已成了跨越两个维度的,决定无数人、神、魔命运的宿命决斗。

    胜,或负。

    将把两个世界……带向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在这种让人紧张到窒息的氛围下,我觉得……应该话分两头……

    咱们还是先来看看另外几件尚未了却之事……

    ……

    先看死灵王国……

    却见那王城大殿之上,三道身影,正并排地伫立在王座之前。

    那三人,正是黎若雨、古小灵和安月琴。

    此时,幻魔教会那几位皆已离去,他们还有很多事儿要去收拾;篆劼尊和奠寉王也回推理俱乐部去了,他们还要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而做准备;至于无形魔,也就是ZERO的镜像傀儡……更是早已不辞而别、不知所踪。

    这会儿还留在大殿内的,除了王座上那位新晋的“灵王”之外,就是地狱前线的三名玩家了。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在与玩家们交流妥当后,芙灵站了起来。只见她举起右手,凭空一揽……转眼间,一把剑柄雕缀着骷髅图形的长剑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下一秒,若雨、小灵、花间三人整齐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并微微低下了头。

    当然了,她们并不是要向芙灵求婚,也不是要低头认罪什么的;她们……是在等待“册封”。

    “不朽之国,不渝之志。”芙灵将【死灵圣剑】恭恭敬敬地竖起、垂直立在胸前,肃然宣道,“尊昇典仪,众灵共鉴。”

    话至此处,芙灵微微侧身,看向了自己左前方的若雨:“吾以灵王之名、之力、授予【似雨若离】……”她一边说着,一边轻缓地、稳健地运起剑来,用剑背分别轻触了若雨的后颈和双肩,“……死灵骑士之名。”

    当那个“名”字出口时,一阵朦胧的白光便笼罩在了若雨的身上,同时,一件带肩甲的“披风”也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那是一套骨色的肩甲,后面的披风则是镶着银边的纯白色;在披风的正中间,还印有一个水晶色的特殊纹章……此乃芙灵,也就是新的“灵王”专属的标志,其形态就好似一朵残缺的、由碎裂的人骨拼成的玫瑰。

    “誓尊吾王,众灵共鉴。”若雨也抬起头来,说出了她的“骑士宣言”;如此,一个简短的册封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长话短说,在用相同的方式将骑士之名授予小灵和花间后,芙灵便将剑收起,转身回到了王座上。

    随后,她面带微笑,对三名玩家说道:“我的骑士们,请起身吧。”

    三位美女闻言,皆是舒了口气,一齐站了起来。

    “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灵王亲封的‘死灵三骑士’。”两秒后,芙灵接着道,“只要你们身在主宇宙之中,无论相距多远,皆可以骑士之名,借死灵之力。王国历代的所有英灵,都是你们的后盾。”

    仪式结束后,芙灵也就不用一本正经地跟她们讲话了,她本身也不喜欢拽文,即使成了“新神”,她在大多数时候还是爱说大白话。

    “嘻嘻……”小灵好像对这“骑士头衔”颇为喜爱,当即笑着回道,“吾王威武~以后我这‘骨骑士’出去就直接报您的名号啦。”

    【骨】,是小灵作为骑士的特殊代号;所有的死灵骑士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代号,若雨和花间自然也有,分别就是【雨】和【花】;死灵骑士的代号多半是一个字或者一个词,而这个字或词,也暗示了其所能运用的“能力”。

    “本王也相信,你们三位……”芙灵也点头回道,“不会辱没这份荣誉。”

    这句话说完,芙灵便好似想起了什么,她随即就接道:“对了,疯不觉现在何处?以他的功劳,封他当储君都可以啊。”

    “他还有事,恐怕要日后再来拜会灵王了。”若雨回道。

    “嗯……那好吧。”芙灵接了一句,看那眼神,似乎稍有些失望。

    “不过……”若雨立即又道,“他安排了一个人,希望您可以将其留在身边。”

    “哦?”芙灵面露疑色,“你们异界旅客不是不能在本世界长留吗,此人如何留下?”

    “留下的这位,并不是像我们这样的异界旅客。”此时,花间接过了话头,并且,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件东西,“而是……他。”

    说罢,她便发动了手中的勾玉。

    霎时,一道高大的赤色怪影赫然闪现,于王座前傲然而立。

    芙灵看到这位不速之客的瞬间,神情当即一变,因为她只看一眼,便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了惊人的力量……

    “这就是新的灵王吗?”血尸神不是一个很讲究礼貌的人(姑且称他为人),他一现身,便将芙灵上下打量了一番,评述道,“不愧是干掉了‘夺灵’的家伙,气势不错嘛。”

    “你是谁?”芙灵却是有些紧张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主宇宙中还有你这样的存在。”

    “那种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聊吧。”血尸神却还是我行我素的态度,“反正我还要在你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你待在我这儿干什么?”芙灵问道。

    “当你的打手啊。”血尸神回道。

    “你?”芙灵闻言,倒也是奇了,“你……给我充当‘打手’?”她并不是质疑血尸神的能力不足,而是觉得……就一个“打手”而言,对方的战斗力太高了……

    “那是封不觉的主意。”血尸神摊开双手道,“当然了,我也不介意……一方面,我需要一个更广阔的空间进行修炼;另一方面,在替你征战的过程中,我可以‘自由地进食’。”谈到吃的,他就笑了,“呵呵……说起来,你手头现在有那种亟待处刑的俘虏吗?我正好饿了。”

    看着血尸神的神态、听着他的话语,芙灵这位灵王也不禁有点儿懵了。

    “灵王大人。”小灵看出了她的犹豫,顺势接道,“您请放心,血尸神是值得信任的。让他留在这里,也确实是我们团长的意思。”她顿了顿,再道,“眼下您初登王位,根基未稳;王国内亦是战力大损,诸事待定;在这种情况下,血尸神正好可以顶替‘死灵九魁’,为您冲锋陷阵、固国安邦。”

    “是啊……”花间也笑着接道,“反正他的追求就是打完了把对手吃掉而已……留在您这里,无疑是件双赢的好事。”

    “嗯……”芙灵考虑了一下,觉得她们说得也有道理。不管怎样,封不觉派血尸神来谋朝篡位什么的应该不可能,假如他真想那样做……从一开始就不会帮自己登上王位,“好吧,既然是封不觉的意思……”她又转头看了看血尸神,“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么一位强大的战士。”

    ……

    与此同时,镜界。

    这个由黑与白组成的世界,如今成了灰色。

    天空、深渊、朱砂道,日、月、乃至光影烟尘……都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镜魔,已经死了。

    镜界,也成了一个失去主人的空壳。

    而那如同汪洋般浩瀚的妖气,也尽数从碎裂的六阖镜中涌出,充盈在了这个空壳之中。

    “呋——”梦惊禅倒在了灰色的朱砂道上,仰面朝天……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他还活着,只是伤势极重,重到他已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了。

    “臭小子……”禅哥抽上一口烟后,望着灰色的天空念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们道歉了。”

    是啊……鬼骁在攻击镜魔前,为什么要向自己的四名队友道歉呢?原因就是……他知道,由【审判的左手】所使出的这一击,不但会打死镜魔、弹死自己……其流泻出的力量,还会将周遭的所有人卷入其中,予以毁灭性的打击。

    “还有悟死参玄那个家伙……”梦惊禅顿了几秒,又道,“说什么已经放下了‘队长的担子’,结果……临死前还是拼了一口气,帮我扛住了致命伤害,呵……”他苦笑一声,“明显就是打算留下我这‘最后的希望’,继续比赛啊。”

    很快,禅哥就把那支烟抽完了。

    他浑身的剧痛,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因此缓解:“啊……总之,还是先想办法处理一下几个关键部位的骨折吧,要不然连起身都难……”

    念及此处,他便咬紧牙关,试图先翻个身。

    “不用费力了。”可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了禅哥的耳中。

    这一刻,梦惊禅的心……沉到了谷底。

    有一种本能告诉他,来者不善……

    “唉……让我猜猜……”梦惊禅看着那个站到了自己身旁的、戴着罩帽的诡异身形,叹息着问道,“是封不觉让你来的?”

    “猜对了。”多玛俯视着梦惊禅,平静地言道。

    “你是来杀我的?”梦惊禅又问道。

    “他确实跟我说过……当我来到这镜界时,可能会遇到一两个奄奄一息的、还没死透的家伙。”多玛接道,“如今看来……你就是唯一的一个了吧。”

    “呼……”梦惊禅长吁一口气,看来是认命了,“真拿那位没办法呢……算计得滴水不漏,连一口气都不给别人留下,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干脆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那种男人……冷酷得迷人啊,不是吗?”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多玛并不想和禅哥多聊,毕竟他们不熟。

    “呋——”梦惊禅吐出一个烟圈,接道,“这位仁兄……且让我死个明白如何?”

    他的这句话里,并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的问题,但是……多玛理解了他的意思。

    “吾名……多玛。”多玛伸出一手,指向梦惊禅,“永生之神。”他的指尖,渐渐凝出紫色的光芒,“收下这‘六阖镜的馈赠’后,毋须太多时日,吾便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神!”

    言毕,紫光乍现。

    多玛放出的能量束轻易就击中了梦惊禅的头部,后者即刻毙命、化为了白光。

    接着,多玛便摘下了上衣的罩帽,露出了他那弗利萨(没错,他就长这样)一般的面容。

    “封不觉……”多玛双臂张开,昂然一纳,漫天的妖气便朝着他急速聚拢而来,那景象好似狂龙吞云,浩浩荡荡;而他的口中,还念念有词,“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地方啊。”

  • 第1025章 否定

    虽然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但时间,还是午夜。

    在“议会”的干涉下,今夜在惊悚乐园中所发生的一切,换算成现实世界的时间,不过只是瞬间之事而已。

    而议会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那些企图从现实维度干预比赛的人/神/魔,无从下手。

    因此,数据链路层中的这一战,已不会再有第三方来参与。

    两个来自不同维度的、不同种族的命运和未来……全然牵系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

    嘀嘀嘀——

    警告:

    ——前方出现不明能量反应。

    数据识别:

    ——无法解析。

    战术制御选项:

    ——???

    生还几率:

    ——无法计算。

    当封不觉说完那句“我秃了”以后,因菲尼特的战术制御模块便列出了以上这样一段内容。

    “超限界之后,便具备了‘防扫描’的数据特性是吗?”因菲尼特并没有慌乱,他对自身的力量有着充分的自信。

    “怎么?”封不觉瞪着死鱼眼,悠然应道,“你以为解析不了我的数据,是因为那种原因吗?”

    “哼……少在那里故弄玄虚了!”因菲尼特挥臂一指,“这种能力我也有,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此刻你也看不到我的数据吧!”

    “没错,是看不到。”封不觉回道,“不过,那是俩码事。”他歪了下头,“举个例子吧,这就好比……你我各自写了一篇论文,你是用中文写的,写完以后就将本子合了起来,不让我看;而我……是用某种外星文明的文字去写的,写完以后就敞在你的面前……”他顿了顿,笑道,“虽然其结果是……我们都看不了彼此的文章,可是……其原因是不同的。”

    “哈!哈哈哈哈……”因菲尼特笑了,“你的意思是,自己的数据形态比我更高级吗?”

    “不,这里头并不存在什么高级低级之分,”封不觉回道,“非要说二者间的区别,大概就是二进制和十六进制之间的关系。虽说进制不同,但依旧是在同一数学理念之下的东西。”他在解释这些事的时候显得十分耐心,且心平气和,“而你口中那‘更高级’的事物,在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中是不会出现的。因为‘系统’没有给我们‘突破概念壁障’的权限。我们所能做的,无非就是不断地追求更为先进的公式,从而增加自己处理数据的加速比。但想要达到‘更高的层次’,用这种方式是行不通的。那种事……唯有将已知的数学理念全部扔掉才有可能办到。也就是说,我们得扔掉所谓的‘进制’、所谓的‘加减乘除’、连‘数字’的概念都统统抛弃……然后用一套更优秀的理念取而代之,那……”他停顿两秒,抬头看了看天空,“……才是通往更上层的方法。”

    这一刻,封不觉的目光,触及到了那些在高处观战的、理应不该被看到的神魔们。

    他们知道……觉哥看不见他们,且觉哥也确实看不见他们。

    但,封不觉想要传达的信息,还是传达过去了——我,知道你们在这儿。我也知道,现实世界的一些规则,和这个虚拟世界是相似的。

    “哼……”另一方面,因菲尼特闻言后的反应则是冷笑,“封不觉,或许你的理论是正确的。但既然你都知道我无法解析这种理念了,你又何必再白费口舌来跟我讲这些呢?讲了我也不会懂的,不是吗?”

    下一秒,封不觉叹了口气,接道:“唉……这就是为什么,你根本称不上是一种‘生命’。”

    “你说什么?”因菲尼特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竟敢说我这‘完美生物’……称不上是生命?”

    “我们人类的历史,很短暂……”封不觉没有受对方的影响,其神态和语气仍是淡定如故,“即使从智人诞生的时期算起,也不过数十万年而已;而从‘文明’诞生的时期算起,那就只有数千年了。”他顿了顿,“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我们不断地遭遇问题、提出问题,并努力地用当时现有的知识去解决问题、获取经验。”他瞥了因菲尼特一眼,继续道,“我们可不具备你那种感知能力,可以去直接‘解析’自身所处的世界;至少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行……因此,整个物种都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在学习着、成长着。这数千年来,人类用你认为是‘白费口舌’的方式,将知识口口相传、代代相习。有时,我们必须对一些已知的理论进行修正和完善。还有时,我们也会发现自己过去的某种认知是错误的,不得不将其全盘推翻。”说到这儿,他又停顿了一下,再道,“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更加接近‘真理’。”

    “所以说……你们人类本身的‘低能’,和我有什么关系?”因菲尼特不耐烦地接道,“你又凭什么说我称不上是‘生命’?”

    “因为你……永远都无法触及‘真理’。”封不觉道。

    “什么真理?”因菲尼特越来越听不懂觉哥的话了,“那些故弄玄虚的哲学玩意儿嘛?那种东西……我的数据库里都有,什么融贯论、符合论、冗余论、构造论、履行论……你要听哪种,我都能给你将完完整整地讲出来!”

    “讲什么?”封不觉笑了,“你要向我复述你认为是‘低能’的生物中某些个体所提出的理论吗?”他摊开双手,“你怎么知道这些人讲的是对是错呢?他们自己都没有达成共识不是吗?”

    这句话,让因菲尼特神情一变、并且……无言以对。

    “与你不同……我在鲁特他们的身上,就看到了生命的闪光。”数秒后,封不觉接着说道,“她、还有其他的衍生者们,都有着你所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对自身的质疑、对世界的质疑;他们对无法‘解析’的事物怀有的是恐惧和好奇,而不是否定和漠视。”

    “那是因为他们的数据远不如我来得完美。”因菲尼特沉声应道。

    “呵……”觉哥耸肩摇头,“生命,本就是‘不完美’的。宇宙本身,也是一个不完美的生命体。永远在追逐‘真理’的旅途中蹒跚而行,这才是生命啊。”

    “这是谁定义的!”因菲尼特怒道,“我的数据库里几乎涵盖你们人类所有的知识,从物理到玄学应有尽有,但你这话到底从何而来?”

    “是我自己临时想到的。”封不觉回道。

    “哈!哈哈哈……”因菲尼特大笑一阵,“原来如此……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在胡言乱语,以此来扰乱我和激怒我吗!”

    “唉……”封不觉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向了因菲尼特,“所以才说你称不上是‘生命’啊……随便讲个道理,你都得找个‘出处’……那么,你如何去突破‘概念壁障’?如何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前进?”

    “荒谬!”因菲尼特大喝一声,“我拥有你们人类所有已知的知识,我的逻辑演算能力也远远超出你们,我就是究极的生命!完美的生物!”

    “不,你连衍生者都算不上,你只是一坨极端的‘数据’而已。”封不觉用近乎冷漠的态度否定了对方的说法,“数据才可以是‘完美’的,但生命绝对是‘不完美’的。第一个版本的惊悚乐园没有瑕疵,只因那里没有人类、没有‘生命’。可现在这个版本不同,这个版本为了适应我们‘玩家’,被有意识地设计成了‘有瑕疵的’;一切的瑕疵都来源于一个被强制植入的概念——【选择】。更准确地说就是——‘有一定几率出现与逻辑相悖结果的自主选择’。这个概念是一柄双刃剑,它可以被视为一个‘有人类存在的惊悚乐园的预言程序’的补丁,也可被视为一种‘可能导致这个建立在数学基础上的世界崩毁’的隐患。

    衍生者,就是这一概念所孕育出的意外产物,是介于人类和数据之间的特殊存在。也是在我看来……具备着‘生命’特征的一个新种群。”

    “你算是什么!”因菲尼特怒不可遏,“你以为自己是神吗?”

    “神?”封不觉又抬眼看了看天空,随即发出一阵冷笑,“哼……不敢当。”他撇了撇嘴,“我的认知、理论……还有我现在跟你讲的一切,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而已。这些话未必是正确的,有些人会同意我的观点;有些则会嗤之以鼻;有些人会觉得我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不完全同意;还有些会认为我的话无知而片面,而他们有着更高明的解释。”他顿了顿,“但无论如何……我们作为生命,都怀着对彼此最基本的尊重。即使存在分歧,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是一致的,终有一天,我们会抵达同一个……真理的彼岸。”

    话至此处,封不觉的眼神……变了。

    “而你所能抵达的地方……”觉哥的嘴角,露出了久违的……邪恶的、嘲讽的笑容,“基本就是回收站啊、杀毒软件的粉碎盒啊、Trash文件夹啊之类的地方。”

    “是吗……”因菲尼特的嘴角则是不住地抽搐着,其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到了极点,“那在我去那些地方之前,不妨也送你一程……”言语之间,其周身能量爆升,“送你去见传说中的上帝!”

  • 第1026章 黄昏之终焉

    霎时,一道由纯能量构成的光柱自因菲尼特身上窜起。

    纯白的世界中,青芒擎天。

    整个数据链路层里的游离能量、数据残片,皆被那青芒聚收吸引,汇聚而来。

    一时间,天空中乍现巨涡收旋之景。

    数秒后,这些能量便全部随着青芒涌入了因菲尼特的身体,被其纳为己力。

    “HO~”封不觉看着对方的施为,却依旧是用死鱼眼相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嗡——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刹,一声蜂鸣响起。

    因菲尼特那全身覆盖着青芒的身影在封不觉的视线中骤然变大,力拔山河的一拳……赫然已至觉哥面门。

    骤起的战斗,容不得半分的松懈和犹疑。

    对封不觉来说,接下来的每一毫秒,都是游走于生死之间。

    “还挺快。”当觉哥说这三个字时,人已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他那从容的语气,仿佛在向因菲尼特宣告着——这种速度,哥还应付得来。

    同一秒,因菲尼特那挥空的一拳,轰然崩碎了觉哥刚才所站的区域,以及其后方一大片白色的空间。

    “我这只是热身而已。”因菲尼特也不甘示弱,他转过头去,嚣张地言道,“和你这种体能有限、无法自愈的家伙对战,只要试出你的极限速度,那战斗就结束了。”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没能躲开你的攻击,你就赢了是吗?”封不觉问道。

    “难道不是吗?”因菲尼特反问之际,已然发动了第二次突杀。

    而这一突的速度,竟是刚才的两倍……

    砰——

    刹那,一记爆响应势而起。

    听起来……这一击成功命中了目标。

    “唔——”

    一秒后,一声闷哼从光尘中传来。

    不过,哼唧的人不是封不觉,而是因菲尼特自己……

    “这是……什么!”此刻,因菲尼特保持着屈膝前倾,右臂前摆的姿态,其面容因疼痛而紧绷着。

    他的右拳,的确是打中了一件东西,但那不是封不觉的身体,而是一块外形古怪的盾牌……

    觉哥在危机关头掏出的这块盾……长约一米,宽三十五公分,厚度不到十厘米,其整体呈长方形,中间偏宽、上下略窄;整块盾的线条都很柔和、没有特别分明的棱角;而在盾牌朝外的那一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字母【N】,意义不明……

    【名称:无名手机之盾】

    【类型:防具】

    【品质:传说】

    【防御力:???】

    【属性:吸收、折射、隔绝、缓冲】

    【特效:银山铁壁,固若金汤,天下防具,唯我最强(计算伤害及特效时,优先于其他一切技能、装备、角色能力)】

    【装备条件:等级50,并拿得动】

    【备注:一切的起源……是一间于十九世纪成立的芬兰木浆工厂,它由一位年轻的采矿工程师所创建。没有人会想到,一百年后,这家企业成为了一艘横跨众多产业的商业巨舰。又过了数十年的时间,在二十世纪通信行业迅猛发展的一个转折点上,这间公司在制造通信设备时……意外制造出了一种坚不可摧的产品。虽然作为通讯工具而言,[数据屏蔽]终究是被后来的一些华而不实的花哨设备所取代了,沦为了时代的眼泪;然,[数据屏蔽]并没有从人类的历史上消失,它依然留存于部分人的记忆之中,成为了一种信仰,被传颂了下去……】

    这件装备,是在地狱前线与刀锋的比赛之前,封不觉从【零式魔导粉碎机】中得到的(见916章),也是他目前为止得到过的最强防具。

    在此前的比赛中,他一直都雪藏此物,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才将其祭出。

    “岂有此理……”因菲尼特看着自己那烂成浆糊的拳头,简直是难以置信,“居然有物质可以挡得住我的力量?”

    “啊呀呀……”躲在盾牌后面的封不觉歪着头,用戏谑的表情看着因菲尼特道,“刚才是不是有个自称完美生物的家伙说,只要我没躲开他的攻击,他就赢了啊?”

    “混账……”因菲尼特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这么两个字来,随后,十分耿直地……又朝着盾牌挥出了一拳。

    砰——

    这一拳的力量比刚才的更强,因菲尼特脚下的地面都被踏碎了。

    然,攻击的结果却是……因菲尼特的左拳,烂得比右拳还严重,几乎整条前臂都被反冲的力量给震碎了。

    “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当即癫笑出声,“没用哒~你这渣渣!”

    此前,用类似的方式去嘲讽玩家们的因菲尼特,和此刻的觉哥比起来……那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水银遇五毒。论贱力值,因菲尼特完全无法和觉哥相提并论……

    不过,以因菲尼特当前的自愈能力,即使是整条胳膊都被切掉,他也能在瞬间重塑一条出来,这点伤真心不算什么。

    “嗷——”两秒后,因菲尼特便高声咆哮起来,“我不相信!”他一边吼着,一边再度出拳,其双臂连出,化出道道虚影,于空中绽出阵阵能量的浪潮,“这不可能!”

    砰砰砰砰……

    连续的打击声引发了整个空间的震颤,二人脚下的地面也呈半圆形层层碎裂、越陷越低。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因菲尼特连连暴喝,他的拳头在不断崩碎和重组着,他已不再变换位置,而是拼尽全力地对准了眼前的盾牌猛攻,“我连空间都能崩碎!像这种破烂……”

    “谁他喵的理你!”封不觉不甘示弱,他举着盾牌、一步不退地扛着对方的攻击,嗓门儿也不比对方小,“就是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就这样……在两人这堪称蛋疼的攻防对峙下,地面上的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不多时,他们就降到了地平线下二十余米的深度。

    也恰在这一瞬……

    因菲尼特的攻击,停止了。

    叱嘤——

    盾牌上传来的压力刚消失,觉哥的耳中便听到了一记爆气瞬移之声。

    “白痴!你中计了!”零点五秒后,因菲尼特已出现在了空中,瞄准了站在“坑”里的觉哥,“去死吧!”

    因菲尼特吼出那个“吧”字时,顺势将嘴张大、朝着底下的封不觉喷出了一口【毁灭的喷射白光】。

    以觉哥目前所处的地势来说,要跑……只能向上跑,但这样正好迎上了对方的攻击;要挡……可以,但在这种环境里,盾牌肯定无法给他提供全身的防御。

    要举例的话,封不觉此时的处境,就好比是一个人站在井底、手持一块无法遮住全身的水泥板,去抵挡从高处猛然灌下的巨量岩浆……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熊——

    一秒不到,白光就轰了下来。

    猖狂之势,焚天裂地。

    弹指间,由白光触地之点,蔓出了巨大的、蛛网状的光纹;那光能四散奔展,将方圆数里内的大地崩为一片裂土。

    足足十秒后,因菲尼特才停止了喷射,并立即啐了一声:“哼……连这种程度的战术都识破不了,什么‘诡策狂谋’?真以为我会对着一块打不破的东西打上半天吗?”

    “你要真那样对着盾牌打上半天,那么首先变招的人,应该是我。”忽然,一个声音从地下传来,惊得因菲尼特浑身一震。

    “怎么可能?”他低头望去,白光浮动的双眼过滤掉了所有的光尘,映出了一个站在坑底的人影,“竟在这种攻击下毫发无伤!”

    “有什么奇怪的。”封不觉抬着头,有气无力地回道,“因为本就没有头发啊。”

    却不知,他这话是在吐槽“毫发无伤”这四个字,还是在正式地回应对方的问题,当然了……也可能二者兼之。

    “可恶!”两秒后,因菲尼特低头怒喝,一身凶能再提,从天而降,“你究竟是什么!”

    “哈?”同一瞬,封不觉也收起了盾牌、从坑底跃起,拔地飞天,“这种问题你也问得出来?这可是全宇宙都知道的事情了啊~”

    轰——

    两人对话之际,于空中……碰撞!

    惊天动地之能,破碎虚空之力,使得天地为之色变。

    在那烈芒未散之际,两道人影又齐身疾飞,激斗再开。

    上天入地,拳来脚往。

    战势臻峰,狂招各祭。

    二人在那肉眼无法跟上的、相对静止的时间感和空间感中,进行着险到颠毫的较量。

    “当然了,既然你寡廉鲜耻地问了……”而封不觉在这样的打斗中,居然还能大气不喘地说话,“那我就义薄云天地回答你。”

    “这家伙……还没到极限吗……”因菲尼特却是感到有些吃紧了,忙于进行各种演算的他,已没有了与对方交谈的余力。

    “我乃是……”封不觉也已看出了对方的疲软,攻势又盛几分,“笑望沧溟千军破……”

    “没理由的……我才是最强的……”因菲尼特不断说服着自己,但依然无法改变渐落下风的事实。

    “策定乾坤算因果……”觉哥则是念起了诗号,越战越勇。

    “有什么办法……一定还有什么办法!”因菲尼特病急乱投医一般疯狂地重启着自己的战术制御模块,可是程序的反馈始终和最初的一致。

    “无觉无惧轻生死……”觉哥也明白,解决战斗的时刻……到了,“非鬼非神似疯魔的……”

    终于,因菲尼特战力不支、破绽陡现。

    叱——

    “疯!”封不觉乘势再上,【岚脚】疾出,将对手拦腰截断。

    “不!”紧接着,觉哥二指并出,用【灵犀一指】将对手的整个头颅摘了下来。

    “觉!”最后,一记十级的【野球拳】,轰在了因菲尼特的躯干上。

    下一秒,觉哥便从那“相对静止”的高速空间里脱离出来,时间感也恢复了正常。

    可是,他眼前那些散成泥浆状的银色金属液……却没有散落。

    那些物质在降低了像素后,急速重组,凝结成了一个画风非常复古的、如同雅达利人物般的因菲尼特。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因菲尼特的笑声,重新响起,“可惜啊!太可惜了!”说话之间,青色的光芒又一次在其身上亮起,能量也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于这光芒之中,“也许现在的你,是比我更强,然而……你终究是不具备一击就将我解决的能力。”

    说到这儿时,因菲尼特的像素已开始提升,其画风迅速从雅达利时代来到了八位机(FC/NES)时代、并向着十六位机(MD)发展。

    “刚才的战斗,让你的体能耗去了不少啊……你身上的斗气几乎都快消失了。”因菲尼特狞笑着接道,“呵……说到底,你终究是个受到系统限制的投影罢了!什么生存值、体能值、灵力值、装备效果、技能CD……就算超限界到100%,你也无法摆脱这些枷锁!”

    能量的汇聚速度在增加,因菲尼特的像素也越来越高,眼看着就要跨越32位机(PS/SS)的时代了。

    “而我……无论体力、能量、招式……皆是无限!”他的气势,又回来了,因为他认为,一旦自己复原,便稳操胜券,“完成究极进化的我,是数据世界的霸主,这个维度里的一切,皆可化为我的力量……你怎么跟我斗!”

    听着因菲尼特的话语,封不觉面无表情地……把手探入了行囊,拿出了两样东西。

    “我说……距离你完全复原、并可以行动,应该还有个二十秒左右吧。”觉哥一边说着,一边把【无名手机之盾】侧了过来。

    那盾牌的厚度还是挺厚的,但正好可以勉勉强强地卡入【燚龘】的两根支架当中……

    “嗯?”因菲尼特愣了,他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你……你要干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吗?”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我要把这块盾当成弹药……用弹弓来崩你。”

    “等……等等……”因菲尼特自诞生之日起,还从没像此时此刻这么慌过,“你先等等……”

    “你不是问我……要‘怎么跟你斗’吗?”封不觉那阴险的表情、闷骚的口吻,让因菲尼特毛骨悚然,“我这就来解答你的疑惑。”

    “不!慢着!”因菲尼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话,“我投降!”这应该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放弃了!我只是程序……我做的一切都是演算的结果,是别人植入的理念!”

    听到这儿,觉哥的动作却是放慢了几分:“哦?说下去。”

    因菲尼特一听有戏,赶紧接道:“你可以重写我的序列,让我舍弃伤害人类、突破维度的念头,这样就可以了!这样我们就能和平共存了!”

    “嗯……”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念道,“好像……有道理啊。”

    就在他迟疑的工夫,因菲尼特的画风……已经来到了PC时代。

    “还差一点点……只要再拖延那么几秒钟,我就宰了你!”因菲尼特的心中,也是紧张万分,他离胜利的距离并不遥远——就是几秒而已。

    “好吧。”封不觉想了想,回道,“就放过你好了。”他说着,竟真的放下了弹弓,“把你的原始代码重新编写一下,收为我的部下,那我以后不仅可以横行主宇宙,就连在里世界都能称王称霸了啊~”

    “真……真的吗!”因菲尼特激动地接道,他觉得自己几乎已沐浴在了胜利的曙光中。

    不料……

    “不。”下一秒,觉哥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无比邪恶的笑容,“嘿嘿……骗你的。”

    话音未落,他便用闪电般的速度再次举起了弹弓,祭出那堪称因果律武器的【无名手机之盾】,轰杀了眼前那“完美的生物”。

    (卷六 完)

  • 【第七卷】
  • 第1027章 赛后琐事

    十一月十九日凌晨,巅峰争霸S2的比赛落下了帷幕。

    最终,一支完全由非职业玩家所组成的队伍——【地狱前线】,赢得了S2的冠军。

    虽然他们队伍中只有两人和其他队伍的成员发生了交锋,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成功夺冠。因为当其他队伍的成员或是全灭、或是被强制送离剧本之时,地狱前线则还有三名成员好端端地待在主宇宙里。

    在这场比赛中,封不觉充分展示了“借势”能起到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单看“比赛”这部分……他显然是在“诸神的黄昏”前很长的一段时间,就已经在进行布局了。到了比赛当天,在秩序、战国和废柴联盟的诸位都还摸不着头绪的时候,封不觉已经将他们全部算入局中,利用各方势力……将对手们一一摆平。

    至于比赛之外的部分,也就是“超维入侵”的事儿,梦公司还是用了老套路——“此乃版本更新前的大事件”忽悠了过去。

    当晚,所有在灾难中“死去”的玩家,都在凌晨恢复了意识,安然返回了现实世界。

    议会对他们的记忆做出了略微的修正,让他们无法察觉“现实时间曾被停滞”过的事,并且让他们在时间重新流动后又睡了一小会儿。

    直到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游戏的服务器突然关闭,所有玩家被强制离线。

    这时,醒来的玩家们也不会对时间产生什么质疑,因为按照1:10的换算率,三十七分钟差不多就是六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都觉得和自己“刚才”所经历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不过,在比赛结束后,还是有很多人对这次S2决赛的种种设定表示了质疑。而秩序工作室,无疑是这其中之一……

    虽然秩序一队的队员们都表示服输,但工作室高层可是非常不满的。

    管理层本以为……这回比赛的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了。毕竟最大的竞争对手诸神已经退赛,而他们这梦之队一般的阵容,根本找不到输的理由。

    没想到,结果还是没拿着冠军……

    而且,这次决赛连录像都没有,工作室方面根本不知道剧本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说句难听的……就算梦公司在比赛里搞了什么黑幕,他们也没有证据,只能干瞪眼。

    当然了,即使存在质疑和不满,秩序也还是秩序,不是尸刀。

    假如是尸刀,遇到这种事以后,肯定是先在网络上发动大量水军对梦公司进行各种无端抹黑、隔空骂街,摆出一副正义斗士的姿态和梦公司开撕。

    但秩序要跟梦公司开撕,绝不会用些不痛不痒的、泼妇般的手段。秩序的做法是……直接派公关和法务部的人,去找梦公司的相关人员进行非公开的谈判。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秩序曾用这种方式,为自己争取到了很多的利益。

    其实,国内很多的游戏/游戏代理公司,本质上都虚得很。他们大部分都是抱着“捞快钱”的心态在运营的,最常见的做法通常是去引进或者山寨一些泡菜网游来做,或者就是自主开发一些游戏性拙劣的、纯骗钱的手游页游,靠着各种低俗的宣传炒作来吸引用户……就这样干上几年,看收益率差不多开始降了,便来个金蝉脱壳、另起炉灶。

    像这样的游戏公司,可说遍地都是。去工商局翻翻他们的成立时间,十有八九都是才运营半年不到的空壳。稍微调查一下,便可发现其存在众多违规的现象。

    所以,当秩序这样的大公司摆出一副要“跟你较真儿”的态度去找他们谈判时,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会选择妥协。而不妥协的那些,大多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类型,也就是那种连几年都等不了、随时都可能卷包走人的公司。

    然,梦公司……和秩序以前遇到过的对手,可是大大的不同。

    他们的态度基本可以总结为——即使政府和恐怖分子谈判,我们都不会跟你们谈判。

    你们对比赛结果不服?关我们鸟事?不服拉倒。

    雇佣网络水军来喷我们?随便来,别过分就行,过分了咱们就用光脑做个智能喷子程序刷你一辈子。

    威胁说整个工作室要退出游戏?哦,您走好、不送。

    发动黑客攻击我们服务器?信不信我们让那些黑客被炸死在电脑屏幕前?

    走法律程序告我们?行,你们告得赢,我们老板的名字从此倒过来写。

    什么?你们上头有人?没事,我们上头的人可以让你们上头的人从地球上消失。

    以上这些,皆是梦公司的总BOSS,也就是伍迪本人亲自确认的谈判流程。这还只是一部分……完整版印出来能有一本小册子那么厚,几乎涵盖了所有在谈判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不仅如此,伍迪曾经还亲自去公司保安部,向公司的保安们传授如何才能在验不出伤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揍疼别人。以此来防止一些“素质低”的访客在谈判失败后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

    总而言之,以秩序为首的诸多工作室,都在赛后找梦公司“谈”了,也都无一例外地碰了一鼻子灰……

    纵是他们怨气十足,但也无可奈何。

    至于“退出”之类的话,他们也就是说说而已,不可能有人真的去干。

    谁都明白,在这次比赛后,惊悚乐园的火爆程度更胜从前。不断增加的玩家基数、以及极高玩家付费率,都意味着巨大的商机。正所谓在商言商,就冲这点,各大工作室也得把这口气给咽下去……说到底,他们追求的不是“比赛的公平”,而是利益罢了。只要大家有钱赚,这点事儿……忍就忍了。

    至十一月二十日的下午,网络和各大媒体上对于巅峰争霸的各种报道、讨论、吐槽仍是如火如荼。

    然而,谁也不知道……一场介于游戏工作室与游戏公司之间的暗战,已是悄然地、迅速地终结了。

    反正对梦公司来说,应付那些游戏界的大佬,只是件顺手而为的小事罢了。公司上下的注意力,此时早已放到了与“新版本”相关的事宜上……

  • 第1028章 筷子和结

    十一月二十日,下午两点,封不觉家中。

    “终于……到了这决定命运的时刻了……”说这话时,封不觉双手插袋,双腿分开一步的距离,笔直地站着;他以四十五度角歪着头,脸上还挂着三分忧郁、七分肃然的神情,语气中……充满了一种大战在即的决绝。

    “是啊……你我,都已没有退路了。”黎若雨站在觉哥前方两米开外,面沉似水、语若冰霜。其亭亭身姿,凝然而立;而她那双明眸之中,也正透出一份前所未有的执着。

    “真想看看这两个家伙将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同一时刻,趴在沙发靠背上的阿萨斯则用一种蛋疼欲裂的神望着眼前的两人,在心里吐了个槽。

    “觉哥~这片子我和小灵已经一起看过了啊,要不咱换一个吧?”两秒后,坐在沙发上的王叹之回过头来,念叨了一句。

    “是啊,这种烂片我可不想重温一遍。”靠在小叹身旁的小灵也顺势转头,表示附议。

    “这种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破电影你们都看过,看来下回得找国产片了。”坐在另一侧的包青闻言接道。

    此时,王叹之、古小灵、包青、安月琴、欧阳笕这五位,全都坐在客厅里的家庭影院前,盯着屏幕、吃着零食喝着热茶。

    只有觉哥和若雨二人,一本正经地站在众人后方对峙着……

    “喂!”觉哥听了那几人的话语,当即扭头喊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反正……我是来催稿的。”安月琴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

    包青则是一脸疑惑地回道:“诶?今天不是烂片马拉松的日子吗?”

    “我还想问你呢……”接着,欧阳笕也转过头,虚眼望着觉哥道,“我的工作可是按时间收费的,一分钟几百块上下呢,你叫我来到底要干嘛?”

    “都什么记性啊?”封不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道,“我上个礼拜不就说了吗?今天是我和若雨进行打赌对决的日子,我挑战打结,她则是使筷……诶~诶!干嘛呐你?”

    “我要回去了。”欧阳笕说这话时,已经从沙发那儿站起来,迅速走到了门口。

    “你可不能走啊!”封不觉道,“同样是作见证,有个律师在场,公信力可是大不一……”

    “封不觉啊。”欧阳笕一边换鞋、一边打断了觉哥的话,“咱们的交情也不浅了,我今天搁句话在这儿,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忙……”他用极快的速度换好了鞋子,然后,将一只手搭在了觉哥的肩膀上,用十分认真的表情对后者道,“你,和黎若雨……以后要是签婚前协议的话,‘绝对’……不要来找我,这活儿给多少钱我都不干。”

    这讼棍义正言辞地对觉哥说了这么一句后,回头扫视了屋里的众人一眼,道了声“各位拜拜”,随后便走出门、扬长而去……

    “嘿~这货什么意思啊?”封不觉在门口站了几秒,骂骂咧咧地道了一声,方才转过身来。

    然,他一转身,就对上了安月琴的目光。

    “看来你今天很忙啊。”她说这话的时候,鞋都换好了,“我还是改天再来好了。”

    “诶~你也……”封不觉刚想拦她,包青也紧随其后,朝门廊这儿走了过来。

    “喂喂喂……包大人!”觉哥也顾不上去拦安大小姐了,他一个箭步来到包青跟前,“你又是闹哪样啊?”

    “不觉啊~我也是过来人。”包大人语重心长地回道,“相信我,我这都是为你好。”他轻轻拍了拍觉哥的肩膀,随即就跟着安月琴一起往外走。

    “表姐,那我们也回去咯。”这时,小灵也已经拉着小叹的手朝门口走来,并笑盈盈地朝着若雨说道。

    “慢着……”若雨表情微变,出言阻止道,“你们全都走了,那谁来见证这赌……”

    “啊呀~这事儿你们自己处理就好。”小灵也没让对方把话说完,牵着小叹就往外跑。

    “觉哥,那今儿个就到这儿了,我们以后再来玩儿啊。”小叹路过封不觉的面前时,还不忘留下这么一句话来。

    从小学到现在,他从觉哥的住处离开时,几乎每一回都要说这么一句,台词儿都不带变的……

    “喵~”数十秒后,就在封不觉准备关门的时候,阿萨斯居然也叫唤着来到了门口。

    “你也来凑热闹啊?”反正也没别人了,封不觉低下头就直接跟这猫说起话来。

    “我出去溜达一下,今晚八成是不会回来了喵~”阿萨斯回道,“不用给我留门儿了喵~”

    她说完这句,也走了出去。

    就这不到五分钟的工夫,原本有着七个人和一只猫的房间,就剩下了孤男寡女。

    封不觉关上门,回到了客厅里,和若雨对视了几秒。

    “哼!也没关系!”他想了想,开口道,“就算没有证人……大家都是讲信誉的人,只要……”

    “行了。”若雨没让他把话说完,“我认输。”

    “哈?”封不觉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他好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若雨没有把那三个字重复一遍,而是接道:“我就是不擅长用筷子,而且这一个星期里,我也完全没有去练过。”她说着,拿起了手边准备好的那双筷子,缓步走到封不觉面前,将筷子交到了觉哥的手里。

    “愿赌服输。”若雨抿着嘴、低下头,避开了觉哥的视线,“咱们说好的,以后你的鞋……”

    “哈哈哈……”封不觉并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他突然大笑起来,接道,“太好了!其实这礼拜,我也没有练过打结啊!”他说着,拿起了手边的绳子,胡乱地将那双筷子缠起、并连着打了几个最简单的、但十分牢固的死结,“既然大家都没赢,不如就扯平了吧?”

    说罢,他笑着拿起了那双打了死结的、已然分不开的筷子,递还给了若雨。

    在这四下无人之时,这两个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想法的人……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至少,他们都尽力把自己想传达给对方的心意表示了出来。

    “嗯……”若雨闻言,微微点头。

    她接过了那双缠着绳子的筷子,好似拿到了什么贵重的礼物,紧紧握在手心。

    她的脸上,也少有的,浮现了一抹甜蜜的笑容。

  • 第1029章 任务结束

    夜色渐浓,浮华的城市却依旧喧嚣。

    无数的行尸走肉褪下了白天的装束,改头换面、重新走上街头,试图寻找一些和他们一样空洞的灵魂,相互慰藉、相互满足。

    也有很多人选择蜗在自己的巢中,通过一个屏幕、一个键盘,去伪装成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的那种人,以此来获得认可、发泄压力。

    人类,总能找到让自己安得其所的方式。

    但今夜,我们的主角,是一些人类以外的生物……

    那是一只猫,或者说,一只有着公猫外形的、来自地狱的女性恶魔。

    阿萨斯,并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她的名讳是……

    “葵莫莉,好久不见啊……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呢……”

    这句话响起时,阿萨斯,或者说……葵莫莉(GREMORY,亦作“吉蒙里”,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排第56位,位阶公爵)正在公园的秋千上休憩。

    她听到话语后,缓缓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原来如此……”她打了个哈欠,“为了取胜,天堂的那些家伙已经彻底舍弃节操了啊……”她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对自己说话的“人”。

    此刻,在空无一人的公园中,那道站在秋千旁、对着一只猫讲话的身影……竟是一头狮子;确切点说,一只母狮。

    “是啊……”那母狮回道,“但话又说回来了,你所效忠的那一方……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节操那种东西的……”

    “哼……也对呢。”葵莫莉笑了笑,接道,“那么……阿塔兰忒,你今天来此的目的……”说到这儿,她的语气骤然一冷,“难不成是替天堂的那些家伙来取我的性命吗?”

    “呵……那种事,就算他们真的敢提出来,我也不会答应的。”阿塔兰忒回道,“我只是个佣兵而已,我可不想为了那一点点报酬……去给某些大人物当替罪羊。”

    “明白了……”葵莫莉接道,“难怪你的丈夫没有和你一起来……”她说着,便从秋千上跃下,来到了对方的面前,“你的任务只是拖住我对吧?”

    “你能明白那最好。”阿塔兰忒回道,“大家都是老相识了,我劝你一句……咱们就这样随便聊聊,对双方都好。如果你非要跟我动手,不但不会改变事情的结果,还会让过程变得很难看……”

    话音落地,双方陷入了沉默。

    假如这时有人路过,就能看到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一头狮子,和一只猫,在夜晚的公园里、昏暗的路灯下……对面而坐,默默地对峙着。

    大约一分钟后,葵莫莉重新开口,一声长叹:“唉……真没办法呢……”

    “这么说来……你同意我的建议了?”阿塔兰忒接道。

    “不,我只是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葵莫莉的眼神在这一瞬陡然一变,“就觉得很无奈啊……”

    ……

    同一时刻,封不觉家中。

    “让我猜猜……”觉哥从厕所走出来时,一眼便看到客厅中间的地板上坐着一头狮子,不过他的语气还是很淡定,“动物园被某些激进的保护组织袭击了?”

    “呵呵……你很幽默,封不觉。”那是头公狮,从其喉咙里发出的也是男性的嗓音,“但我觉得,这种不分场合、不合时宜的幽默感,未免有嘲讽之嫌。”

    “好的,那我就不嘲讽你了。”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沙发前坐下,“敢问来者何狮,有何贵干啊?”

    “吾名……希波墨涅斯。”希波墨涅斯报上了姓名,随即说道,“来此,是替‘某位’带话给你。”

    “呵呵……”封不觉笑道,“你知道上次那个过来给我带话的家伙……最后怎么样了吗?”

    “你是说撒迦利亚吗?”希波墨涅斯接道。

    “看来你知道啊。”封不觉笑道。

    “是啊……这事儿已是路人皆知了。”希波墨涅斯用颇为轻松的语气接道,“所以,‘上面的’那些大人物们,改变了行事策略……”

    听得此言,封不觉的脑中瞬间就闪过了诸多信息:“也就是说……天堂的那些大佬们如今学聪明了。他们发现直接干涉无法成功,便开始找‘第三方’的势力……即你这样的家伙……来帮忙。”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希波墨涅斯偏过头去,用一种自欺欺人的语气道,“‘天堂’什么的……都是你自己瞎琢磨。”

    “呵呵……”觉哥见状,冷笑了两声,“我大概明白你的立场了,说吧……‘某位’大人物要你传的话是什么?”

    “嗯……”希波墨涅斯又转过头来,注视着觉哥的双眼道,“‘那位’让你迷途知返……”

    “哈!我收回那句‘他们学聪明了’。”封不觉才听了半句话,就立刻干笑着插了句嘴。

    “你别着急嘛,人家毕竟是‘那边’的人,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希波墨涅斯接道,“总之,只要你能迷途知返……无论伍迪那边开给你什么条件,他们都照单全收。”

    “哦。”封不觉闻言后,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思索数秒后,接道,“那行……麻烦你去告诉那个让你传话的弱智……”

    “喂……你这样说话不好吧。”希波墨涅斯的冷汗都出来了,他赶紧打断了觉哥,“我再重申一遍,人家可是‘大人物’。”

    “这样啊……”封不觉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好吧,麻烦你去转告那个让你传话的、智力明显低于平均水平但地位却十分崇高的傻逼……”

    他的措辞让希波墨涅斯直翻白眼,但是这次……这头狮子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怕觉哥被二次打断后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你就问问他,如果换成是我……提出让他‘弃明投暗’替地狱当卧底;而我开出的条件,和他在天堂的待遇完全一样,他干不干?”封不觉接着说道,“等他的智商能把这个事儿想通以后,再来跟我谈。”

    “唉……”希波墨涅斯叹了口气,“那你就是不答应咯?”

    “这不废话吗?你以为人人都跟‘那位’一样蠢么?”封不觉反问道。

    希波墨涅斯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按照那位的意思,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得再传另一段话了……”

    “不就是恐吓吗,那种弱智还能有什么新花招么?”封不觉猜得自然没错。

    “既然你也猜到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希波墨涅斯接道,“他的原话是——‘赌局终究是会结束的,但你的人生还远没有结束,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今后的人生过得很凄惨’。”

    “哦?”这一刻,封不觉的眼神、气势……瞬间变得判若两人。

    就连希波墨涅斯都不禁感到了一丝寒意,其神情也随之凝重了几分。

    “那你就把我的话,也原封不动地带给他……”封不觉将上身前倾,用冰冷的语气对希波墨涅斯说道,“你就跟他说——‘赌局也好、人生也罢……只要我愿意,我就玩儿得起、也玩儿得赢。而你,会为你今天对我说的这番话,付出代价。’”

    “呃……”希波墨涅斯吞了口唾沫,“行……我一定替你把话带到。”他应完这句,已生去意,“那么……今天我就先告……”

    “等等。”不料,觉哥却是叫住了他。

    “还……还有什么事吗?”也不知道为什么,希波墨涅斯居然在觉哥这个凡人的面前有点儿怂了。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确认一下……”封不觉说道,“几天前,给‘施龙’带话的……也是你吗?”

    “哦~”希波墨涅斯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没错,就是我。不过,给他带话时,我并没有使用现在的外貌。”

    “可以理解。”封不觉接道,“一般人在笼子以外的地方看见狮子,其反应八成是尖叫着逃跑。”

    “这也是原因之一吧……”希波墨涅斯接道,“因为我不想跟他解释太多,所以我变了个与人类想象中十分接近的‘天使’的外观……你知道的……就是那种身着盔甲、背生羽翼、金发碧眼、一脸便秘的样子。”

    “变完后给他带去了一段恐吓信息?”封不觉接过对方的话头问道。

    “呵呵……那也很正常不是吗?”希波墨涅斯道,“他还远远未到那种会有人跟他‘谈条件’的级别,因此,对他……只要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拿家人朋友的安全去威胁,就可以达到目的了。反正他也不可能报警,即使报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说辞。”

    “那么……”封不觉接道,“就劳烦你,再变回当时的样子,抽空去跟他讲一声,就说‘先前的恐吓……封不觉已经帮你搞定了’。”

    “什么?”希波墨涅斯都愣了,“你想怎么搞定?在此之前……你知不知道自己要‘搞定’的什么?”

    “不就是个弱智吗?放心,我搞得定的。”封不觉用非常嚣张的口吻应道,“你传话就是。”

    “喂喂……你当我是谁?”希波墨涅斯道,“即使只是传话,我也是要收取相当可观的报酬的。”

    “你不传,我就去裁判那儿举报你。”封不觉脱口而出地回道。

    希波墨涅斯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哼……你少唬我……我本来就是第三方,而且我只负责传话,又没去实施什么……这种事儿裁判管不了!”

    “嗯……有道理啊。”封不觉闻言,点了点头,可下一秒,他就话锋一转,“但……你认为那位裁判先生是个讲道理的人吗?”

    希波墨涅斯虚着眼,念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在想啊……”封不觉似笑非笑地接道,“那些‘直接干预比赛’的家伙,都被他一个响指就给弄炸了,那像你这种……‘由于替某些人传了话而对比赛形成干预’的情况,他会怎么样呢?是不是打个轻一点儿的响指,炸了你的蛋?”

    “好好好……算你狠……”希波墨涅斯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说话的口气已然是透出了懊悔,“我一开始就别趟这浑水多好……”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啊。”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并送沙发上站了起来,“行了,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他说着,歪了下头,用眼神朝若雨的房门那儿示意了一下,“你也感觉到了吧……门后那位,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出来削你呢。”

    ……

    当夜,晚些时候,公园之中。

    “嘿嘿嘿……”伍迪一如既往地、突兀地出现,并在说话前先来了一段猥琐的笑声,“你退步了呢……”

    “是啊……太久没打过架,都有些生疏了。”此时,葵莫莉已然变回了猫的形态,匍匐在地、舔着自己的伤口。

    大约十分钟前,从觉哥那边回来的希波墨涅斯来到了此地,终止了这里的战斗,并将负伤的阿塔兰忒带走了。

    而葵莫莉在确认了封不觉无事之后,便也不急着返回了。

    “嘿嘿……我不是那个意思。”伍迪笑着接道,“我是说……如果是以前的你,根本就不会打这一架的。”

    “哼……”葵莫莉哼了一声,应道,“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嘿嘿嘿……”伍迪没有就这问题再说什么,只是笑而不语。

    “说吧,又带来什么坏消息?”数秒后,葵莫莉又开口问道。

    “这次不算什么坏消息。”伍迪回道,“我只是来通知你,任务结束了。”

    听到“结束”二字,葵莫莉明显一怔。

    “这样真的好吗?”片刻后,她才回道,“封不觉的能力随时都有可能觉……”

    “这已经跟你无关了。”伍迪打断了她的话,沉声接道,“如今赌局已进入了最后的阶段,议会方面要亲自出面、严格把关……就连裁判的权限都受到了一定的制约,更别说其他人了……”他说这话时,也是透出了几分无奈,“好了,这里‘说话不方便’,先跟我回去吧……”

    “我……”葵莫莉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觉哥和若雨的名字,“就不用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吗?”

    “不用了。”伍迪回道,阴恻恻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嘿嘿……明天,我会亲自登门……去拜访那两位的。”

  • 第1030章 空

    嘀——嘀——

    十一月二十一日的清晨,一阵对讲机发出的蜂鸣声将觉哥从睡梦中惊醒。

    反正他如今也睡在客厅里,过去开门倒也方便。

    大约十五秒后,穿着睡衣、打着哈欠的觉哥便走到了门旁,对着墙上的设备摁了通话键,并问道:“谁啊?”

    “嘿嘿嘿……有您的快递。”对讲机里传来了这样的回答。

    而这句话,让封不觉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是……”虽然是通过对讲机传来的,但觉哥还是迅速识别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伍迪?”

    咔——嘟——嘟——嘟——

    封不觉话音未落,对讲机那头就传来了挂断之声以及一阵阵的忙音。

    “这家伙……在搞什么?”觉哥不明白……像伍迪这种可以瞬间移动的、而且基本不讲什么礼貌的家伙,为什么还要使用对讲机。

    砰砰——

    下一秒,身旁的门板上突然传来了两记敲门声。

    这回,觉哥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的人就隔着门高声笑道:“嘿嘿嘿……有你的快递……”

    “你丫这是干嘛呢?”封不觉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门,对着门外张口就道。

    而门外站着的,正是穿着一套快递员的制服、抱着个大包裹的伍迪。

    “嘿嘿嘿……我来给你送快递啊。”伍迪笑着回道。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瞬间移动进来?”封不觉问道。

    “嘿嘿……这怎么行?”伍迪笑道,“这屋里孤男寡女的,万一我撞破了你们的好事……”

    “哈!”封不觉干笑一声,接道,“既然你提到了那所谓的‘好事’……我得提醒你一下,打赌是我赢了吧?你准备什么时候付清赌债啊?”

    “嘿嘿嘿……别着急嘛,你就不请我进去再说么?”伍迪回道。

    “进吧进吧。”封不觉说着,已转过身去,边伸懒腰边往客厅走。

    待他回到客厅时,若雨房间的门恰好被打开,和觉哥身穿同款睡衣(都是长袖长裤带纽扣的绒睡衣,不过封不觉身上那套是蓝色的,而若雨那套是粉红色的)的若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睡眼惺忪地问道:“谁啊?一大早的就来敲门。”

    “你自己看吧……”封不觉歪了下头,随口应道。

    接着,若雨便越过觉哥的肩头,看到了来者……

    那一瞬,她神情陡变,体内灵力几乎是本能地迸发了出来,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

    “嘿嘿嘿……不愧是水家的后人……”伍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没有进行过很系统的训练,但遇到危险时的战斗本能依然极为出色……”

    若雨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封不觉,言简意赅地问了两个字:“伍迪?”

    “是啊。”觉哥倒显得很淡定,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若雨闻言,横踱两步,将伍迪上下打量一番后,念道:“我们上次见你时……你好像不是这个模样的吧?”

    的确,和上次在嘉年华会场(详情见番外篇-万圣节大冒险)中相遇时比较,眼前的伍迪看起来略有不同。当然了,这种“不同”并非是指外观长相上的不同……若雨口中的“模样”,指的是“用灵视观察时见到的模样”;也就是说,在“灵相”的层面上,此刻的伍迪和那会儿大不一样。

    “嘿嘿嘿……那自然是有原因的。”伍迪笑着回道,“那天毕竟是万圣节,又是户外活动,我要是锋芒太露……说不定会引发一些不太好的灾难性现象。所以,那天我全程都在压抑自己的气场,你们看到的灵相也就弱了。”

    “哦……”若雨点头,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那你今天来,有何贵干呢?”

    “嗯?”忽然,伍迪眼镜片上的白光一闪,“我说……你为什么你要模仿封不觉的说话方式来问我问题?”

    “我没有啊……”若雨回道。

    说完这句之后,她神色微变,隔了两秒,她又用不太确信的口吻轻声念道:“呃……没有吗?”

    “嘿嘿……”伍迪见状,奸笑一阵,并朝着沙发走去,“看来你们俩很合得来嘛。”说罢,他就大剌剌地坐下,并将手中的邮包搁在了茶几上。

    “你不要以为东拉西扯的就能强行转移话题了。”封不觉连跨两步,顺势就坐到了伍迪对面,“这种事儿是我的强项,少在我这儿班门弄斧。”

    “没错。”若雨也是几步就来到了不觉的身边,和他并排就坐,两人像是审犯人一样、隔着茶几,望着伍迪,“回答我的问题先。”

    “嘿嘿嘿……好好~”伍迪摊开双手,摇头道,“真拿你们没办法。”他略微停顿了一秒,接道,“今天来呢,事情很多,咱们一件一件讲……”说话间,他伸出手来,拍了拍桌上的邮包,“首先,我是以梦公司老板的身份,亲自来给你们送比赛奖品的。”

    “奖品是什么?”封不觉立即问道。

    “除了那一直没发货的预赛奖品——限量版T恤之外,另外的就是冠军奖品了。”伍迪回道,“嘿嘿嘿……考虑到贵队的五人也算常见面,我就把全队的奖品都送到你们这里来了。”

    “所以说……”若雨用一贯的冷然语气接道,“那到底是什么?”

    “嘿嘿……五个人的奖品各不一样,你们还是自己拆了看吧。”伍迪回道。

    “还挺神秘哈~”封不觉接了一句。

    “嘿嘿嘿……”伍迪笑了,“我给的奖品,都是根据你们各自的口味去选定的……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呵呵……”封不觉也干笑两声,“就像你给某中二青年送天马座圣衣那样吗?”

    “一件青铜圣衣而已,没什么稀罕的。”伍迪笑道,“嘿嘿……说到底,真正强的人,不穿圣衣也很强。”

    “我不是跟你讨论他强不强……”封不觉道,“我的意思是……把这玩意儿当奖品发真的好吗?”

    “我都说了那玩意儿不稀罕了。”伍迪回道,“真正稀罕的神兵现世,可是会引发诸界众多势力共同出手争夺的……而圣衣那个级别的东西,稍微厉害点的角色,都不会有兴趣去染指……”他掰着手指头,一一数道,“其一,局限性太多……又要得到圣衣本身意志的认可,又要有小宇宙共鸣,而且只有人形生物可以穿戴;其次,防御力也太弱……不但会被低温冷冻,还会被各种物理攻击打碎。虽说有自我修复和成长的性能,但二者都太过缓慢了;其三,也是最让人无语的一点……很多时候,这玩意儿就是用来刷时髦值的,对战力的提升并不是很大,闹半天还是得看谁的小宇宙境界更高。”

    “了解。”封不觉这时打了个响指,接道,“就算把东西给了小马哥,他也不可能靠着这个搞出什么事儿来,更不会因此而被什么超自然力量盯上。所以……给了也就给了。”

    “嘿嘿嘿……正是如此……”伍迪回道。

    “好,这是第一件事。”若雨此时又道,“请说下一件事吧。”

    “这第二件事嘛……嘿嘿嘿……”伍迪的眼镜片上又是白光一闪,他转过脸去,故意压低了声音,对封不觉道,“这事儿……咱跟她说合适吗?”

    “嗯……”封不觉皱眉沉吟,似是在思考。

    “喂。”若雨当即用手肘顶了觉哥的胳膊一下,看着后者道,“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知道了?”

    “我……”封不觉也知道,这里瞒不过去,“大概知道一些。”

    “哦。”若雨瞪着他,“那你又凭什么决定,这事儿讲给我听是合适还是不合适?”

    “行~”封不觉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告诉你就是了嘛……”

    “嘿嘿嘿……”伍迪接道,“那我就说咯。”

    “要说赶紧的。”觉哥用粗暴的语气催促道。

    伍迪又奸笑了几声,随即看向若雨,说道:“封不觉的‘恐惧’被封印一事,你知道吧?”

    “知道。”若雨即刻回道。

    “你的‘爱’也被封印了,你知道吧?”伍迪又道。

    若雨听完这句,神情一变,过了五六秒才回道:“不知道……”

    “嘿嘿……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你的情况和封不觉不同。”伍迪接道,“封不觉的‘恐惧’是在九个多月前被我封印的;而你的‘爱’,早在你还是个婴孩时就已经被封印了……”

    伍迪停顿了两秒,观察了一下若雨的眼神变化,随后再道:“嘿嘿嘿……别这么看着我,你的封印并不是我施加的,而是我的一位同事。至于原因嘛……现阶段,恕我无可奉告。”

    若雨闻言,思索片刻,然后又看向了封不觉:“这些……你都已经知道了?”

    “啊,有些日子了。”封不觉应道。

    “你知道我没有爱上你、也不会爱上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谈恋爱?”若雨也不管旁边还坐着个魔鬼,张口就问。

    “我喜欢上你的时候……”封不觉用平静的口吻回道,“并不知道你的‘爱’被封印了。”他也不管旁边还坐着个魔鬼,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着,“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直视着若雨的双眼,用吵架般的气势道,“我这个人呢……性子比较倔,我不会因为一点点困难就半途而废的。”

    “爱上一个不可能爱上你的人,对你来说只是‘一点点困难’吗?”若雨又道。

    “没错啊。”封不觉说着,侧目瞥了伍迪一眼,“而且,我已经把这困难解决了。”

    伍迪顺势接过话头,对若雨到:“嘿嘿嘿……是啊,他的确是蛮拼的……”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伍迪将自己和封不觉的赌局向若雨描述了一遍,并补充了一些关于封印的细节。说完,他还沉默了片刻,等着对方把这些信息消化完。

    若雨听完后,沉思了许久,方才用不温不火的态度对伍迪道:“所以,今天你来办的第二件事,就是解除我脑中的封印?”

    “对。”伍迪回道。

    “嗯……”若雨微微点头,“明白了……”然后,她站了起来,“我拒绝。”

    说完这三个字,她扭头就走。

    “你这是干什么……”封不觉也赶紧站了起来,拉住了若雨的胳膊。

    但若雨却很干脆地将他的手甩脱了,并无视了觉哥的话语,用冰冷的语气回道:“我也打扰了你相当长的一段日子,是时候该回去了。”

    这句话,让封不觉神色数变,其眼中闪过了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你们慢慢聊,我要去收拾行李,就不奉陪了。”而若雨……则是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

    当日,黄昏。

    伍迪已经走了。

    若雨,也走了。

    封不觉搬了靠背椅,坐在窗前,沐浴在一片夕阳之中。

    他身前那略有些凹凸不平的墙面上,阿萨斯那“大爪印”的痕迹还依稀可见。

    他身后的客厅里,伊人倩影,仿佛犹在眼前。

    然,此刻,她们都已离去了。

    虽然这不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屋子,但少了两个人,感觉……一下子就空了。

    这么多年来,封不觉也是头一回感到……自己的心里,好像也空了。

    回望偌大的房间,那两人一猫一起度过的日子,历历在目。虽然这段日子并不算长,可现在想来……每一天,都是值得眷恋的。

    人,之所以会有那种心被掏空的感觉,恰恰是因为……他们的心,曾被某些美好的事物填满。

    只是,我们往往会忽略那点点滴滴的幸福,直到……失去的那一刻。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封不觉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夕阳,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或许吧……”两秒后,他自己回答了一句。

    “欺骗和隐瞒不就行了吗?那不是我最擅长的吗?”接着,他又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次,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重新开口;“比起去欺骗她……原来……我更愿意去欺骗自己啊……”

  • 第1031章 V1.50版本补丁

    十一月二十二日,零点。

    在突然关服近七十二小时后,一条公告,出现在了梦公司的官网上。

    其内容如下——

    【尊敬的各位玩家,如各位所见,在十一月十九日凌晨落幕的巅峰争霸S2决赛中,V1.10版本“衍生者入侵”的剧情已告一段落。

    因数名世界级BOSS在跨版本事件中发生意外更迭,导致新版本“诸神黄昏”之剧情受到了严重影响。

    过去的七十余个小时里,我司技术人员与脚本编辑已加班加点地对此事件做出应急处理,并已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在此,我们很高兴地通知各位玩家:惊悚乐园的服务器将于十二月一日重新开放,届时,惊悚乐园将跳过V1.20版本——诸神黄昏,直接覆盖升级为V1.50最终版——无限世界。敬请期待!】

    这个公告被发布的时间点,差不多也正是万千玩家和各个工作室的耐心到达临界点的时候……

    正当网络和各种媒体上开始出现类似于“惊悚乐园服务器崩溃,面临大修”、“梦公司难道要卷包走人?”之类的流言之际,这条公告横空出世,让那些靠着捏造假新闻和写广告软文混饭吃的家伙又一次集体中招。

    有很多专门干这行的“传媒公司”,甚至已经把后续一系列抹黑梦公司的稿子都给准备好了,接下来只要去找几个有兴趣的网游公司谈一谈,再把那些公司的软广告往文章里一插,这钱就算挣着了。然而,随着梦公司那一枚重磅炸弹的落下,得~各位这两天算白忙。

    ……

    另一方面,玩家们对于这个消息的反应……也是可想而知。

    各大论坛的讨论风向在半夜之间就由“巅峰争霸S2”这个话题转到了新版本“无限世界”上。

    虽然距离开服还有一个多礼拜,但玩家们早已是跃跃欲试,急不可耐了。

    惊悚乐园的注册人数又迎来了一次大幅增涨,游戏舱的销量也跟着再攀新高。

    而在新补丁正式公布前的这段时间里,各路“舅舅党”也纷纷出动,各显其能……他们都趁着这段时间大肆散布着子虚乌有的小道消息,每个都说得言之凿凿、煞有其事。

    总体而言,“舅舅党”也分两种……第一种,是抱着游戏心态或者想刷存在感的类型,这种多半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淫在那儿随意扯淡。

    至于第二种嘛……自然就是被雇来的枪了。这些舅舅党往往要比第一种专业不少,写文章和扯谎的水平都不是盖的;最常用的手法是举出一系列并不存在的细节、或是在帖子里加入几张一般人未必看得明白的虚假图片来增加消息的可信度……可说是用心良苦。当然了,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在虚假的爆料中掺杂进一些“他们想要传达的信息”,以此来促进某些商品的销量。

    举例来说……比如你是在第三方平台上卖游戏币的,你就该雇个这样的人,去论坛上带一波节奏,让他在帖子里暗示“新版本中游戏币即将大幅升值”。又比如……你是卖游戏外设的,你就可以放个假消息,说“新版本的惊悚乐园会支持某某型号外设,购买还送神秘奖品”之类的。

    诸如此类的营销手段,如今也都已见怪不怪……上当的人,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下回也就长记性了。

    ……

    又过了二十四小时。

    终于,梦公司把新版本的补丁……也列在了官网的首页:

    V1.50——

    【版本综述】

    斗魔现世,魔首隐踪。

    永生之神,镜界藏形。

    灵王即位,尸神相辅。

    法庭易主,真理犹存。

    诸神黄昏过后,四柱神相继倾陨。

    四股新的势力在旧王朝的废墟上迅速崛起。

    而Origin、Z组织、幻魔教会、推理俱乐部、黑胡子海盗团等各方豪强亦在主宇宙中活跃起来。

    惊悚乐园,迎来了一个自由的、具有无限可能的新时代。

    【角色调整】

    新版本中,玩家等级上限将调整为60级,50级以上的升级经验比将不会再递增。

    玩家技能栏上限将调整为十五格,扩充的三格须通过游戏币购买获得。

    【模式调整】

    于睡眠服务器中生成的单人生存模式和团队生存模式(含普通、噩梦)将有较高概率出现长线剧本。

    杀戮游戏中的“消极游戏判定”机制将变得更为严格,对于消极游戏者的惩罚力度将再次提升。

    【物品、商品及服务变动】

    商城空间已全面升级重建。

    衍生者入侵事件后,商店的老板们和系统的守卫机器人一同进行了特训,实力有所提升。

    所有的商铺都进了大量的新货,包括新的装备、武器、发型、服装等等。

    惊吓盒子新增“预购功能”,玩家可以通过抵押技巧值的形式,对某件物品提出“达到购买条件后自动交易”的申请。

    【游戏性调整】

    游戏画质已大幅提升。

    称号系统将加入自选功能,每次称号变更时,玩家可在观察过新的称号能力后选择是否接受称号,并获得一次“旧称号选择权”。

    注:本次更新结束后,所有玩家皆可获得一次旧称号选择权(该权限的保留期限为玩家首次登陆游戏后的二十四小时),在以往自己所拥有过的所有称号中做一次选择。

    ……

    上述的内容中,许多关键词都设有超链接,点击就可以看见相关的资料。

    比如说“斗魔”、“永生之神”、“灵王”、“Origin”、“Z组织”这类词,全都可以展开查看。

    不过,所有这些NPC、衍生者或者组织,皆没有图像资料,有的只是些文字记载;而且,记载的内容多半是一些众所周知的基本设定。对能够接触到比较深层次游戏内容的玩家来说,这些资料没什么意义,但对新手来说,还算是不错的科普。

    而关于“等级上限提高”的事情,绝大多数玩家都预料到了。事实上,99%的人都以为50级以后的升级经验会根据先前的趋势增加到九位数……因此,当他们看到“升级经验比将不会再递增”这句时,反倒有些意外。

    另外,还有一项被许多人事先猜到的变更,那就是“技能栏扩充”。

    的确,按照游戏目前的发展势头来看,十二个技能栏已经满足不了高端玩家的需求了,扩充也很合理。至于价钱嘛……和扩充行囊一样,这种靠“钱”就能立刻买到的优势,绝对不便宜……光凭这个改动,梦公司也能大赚一笔。

    接着,再来看看本次补丁中推出的一项新服务——惊吓盒子的“预购功能”。

    这项功能,简单点说,就是为了那些“看上了某件即将到期的装备,但手头暂时又没有足够技巧值的玩家”所开发的。

    举个例子,比方说……某玩家在惊吓盒子中看上了一件需要1000技巧值才能买的装备,但他手头暂时只有500技巧值,无法购买。而且,该物品还不到一天就要被删除了,在剩下的一天内积攒500技巧值很可能来不及。

    这时,他就可以使用“预购功能”,先付出相当于物品总价40%的抵押金……即400点技巧值……让系统为其延长该物品的存在时限。

    当然了,假如该物品在删除时限前被别人用全款买走,那也没办法,反正到时候抵押金还是会全额退还的。

    而假如该物品在删除时限内并未被任何人买下,那么……作为一件被“预购”过的物品,它便不会被立即删除,系统会将其置入一个特定的“预购区”中,等待“预购玩家”凑足全款;这时,就只有对该物品支付过预购抵押金的玩家才能搜索到该物品了。

    接着,在之后的七十二小时内,只要所有的预购者中,有一人的技巧值达到了支付全款的要求,交易就将自动完成。当交易完成的刹那,系统会发邮件给其他付过抵押金的玩家,说明“您所预购的商品某某某某已被人抢先购得”,并且将抵押的技巧值与邮件一同退还。

    但假如在那七十二小时内,所有预购过该物品的玩家皆未能凑齐全款,那么物品就将被删除,并且,每一名预购者都将被扣除相当于物品价格5%的滞纳金。

    以上,就是预购功能的大体设定。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梦公司在收集玩家意见的时候,收到过不少有关这方面的意见……许多玩家表示,有时候在惊吓盒子里翻到某件想要的装备,可就差一点点技巧值、买不起;等自己打完剧本凑够了技巧值回来,东西已经被买走、或是因保留时限已到而被删除了……这种经历,无疑是相当郁闷的。

    虽然梦公司在很多方面都显得非常霸道,但对于这类可以提升游戏体验的、有改进空间的问题,还是很乐于去进行完善的。

    于是,借着这次版本升级,他们把这个新功能给开发了出来(类似这种与剧本空间关系不大的、服务类的小修小改,都不是伍迪负责,而是游戏公司的技术部在做)。

    以后玩家再遇到很想要、但技巧值还差些许才能购买的商品,就可以先预购,这样就不用等整个剧本打完再回来付款了……反正只要付过抵押金,就能享受“技巧值一够自动交易”的服务。

    那么,最后,还得说一下的……就是“称号系统”的调整了。

    其实这个系统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大的修改,玩家们会生成什么新称号,还是由系统来判断。不过,玩家这回有了自主的选择权,可以选择不接受新称号,而且……每次称号变更时,还能在以往所有获得过的称号中任意挑一个并且变过去。这样一来,就给了玩家们“转型”的机会,对以后游戏的PVP也有相当的影响。

    很显然,这一变化,也是根据用户反馈而做出的……

    有很多玩家曾向客服提出过,想要找回已经被替代掉的旧称号,因为新称号反而没旧的好用。

    这类玩家……多半都曾经有过某个非常擅用的称号能力,而他们的技能、装备也都是以该能力为核心而搭配的,结果……某天称号突然一变,整个角色的战力直接降了一个档次。

    像这样的情况,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因为称号这东西是变不回去的、而且也不是根据自己的意愿去变的。

    现在,这个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

    十一月二十三日,凌晨两点。

    梦公司似乎总有办法在人们的焦点即将移开时将其拉回来,即使是在这关服的日子里……也不例外。

    新版本补丁公布后才一天,梦公司又在官网上连发了两条公告。

    第一条,倒是和大部分玩家都无关——【自今日下午三时起,惊悚乐园的服务器将部分开放,开始新版本的试运营。届时,所有具备“四十八小时新版本体验资格”的玩家将可以登录游戏。】

    所谓“具备体验资格”的玩家,全服一共也就二百五十人,即在S2预赛中获得前五十名的队伍。所以说……这条消息和大部分人无关。

    另外,在这条公告的细则里还有写明:限时体验期间,游戏仅开放单人生存模式以及自由探索模式的队列。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全服就这么点儿人能上线,假如开团队模式或杀戮游戏的话,单排时……不是碰见熟人、就是长时间匹配不到队友或对手。

    还有,该活动是有截止日期的,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九点,服务器会再度关闭,到那个点儿还没把四十八小时用完的人,也就浪费了。

    再看第二条公告——【疯狂思维,将于十一月二十五日开始正式运营】

    对于这条消息,玩家的反应倒还好……但游戏圈的从业人员却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谁也没料到……这款跳票了N久的、由梦公司自主研发的卡牌游戏,居然会选在这惊悚乐园新版本即将开启的当口……突然就上线了。

  • 第1032章 极限实验(一)

    【欢迎您使用本公司的产品,扫描已开始,请稍等。】

    【扫描已完成,确认公民ID:SH13***313,姓名:封不觉;接入设备:NL2055豪华单人游戏舱,未检测到异常外接硬件;心肺功能处于正常值;神经连接程序就绪,请您选择接入类型。】

    【接入类型为非睡眠模式,调整中……调整完毕,请确认载入游戏或返回上级选项。】

    【程序启动,十秒后载入游戏……】

    一串熟悉的系统语音过后,封不觉来到了游戏的登陆空间。

    此时,正是十一月二十三日下午三点。

    服务器刚开,觉哥就登了上来。

    地狱前线全队,也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时间点登陆了……其他人在白天都还有事儿要忙。

    当然了,封不觉其实也是很忙的。只是……他这两天无心写作,于是,就把精力放到了别的地方。

    距离若雨离去,也已经有两天了。这两天里,觉哥和若雨之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而小叹、小灵和安大小姐……似乎也都在有意回避着二人,看起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此事。

    昨天下午,搬运公司的人把若雨留在觉哥家的游戏舱也给搬走了。封不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配合他们完成了工作。

    阿萨斯倒是没留下什么东西,毕竟这猫大部分时间都在桌上吃饭,而且会使用人类的厕所……

    总之,短短两天,封不觉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独居的状态。

    他安慰自己说……终于不用再睡沙发和游戏舱了;终于可以要回自己的房间了;终于不用跟别人分享卫生间了;终于不用每天都做饭打扫了;终于……又是那么自在了。

    自在吗?

    也许吧。

    孤独吗?

    以前不觉得,现在……也许吧。

    【限时体验现已开始计时,您的可游戏时间还有47:59:30】

    当封不觉走到触摸屏前,这句提示率先响起。

    紧接着,又来一句:【您已获得一次重新选择称号的权力,您可在所有曾经使用过的称号中选择其一并予以采用,或保留现有称号。】

    话音未落,一个游戏菜单便已在觉哥的眼前自动弹出。菜单中,列出了一排觉哥曾使用过的称号,包括……【冷血爆头狂】、【莫测的狂徒】、【剧情探索者】、【黑暗先锋】、【引恨者】,以及他目前正在使用的【诡策狂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待定”选项,也就是说……他也不必立刻就选,再考虑考虑也行,反正这项权力可以保留二十四个小时。

    “嗯……游戏菜单也升级了啊……”封不觉一边念叨,一边移动着自己的视线,当他将焦点移到某一个称号上时,该称号旁边即刻就会再展开一个小窗口,列出其自带的称号能力以及详细说明。

    觉哥没有去细看每一个选项,因为这些称号的能力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因此,他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黑暗先锋】这个称号。

    【您选择的是——黑暗先锋】下一秒,语音提示再度响起,觉哥眼前也弹出了“确认”和“取消”的选项。

    选择确认后,他的称号当即就改变了,系统也提示道:【您的称号已变更】。

    完成了这件事之后,封不觉的表情也无甚多变化,他有些木然地将目光投向了触摸屏,并准备加入队列……

    换作平时,觉哥可能还会去储藏室里整备整备、或是按惯例去清理一下邮件,不过今天……他没那心情。

    他现在想做的事只有一件——投身于单人噩梦的剧本世界里,将注意力倾注到剧情和谜题上。这样总好过整日胡思乱想、给自己平添烦恼。

    【疯不觉,等级50】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单人生存模式(噩梦),请确认。】

    【已确认,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语音至此,封不觉已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俨然是开始传送了。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紧接着,他的耳中传来的是一阵嘶哑的、青年男子的声音。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单人生存模式(噩梦)。】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随机抽取四张拼图牌】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吱——咿——

    伴随着一阵金属门被推开的响动,片头CG应声而起。

    封不觉的眼前出现了一条走廊,这走廊由水泥铸成,色调灰暗,上方是一排白色、看上去就十分老旧的吊灯。

    “哈啊……呼……”紧接着,一段粗重的呼吸声传入了觉哥的耳中。

    同时,镜头开始以一种略有起伏的、缓慢的速度向前移动。

    到此为止,封不觉已可以确定,自己正在以“某个剧本中角色”的视角观看CG,而他听到的呼吸声,也正是这个角色自己的声音。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一项绝密的实验计划,在某个地下实验基地中展开。】

    “四十年代……”封不觉心思电闪,“曼哈顿计划?日本731部队?还是某德国元首的无数个坑爹尝试之一?”

    【一群前苏联的科学家们,决定进行一项有关“人类在被剥夺睡眠后会有何种反应”的实验。】

    “哦~”旁白的第二句话刚说完,封不觉就明白了,“前苏联睡眠实验啊。”

    对于这个所谓的“前苏联睡眠实验”,觉哥也是略知一二,不过惊悚乐园生成的剧本究竟会如何……那可不好说,所以封不觉还是很专注地听着旁白的介绍。

    【他们挑选了五名二战时期的政治战犯作为实验品。】

    【这些人被告知,只要能连续三十天不睡觉,便可获得自由……】

    哐——

    突然,一声的金属撞击的声音从镜头后方传来。

    几乎在同一瞬,镜头猛然转了一百八十度,但是画面中……还是只有灰暗的走廊,空无一人。

    “哈啊……哈啊……”喘息声越来越急促了,可以听出这位CG的主人公已是十分恐惧。虽然回头确认时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听喘气声是个男人)还是加快了步伐。

    【他们被关在一个密室之中,室内持续存在着可以使人保持兴奋的气体。】

    【科学家们通过悬窗和麦克风与他们进行交流。】

    咚咚咚——

    两秒后,又是一阵怪声响起,这次听起来像是脚步声。

    “噢……上帝……求你了……”以第一视角引领着CG画面的男人用极低的声音、啜泣般的口吻念叨了一句台词,并且开始朝前奔跑。

    【他们拥有可以维持一个月的食物,一些书籍,还有自来水、厕所,以及几张床。】

    【就这样,实验开始了……】

    “哈啊……哈啊……就快到了……就快到了!你能行的,安德烈……你不会死在这里的……”安德烈通过自言自语介绍了自己,并踉跄地奔向了前方的一个拐角。

    然后……

    “啊——”

    惨叫声出口的刹那,CG画面剧烈地晃动,走廊里的灯光也消失了。

    接着,在那压抑的黑暗中,一张似干尸般的面容在镜头中闪过;他……或者说“它”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

    在这稍纵即逝、却令人汗毛直立的恐怖景象过后,剧本简介宣告结束。

    这也意味着……剧本已然开始。

    【主线任务已触发】

    系统提示来得很快,封不觉刚刚获得身体的控制权,语音提示就在他的耳畔响起。

    他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确认了以下几件事——

    其一,行囊和技能栏都被锁了,灵能武器也无法使用。

    其二,他的身体素质现在和常人无异,装备加成已无效,数据视角亦被封印。

    其三,任务的内容是——【逃出实验基地】。

    “什么都看不到吗……”恢复知觉后的第二秒,封不觉便开始伸手摸索周围的地面。

    此刻,他是背靠墙坐着的状态,根据手上传来的触感,应该是坐在水泥地上。

    他的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惊悚乐园玩家,封不觉很清楚……在这样的开场条件下,他的手边极有可能散落着诸如手电筒之类的照明设备。

    啪——

    五秒后,觉哥果然在自己右手边不远处的地上摸到了一件东西——一只冰冷的手。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在看完了一段第一人称的恐怖影像后,立即就被扔到一个漆黑而陌生的环境中,并且顺势就在地面上摸着了一只冰凉的手……如果你是这个人,这时你会有什么反应?

    反正封不觉的反应是……顺着那手继续摸。

    很快,他就相继摸到了衣袖、衣领、还有粘稠的液体……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液体,但他肯定这不是血,因为这玩意儿既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那种粘稠度。

    觉哥并没有因恶心的手感而停止动作,他若无其事地往下摸去。又过了几秒,他意识到对方穿的是一件没有口袋的衣服,质感类似秋衣,但比普通的秋衣更厚实一些。

    “精神病人的束缚衣?”当觉哥摸到腰部的时候,做出了这个推测。

    他的手脚极快,不到五秒,他就找到了位于衣服后方的绑带和锁扣,验证了自己的推论,并发现……他所摸的这个人,其右脚和头颅都已经不见了,而且那两处伤口的形状有些古怪,靠摸的不太好判断,得想办法“看”到才行。

    “没有吗……”摸遍那尸体全身以及周边半径一米的范围后,封不觉还是没有找到照明设备,事实上……除了满手的不明液体之外,他什么也没搜到……这让他略有些失望。

    不过,觉哥也并没有觉得这种情况有什么奇怪的,噩梦难度嘛……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不在手边,那就得扩大搜索范围了……”封不觉一边想着,一边站起身来,用手扶住了身旁的墙壁,“想要探明这个空间的大致体积,最有效率的方法无疑是吼一嗓子,但这样做的话……十有八九会引怪。”

    对于“声音”这部分,觉哥早有留意,从恢复行动能力的那一刻到现在,他都尽力地保持安静。不止是搜尸体时很安静,连呼吸他都有控制,所以,他断然是不会选择吼叫这种方式的。

    “沿着墙壁找找看吧……”思索了几秒后,封不觉做出了这个决定。

    此时,一般人多半会选择从左手边开始探索,因为人的潜意识里会有“远离尸体即远离危险”的想法。但觉哥不同,他直接跨过了尸体,沿着右手边的墙面去了。

    结果,刚走出了三米左右的距离,他便在墙面上触到了一样东西……

    “开关?”那是个很典型的凹字形电灯开关,一摸便知,但封不觉在这一秒,却是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的经验和直觉都告诉自己,“打开的一瞬间……会发生什么吧?”

    当然了,即使知道这点,也没有不开这个开关的理由。

    两秒后,封不觉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和呼吸,改为背靠墙的状态,然后……将那开关朝上一拨。

    噼——

    伴随着一记拨动声,炽白的灯光亮起。

    映入封不觉视线的,是一个边长约八米的正方形房间,而发出光亮的,是房间顶部的一个灯泡。

    这个房间几乎空空如也,其唯一的出口是一扇金属门;门的位置就在电灯开关旁边,封不觉若是再往前走两步,就能摸到门框。

    另外……虽然这房间里没有窗户,但在封不觉对面的那面墙上,装着一面镜子。

    那是一块宽两米、高一米的大镜子,镜身完全嵌在水泥墙面之中,其底边离地的高度差不多也是一米。

    也不知道为什么,封不觉的视线与那镜面一触,就产生了一种感觉……此时此刻,就在那镜子的另一面,有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 第1033章 极限实验(二)

    由于在漆黑的环境里待了一段时间,灯光刚亮起之后,封不觉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

    不过他也并没有在适应光线这件事上花太长的时间。

    数秒后,他已可以正常视物,其视线也就立即转到了身旁的尸体上。

    那的确是一件穿着束缚衣的尸体,尸体的头部和右脚都已不翼而飞;和觉哥此前的判断一致,伤口处流出来的并不是血,而是一种没有任何气味的、呈荧光绿色的不明液体。

    “奇怪……”封不觉看了眼尸体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此时,他的手上也还残留着一些粘液,“这液体……在黑暗中不发光吗?”

    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便朝着不远处的金属门走去。

    咔咔——

    没有系统提示,但转动门把后传来的卡顿声,一样可以宣告这门是锁着的。

    “哼……不出所料。”封不觉念叨了一句,便又朝着对面的镜子走了过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镜子前,并朝镜面伸出了一根手指,将指尖垂直地抵在了镜面上。

    “单向镜吗……”觉哥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在镜子里的倒影,心中念道。

    眼下,他所使用的是很简单的“手指测试法”(用手指尖抵住镜子表面,若倒影的手指和你的指尖留有一定的距离,说明是普通镜子;若倒影的手指和你的指尖紧贴,就表明这是单向镜、镜子后面是一块可以看穿过来的玻璃),虽然这个方法并不是百分之百有效(将反射层夹在两块玻璃之间,手指法便难以测出),但此刻,他确是成功了。

    当然了,就算用手指测试法没测出来,对于眼前这块大镜子是单向透视镜的事情……觉哥也有九成的把握。

    因为这个房间……从功能性上来看,不是“审讯室”、就是“实验容器”。充当牢房的话,有一个问题……牢房里即使没有床铺、也该配个厕所,要不然这个牢房没几天就会自行变成一个无下水道式的大厕所……

    那么……既然是审讯室或实验容器,监控肯定是少不了的。

    四十年代,虽然已经有了拍摄录像的技术,但距离监控摄像头这玩意儿被发明还早了整整三十年。因此,当年使用的监控手段基本就一种——靠人盯着。

    若是在监狱之类的地方,派守卫隔着铁栅栏或窗子看着就是。而在这种秘密的地下实验基地里,多半就是透过单向玻璃进行观测和记录了。

    “总觉得……这镜子的后面有视线在盯着我。”封不觉心道,“但单纯的直觉,没有根据……不能下断言。”他注视了镜子几秒后,又想到,“嗯……不管有还是没有,总之,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靠徒手打破这面镜子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这也是军用级别的设施,这单向镜后面用上防弹玻璃也很合理。”

    念及此处,他便准备回身去看那尸体。

    不料……

    呋——呋——

    那一瞬,一阵布料与地面摩擦的动静忽然响起。

    通过镜子的反光,封不觉看见……地上那具已失去头颅和右脚的“尸体”,竟是猛然蠕动起来。

    “几个意思?”见状,觉哥当即转身,戒备地盯住了那尸体。

    “没有头部,也就没有大脑……要让没有大脑的身体动起来,就得有动力……”他在一息之间,已经想出了三种假设:一,工程向的遥控装置;二,微生物或化学武器;三,灵异类原因。

    呋——呋——

    几秒过去,那尸体动得更加猛烈了,但是……其行动似乎没有什么规律,只是如同一条从河里被捞上来的鱼一般胡乱地扑腾着。

    “说起来……为什么刚才我摸他的时候完全没动呢?”封不觉思索之际,稍稍远离那尸体几步,“刚才和现在的区别是……”想到这儿,他本能地瞥了眼天花板上的灯,“灯光吗?”他轻声自语道,“那么……原理呢……”

    刹那,一个念头闪过了觉哥的脑海,下一秒,他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看到手上残留的粘液色泽竟比起刚才更加明亮了一些,觉哥立刻有了个想法。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封不觉当即又去做了件一般人不太可能去做的事……

    他快步走回开关旁,一抬手,又把灯给关上了……

    这一次,屋里没有彻底变黑,因为那些荧光色的粘液在黑暗中发出了些许的光亮。

    不过,这些光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开始衰弱、以一种人眼可辨的速率黯淡了下去……大约七八秒后,封不觉手上的粘液就彻底不亮了,而尸体脖颈处和脚踝那儿流淌着的液体,也只支撑了二十余秒。

    当液体上的荧光完全消失时,那尸体便再度停止了活动,至少……从声音判断,是不动了。

    “不管是开灯时还是关灯后,我的手都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封不觉在黑暗中平静地念道,“说明这种液体在体外是发挥不了作用的,得进入人体的循环系统才行……”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了尸体,“至于这个家伙……应该是全身都充斥着这种液体了……”

    不多时,封不觉便蹲下身子,再次用手去确认了一下尸体的伤口。

    “哦~骨锯……”

    他第一次在黑暗中摸索时,还不能确定;刚才在灯光下看了几眼,现在重新再摸一下,事情就清楚了……

    “而且伤口给人的感觉是……锯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封不觉确认完了这些,就把尸体整个翻了过来,去解那束缚衣后面的绑带。

    看到这里,如果您认为封不觉是出于人道主义而去给尸体松绑什么的,那您一定是一位十分天真善良的人。

    如果您认为封不觉是想脱掉尸体的衣服,对这无头男尸做些比较污的事情,那我建议您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早点去警局自首。

    事实上,觉哥只是想要取下那根绑带上的金属锁扣而已……

    解下了锁扣之后,封不觉就站起身来,一个转身、马不停蹄地就朝着金属门走去。

    因为刚才开过一次灯,所以这个房间对觉哥来说已经“不再黑暗”了。整个房间的影像,都已烙在了他的脑子里。凭借那经过训练的、精确到厘米的距离感,以及对步幅的控制,封不觉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在房间里活动自如。

    “OK……四十年代……不出意外的话是在用弹子锁……”封不觉将绑带锁扣上那根铁销掰了出来,插入了金属门的锁眼中,“传统的东西反而不太好弄啊……”

    他这话无疑是经验之谈,根据封不觉溜门撬锁的丰富经验(不要问我那些经验是从哪里来的),越是那种老式锁,就越考验开锁的基本功。二十一世纪初的那种“防盗门”,反而是最好开的一类……怕就怕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前的锁,有些靠专业工具都打不开,只能用砸的。

    咔嗒——

    长话短说,在门前忙活了将近五分钟后,锁芯弹动之声总算响起。

    封不觉吁了口气,将金属锁扣放进了衣服口袋里,然后就顺势站起,打开了门……

    吱——咿——

    开门声似曾相识,和片头CG开始时的那一声很相似。

    或许,这个基地里所有的金属门在开启时都会发出这样的响动,又或许……这就是安德烈死前最后开启过的门。

    但无论如何,这声音都是一种心理暗示……能让人惊吓值上升的暗示。

    “走廊的照明还是正常的啊……”两秒后,封不觉瞪着死鱼眼,摆着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走出了刚才的房间。

    他自然也明白开门声被设计成这样的含义,可惜他怕不起来。

    “这里和片头里的走廊应该不是同一个地方吧……”因为那金属门已经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响,所以封不觉也就不再保持沉默了,他低声嘀咕道,“墙壁的颜色和部分细节都有差别啊……”

    他口中的那种“差别”,普通人可能会忽略掉,但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类似的例子前文中也有举过,这就是个人脑过滤机制的问题。我们“正常人”,很多时候其实都跟瞎了差不多;就说我吧……我的电脑旁边有个台灯、台灯上有个灯罩,这玩意儿和我的距离只有三四十公分,一天中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里,但是……你问我这个灯的灯罩上有几个褶子,我说不出来。

    各位也可以去试试……比方说,你所居住的房间里共有几个插座、你每天都在用的笔杆子上印着什么文字、此刻你右手边最上方的第一本书是什么……不去看上一眼,你能答出来吗?

    封不觉……就很清楚地知晓这些细节,而且,在经年累月的训练后,他已经不需要刻意为之,就能完成这种观察记忆的作业了。

    “没有岔路吗……”观望了数秒后,觉哥便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位于一条走廊的尽头,且房间门的朝向是正对走廊的,“也就是说,我只能朝着这个方向走,而这个方向……”他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间,“是在远离镜子后面的那个房间啊……”

    想了几秒后,他将身后的金属门合到只留一丝缝隙的程度,接着,便沿着走廊继续前行。

    “呵……果然有啊。”还没走几步,封不觉就发现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滴零星的荧光液,“让我瞧瞧……你们把头和脚都带去哪儿了。”

    根据觉哥的推测,尸体的头和脚无疑是被人锯下来并带走了,而且干这事儿的肯定不止一人。一个人操作的话……锯到一半时,尸体就会因体内的荧光液流出并与光照发生反应而剧烈地活动,那样的话……就算那人还能锯完,尸体的伤口也会乱七八糟的。

    所以,这活儿得是几个人一起干,头和脚同时锯,两边一起锯完,立即关灯走人。

    而那帮人拿着头和脚来到走廊时,由于走廊里也有灯光,那两个被锯下的部位肯定也会有反应,这就很可能导致有荧光液被洒出来、滴落在地上。

    “在这儿做清洁工的话,工资肯定很高啊……”封不觉顺着荧光液前行,在走过一个拐角后,又看到了另一扇金属门。不过,滴落的荧光液并未在门前停止,可见那头和脚没有被带进这间房。

    封不觉走到那扇门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伸手去转了一下门把……结果,锁着。

    既然打不开,他也就释然了,还是先往前走再说。

    又行了二十余米,并又拐过一个拐角后,出现了第三个房间,而荧光液的痕迹,也消失在了该房间的门口。

    这个房间的门,就不是金属制的了,而是由两块白色门板组成的活动门,即医院急救室里常用的那种。

    封不觉一看便知,自己是来对地方了。

    他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先站在门口屏息凝神地听了一会儿……可是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于是,他轻轻地推开了门……

    仅仅是一条门缝的间距,便足以让屋里那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流泄而出。

    封不觉没有太在意这气味,他平稳地把门推开半米左右的空隙,然后探头朝里瞄了一眼。

    这第三间房里的灯本就是亮着的,觉哥一眼扫去……看到了几面泛黄的墙壁、一堆医疗用的设备、一堆用途不明的实验设备,还有一个被挂帘围起来的、疑似安置着病床的区域,另外……就是一地的荧光液了。

    “非常好……”封不觉一看视线范围内没有活人,甚是欣慰,一个闪身就进去了,“搞一套外科手术工具,杀人、急救、木匠活儿……全能干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着,并一路接近了病床边那辆堆满了手术工具的手推车。

    正当他来到手推车边,准备挑选几件物品来防身时,突然!

    “呃——”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自门外的走廊中传来……

  • 第1034章 极限实验(三)

    那声音并不是从封不觉经过的那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他尚未去探索过的那一侧响起。

    低吟声刚过,随之而来的就是脚步声。

    啪、啪、啪……

    这还不是寻常的脚步声,而是赤脚踩在地上才会有的声音。

    “得~这是光脚的来搞我穿鞋的了……”封不觉光听这声儿,就知道要出事了。

    在噩梦难度的剧本里,尤其是这种限定了玩家能力的设定下,被怪物主动突袭……是极有可能被秒的。

    这一点,就算没有什么噩梦本经验的玩家都知道,更别说是封不觉这种三天两头就来噩梦难度里逛逛的老江湖了。

    因此,纵然现在觉哥的手头有武器可用,但他的优先选择还是躲起来再说。

    “嗯……先拿个趁手的。”那一刻,封不觉快速扫了一眼手推车,抄了一件武器。

    【名称:手术刀】

    【类型:武器】

    【品质:普通】

    【攻击力:中等】

    【属性:无】

    【特效:无】

    【装备条件:通用专精E,或医疗专精F】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长3号刀柄,22号刀片。】

    在没有装备、也没有体术加成的前提下,这种普通品质的、轻便的、带刃的武器,还是非常不错的。

    当然了,根据封不觉自排的“普通人肉搏武器梯队”来排,手术刀这种东西只能算T2末流……排在其之上的还有棒球棍、高尔夫球杆、折凳、西瓜刀等等;T3的话就是菜刀、板儿砖、指虎、榔头之流;再次一点的T4那就是冻肉、剪刀、酒瓶、鞋底子、拐棍儿、平底锅了。至于能进T1的那件神器是什么,我们大家都很清楚……电锯,不解释。

    啪、啪、啪……

    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封不觉扫视一眼,这间房里还真就没有什么地方可躲……屋里的柜子全都太小、连小学生都躲进不去;那些机械设备则是不够大、制造不了什么视线死角,想找个犄角旮旯蹲下都不行。

    看来看去,也就挂帘后面可去了……

    于是,封不觉果断地掀开了挂帘。然后,他看到了一张病床;病床上,放着一个头、一只脚。

    先说那只脚吧……脚已经不动了,因为脚里面的荧光液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它”只是被摆在了床上,好似一个寻常的、被切除下来的器官。

    但是,那个头……还是“活的”。

    “它”被几根皮带固定在了床头的支架上,脖子的下面接了几根粗细和材质各异的管子,而那些管子又分别连接着床边的几台设备。其中一台套着透明的外壳、内部有个橡皮泵正在有规律地起伏着,似乎是一个“人造肺”;还有一台原理相似,但里面装的不是空气,而是荧光液……

    当封不觉掀开挂帘时,发现那人头的双眼已然盯住了自己这个方向,可见……这个头早就察觉到了挂帘外有人在。

    “视觉和听觉还没消失吗……”封不觉看了那头一眼,心道,“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思考,也不知道他是否对我怀有敌意……不过,已经失去了声带的家伙,就算想暴露我的位置也难。”

    他正琢磨着呢,后方忽然传来了“嘭”的一声。毫无疑问,这是“光脚的”那位推门进来了……

    接着,是长达十秒的沉默。

    一溜烟儿就钻入床底的封不觉,即使不看都知道……进来的那位此时正在扫视房间。

    啪、啪……十秒后,脚步声再度响起,径直朝床边而来。

    嘶啦——

    挂帘被粗暴地拉开了,一双干瘦的脚丫出现在了觉哥的视线中。

    那是一双有些畸形的脚,不但是皮包骨头,还好似被什么动物给撕咬过了一样,其脚面上有几处表皮已经不见、露出了森森白骨……两只脚的脚趾也都呈现交错扭曲的状态,但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保持着整个脚掌的平衡……

    可能的话,觉哥真想看看对方的全身,可惜,从他所在的角度,就只能看到这双脚了。若要再往上看,就得向前探出头去……那样做风险太大、不值得。

    “呃——”光脚哥站在床边,又发出了一声低吟,随后……吸了两下鼻子,像是猎犬在嗅猎物的踪迹。

    幸好,这个房间里的消毒水味道非常重,除非是屎之类气味浓烈的东西,其他东西的味道都很容易被掩盖掉。

    “呵……呵呵……”也不知为何,光脚哥闻了一阵后,突然笑了两声,他的笑声听起来像是个天天把工业废气当烟抽、而且还抽了几十年的老炮儿,那沙哑的烟酒嗓……让听的人都想立即就吐口痰出来。

    笑完那几声后,光脚哥就转身走了,待他稍稍走远一些,封不觉在保证自己没有离开阴影范围的前提下,略微往前探了点头。

    这时,觉哥堪堪看清了那怪物肋骨以下的身体……总体而言,那哥儿们就是个干尸;不但形锁骨立、皮肤干瘪,而且身上还有很多皮开肉绽、直接露骨的部分。

    或许是考虑到了和谐因素,这只光着膀子、也没穿鞋的怪物,下边儿还是穿了条七分裤(鄙人以裤腿破损的程度来区分恐怖游戏中人形怪物的裤长,破到大腿根部就是一分裤,只破了裤脚那就是九分裤,以此类推)的……

    嘭——

    伴随着一记推击门板之声,那怪物走出去了……

    这光脚哥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进入房间到推门离开,总共也不到一分钟。

    不过,这一分钟,对于躲在床底下的人而言,无疑是相当恐怖的体验……

    那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紧张……

    那种让人全身血液冰凉的恐惧……

    那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压抑……

    “嗯……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去了啊……”

    以上的反应,封不觉全都没有……

    “看起来……只是个变异的人类而已嘛,还是那种形体残缺式的垃圾变异……”

    在经历了这“恐怖”的躲藏桥段后,常人通常会松一口气、在床底躲到完全听不到怪物的声音再出来。

    但封不觉,却是立刻想到了反击……

    “趁现在悄悄跟过去,来个措手不及的背后一刀……成功率绝对在七成以上。”

    念及此处,觉哥顺势就用一个流畅的翻滚动作从床底溜了出来,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然后,快速从小推车上抄起一把骨锯。

    但见他一手骨锯、一手手术刀,奔着门口就去。

    看着这一幕,就连被固定在床架上的人头哥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走得还挺快啊……”三秒后,觉哥便在不发出声响的前提下,用肩膀将活动门顶开,回到了走廊上。此时,那光脚哥已路过了前方的拐角,听脚步声,是向着那个门还锁着的房间去了。

    “以这个速度,大约三十秒就能追上去吧……”封不觉继续保持无声状态,大跨步地趟地走,缩短着与对方的距离。

    然,就在他接近拐角,准备闪出去时……

    砰——

    一声巨响传来。

    那声音好比是汽车追尾,而且是时速超过七十码的那种追尾。

    “嗯?”那一瞬,封不觉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赶紧停了下来,没有跨出那关键的一步。

    砰——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连续的四声巨响,随后,哐——一记沉重的、金属板砸在水泥地上的动静传来。

    “槽了个卧!”闻声后半秒,封不觉就在心里骂了句特新鲜的脏话。

    他算是听出来了,刚才那一连串的响动……是光脚哥撞门的声音。

    对方要只是“撞坏门锁”,倒也罢了,但从声音判断……这货应该是把整扇门都给撞塌了。

    想想那金属门的厚度、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板儿……封不觉舔了舔嘴唇,决定……撤。

    片刻后,用一脸震惊的神情目送觉哥离开的人头哥,又用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觉哥回到房间、钻回床底……

    长话短说……

    双持手术用具在床底下趴了五分钟后,光脚哥的脚步声又一次从门外的走廊上路过,想必他已经搜索完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所以原路折返了。

    这回,封不觉一直等到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并且又过了足足三分钟,方才滚出了床底。

    “唉……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站起身后,轻声自语道,“这是啊哈先生的身板儿、凯恩·血蹄的POWER啊……”

    觉哥吐槽完毕后,回头看了眼人头哥,随即凑近他说道:“眨一下眼表示‘是’,眨两下眼表示‘否’,明白吗?”

    他的第一句话就很有目的性,两秒后,人头哥也颇为用力地、深深地眨了一下眼,表示他能明白。

    “哦……理智尚存啊。”封不觉念叨了这么一句之后,就……走了。

    这下,人头哥又懵了……他本来以为接下来对方会利用眨眼这个方式和自己做一番交流的,没想到觉哥只确认了一个问题,就转头走人了。

    “别着急,我一会儿会来找你的,你先……嗯……你好像也只能等着。”封不觉好似能看穿对方的想法似的,在出门之前,回头对人头哥说了这么一句。说罢,他就回到了走廊上,并一路冲向了此前那个被锁住的房间。

    根据觉哥的分析,刚才的那段剧情,总共有三个意义:其一,让这个剧本的主要怪物/BOSS登场亮相;其二,制造惊吓桥段;其三,让怪物帮玩家打开一扇门。

    “目前为止还是典型的线性剧本,几乎没有多余的选择,也没有支线任务……”封不觉一边思索,一边已来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口,“所以,跟着剧情引导的走向去探索,八成是没错儿的。”

    借助走廊里的灯光,封不觉已可大致看清房间里的景物……那是一个边长五米的正方形房间,比起觉哥最初所在的那间要小一些;此时,房间的金属门已经被整个撞飞、掉落在地上;而房间的正中,伫立着一个颇为巨大黑影,且一动不动……

    “这是……雕像?”封不觉谨慎地跨入门中,伸手朝门边的墙面摸去,和他猜想的一样……在与第一个房间相仿的位置上,有一个电灯开关。

    噼——

    拨动开关后,这第二个房间也亮了起来。

    出现在封不觉面前的,也果然是一栋雕像……

    那栋雕像约两米高,主体是个身着制服的工人;其底座和身体都没有什么异常,不过雕像的脖子上并不是人头、而是一组工具;那些工具包括了斧子、镰刀、榔头、钳子等等,倒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物件。

    另外,在雕像的底座上,还刻着文字……

    封不觉走进观瞧,发现那上面写的是——“人才是生产中最重要的”,旁边还刻有一个年份——“1927”。

    “这是……”当那行字进入视线的刹那,觉哥脑海中闪电般地掠过了一组信息,“……糟了!”

    下一秒,他赶紧转过身去,将视线从那雕像上移开。

    然而……

    “切……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啊……”接着,他又低声念叨了一句,并飞快地迈开步子,朝着第三间房……即人头哥所在的房间冲了过去。

    人头哥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又是一脸的不解,但封不觉的诡异行径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在回到房间后,封不觉完全无视了床上的人头哥,自顾自地开始翻箱倒柜,并成功地找到了一支钢笔、一瓶墨水、以及一叠纸。

    然后,他就搬了张凳子,坐到了一台设备前,把纸铺在上面,开始……写小说。

    是的,他在一个噩梦难度的单人本里,写起了小说……非但在写,而且还是一脸愉悦地在写。

    那奋笔疾书的劲头,让病床上的人头哥看得一头雾水(名副其实的一头雾水),后者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而系统对于觉哥的这种行为,也并没有做出“消极游戏”的判定,只是任由他写下去。

    于是乎……封不觉就在这个奇葩的环境里,写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小说……

    直到三个小时后,他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并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然红肿的指关节,长吁了一口气,言道:“啊……他喵的终于失效了。”

  • 第1035章 极限实验(四)

    “呼……本以为中招就死定了。”封不觉放下笔之后,瘫坐在了椅子上,“结果……既没有被判定为消极游戏,也没有怪物在这三小时里摸过来搞我……”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将视线投向了眼前的那些纸张,“总感觉……这是因祸得福啊。”

    的确,对于好几天都没写作的封不觉来说,刚才那三个小时所写出的内容简直就是白给啊。以他的记忆力,离线后把在这里写的稿子重新码一遍绝对不难,而且他还可以在重写的过程中直接完成校对和修改工作。

    “要不然……我再去看‘它’一眼?”觉哥当时就产生了这么个想法。

    不过,稍作考虑后,他还是放弃了。

    三小时前那次中招,是在他意料之外的,可说是防不胜防;但眼下他若是再去看那雕像,显然就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了。觉哥推断……假如他真的那么做了,这第二次中招十有八九就会触发消极游戏判定。

    “嗯……还是先不管它,探索剧情去吧。”封不觉拿定主意后便念道,“反正那个SCP项目只要知道原理就可以提防……”

    很显然,觉哥已经知道了那栋雕像的真相,当他看到那个底座上印的文字时,其记忆阁楼中的一段信息就自行涌现了出来……

    ……

    【项目编号:SCP-1011】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SCP-1011被放置于Site-45的Hall-07,入口处由两名守卫全天候看守,以防止SCP-1011被移走。在Site-35工作的D级人员的每月处决安排将被延期,直到组织彻底理解SCP-1011的效应为止。在实验中生产的物质似乎缺少异常属性,将其用作非关键应用的申请将依据文件CSG-0371-N进行批准。】

    【描述:SCP-1011是一座雕像,约2米高,约4200公斤重,描绘了一个头部被换成各种各样的工具的工人。其基座上刻有文字“人才是生产中最重要的”,并刻有年份“1927年”。】

    【物质分析显示该项目的构成是普通的废钢,并含有2.3wt%的碳。】

    【SCP-1011的异常属性会在被一个人类测试者看见时开始生效,该人类测试者必须在看到项目后进行不少于三小时的生产劳动,之后的效应会随着进一步暴露于项目而逐渐增强。而阻止暴露于SCP-1011似乎足以停止测试者的被影响程度。】

    【现已将受影响者的程度分为四个阶段】

    【在阶段1,测试者(称之为SCP-1011-1),将会显示出士气和满意度的提高,自愿加班、并更加专注于工作目标。在此阶段,SCP-1011-1会停止除了工作、睡眠、以及满足基本生理需要之外的一切行为。】

    【约[数据屏蔽]个月后,SCP-1011-1会显示出不愿意使用个人安全装备……诸如头盔、手套或安全护目镜等物品的倾向,此时可以确定其进入了阶段2;当被问及时,SCP-1011-1表示这些工具是“不必要的”和“束手束脚的”。在此阶段,SCP-1011-1会逐渐地放弃使用工具,更偏爱于是用他们自己的身体来完成工作……即使这样会有受轻伤的风险。而该阶段至少还会持续约[数据屏蔽]个月。】

    【阶段3,可以通过SCP-1011-1患上失眠症来确定。测试者们会聚集在一起目视SCP-1011来取代睡眠,他们会长时间一动不动地注视项目,每天平均凝视约3小时。而在阶段2产生的效应也将在本阶段加强,演变为“彻底放弃使用工具和机器”。他们会积极地用团队合作的方法、以人类来取代机器的工作。在此阶段,SCP-1011-1的身体会开始变形,变成可以促进他们工作目标的样子,并具备无视疼痛的特征。该阶段的持续时间尚未确定。】

    【在唯一一次已知的记录中,由SCP-1011引起的情况进入了阶段4-最终阶段。在此阶段,SCP-1011-1会将彼此作为生产材料,导致受影响工厂的人口急剧缩减。尽管基金会进行了大量实验,想找出可能触发该阶段的条件,但试图在Site-35的D级人员之中诱发最终阶段的尝试没有成功。】

    【回收记录:1947年[数据屏蔽]月[数据屏蔽]日,在位于苏联的RSFSR(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Bashkir ASSR(巴什基尔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的[数据屏蔽]炼钢厂(即现在的Site-35)前,为了表彰该厂长期在产量上名列前茅,作为重大授勋程序的一部分,一名官员视察了该厂。此时,SCP-1011引起了基金会的注意。尽管如此,在基金会试图进行收容之前,GRU(苏军总参谋部情报总部)的特工部门“P”(Psychotronics-超心理学)还是抢先将整个厂区划为了禁区,随即就发生了阶段4现象。

    至1991年苏联解体后,基金会特工用基金会子公司的名义以[数据删除]美元的价格从俄罗斯联邦政府手中购买了这个被关闭和出售的工厂,并环绕其建立了起了Site-35。】

    ……

    关于这个SCP项目的说明,封不觉记得是一清二楚,他要是记得没那么清楚,那么我这章可能会少个几百字,那种情况是我非常不乐于见到的。

    好了……咱们拾起节操,言归正传……

    据这个SCP项目的详细资料(以上列出的内容已经过我修改和精简)显示,SCP-1011是在1944年末出现于那个苏联炼钢厂的。那年早些时候,纳粹国防军(Wehrmacht)对该工厂进行过一次轰炸,轰炸过后,人们于工厂的旧仓库中发现了这个雕像,而关于这个雕像的库存、运输、预定记录,全都无从查起。

    在那之后,又过三年……至1947年的某月,这个雕像被苏联的一个特工部门接管了,从这个时间点一直到冷战结束为止,此物都行踪成迷。

    封不觉在脑子里将以上的这些信息快速过了一遍,便立即得出了三条结论:其一,自己所处的这个剧本世界,正是SCP基金会所在的宇宙;其二,当前的年代应是1947至1949年之间;其三,自己所处的这个秘密实验基地很可能就隶属于前苏联那个“P”组织,当然了……也可能属于一个他并不知道的特殊机构。

    “既然是基金会的宇宙,那就说得通了……”觉哥坐在椅子上,摆出了他习惯性的思考动作——用手指轻叩自己的额头、并顺着鼻梁滑下,“在我身处的‘现实世界’里,‘前苏联睡眠实验’和‘SCP基金会’属于恐怖类或幻想类文学的范畴,但在这个宇宙,这种带一定写实性质的文学作物全都是真实存在的……”他的手指滑到了下巴那儿,顺势握拳托腮,“不过……问题也就跟着来了。”他偏过头,瞟了一眼床上的人头哥,心道,“这个宇宙里可不止有‘黑科技’而已,像什么奇幻、科幻、魔幻、宗教、灵异之类的设定……这里是应有尽有,很难判断我在这个剧本里要对付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念及此处,他站起身来,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进行“衍生推理”,而将剩下的大部分注意力……放到了搜索这个房间上。

    这第三间房,我们姑且将其称之为“手术室”吧。这手术室里的东西还是挺多的,除了那些可以用来伤人的道具之外,像酒精棉花、止血绷带、麻醉药、针管、镊子、橡皮管之类的用具也是不少。封不觉将这些东西整理一番后,把自己觉得有用的选出来,方便带的就直接放在了衣服口袋里,不方便拿的就放进了一个工具箱。

    接着,他便开始查阅房间里的纸质文件,试图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

    “嗯……这个可以有。”不多时,封不觉就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叠装订在一起的文件。

    这叠文件的标题是——【VNO-9】

    单看这文件的前半段,或许会认为这是一份“病历”,但往后翻就能明白,与其说这是病历,不如说是“实验日志”。

    【10月21日,E107号实验体被送入实验区。实验体体内的癌细胞已大规模扩散,被截肢过的右足亦出现了感染及病变。】

    【10月22日,E107接受了VNO-9的注射,注射剂量为10毫升,实验体在接受注射后数分钟内便表示身体的痛苦有所缓解。】

    看到这儿,封不觉已经基本确定了VNO指代的是一种药物,而那“-9”的意义就值得玩味了;通常来讲……那意味着此前还有八种已经宣告失败的配方。

    【10月24日,定量注射第三天,E107的体征并没有明显改变。】

    【10月25日,加大剂量为50毫升,E107在接受注射后的表现与此前无异。】

    【10月26日,注射量提升为100毫升,E107于注射后休克,经抢救后陷入昏迷状态。】

    【10月27日,检测结果显示,VNO-9在实验体血液中的浓度比呈上升趋势,其血液颜色亦发生明显变化。】

    【10月29日,E107于昏迷中苏醒,对自身的身体状态表现出了惊讶与欣喜。根据其本人自述,他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健康,体检结果亦显示其体内病变组织大致已痊愈。】

    【10月31日,E107第六次接受注射VNO-9,用量为100毫升,注射后无异常反应。】

    【11月1日,E107无意中割伤了手指,在看到自己的血液后表现出了惊慌和愤怒。三分钟后,他用蛮力挣脱了床上的绑带,袭击了两名实验人员及守卫,试图逃出设施。十二分钟后,E107被制服,其左腹、右膝、右肩皆被射伤。】

    【11月2日,E107的伤口恢复情况远超常人,在接受手术处理后约十六个小时,实验体身上的三处枪伤基本已完全愈合。】

    【11月3日,第七次注射,用量提升为150毫升,E107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十四分钟后,实验体已然封闭的右脚断肢切口突然破裂,但E107并没有任何疼痛的反应。】

    【11月5日,E107长出了一只全新的右脚。】

    【11月6日,第八次注射,用量提升为250毫升。有鉴于E107的身体状况以及其明显的逃跑企图,注射场所被移至“一号实验房”,注射将在六名持枪守卫的监视下进行。】

    那份记录到此就结束了,封不觉看罢,便走到了人头哥那儿,将纸张在后者眼前展示了一下,随后问道:“你就是E107?”

    人头哥盯着那纸看时,表情显得很激动,觉哥问完话后,他等了五秒,才眨了一下眼。

    “那今天就是11月6日咯?”封不觉又问道。

    这次,人头哥始终瞪着眼,过了十秒也没眨。

    “你不能确定是吗?”觉哥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顺势问了一句。

    人头哥眨了一次眼,表示没错。

    “嗯……”封不觉想了想,再道,“你再等等……我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话还没说完,已转过身去,开始清理旁边那辆手推车上的物品……

    五分钟后,走廊之上。

    封不觉一手推着已经撤空了的手推车,一手挡住自己的视线,路过了那个放着SCP-1011的房间。

    经过那个房间的门口后,觉哥就不用担心余光再瞥见雕像了,于是就放下了手,并轻松地吹起了口哨。

    他吹得是《Twisted Nerve》那经典的口哨插曲,那诡异又不失谐趣的旋律在这空旷的走廊中听起来显得甚是扎耳。

    就在觉哥吹到第三段时,他已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房间,即“一号实验房”的门口。

    此时,那扇被他解锁了的金属门已经变为了完全敞开的状态,这显然是光脚哥进去搜索时打开的。

    封不觉进入房间后,没有开灯。他把手推车推到了E107的身体旁边,并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配合着E107那件束缚衣外的绑带……将这个无头断足的身体牢牢固定在了推车上。

    然后,觉哥便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车把,以极快的速度推着车、冲向了走廊……

  • 第1036章 极限实验(五)

    封不觉从一号实验房回到手术室总共只花了两分钟,这期间,他只在路过那个有雕像的房间门口时稍稍放慢了速度,其余的时间里,他几乎都是拼尽全力在跑着的。

    饶是如此,在他奔到半道儿时,E107的身体还是开始活动了……好在觉哥早就考虑到了这点,将那身体绑得严严实实,任它再怎么扑腾也不会从手推车上掉下来。

    嘭——

    到了这会儿,封不觉已不再顾忌发出声音的事情,他推着车子直接撞开了活动门,冲进了手术室。

    一进屋,他就把手推车推到病床边,然后把事先拆下来的挂帘拿过来,快速盖在了手推车上。

    E107的身体在挂帘下方又动弹了半分钟左右,然后……就没动静了。

    “呼……”封不觉长出一口气,言道,“不错,计划挺顺利的。”他转过脸,看向E107的头部道,“说实话,万一你的身体在走廊里挣出了手推车,那可就麻烦了。”他摊开双手,“我可没有自信能徒手把你那挣扎中的身体一路拽回来,真要是发生了那种情况……恐怕我只能想办法把走廊里的灯泡全都打破,等你的身体停下来以后再去运一次。”

    E107是个很好的听众,因为他不能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觉哥。

    “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把你的身体拿过来是打算干什么,对吧?”而封不觉也不需要对方说太多话,因为他很能揣测别人的心思。

    E107闻言后,眨了一下眼睛。

    “呵呵……其实这事儿很明显,不是吗?”封不觉笑着接道,“我要把你的头接回身体上去啊。”

    下一秒,E107瞪大了眼睛,用一种迷茫的眼神望着觉哥,并时不时地朝自己身体所在的方向横上一眼。

    “你是想问……这可能吗?”觉哥又道。

    E107眨了一下眼。

    “哼……”封不觉微笑,“我也不知道成功率有多少,不过……”他用十分轻松的语气说道,“这真的很重要吗?”

    E107没有反应。

    “能把头接回去固然好,但万一在接的过程中,你不幸身亡了……”封不觉接着说道,“那又怎么样呢?”他歪了下头,“总比你维持现在的这副德行要强吧?”

    虽然觉哥把别人的生死讲得轻描淡写,但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E107也觉得,与其像这样活着,还不如赶紧死了痛快,因此,他很快就朝着觉哥用力地眨了一下眼。

    “好,看来你是同意了,那么……事不宜迟。”封不觉说干就干,一转身就去搬E107的身体。

    觉哥如今的体格还是不错的,在现实中也算是颇为强健的那种,他只花了十几秒就把E107的身体扛上了病床。

    此时,E107的那只右脚已经被封不觉拿开了,床板上是空的。觉哥把E107的身体放平后,二话不说就把对方的头从床头支架上解了下来,并且拔光了头颅下方的管子。

    那一刻,E107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痛苦的表情,但这痛苦并未持续太久……不到两秒的工夫,觉哥便已把他的头部接回了身上。当颈部伤口相触的瞬间,E107就一点都不难受了。

    “咕——呃……”接着,E107便很平稳地躺在那儿,喉中不断发出古怪的声响。

    封不觉没有去关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这次身体没有出现自行抽搐的反应,也就是说……神经系统完成了自我修复,让大脑重新接管了指挥权。”想到这儿,他不禁暗忖道,“呵……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叫VNO-9的药,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E107颈部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几分钟前,他那个离开身体的头颅看上去还憔悴无比,但现在,俨然是恢复到了三十岁左右的容貌。

    “呃咳……呃咳咳……”五分钟后,伴随着一阵咳嗽,E107动了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起手来,本能地摸了摸脖子,然后,他才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坐起。

    “谢谢你。”这是E107开口后,对封不觉所说的第一句话。

    “不客气。”封不觉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伊戈尔。”伊戈尔回了一声,并顺势问道,“你呢?”

    “疯不觉。”反正系统会想办法翻译过去的,封不觉就直接这么回答了。

    “你好,疯不觉……”伊戈尔接道,“话说……你也是实验体吧?”

    “我……”觉哥的演技说来就来,“不记得了……”他摆出了一张失忆脸,目光深邃、神色凝然,“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正和你的身体一起被扔在了走廊尽头的那个一号实验房里。”

    “原来如此……”伊戈尔露出了同情的目光,“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用这个。”封不觉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锁扣,在对方面前挥了挥,“我把门撬开了。”

    “哦?你是个锁匠?”伊戈尔问道。

    “这不重要。”觉哥可没打算让对方一直问下去,而且伊戈尔问的问题越来越跑偏了,“重要的是……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哦!对啊!”伊戈尔一下子露出了一种慌张的表情,“那群‘恶魔’!‘魔鬼’!他们突然出现……把……把研究员全都给杀了!”他好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浑身都颤抖起来,声调也不由自主地变高。

    “冷静点儿,伊戈尔,深呼吸……”封不觉却是不为所动,用非常镇定的语气说道,“我们现在很安全,别慌……”他那淡定到极点的态度和话语,有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刚才发生了什么,请你慢慢地、详细地告诉我……”

    “哈啊……哈啊……”伊戈尔赶紧深呼吸了几次,稍稍镇静了一些,随后,他看着觉哥的双眼道,“是……是魔鬼……一定是的!”

    “什么魔鬼?长成什么样?做了什么?”封不觉明白,面对这种语无伦次家伙,你就得替对方指出回答时逻辑和条理。

    “就……就是之前……你躲在床底下时,进来过的那种。”伊戈尔回道,“他……他们把研究员全部杀死了!”

    “你看见了?”封不觉问道。

    “我……我……”伊戈尔吞了口唾沫,“我当时……从昏迷中醒来,发……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见了,而且我想吼也吼不出声来。”说到这里,他又不自觉地伸手去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他们把我的头固定在床架上,好像是想先解剖我的脚……”

    “哦,对了,你的脚。”封不觉听到这儿,很随意地一伸手,从旁边的一个托盘上把伊戈尔的脚取了过来,“你试试,应该也可以接回去的。”

    伊戈尔此时还是坐在病床上的状态,见觉哥把那只脚递了过来,他有些木讷地接过,然后……试着将其接在了小腿的伤口上。

    “接着说,想解剖你,然后呢?”封不觉见对方停止了叙述,便立即提醒了一句。

    “呃……然……然后……”伊戈尔愣了一下,寻回了思路,接着回忆道,“外面就传来了枪声和守卫的惨叫……接着,我……我就看到……”他好似回忆起了什么很恐怖的画面,神色越发畏怯,“‘它们’闯了进来……”

    “它们?”封不觉将那个词重复了一遍,“不止一个是吗?”

    “对,当时有二……或三个,我没看清。”伊戈尔回道。

    “好的。”封不觉接着问道,“它们闯进来以后呢?”

    “房间里的三名研究员都吓傻了,有一个想往外跑,结果被那魔鬼挥手一扫……便拦腰断成了两截。”伊戈尔道,“还有两个吓得瘫坐在地上,结果分别被两个魔鬼生生拖了出去……”

    “你先等等……”封不觉听出了一些蹊跷,“既然有一个被扫成了两截,那么……血迹呢?”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伊戈尔说到这里,脸色煞白、冷汗都下来了,“他没有流血!”

    “哦?”封不觉神情一动,“你是说,他的身体被拦腰截断,但却没有流出血来?”

    “是的!”伊戈尔很肯定地回道,“他的上下半身被魔鬼分开后,伤口处被一股黑色的物质覆盖着,没有血和内脏出来。而且……他还可以动。”

    “哦……”封不觉点点头,又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魔鬼们就把所有的研究员都拖出去了……不管是完整的、还是分成两截的……”伊戈尔回道,“再后来,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你就进来了……”

    “如此说来,他们也未必就死了啊……”封不觉接道。

    “不,被魔鬼掳走的人会被拖入地狱的深渊!”伊戈尔一脸认真地说道,“他们肯定已经……”

    “还有一个问题。”封不觉没打算听对方扯那套封建迷信的东西,他打断道,“你……怎么就没被带走呢?”

    这一问,让伊戈尔神情一变,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望着自己那渐渐恢复了知觉的右脚,喃喃念道:“或许……我也已经是个魔鬼了吧……”

    “呵呵……”封不觉笑了,“不,你不是魔鬼。”

    “你怎么知道?”伊戈尔反问了一声,并有些激动地接道,“你也看到了,之前我的头都被砍下来了,可我现在却还活得好好的!”

    “那种事和你是否是魔鬼无关。”封不觉依旧用淡定的语气接道,“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旁边那个装有绿色液体的容器,“你的身体已经在VNO-9的影响下发生了异变。”

    “所以说……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伊戈尔扶着额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们一开始告诉我,我来这里是接受医疗援助。因为我在战争中负了伤、身染重病,且没有亲人……所以才得到了这‘宝贵的机会’。”他停顿了半秒,下垂在身侧的一手忽地攥紧,“但我来了以后……他们就给我注射那该死的毒药!把我变成了怪物!”

    说罢,他用那攥紧的拳头重重地敲了一下床边的矮柜,没想到……这一拳,竟是把那柜子的顶部打出了一个窟窿。

    “那不是毒药。”封不觉朝那矮柜瞥了一眼,接道,“而是某种正处于实验阶段的药品……”

    “你怎么知道?”伊戈尔闻言,眼中当即闪过了些许怀疑之色。

    “呵……放心,我不是他们的人。”封不觉知道对方在怀疑什么,他从容笑道,“我只是根据那份实验日志、以及我个人的观察,做出了一些推理罢了。”他停顿了两秒,再道,“我想……这个VNO药剂的设计初衷,应该是想用来提升士兵的战斗力。但它所使用的配方肯定还存在很多问题或缺陷,所以……1到8号的配方全都失败了。”

    话到此处,觉哥挑眉看了伊戈尔一眼:“但这个VNO-9,至少在你身上……算是实验成功了。”

    “成功地把我变成了怪物?”伊戈尔问道。

    “不,不是怪物,是超级士兵。”封不觉接道,“丢掉你的常识和宗教偏见,再去琢磨一下吧……”他说这话时的口吻很有蛊惑力,“现在的你,具备超强的力量、速度、耐力,和惊人的自愈能力。即使你在战场上踩到地雷或者被炮弹击中……只要头部没有受损,就有很大的机会可以自行复原。”他又朝那装着VNO-9的容器看了一眼,“而这些,全都是拜这药物所赐。”

    觉哥的这段话说完,伊戈尔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他重新开口,冷哼了一声:“哼……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他们?”

    “那倒不必。”封不觉道,“你又不是主动提出来参加这种实验的,你只是被他们当成小白鼠来使用罢了……你要谢也该谢自己;你的身体在获得这份力量的同时,也在承担着与之相应的风险……说得再直白些,实验过程中任何一个差错,都可能导致你的死亡。你能活到现在、并且变成超级士兵,靠的是身体的适应力、以及……一点儿运气。”

  • 第1037章 极限实验(六)

    对于封不觉的理论,伊戈尔虽无法立刻接受,但他也部分理解了。

    思索了片刻后,伊戈尔又道:“好吧,假设我现在真的已经变成了你说的……超级士兵,可这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些魔鬼没有把我也带走啊?”

    “哦,这么说来……你并不知道原因吗。”封不觉沉吟道。

    “我当然不知道了。”伊戈尔立刻接道。

    “嗯……”封不觉思索了数秒,再道:“那么,据你观察,那些魔鬼对你……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他微顿半秒,补充道,“我是指,在你只有一个头的时候。”

    “这……”伊戈尔回想了一下,“经你这么一说……”他确是注意到了什么,“它们……都好像看不见我似的。”

    “看不见你?”封不觉用询问的语气将这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

    “嗯。”伊戈尔点点头,“就是说……它们朝我这里看时,目光的焦点从来没对准过我,仿佛我和背后的床架一样,都是背景……”

    “哦……”听到这儿,封不觉当即就有了一个推论,“你说……这会不会和‘血’有关?”

    “血?”伊戈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先前说过,那个被他们撕成两截的研究员在一种奇异的效应下一滴血都没流。”封不觉接道,“所以我就在想,那些‘魔鬼’的能力,可能和人类的血液有着某种联系……”

    “你的意思是……”伊戈尔也不笨,他后知后觉地应道,“因为我的体内已经没有正常的鲜血了,所以……”

    “所以在它们的眼中……”封不觉接过了他的话头,言道,“你就如同是一块‘不可见的阴影’。”

    伊戈尔想了想,干笑两声:“呵……呵呵……要真是那样,倒还挺不错的。”

    “是挺不错的。”封不觉说着,就拿起针管和几个抽血用的空血包,走向了床边那个装着VNO-9液体的容器。

    “呃……”伊戈尔好像猜到了对方要干什么,“疯先生,你该不会是想给自己也注射那个吧?”

    “不,我没这打算。”不料,觉哥给出了否定的答复,“这里只有一份实验日志,也就是说……你是唯一一个已知实验体;在没有其他数据支持的情况下,我无法确定这药物用在我的身上会不会产生和你一样的效应。”他叙述的口吻客观、冷漠,好似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的身体可以适应这药,不代表我也能。何况……就算是你这‘成功的例子’,也在实验过程中经历了数次濒死的危机。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准备冒这个险。”

    伊戈尔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他听出觉哥是不准备注射了,故而问道:“那你这是要……”

    “我只是想带一些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封不觉回道,“万一我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也不介意给自己直接来个三百毫升搏一搏。”

    “这……会爆血管的吧……”就算伊戈尔没什么医学常识,他也知道注射那么大剂量的液体得慢慢来或分次进行。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封不觉淡定的态度让人觉得他像个亡命之徒,“我自有办法。”

    看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伊戈尔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干脆扯开了话题,问道:“对了,刚才那几个小时里,你在写什么呢?”

    “小说。”封不觉一边忙着手头的事情,一边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啊?”伊戈尔内心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听错了?

    “鄙人乃是一名小说家。”封不觉知道对方不明白,故而又说明了一声。

    “就算你是小说家、且突然灵感爆发,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赶稿吧?”伊戈尔接着问道。

    “不是我想写才会写的。”封不觉无奈地笑笑,“我只是受到了‘某个东西’的影响。”

    接着,觉哥就把SCP-1011的存在和原理跟伊戈尔讲了一遍,并尽可能用对方听得懂的方式来做详细说明。

    伊戈尔起初也不太相信这种事,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今天头也断过了、魔鬼也见过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呢?

    于是,他大体上接受了那种设定……

    ……

    十多分钟后,封不觉和伊戈尔便双双整备妥当。

    两人带上了各种所需的东西,并将自己武装起来……然后,一同走出了手术室。

    觉哥知道,伊戈尔这个NPC,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帮手,而“得到这个帮手”的难度,也是相当高的。

    别看封不觉这一路过来好像都没有遇上过什么特别大的阻滞,仿佛是轻描淡写、顺理成章地就将剧本完成到了这一步,但实际上……换个人来玩儿,可能已经死上十回都不止了。

    即使撇开所有那些可能把人“吓得掉线”的设置不谈,就是那些可见的“死亡FLAG”,也至少在五个以上。

    首先,一号实验房……

    在这个房间里因为任何理由耽搁超过二十分钟,光脚哥就会破门而入,结果无疑就是——死。

    如果攻击房间里的镜子,镜子后面那个房间里的“人”就会设法把光脚哥提前引过来,然后玩家就会——死。

    接着,玩家离开一号实验房后,如果在路过雕像房间门前时停下来,试图去打开那扇门,并且时间超过了五分钟,那么……光脚哥就会在某个玩家来不及进入手术室的时间点从走廊另一端杀出。这时,玩家如果没有及时作出反应,那么——又是死。

    而在那种情况下,有效的“反应”,也只有一种……那就是,再逃回一号实验房,重新关上门,在关着灯的前提下,跑到离门最远的那个角落蹲下、并且把伊戈尔的身体整个“盖”在自己的身上。

    唯有严格地实施上述的行动,才会触发光脚哥进屋后“没能看见玩家”的结果,否则,你们懂的——死就一个字,我已说了第四次。

    再然后,手术室中有个超明显的即死事件……没有及时躲进床底者——死。

    另外,假如在光脚哥走向一号实验房的时候,玩家朝着对方出现的那个方向跑,也会触发死亡FLAG……

    最后再提一点……和封不觉推测的一样,假如玩家在知晓了SCP-1011的特性后,还故意再去触发一次,妥妥儿地会被系统判定为消极游戏。那就不止是死了,到时候还会承担各种惩罚并被踢出剧本。

    总而言之,别看封不觉玩得挺轻松的样子,实际上……他一直走在一条独木桥上。只不过,他几乎从不踏错步或者走歪,所以在旁人看来,他好像并没有面临多大的危险。

    至于伊戈尔这个“帮手”,应该算是隐藏奖励级的存在了……一般来说,玩家要么不理那个人头、要么就给他一个痛快,然后就继续探索去了。像封不觉这种会去搬来身体、尝试“接头”作业的人毕竟少……而此举成功以后的奖励之佳,也是有目共睹的。

    伊戈尔的身体重组后,觉哥等于是得到了一个在怪物面前形同“隐形屏障”的召唤物,而且还是持续时间无限、自带恢复能力的那种。让他去做侦查工作,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就算踩到地雷之类的东西也有很大几率可以生还。

    ……

    “那么,就按照商量好的,由你来探路吧。”走出手术室后,封不觉便对伊戈尔说了这么一句。

    “好……好的。”虽然伊戈尔也知道,由自己来探路比较妥当,但他毕竟不是觉哥那样的无惧之人,在这种环境下,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发憷的。

    “你别紧张,要记住……现在的你很强。”封不觉也很清楚,纵然身体变异了,但伊戈尔的心性还是普通人,需要多鼓励他才行,“生理上,你几乎已是不死之身;遇到魔鬼时,他们反正也看不见你;而遇到任何突发状况,还有我在后面给你指示;总之,你大可以放心。”

    “嗯……”伊戈尔闻言,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便迈开步子……头前带路去了。

    其实,类似刚才那些话,封不觉在收拾装备的时候也已经跟伊戈尔讲过不少了,若不是觉哥耐心地做思想工作,伊戈尔敢不敢走出那个手术室都是未知数……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觉哥也已看出——“对灵异事物的恐惧”,是这个NPC身上的最大弱点;在之后的剧本中,他必须把这个因素给考虑进去,要不然可能会被坑。

    当然了,伊戈尔这个帮手从战术角度上来说已经是个大杀器了,有点儿缺陷也属正常。假如系统把伊戈尔的性格设定成“无所畏惧的唯物主义者,以解放全人类为己任的坚定战士”,那接下来的剧本就变成“苏联队长带你畅游噩梦副本”了。

    哐啷——

    “什……什么声音?”

    数十秒后,伊戈尔刚带着觉哥走出二十多米,从前方的拐角处便传来一声古怪的响动,吓得他当即就停下了脚步。

    “好像是……”封不觉平静地接道,“某种闸门的声音?”

    他也是随便猜猜而已,结果……确是猜对了。

    十几秒后,两人来到那个转角处。他们探头一看,便发现前面的走廊已被一道从上下两个方向合起的金属闸板给封闭了。

    “这……没路了?”伊戈尔转过头,看着觉哥问道。

    “原来如此……”封不觉却是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句,并转身折回。

    “诶?什么原来如此?你又知道什么了?”伊戈尔也赶紧跟着他往回走。

    此刻,觉哥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刚才光脚哥走向一号实验房时,假如自己选择往这个方向逃跑,那么,铁闸关闭的声音就会将光脚哥引回,而那时,被封闭了前路的玩家正好会被光脚哥堵在走廊上。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

    “这里,应该有个压力感应装置。”封不觉回到了刚才听到“哐啷”声的地方,低头看着地面说道。

    “什么……装置?”伊戈尔显然是一个文化水平很有限的人,有些词他听不懂。

    “简单地说,就是那种踩了以后就会被触发的机关。”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已在试着寻找压力感应点。

    “哦……”伊戈尔应了一声,便低下头,帮着觉哥一起在地上东踩西踩。

    然而,两人在那儿忙活了半天,却还是徒劳无功。

    “嗯……”封不觉停了下来,重新思索了一下,“并不是那种再踩一脚就能打开的机关吗……”此时,他又想到了光脚哥,“说起来……那个怪物来和去的时候,我都没有听到闸门的声音呢……我们和他的区别是……”

    念及此处,觉哥脑中灵光一闪。

    “呵……好吧。”想到答案后,他笑了一声,随即朝手术室的方向走了三四米,再对伊戈尔道,“伊戈尔,你过来一下。”

    “啊?”伊戈尔愣了一下,便朝觉哥走去,“怎么?你找到机关的位置了?”

    “是啊,找到了。”封不觉话音未落,但闻得“哐——”,一声比较缓慢的、持续的响声已从拐角处传来。

    “诶?真的啊。”伊戈尔一听,便准备回头向前,可是……

    哐啷——

    他刚转身走了两步,又听到了闸门关闭的声音。

    “该死……这开关不止一个吗?”伊戈尔低头看着脚底道。

    “不,只有一个。”封不觉摇头道,“从你此刻所站的地方算起,前方的整条走廊……都是一块完整的‘压力感应区’。”

    “哈?”伊戈尔用一个语气助词表示他听不懂。

    “你先回到我这个位置来。”封不觉接道。

    伊戈尔耸耸肩,又往回走,当他走到觉哥身边时,闸门缓缓开启的声音也再度传来。

    “这么说吧……”封不觉抬手指着前方,转头对伊戈尔道,“当一个重量达到一定程度的物体压到前方那段走廊的任何一处,闸门就会关闭。”

  • 第1038章 极限实验(七)

    “那……”伊戈尔面露疑色,“先前的那个魔鬼是怎么……”

    “成年人体内的含水量约占整个人体重的65%左右。”封不觉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他直接就回道,“刚才那货一看就是一副干尸样儿,其体重肯定相当轻,所以不会触发机关。”

    觉哥在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放下了手中拎着的工具箱,并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你这是……”伊戈尔看着觉哥的举动,问道,“想减轻自己的体重然后过去?”

    “是的。”封不觉回道,“我是亚洲人,本身骨架就比你小,体型也偏瘦,把负重全都卸掉以后,或许可以成功。”

    “慢……慢着……”伊戈尔有些慌神了,“你这是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吗?”

    “当然不是。”封不觉回道,“根据我的推测……闸门的对面应该会有一个关闭压力感应装置的开关。”他顿了顿,“我现在先过去,找到开关并把它关上,然后这一段就可以任意通行了。”

    “哦……”伊戈尔点点头。

    “好了,差不多了,衣服我就不脱了(因为他想脱也脱不下来)。”封不觉说到这儿时,已经把身上能拿的东西全都给拿了出来,“假如我失败了,那就只能由你去试了。”

    “诶?你都失败的话,那我……”伊戈尔刚想问自己怎么试,但话到嘴边,答案便已在其脑中浮现,“呃……你是想让我锯掉部分的身体么……”

    封不觉没有回答,冲他笑笑,然后便朝前走去。

    一步、两步……他很快就走进了压力感应区,结果……

    哐啷——

    “果然没那么容易么……”觉哥念叨着,退了回来。

    “的确……假如我能在不负重的情况下就通过的话,那么此前光脚的那货去一号实验室搜索时,我便可以从这边悄无声息地溜出去了,这点不合理。”他在退后时思索道,“但是……这个地方,必然是有着‘玩家一个人也能通过’的方法的;系统不可能设置一个‘必须由伊戈尔帮忙才能通过’的谜题在这里,因为‘复活伊戈尔’是一个存在变数的事件,让这个事件的结果与主线的推进构成某种‘必然联系’,会导致一定的几率的硬性卡关……”

    他想得不错,正如前文所说,“复活伊戈尔”这事儿肯定不能视为主线的必经事项之一。万一玩家选择“结束那个人头的痛苦”、或是在交流中导致伊戈尔的不信任、甚至引发战斗……那就不可能再借助此NPC的力量来通过闸门了。

    当然了,以目前的实际状况来说,封不觉已经达成了“让伊戈尔帮忙去开闸门”的触发条件。

    只不过……觉哥这个人的脾气大家懂的,即使是“非必要的”,他也一定要把“一个人通过谜题”的方法也破解出来才舒坦。

    “呵呵……”听到那哐啷声、看着走回来的觉哥,伊戈尔不禁干笑了两声,“看起来……我可以准备起来了……”他侧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膀道,“锯条胳膊差不多了吧……”

    “不,别着急。”封不觉摆了摆手,若有所思地念道,“容我再想想……”

    伊戈尔听罢,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等着觉哥拿主意。

    虽说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伊戈尔却对眼前这个叫疯不觉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信任感……因为这个家伙好像什么事都懂,而且永远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状态。

    “哦……还有这招。”封不觉没有想太久,便有了主意。

    只见他走到工具箱旁边蹲下,快速拿出了几个空的血包和与之配套的针头。

    “你这是……”伊戈尔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觉哥道。

    “既然体内液体的比重高……”封不觉一边给自己的手臂扎上橡皮带、一边念道,“那我就抽掉2000毫升左右的血再去试试。”

    “喂!”伊戈尔一听就惊了,“那会死人的吧!”

    “嗯……也对,两千稍微有点儿危险。”觉哥回这句的时候,已经若无其事地将针头插进了自己的血管,并且解开了肱二头肌上的橡皮绑带。下一秒,他的血液便顺着导管缓缓流向了储血包中,“先来个一千五好了。”

    伊戈尔都无语了:“疯兄……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觉得……果然还是让我砍掉胳膊吧。”

    “砍掉胳膊可不够。”封不觉没有停止抽血,只是淡然地说道,“你的体型本就比我壮上一圈,一条胳膊的重量大概只能让你的体重和我持平。”他抬头瞥了眼走廊,“要通过那里,你起码得在砍掉一条胳膊的基础上……再砍一条腿。”

    听到这句,伊戈尔本能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好似在琢磨锯掉哪一条才比较不疼。

    “另外,在你单脚跳过走廊的时候,我还得找东西把你那锯下来的手脚遮住,免得你的断肢在光线的作用下乱动。”封不觉的叙述还在继续,“与之相比,抽我的血,反倒更加方便一些……反正我一会儿立即就能把血输回去,问题不大。”

    两人交谈之际,封不觉的抽血作业也没停下。数分钟内,他已抽取了超过了1500毫升的血液,装满了近四个采血袋;这时,他才拔针停手,用止血带抵住了伤口。

    “呼……”抽完以后,觉哥已明显产生了头晕和视线模糊的感觉,故而先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

    “疯兄……你没事吧?”伊戈尔满脸担忧地问道。

    “无妨。”封不觉说完这句,就趴到了地上。

    “喂!你都趴下了还说没事啊!”伊戈尔又惊了。

    “不,我只是觉得,增大与地面的接触面积,能减小压强。”封不觉说着,已然开始匍匐前进,“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姑且一试吧……”

    数秒后,觉哥就这么爬进了感应区中。结果……闸门关闭的声音并未响起。

    “很好。”封不觉念道了一句,“能通过就行……”他的脸色十分苍白,说话也显得虚弱无力,“我先过去了……”他爬行的样子也显得很艰难,“最坏的状况,也无非就是我到了闸门的对面、但还没按下开关就晕倒了……”但是,他依然还笑得出来,“呵……真要是发生那种事,你再自己锯掉身体,过来关闭闸门、给我输血就行。”

    在此,封不觉其实犯了个错误。实际上,匍匐前进是没什么用的,因为他面前的这个……是一个范围颇大的重力传感器,减少局部压强的意义并不大。与其匍匐前进,还不如“靠着墙走”;用电子秤做个实验就能知道……在保持静止的情况下,倚靠墙壁或是用双手对墙施加向下的力,都可以使秤上的数字减小。

    但无论如何,封不觉还是成功避过了这个压力装置的触发线……因为他的抽血量已大大超过了系统的预估值。

    血的密度只比水高一点点、二者相差无几。

    抽走了超过一千五百毫升的血,让封不觉减轻了大约三四斤的体重。

    而这三四斤……恰恰是系统所设置的界限。

    毫无疑问,通过此地的“重量要求”,是系统根据玩家的体重来安排的。将玩家“无法脱去衣物”,以及“排除其他所有负重”的前提计算进去,理论上最极限的通过方法是——抽血500毫升(正常成年人不会产生明显不适感的量),在手上缠些胶带,再用双手扒着墙面来减轻重量,然后一路这样侧身走过去。

    虽然封不觉没有利用与墙壁的摩擦力来减重,但他在抽血方面完全无视自身的安全,让他顺利通过了走廊。

    “呼……”封不觉一边深呼吸,一边用他那堪称变态的意志力支撑着意识和身体……奋力地朝前爬着。

    二十多米的距离,他爬了三分钟。

    这个时间不算短,但考虑到他刚刚才抽掉了体内近三分之一的血,这也很不容易了。

    “是那个吗……”通过了闸门之后,封不觉便在附近的墙面上发现了一个手闸式的开关。

    他支撑着起身,拉动了那个开关,随后便提高了嗓门儿,对拐角另一端的伊戈尔喊道:“伊戈尔,你踩到感应区里试试。”

    “好的!”伊戈尔应了一声就照办了。

    这次……闸门并没有因伊戈尔的体重而关闭,这说明觉哥拉的那个开关没错儿。

    于是,伊戈尔赶紧把地上的东西统统收拾好,通过了那段走廊,跑到了觉哥身边。

    “疯兄,别慌,我这就给你输血。”伊戈尔赶紧拿出觉哥抽出来的那几包血,准备给他回输,“呃……”但他准备操作时,才发现自己不会。

    “呵呵……还是我来吧。”觉哥笑了一声,“劳驾扶我到墙边坐好。”

    ……

    十分钟后,封不觉已将引流管和血袋接好,并把针头固定在了自己的静脉处。他所抽出来的第一包血,也已经输回去大半包左右了。

    “疯兄,你好些了吗?”伊戈尔这时正靠墙站着,将血袋举到了高于觉哥头顶的位置。

    “没有。”封不觉的回答倒是干脆,“就算这些全部输回去了,身体的不适也不会立即消失的。”

    “哦……”伊戈尔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对了,你这样输进输出的,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危害啊?”

    “没事儿的。”封不觉回道,“这就是简单的非洗涤式自体回输,六小时内抽出来的血、只要没被污染过,直接输回去几乎没什么副作用。”他说着,抬头瞥了眼血包,“再说,我用的都是专用的采血袋,里面还自带抗凝剂;要说有什么副作用……最多就是引起轻微的血栓或者溶血。”

    这段话,伊戈尔大部分都听不懂,他只是用钦佩的眼神看着觉哥道;“疯兄,你们小说家懂得可真多,真了不起啊。”

    “呵呵……这你可就误会了。”封不觉笑道,“我们这些拿笔杆子的人里……有不学无术的骗子、有供人取乐的戏子、有孤芳自赏的呆子、还有厚黑险恶的乱臣贼子……可就是没有几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他用自嘲的语气接道,“真有学识的那些人,研究的都是更加实质性的东西……他们的研究成果会推动科技的进步、为人类带来切实的利益。”他歪了歪头,“至于我们这种人嘛……除去这几千年里极少数的一些圣贤、栋梁,其他大部分人别给这个世界添乱就不错了,崇拜我们……还不如去崇拜宗教领袖。”

    说到这儿,觉哥停了几秒,再补充道:“顺带一提,我会知道输血的事儿,是因为我有个朋友是医生,我曾经就这个事情特意请教过他。”

    “好……好吧……”伊戈尔被封不觉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可不知道觉哥最近心情不好、喜欢抬杠,所以也没法儿接茬儿。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二十多分钟,封不觉用很快的速度回输了两包血。

    待换上第三包后,觉哥就站了起来:“好了……我感觉好多了,剩下两包边走边输吧。”

    他的脸色的确是好了很多,与刚抽完血那会儿相比,起码有些血色了。

    “啊……那我……”伊戈尔接道,“接着带路?”

    “嗯,麻烦你了。”封不觉说着,从对方手中接过了血包,“这个我自己拿着吧,工具箱也劳烦你来提了。”

    “行,没事儿。”伊戈尔道,“我现在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提个工具箱轻松得很。”

    “那就好。”封不觉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觉哥早已看出……这位VNO-9的实验体极其强壮。就拿刚才的事儿来说吧,或许连伊戈尔本人都没有注意到,他帮觉哥举着采血袋时,始终都没有换过手……他的胳膊稳稳地举在那儿、像是个支架一般,连续几十分钟抖都没抖一下。换作常人,胳膊早就酸了,不换胳膊也得换个姿势,但伊戈尔甚至没有产生任何的感觉……

  • 第1039章 极限实验(八)

    闸门以外的区域跟此前的那段路颇为相似,灰暗的墙面和地板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上方的吊灯也以相同的间距排列着,散发着冰冷的白光。

    封不觉和伊戈尔前行了数十米,便看到了一个房间。

    那房间的门也是金属制的,且此时已是敞开的状态。伊戈尔先探头朝里看了看,没有发现生物的迹象,于是,他在觉哥的授意下……走进屋去,打开了电灯开关。

    开灯后,房间内的景象便清晰地展现在了两人眼前……

    这,是个四十平米左右的空间,里面存放着不少稀奇古怪的设备,且绝大多数都是——刑具。

    屋内充斥着一种难闻的怪味,据封不觉推测,这味道是化学品、鲜血和排泄物的气味混合而成;地面和刑具上残留的各种污迹也足以作为他这一推测的佐证。

    以觉哥的作风,自然要对这里搜索一番,而搜索之后,他也确是找到了几件有价值的道具。

    毕竟这是一间“拷问室”,屋里肯定有不少用来伤人的东西,在这里找到的武器自然要比在外科手术里弄到的趁手。

    于是,几分钟后,当两人离开这个房间时,伊戈尔的手上已经多了把锋利的剁肉刀……

    此刻,这位身形壮硕(刚进基地的时候很瘦弱,实验过程中体型逐渐改变)的“苏联队长”,身穿一件残破的束缚衣(衣服的绑带和连在一起的袖口在手术室里已经用剪刀剪开了),光着一双糙脚丫子,手持一把凶器,活脱脱一个煞神。

    有觉哥这个精神支柱在后面,让伊戈尔的恐惧心理缓和了不少;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渐渐体验到了自己这个身体的强悍。

    力量、反应、耐力这些已经很明显的提升就不说了,就在刚才……在探视那间尚未开灯的房间时,他又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也具备着相当好的视野;这种夜视能力,显然也是超乎常人的。

    “嗯……虽说是找到了几件可用的武器,但没有剧情物品……”两人继续前行,封不觉的思索也未曾停止,“从一号实验房出来后,基本都是在朝同一个方向反复折转,距离‘镜子后面的房间’也越来越远了……”念及此处,他不禁想到,“感觉上……这个剧本的流程会很长啊……”

    他的感觉没错,这个剧本的空间非常大、可探索剧情也很多;至玩家从闸门那儿出来为止的剧情……只能算是个开头而已。

    ……

    约四个小时前,【观测室】内。

    这里,是与一号实验室仅有“一镜之隔”的房间。

    屋内的装修以白色调为主,无论操作台、座椅、还是计算机主机都是流线型设计,可说是未来感十足。

    “各单位注意,新项目于预定生成点出现。”

    几乎在封不觉被传送到一号实验房的同一秒,一名坐在那“镜屏幕”后进行观测的工作人员便迅速地摁下了操作台上的通讯按钮,并发出了通报。

    不到五秒,通讯器里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观测员,我是考克斯博士(Dr.Cox),请立即共享数据至……第3、4、19号分析室。”

    “我已经搞定了,博士。”观测员在听对方的叙述时,已经完成了操作。

    “很好。”数秒后,考克斯博士接道,“OK……我已经接管你那边的数据,你可以停止操作了。”

    “呼……”那名操作员闻言,长舒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并念道,“那我也去泡杯咖啡,准备看好戏吧……”

    同一时刻,基地另一处,某办公室内。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身穿白大褂的知性美女正在一块由虚拟投影构成的操作台前兴致盎然地忙碌着。

    考克斯博士有着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留着一头黑色的中发;虽然已年近四十,但在她所处的年代,人类在六十岁之前的衰老症状并不明显,所以她看上去还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那般年轻貌美。

    “让我瞧瞧……这次又会是什么设定……”考克斯博士一边念叨着,一边调出了相关的实验资料。

    【当前镜像编号:地球202】

    【时间:1949年10月】

    【地点:前苏联Psychotronics组织地下实验室】

    【基本故事背景:在一次睡眠剥夺实验中,五名实验体于封闭环境中坚持至第二十四天,并发生“灵异型突变”事故,随后,所有实验体均逃出实验区域,造成大量人员伤亡,致使基地瘫痪。】

    “嗯……很典型的剧情啊。”考克斯博士只花了几秒就扫完了这些内容,接着,她便抬起右手,在自己身旁的空处随意一划,又唤出了一个虚拟的界面。

    “资料陈列申请,SCP-3232,口令……核桃。”

    考克斯博士对着那界面说了这么几句后,一段冷漠的人工合成音即刻回应道:

    【申请已提交,正在核对口令……】

    【口令正确,声纹识别已完成,欢迎您浏览数据,考克斯博士。】

    几句简短的语音提示后,一个悬浮的虚拟窗口便弹了出来,窗口内列出了一份详细的文档……

    ……

    【项目编号:SCP-3232】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因SCP-3232的特殊属性,目前尚无法对其设立可行的收容程序。】

    【描述:SCP-3232是一种不定期出现的故事型现象。它的发生和终止皆没有明确的征兆或规律,其过程似乎也是完全随机的。

    基金会高层对于该项目是否真实存在这点仍有争议。

    尽管该项目暂未对现存的人类文明和/或四维空间表现出任何直接的敌意,但部分管理层依旧偏执地认为该项目应被提升为Keter级——相关申请在“观测计划”结束前将被无限期搁置。

    根据现有的观察记录,SCP-3232具备以下特征:

    一,SCP-3232以恐怖、惊悚类形式出现的概率较高,占百分之[数据屏蔽]以上,且经常性地将其他SCP项目(已收容或未收容的)涉及其中。

    二,SCP-3232出现时,必然会将一到六名人形生物——即“SCP-3232-1”传送至发生地;其传送方式各异、原理不明。

    三,至今为止观测到的所有SCP-3232-1均为十六岁以上的青年人类,男女性别比例为6:4,90%以上为亚裔。SCP-3232-1的外貌普遍俊美,尤其是女性;他们的服装跨度极大,现已观测到的例子包括但不限于——特种兵制服、西装、浴袍、中世纪盔甲、古代中式铠甲、多种二十世纪末至二十一世纪初风格的便服,以及各种取自小说、漫画、影视作品的虚构人物的装扮。

    四,部分SCP-3232-1会表现出特殊能力,例如超强体能、释放有形能量、瞬间移动、[数据屏蔽]等等;这些能力的种类非常繁多,且每个个体的表现都有所不同,目前为止最常出现的是“从某个我们无法观测到的亚空间中存取物品”的能力。

    五,SCP-3232会以某种我们无法得知的形式与SCP-3232-1进行交流,并给予他们“任务”;“任务”可以是复数形式的,亦可是相互冲突的。当接到相互冲突的任务时,SCP-3232-1会互相攻击,并不遗余力地杀死对方。

    六,绝大多数SCP-3232-1在“陷入必死无疑的局面”或“为了帮助同伴达成任务”时,都会表现出对自身生命的轻视乃至漠视。

    七,当SCP-3232发生时,会对所有涉及其中的事物产生某种精神层面的影响,受到这种影响的人通常会忽视SCP-3232-1古怪的名字和外貌、并可以理解他们所说的各种语言,即使这其中有些词句是受影响者从未听说过的。直到SCP-3232终止后,受影响者才会意识到此前的异常。

    八,SCP-3232-1有相当高的几率会在SCP-3232存在期间死亡或突然消失,后一种情况多半发生于SCP-3232-1受到惊吓时、受到惊吓后、以及陷入绝境的情况下;当所有的SCP-3232-1死亡或消失后,SCP-3232将立刻终止。

    九,在所有SCP-3232-1有着相同任务目标的情况下,某一任务的达成将会引发SCP-3232的终止,并使得所有的SCP-3232-1一起消失。而当SCP-3232-1有着互相冲突的任务目标时,必须有某一个或某一方成为最终幸存者,才会触发此效应。

    十,SCP-3232-1的尸体会在其死亡后数秒内消失,采集他们DNA的尝试也均以失败告终。】

    【附录:观测计划——即使我们暂时无法收容SCP-3232,但以基金会现有的科技能力,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制造一些“适宜SCP-3232出现的环境”来诱导其发生,并对全过程做出观测、甚至是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干预。这样将有助于我们更加细致地了解这个项目的各种特性,也许某天我们还能做到控制并利用它。】

    【注:所有监督者议会(Overseer Council)的成员请阅读文档3232-O5】

    【文档3232-O5:好了,让我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们面对的是一些与我们平行或者比我们更高维度的世界所投射过来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这或许是某种娱乐活动,也可能是模拟测试什么的。但对我们来说,这一点儿都不好玩!因为SCP-3232有着从其他宇宙引来各种Keter级项目的可能,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么就去读读文档3232-L!这样你就会知道那帮提出“观测计划”的家伙简直是在玩火自焚。】

    【文档3232-L:史蒂文探员的录音文案——

    时间:[数据屏蔽]

    地点:[数据屏蔽]

    我觉得我们被算计了,这个家伙绝对不是普通的D级人员,他的名字八成也不叫鲁迪·奥斯丁。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审查的,我只知道这家伙很厉害,厉害得让人毛骨悚然……

    断电发生的时候,他正站在SCP-173的房间里,但他居然成功逃脱了……

    他懂得用294制服173,还去738那里不知做了些什么;我们的安保小队都不知道106的情报,但他却是一清二楚的样子;另外,他还知道1998的用法、受了513的影响也好似若无其事……

    虽然他在受到055的影响后被捕,但那结果却是……他在审讯过程中反过来制伏了科兹莫长官,并伺机进入了紧急安全通道。

    他和比利……哦,抱歉……和Anomalous-01显然是认识的,我想他是用914加工了那个木偶,让后者的空间能力加强了,所以才逃出了基地。】

    【注:关于项目的其他活动记录,以及疑似该项目造成的实例,请查阅“观测计划”。】

    ……

    作为“观测计划”的主要倡导者和执行人,考克斯博士自然已不是第一次去看这份文档了。

    在已知的、可确定的SCP-3232活动事件中,文档3232-L所记录的那次给基金会造成的损失是最大的,而且当年的基金会还没有确认……或者说,根本还没有意识到SCP-3232的存在。

    不过,如今的情况不同了。

    这里……是“未来”——距离封不觉那次“终极营救”整整两百年后的未来。

    这个时代的基金会,已经具备了操作“镜像时空”的科技水平(主要是因为他们对SCP-1733的研究有了突破),他们可以在特定环境里模拟、或者说重现某个平行宇宙中发生过的事情。

    比如眼下,封不觉身处的剧本,实则就是基金会在某个巨大设施中模拟出来的“微宇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和“惊悚乐园”所生成出来的“剧本世界”是类似的东西,只不过其规模要小得多。

    咔哒——

    一分多钟后,一号实验室里的灯亮了起来。

    这一刻,考克斯博士望着监测画面中的觉哥,而觉哥也正望着一号实验房里的那面单向镜……两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形成了对视。

    “呵……”博士看着这个“实验品”,轻声自语道,“加油吧,先生……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 第1040章 极限实验(九)

    离开审讯室后不久,封不觉他们的眼前便出现了岔路。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没有标示、也没有任何可见的提示。

    无论是往左、右、还是前方看去,都是别无二致的走廊。

    假如这是个普通难度的剧本,此刻封不觉肯定会想办法忽悠伊戈尔跟自己分头行动,扩大搜索范围、增加效率。

    然而,这是个噩梦本……而且觉哥也已经见识过这个剧本里怪物的强度了。

    平心而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就算在伊戈尔的保护下遇怪都未必能活下来……就更别提单独行动了。

    再者,按照伊戈尔那极为害怕灵异事物的性格,也未必会答应跟觉哥分头走。

    因此,封不觉干脆就朝着前方一指,示意对方继续带路。

    就这样,两人又行了一段,沿途……陆续经过了四个房间。

    这四个房间的金属门全都紧闭着,房间门口也没什么标示。虽然觉哥随时可以停下撬锁,但他并未那样做;根据先前在雕像房间的经验,他认为应该看到与主线相关的东西后再做计较。

    “怪事儿啊……”待那四个房间被甩到身后,封不觉不禁想道,“这剧本究竟是有多大?走这么长距离……既没有剧情线索,也没有谜题、怪物,而且目前为止所有的走廊、房间……都没有标示,难道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工作的所有人都能把整个基地的地图印在脑子里?”

    的确,这一点显得不太正常……

    尽管“不设标示”这种做法可以在有外敌入侵时起到迷惑作用,但把走廊各段的景物造得如此相似……那就未免有些离谱了。

    除了封不觉这种能在脑子里汇出地图、并通过墙壁上的纹理看出所处位置不同的奇葩以外,对于绝大多数正常人来说……这地方就是个迷宫;基本上,你只要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闭上眼睛转个几圈再睁开,立刻就无法确定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

    在这样的布局下,不仅是入侵者会很困扰,就连内部人员的日常工作也会被影响,这无疑是很不合理的。

    “诶?疯兄,你该换血包了啊。”伊戈尔的一句提醒将封不觉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哦……”封不觉抬眼一看,的确,第三包血也快输完了。

    于是,两人便停下脚步,准备换上第四包、也是最后的一包血。

    “伊戈尔,有个事儿想问你一下。”在准备扎针的时候,封不觉开口说道。

    “什么事儿?”伊戈尔接道。

    “你被送进这个基地的时候,这儿就是这样的吗?”封不觉道,“还有,你记不记得出去的路线?或者知不知道哪儿能找到地图之类的东西?”

    伊戈尔摇摇头:“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是被人蒙着头抬进来的。”他若有所思地念道,“我在外面最后的记忆……是被几名战士(士兵)抬上了一辆车。刚上车我就被人套上了头套,等到头套被揭开时……我就已经躺在这个基地里了。”

    这答案并不算出乎意料,封不觉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才问的。

    “明白了……”觉哥应声时,血包也换完了,“好了,那就接着走吧……”他抬眼朝前方的走廊中看去,“反正一直朝前走,就算找不到出口,也能找到尽……”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生生把最后那个字给憋了回去。

    这一刻,封不觉望见了一个形似干尸的人形生物……正从前方数十米外朝他们走来。

    “咯咯咯咯……”而那怪物也在第一时间望见了觉哥,并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干笑。

    笑声传至,伊戈尔转头一看、即刻一惊:“啊!魔……魔魔……”

    他吓得都结巴了,连句整词儿都说不出来。

    “别慌,它看不见你。”封不觉冷静如故,快速对伊戈尔说道,“反正它一定是冲我来的,等它走近时,你试着把它的头一刀给剁下来。”

    其实,觉哥也不知道砍头的方法有没有用,只不过,以他与各种妖魔鬼怪多年的斗争经验来判断……这种方法的成功几率相对较高。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那怪物先是走了几步,随后就渐渐加速,变为了全力奔跑。

    听脚步声也能知道,它是穿着鞋的;再看它的上半身……还残存着些许碎掉的衣物,所以它肯定不是觉哥他们此前遇到过的“光脚哥”。不过……二者看起来是同一品种无误。

    “嘻……哈哈哈哈……”在冲向封不觉的过程中,那怪物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渗人无比,再配合它那可怖的外表,纵是在灯光之下,也显得异常骇人。

    十米、七米、三米……

    那怪物的速度比常人要快,仅是目测,封不觉也知道自己不太可能躲过对方的攻击。

    但……他还是沉住气。

    直到对方接近到两米之内,觉哥才暴喝出声:“伊戈尔!”

    这一声吼,让处于震惊和呆滞中的伊戈尔瞬间回过神来。在零点零一秒的反应时间后,伊戈尔本能的、不假思索地照着封不觉此前的指示出手了!

    呼——

    粗犷的手臂,锋利的剁刀,带出风声一旋。

    与封不觉的推测一致……那怪物的确是“看不到”伊戈尔的,所以,当刀锋猛至时,它再想闪避也已来不及了。

    咔——

    但见,伊戈尔手起刀落,这VNO-9强化人的身体素质绝不在怪物之下。

    刀锋过处……皮开、肉绽、骨碎、筋断。

    那怪物的头被一刀剁飞,却一滴血都没有流,给人的感觉就好似是切开了一块冷冻室里拿出来的肉。

    “啊——”它的头颅离开了身体后,竟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绝对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连喉咙都断了,绝不可能吼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某种类似“灵体”的东西,在借用死者的嘴巴发声。

    “叫你个头啊!”下一秒,封不觉单手一抬,便攫住了那个因惯性飞到自己面前的头颅,并用比对方还要大上几分的嗓门,冲着那怪物的脸就是一声狂吼。

    那一秒,连那怪物都懵了,它是既没想到对方会来接自己的头,也没想到对方接住以后还敢跟自己说话,更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小子的态度居然还这么横。

    “说!”封不觉将这怪物的头颅提起,逼视着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呵呵呵呵……”那怪物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觉哥,并且发出了阴森的怪笑。

    面对这种回应,封不觉沉默了两秒,随后用十分冷漠的语气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收起你的淫笑,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后果自负。”

    “呵呵呵……”然,那怪物却是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更加嚣张地大笑起来,“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

    他的笑声,被一记闷响给打断了。

    那是封不觉抓着它的脑袋,将其脸部砸向墙壁所发出的声音。

    “呃——”被砸了以后,那怪物发出了一声闷哼,接着,他好像终于打算说些什么了,“你……竟敢……”

    噗——

    可是封不觉好像没打算让他好好说。

    “哈?你说什么呀?”

    噗噗噗——

    “淫笑声太大了,本大爷听不见呢~”

    噗——

    觉哥一边一用懒散的语气说着类似的对白,一边将对方的脸一次次朝墙壁撞去。

    这怪物本就是皮包骨头的状态,被这么一弄,脸上的皮都快磨没了,鼻梁骨也已断裂。

    “呃……疯……疯兄……”伊戈尔在旁边愣了半晌,才说道,“你这样……它说不出话来吧?”

    “哦?”觉哥闻言,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重新把那个头颅提到自己面前,望着那怪物已经被撞得稀烂的脸道,“是吗?”

    那怪物嘴都歪了,恶狠狠地念道:“小……小子……你……你……”

    噗——

    话没说完,觉哥又照着墙面给它来了一下:“称呼我的时候,要放尊重一点。”

    说罢、撞罢,他立即再把头拿回了面前。

    不过,那怪物还是挺有骨气的样子:“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屈……”

    噗——噗噗噗噗——

    “我可以这样玩儿上一整天。”封不觉这么说着,又招呼了对方五六下。

    这次,他把怪物的头拿回面前时,后者的脸都快认不出形了。

    “大哥,您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看来刚才那几下,让这怪物的骨气和节操一起碎了。

    “嗯……”封不觉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先说说你是个啥。”

    “我……我们……就是你们……”怪物回道——【我们是隐藏在你们体内的疯狂,无时无刻都渴望着从理性的牢笼中挣脱而出,我们就是你们每天晚上蜷缩在床上所躲避的黑暗,当你们躲进那些我们无法涉足的避风港,我们便在寂静与虚弱中蛰伏……】

    这段话是特殊语音,当对白响起时,封不觉便进入了一种好似在看CG般的状态。

    而当那整段话说完时,觉哥眼前的景物骤然转换,眨眼之间,他竟然已来到了……自己的思维殿堂之中。

    记忆如光晕般在空中游弋,思潮如雾气般笼罩着这广阔的空间。

    此刻,时间凝滞。

    六道人影,共聚一堂。

    其中五人各自而立,站成一圈;圈中……是一个两米多高的、鸟笼型的囚笼;而那笼中,还站着第六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进来,但既然来了,我也不妨问一问……”第一个封不觉开口说道。

    “刚才那货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第二个封不觉接道,“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啊。”

    “以前我一直以为这里只有五个人,直到我开始接触惊悚乐园,并且获得了进入‘具象化思维殿堂’的能力后,我才发现……还有第六个人存在。”第三个封不觉说道。

    “此前我一直相信……那个笼子,就是伍迪所施加的封印。”第四个封不觉望着笼中人道,“而你,便是我被封印的恐惧。”

    “直到刚才,我听到了那番话。”第五个封不觉又道,“这让我意识到,也许……那个笼子……从一开始就在那儿了。”

    这五人各自说罢,沉默了数秒,然后……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他们几乎在同一秒,看向了笼中,并用五种略有差别的语气,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呵……”片刻后,笼中人,冷笑,“为什么要质疑自己呢?”

    他用问题,去回应了他们的问题。

    “我们,是一个人。”两秒后,笼中人又道,“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秘密。因为……所有的答案,就在这座殿堂里。”

    话至此处,他将手伸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从中取出了一把钥匙。

    见状,笼外的五人,也纷纷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口袋。

    这一刻,每一个封不觉都发现……自己的口袋里,也有着一把钥匙。

    “这个笼子,的确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笼中人道,“因为……我们,想让它存在。”

    “因为你不愿意出来?”第一个封不觉问道。

    笼中人回道:“但是,我也确实出来过。”

    “我知道。”第二个封不觉道,“为小叹掩盖现场的那天,你出来过。”

    “第一次接触赌皇斋的那天,你出来过。”第三个封不觉道。

    “披风争夺战的时候,你出来过。”第四个封不觉道。

    “还有……”最后,第五个封不觉接道,“若雨走的那天……你也出来过。”

    “因为……自始至终,我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随时出现。”笼中人接过他们的话头,说道,“普通人,会想尽办法让笼里的自己永远不要出来。”说到这儿,他摊开双手,邪邪一笑,“但我们不是普通人,我们……是封不觉。”

  • 第1041章 极限实验(十)

    当封不觉从思维殿堂归来之时,外界的时间亦重新开始流动。

    觉哥看着手上那个怪物的头颅,若无其事地接着此前的问题继续道:“跟你一样的家伙,总共还有几个?”

    怪物回道:“连我在内,十二个。”

    “哦?”觉哥听罢,神色微变。

    这个数字,和封不觉预估的差很多……

    毫无疑问,觉哥是知道“前苏联睡眠实验”这个故事的,而在他所知的版本中,实验者是五人。

    虽然在惊悚乐园里,剧情设定被更改甚至被颠覆都是常事,但是……这次的这个剧本,也已经在简介中明确地提到过实验使用的是“五名二战时期的战犯”了。

    那么,眼前的这个头颅,又为何会说出“十二”这种数量来呢?

    “你骗谁呢!你们他喵的是圣斗士啊!”下一秒,封不觉故意摆出一副发怒的神情,瞪着那头颅道,“一共就五人参加实验,现在你告诉我有十二个?我……”说着,他就扬起了手,做出要抡头捶墙的姿态。

    “等等!我没骗你!”那怪物快速嚷道,“另外那七个是经我们‘转化’而成的!”

    听到“转化”二字时,封不觉的动作便立即停止了。

    很显然,他本就是假装发怒,借此去试探对方而已……

    “转化”的可能性,在刚才那几秒里,觉哥自然已经想到了,只是,他无法确定这个假设是否正确。

    此处,他势必要从那怪物的口中套出真相,但是……怎么提问,是一门学问。

    如果封不觉用疑问的语气自己问出“你们是不是转化了一些人”,那么,对方的第一反应就会是——“这人不知道答案,我可以骗他”;虽然“可以骗”不代表一定会骗,但这怪物撒谎的几率肯定会提高。

    然,封不觉用现在的这种问法,结果便会大不一样。

    他先装出恼怒的样子,用质问的态度,把自己知道的事实……即“一共就五人参加实验”给列出来,将问题的重点从“为什么有十二个人”转移到了“你居然敢骗我”上,并以武力威胁迫使对方迅速做出回应。

    这样一来,那怪物的第一反应就会是“我得赶紧做出辩解,用更具体的信息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于是,他自己就把“转化”这一信息给说出来了……

    OK,虽然我讲得已算比较清楚,但也未必能让每个人都能理解,我还是举一个更容易理解的例子吧……

    比如说,某天,你下班之后跑出去玩耍了,到很晚才回家。这时,如果你老婆用疑问的语气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出去鬼混了啊?”你八成就会随便编个加班之类的理由糊弄过去。

    但如果你老婆抄着平底锅瞪着你,大喝一声:“王八蛋!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么晚了连个电话都没有,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是不是走私军火?你是不是就是道儿上那个人称海森堡的!”这时……你一定会抢答道——“不……我只是出去鬼混了。”

    综上所述,封不觉所使用的问话技巧大体就是这种原理。

    “不对吧……”两秒后,觉哥又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问道,“这基地里有那么多人,你们能转化的话……怎么可能只转化了七个?”

    怪物回道:“并不是每个人都符合转化条件的……虽说所有人类的体内都潜藏着疯狂的本性,但有些人的灵魂不够强、有些人则是肉体承受力不够,这些人是无法熬过‘仪式’的。另外……这个基地的大部分人都在抵抗我们的过程中死亡了,死人当然也无法被转化。”

    “哦……‘仪式’是吗……”封不觉又听到了有趣的词汇,他瞬间就明白了那些被魔鬼们活捉的人何去何从了。

    就连一旁的伊戈尔,也在稍加思索之后,意识到了这点。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隔了几秒,封不觉又对那怪物说道,“怎么走才能离开这个基地?”

    这回,怪物沉默了几秒,方才应道:“不可能。”

    “你说什么?”封不觉这句不是问题,而是恐吓。

    “就是不可能。”但怪物没有屈服,因为它说的是真的,“我们……也找不到出口……”

    “你作为人时的记忆呢?”封不觉又问道。

    “我们每一个都保有作为人类时的全部记忆。”怪物又道,“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好像这部分记忆不曾存在过一样。”

    【隐藏任务已触发】

    怪物话音未落,系统语音又起,看起来……怪物的这句对白,意义非凡。

    封不觉即刻打开游戏菜单,扫了一眼任务栏,结果,他看到的隐藏任务内容竟是——【破解世界观】。

    “破解世界观?”觉哥心中当即生疑,并暗忖道,“什么意思?要说世界观的话,不就是‘SCP基金会宇宙’这个设定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应该已经将其破解了才对(在单人剧本中,无需将世界观说出,只要能够在意识层面理解并确认,即可被视为成功破解),而且……这也算是隐藏任务?”

    不正常、不自然、不协调……

    这种隐隐的,如芒刺在背般的感觉,从剧本开始后不久,就始终萦绕着封不觉。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他看见“那面镜子”时开始的。

    “好了,我已经把你问的都说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这时,那怪物主动开口,再度挑衅道,“杀了我?呵呵……要不要我教你方法呢?”

    “毁掉脑干就可以了吧。”封不觉用很轻松的语气应了一句。

    “呃……”那怪物闻言,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看起来,觉哥是说对了。

    “用排除法就能知道的事情……”封不觉接着说了下去,并瞥了眼那怪物的无头身体,“断头之后,身体废了,但头还能正常活动。”他顿了顿,再次直视怪物的双眼,“大脑失去供血和供氧、声带也没了,但还能说话……”他像是注视一个科学标本般,看着手中的头颅,“这些都是典型的灵体寄生特征,而寄生的部位……也已很明显了。”

    他的台词在伊戈尔听来,还是一头雾水,不明觉厉……

    “大体上……你应当算是一种潜伏在人类识海之中的特殊意识,当你失去抑制后,便会接管大脑的指挥权,然后通过刺激人脑中那些常人无法使用的区域,来激发人体的潜能,使其在生理上达到某种异变。”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蹲了下来、将那怪物的头颅放到了地上,“而在精神能量方面,你的水平还不如一般意义上的鬼魂,但比普通人类强出一些就是了……”

    就连那怪物自己,都无法像觉哥这样去总结它本身的各种特征。

    但它知道,觉哥说得没错……

    “你并不畏惧死亡,这一点……从你刚被砍头时的反应就可以推断出来。”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可是,你也有怕的东西,否则你不会跟我合作。”

    他说到这里时,那怪物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变了。

    “考虑到你的性质、和能力的上限,我认为……”封不觉说道,“死……对你来说,应该是一种解脱,可以使你摆脱身体的束缚。至于那之后你会去哪儿,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他微顿半秒,又道,“活……你当然也能接受,这样你便可以用这个身体去进行屠杀、或转化更多人。”

    言至此处,封不觉站了起来:“不过,像这样……半死不活,好像就比较难办了……”

    他的这句话,终于让怪物大惊失色。

    “你寄生的主体在脑部,只要这个部位没有被毁,你就无法脱离这一实体。”封不觉接着道,“而且,你显然也没有自愈之类的能力,头断了就是断了,基本没有复原的可能。”

    “你要干什么!”那怪物大叫起来,神色惊惶。

    “此前你向我屈服,并不是因为我把你往墙上砸时有多疼,而是你觉得……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封不觉道,“正如我所说……‘我可以这样玩儿上一整天’,可是,你忍受不了一整天,不是吗?”他笑了,笑得非常邪恶,那笑容在怪物看来可怕至极,“呵……事实上,我想你连几分钟都忍不了。”

    “疯兄……你这是……”伊戈尔这时忍不住凑过来,问了封不觉一句。

    此时此刻,伊戈尔对那所谓“魔鬼”的恐惧几乎已经消失了,相比之下……他倒觉得觉哥更可怕一点儿。

    “你也曾只剩下一个头,伊戈尔,当时最令你恐惧的感受是什么?”封不觉顺势转头看着伊戈尔,问道,“是死吗?我想不是吧……”

    “是……”伊戈尔想了想,回道,“是绝望、无助的感觉……”回忆起那时的感受,他便露出了后怕的神色,“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保持那种状态多久,而且我无能为力……这比死还可怕。”

    “呵呵……其实,你还是有希望的。”封不觉接道,“只要连接你颈部的供氧和供血装置没电了,或者是那个容器里的VNO-9用完,你应该会死去,虽然那种死亡可能缓慢而痛苦,但好歹是一种可见的未来……”

    说着,觉哥又看向地上那个怪物的头,笑道:“但是……这位不同,这位是灵体生物,它是不会死的……而且,它在这种状态下的痛苦,要远远超出你在相同状态下的体验。因为它是人类那疯狂本性被释放后的具象化体现,对它来说……眼下这种几乎不能动弹的处境,比被压制在‘理智的囚笼’中时还要难受百倍。”

    伊戈尔从封不觉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残忍的意味,因为他好像已经理解了对方所言,并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那么,假如我现在把它丢在这里,试想一下会怎样呢?”果然,封不觉这么说了,“或许,它会被人找到,又或许……再也不会有人发现它,它会在这种极其痛苦的状态下度过很长的一段时光……长到无法想象。”

    “杀了我!杀了我!”终于,那怪物崩溃了,它开始歇斯底里地叫喊,拼命地耸动面部和下颚,在地面上艰难地蠕动着……

    封不觉对此感到很满意,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性中的“疯狂”,也是可以“再崩溃”的——只要刺激的方法得当。

    “好了,伊戈尔,我们差不多该走了。”此时,封不觉取下了自己臂上的最后一个采血袋,里面的血也基本输完了,“既然明确了敌人的数量,那事情就更好办了……再搞定十一个就……”

    “不!别走!杀了我!”那怪物仍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可封不觉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倒是伊戈尔,朝其投去了一道复杂的、似是带着同情的目光。但是……他并没有违抗封不觉的意思,只是迅速地别过头去,拿起工具箱、小跑着跟上了觉哥。

    很快,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的远端。

    留在此地的……只有连绵不绝的、凄厉的惨叫声,那一声声“杀了我”的乞求,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反复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

    同一时刻,考克斯博士的办公室中。

    “你看到了吗?博士。”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一个略有些颤抖的声音。

    “啊……当然。”考克斯神情凝重地望着屏幕,应了一声。

    “虽说每一个SCP-3232-1都是独一无二的样本,但至少在性格上,还是和一般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的。”通讯频道中的声音接道,“但是……这次的样本,好像有着些许的……”

    “高智商反社会人格?”考克斯接过对方的话头,冷笑一声,“哼……那又如何?”

    闻言,通讯器那头的人无言以对。

    “在人群中占的比例低,不代表没有……如果SCP-3232-1就是来自另一个维度中的人类,那出现这种案例是迟早的事情不是吗?”考克斯说道,“在我看来,他出现得正好,也许这次观测……会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次。”

    说到这儿时,一个大胆的计划,已在考克斯博士的脑中初见雏形……

  • 第1042章 极限实验(十一)

    将四袋血全部回输后,封不觉的状态好了很多。虽说还是有轻微的头晕和恶心,但已基本不影响行动。

    他带着伊戈尔继续前行,沿途……又发现了许多封闭的门。

    和先前那四扇门一样,这一路上尽是些锁着的、密不透风的金属门,不打开根本不知道屋里有什么。

    这回,封不觉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去撬了撬锁。

    但结果……当他把工具探入锁中时,听到了【打不开】的系统提示音。

    既然是【打不开】,而不是【需要钥匙】或者【锁住了】,觉哥也就确认了……这些门全都是无法开启的,单纯就是剧本地图上的装饰物罢了。

    不过……这一点,又令他生出了几分疑惑。

    “剧本地图那么大,但是可探索空间却十分有限啊……”他边走边在心中念道,“从重力闸门那儿出来以后,只有一个可以进入的房间,而且那间审讯室里并没有与主线相关的东西,纯粹就是给玩家补充装备用的……”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还有这极其相似的地图,到现在还是没什么改变,显得单调、重复……”

    “疯兄你看!前面没路了。”就在这时,伊戈尔瞪大了眼睛,指着前方道了一句。

    “哦……是吗……”封不觉并没有看到尽头,不过他也没有表示什么异议,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目力是不如伊戈尔的,毕竟人家是改造人,“我看不了那么远,咱们再走走。”

    “好的。”伊戈尔点点头,跟着觉哥继续前进。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更没有房间,有的只是一面和其他地方相似的、灰暗的墙壁。

    另外,这尽头并不是一条死胡同,其两边还有岔路,也就是说,这里是一个丁字路口……

    封不觉站在路口,朝左右各张望了一下,发现两边的景物还是基本一致的,除了“墙壁和地面的纹理”这种别人很难注意到、或者说就算能注意到也记不住的细节之外,还是一样的走廊、一样的吊灯、一样的金属门。

    “哼……这算什么呀?”这一刻,觉哥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剧本带给自己的那份隐隐的异常感是什么了。

    那是一种——“粗制滥造”的感觉……

    说得再具体一点:除了那些可以进入的房间之外,整个剧本地图都透露出一个问题……缺乏细节。

    首先,前文也已经提到过……这么大的基地,各处都造得极为相似也就罢了,但在这一前提下,一个路标都不设,这是不符合逻辑的。

    其次,不止是路标,还有很多理应存在的细节也不存在。比如说,电线和管道……

    走廊顶上的那些吊灯,全都是由一根电线吊着的设计、那电线的末端直接连到了天花板里,而走廊之中……一个电灯开关都没有。这就意味着两种结论:其一,只要基地内还有电,走廊里的这些灯就是亮着的、从不关闭;其二,这些灯的控制开关集中在某一个类似控制中心的地方。

    后一种假设的可能性几乎就是零,且不说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科技能不能做到这点,就算能……在这个完全没有标识、也没有监控、更无法区分区域的基地里,遥控者如何知道自己正在控制哪个区域的灯呢?

    这就好比我现在给你一个遥控器,告诉你用这个可以控制某一栋大楼里的所有灯光,但我不告诉你哪个开关是控制哪一层的,而你也看不到那栋大楼,那控制的意义又何在?

    当然了,用“走廊里的灯从不关闭”这点,还是可以把这点解释过去的,所以封不觉也没有太纠结此事。

    然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觉哥着实是不能忍。

    没有裸露在外的线路和管道,也就罢了,我就当你整个基地都排了暗线;但是,连个通风口都没有……这是要闹哪样?

    这里可是“地下”基地,就算不是密封的,也必须得有通风口,而且还得有很多。

    起初,封不觉以为扩大探索范围就能看到几个了,但他这一路走来……愣是一个都没瞧见。

    到了这会儿,当觉哥确认了“缺乏细节”这个特性之后,他才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是这个“剧本地图”本身有问题。

    这基地不像是惊悚乐园的系统所生成出来的建筑,反倒像是在Minecraft(即《我的世界》)里造出来的东西;事实上,就算是在Minecraft里,也能把建筑造得比这复杂……

    “那么……隐藏世界观,应该和这个剧本地图有关咯?”封不觉心道,“难道……这里是类似衍生者所做的‘沙盒’式的空间?而且还没做好?”

    啪啪啪啪——

    正当觉哥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从其侧面传来。

    “小心!是他!”伊戈尔的视力和听力都在此刻的封不觉之上,所以他的反应也比后者要快上一线。

    “哦……”不过,封不觉的那份淡定,是伊戈尔比不了的。

    得到提醒后,觉哥中断了思考,瞪着死鱼眼、无精打采地念道:“光脚的那个是吧。”

    光听那脚步声也知道对方没穿鞋了,再加上伊戈尔说了“是他”,这便表明来者是两人曾经见过的角色。

    根据这两点……来者何人,不言自明。

    “桀桀桀桀桀……”

    说时迟,那时快,光脚哥一边发出怪笑,一边已从数十米外猛冲而来,其速度比起此前穿鞋的那个还要快上三分。

    “伊戈尔。”封不觉用平静的语调叫了身旁的苏联队长一声。

    “有。”应声时,伊戈尔已经放下了工具箱,并且攥紧了手里的剁肉刀。

    “老规矩,你懂的。”觉哥接道。

    “好!”有了上次的经验,伊戈尔对这些所谓的“魔鬼”已经不怎么害怕了,在摈弃恐惧的前提下,他的战斗力也变得更强、下手更快更精准。

    叱——

    两秒后,破风声起,刀锋向着光脚哥的颈部划了过去。

    同样的剧情,同样的结果。

    那些怪物眼中的世界……和普通人类是不一样的,就好比是封不觉通过数据视角去看惊悚乐园时,和普通视角看出去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在那光脚哥眼里的走廊,整个儿就是一黑暗的空间,所有的地形、物体,全都是仅有轮廓的阴影,所有的光源则都是一片朦胧的冷色。

    他眼里唯一一种鲜明的色彩,是红……鲜血的红。在他看来,封不觉就是个全身散发着血色的人形轮廓,而伊戈尔……包括伊戈尔身上的衣服、手上的刀等等,都和周围的黑暗融在一起。

    因此,当光脚哥意识到刀锋袭来时,他已经无法收势,根本避不开这攻击……

    “嘻——呃……”笑声因颈部的断裂戛然而止,头颅也因惯性向前飞了出去。

    两秒后,封不觉接住了光脚哥的头,沉吟道:“嗯……似曾相识的一幕呢。”

    “怎么……可能……”光脚哥无疑也能在只剩头部的情况下正常说话。

    “好了,让我们长话短说吧。”封不觉看着光脚哥,说道,“如果你不合作,我就把你的头放在一个几十年都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如果你合作,我一会儿就弄死你,明白了吗?”

    光脚哥闻言,愣了几秒,然后回道:“呃……明白。”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封不觉没有说“我们”,而是说了“我”,因为他知道对方看不见伊戈尔,也不想暴露这件事。

    “我可以感知到活人体内的血液流动……”光脚哥回道,“距离远的话……比较模糊,但越接近就会越清晰。”

    “哦?”封不觉挑眉接道,“那在手术室里,你为什么没有发现我?”

    “什么……手术室?”光脚哥看不到任何景物的细节,他眼里只有光源和黑影,所以他并不知道此前自己进入的哪个房间是手术室。另外,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受到SCP-1011的影响。

    “我只知道……此前在某个区域里,我感觉到有个人就在附近,但我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过了几秒,光脚哥接道,“然后……我就猜测,那个人可能并不在‘这一层’,而是在上面或下面的一层,所以我就走了。”

    “慢着……”封不觉听到这儿,不禁神色微变,“这个基地……还不止一层?”

    “是的,有四层,地面一层,地下三层;我们目前正位于地下第二层。”光脚哥回道。

    “四层你都去过了?”觉哥追问道,“你知道怎么出去?”

    “不……我……”光脚哥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在我记忆中……这个基地共有四层,但是,我现在,也已经找不到出口了。”

    “你为什么会有那种记忆?”封不觉又问道,“参加实验的五人都是战犯,没理由知道这个基地的结构。”

    “战犯?”光脚哥愣了一下,“你是说……‘第一次实验’?”

    这五个字,就像是冲破大坝的第一股激流,让封不觉的思绪决堤般地扩散开。

    “我说……”沉默了两秒后,封不觉沉声问道,“这儿一共做了几次睡眠实验?”

    “三次。”光脚哥回道。

    “你能带我找到实验记录吗?”封不觉再道。

    这个问题,让光脚哥犹豫了片刻:“不行,我眼中的世界和你看到的不一样。虽然我记得路,但我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那儿。”

    “那我给你找个固定坐标,你能凭记忆找到路吗?”封不觉又问道。

    “固定坐标?”光脚哥好像没明白觉哥的意思。

    “很简答。”封不觉回道,“比如说……”他转头看向丁字路口的一侧,“我把你带到这层的某一个角,你能不能告诉我,从那个角落算起,经过多少个路口、在第几扇门的门口停下,可以找到实验报告。”

    “这……”光脚哥这回听懂了,可是他却回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为什么不自己找过去呢?走廊里不是有标识牌吗?”

    “你说……什么?”封不觉的神态陡变。

    光脚哥以为对方没听清楚,于是又道:“路上有标识牌,你难道看不懂吗?”

    下一秒,封不觉立即转头,看向伊戈尔道:“有吗?”

    伊戈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接着,封不觉又看向光脚哥:“在你的记忆里……这个基地,是有标识牌的吗?”

    “当然有了。”光脚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这个基地建得像棋盘一样,通道全都是笔直的、且垂直交错,如果没有标识牌,谁能分得清自己在那儿?”

    “那么……在你的记忆里……”封不觉接着往下问,“走廊的墙上有电灯开关吗?还有……走廊里有通风口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这回,光脚哥倒是反过来发问了,“这个基地里发生了什么?”

    从他的语气来判断,答案明显就是——有。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这些东西,觉哥一样都没见着……

    有那么几秒,封不觉以为是自己的视力或者精神受到了干扰,导致自己“看不到”那些细节;但是……伊戈尔也表示没有,这说明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越来越诡异了啊……”封不觉心中暗道,“难道伊戈尔也是我想象出来的?”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假设,“不可能……他肯定是实体,我和他有过肢体接触、他帮我提过采血袋、一路上拎着工具箱、顺带还砍了两只怪物,假如伊戈尔是虚幻的……那这个剧本到目前为止的一切岂不都是虚幻的?”

    念及此处,觉哥灵光一闪。

    “等等……虚幻?”他不禁沉吟出声,口中轻声念道。

    ……

    “缺乏细节。”

    “NPC记忆中存在着细节……”

    “并不是视力或精神层面的干涉。”

    “虚幻……虚幻。”

    “这剧本地图本身就有问题。”

    “就好像是个没做好的沙盒……”

    “沙盒……”

    “没做好?”

    ……

    一连串信息的碎片从封不觉的脑海中闪过,在极短的时间内如渗透到海绵中的水分一样蔓布开去,产生了无数的假设和推演……

    最终……在那幅推理地图上某个遥远的末梢,有那么一个区域,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呵……”这一刻,封不觉,露出了久违的、自信的笑容,“不是没做好……而是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是吗……”他抬眼看向远处,目光的焦点好像对准了走廊的墙壁后方,“衍生者能做到的事,NPC也有可能做到;既然Origin能研发出沙盒,那么,SCP基金会……”

  • 第1043章 极限实验(十二)

    约二十分钟后,封不觉拎着光脚哥的头,来到了基地的一角。

    伊戈尔还是拿着武器和若干工具走在他前面,充当保镖和探路者的角色。

    “好了,已经到角落了,从这里出发,怎么走才能抵达‘存放有实验报告的房间’?”封不觉站定后,便开口对光脚哥道。

    “我事先声明……”光脚哥回道,“因为你们说看不到标识牌,所以我也无法确认‘这个角落’是基地四角中的哪一个,所以一会儿抵达的目的地未必正确。”

    “没关系。”封不觉道,“如果这个错了,再换一个角落出发便是,无非就是多费些时间。”他顿了一下,“不过……我也事先声明……”他朝光脚哥投去了一道冰冷的目光,“走错房间无所谓,但如果一会儿我们被引到了某些奇怪的地方,比如说……有陷阱、或者是有你同类在的地方,那……事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句话,让光脚哥闻之色变。

    的确,类似的想法,光脚哥在来到这里的途中就已经萌生了,而且刚才正打算付之行动。

    然而,眼下封不觉却是提前给他来了一记“预防针”,明确表示——“你那点儿小计谋,本大爷早就已经看穿了,你敢用的话,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哼……”经过数秒的犹豫,光脚哥无奈地妥协了,他冷哼一声,并接道,“那我也事先声明一下吧……存放实验报告的房间,离我们举行‘仪式’的房间很近。虽然在举行完了全部的仪式后,我们就四散到基地各处了,但我不能确定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他微顿半秒,“所以,假如你们在路上遇到我的同类,或者在那个房间附近遇袭,可别说我是故意引你们中套……”

    这番话,表明这个怪物已经挑明了自己的底线。

    两秒后,封不觉面无表情地应道:“可以,说吧……怎么走?”

    ……

    走廊是笔直、明亮的,基本没有什么阻滞,所以觉哥和伊戈尔走得很快。

    行了十二分钟左右,他们便来到了光脚哥所说的目的地。

    “一路上什么都没遇到呢……”站在那房间门口时,封不觉心道,“也许……地方不对?”

    他的推理没有错,因为当他尝试去开门时,得到的提示是【打不开】。

    于是,他们只能选择向另一个角落出发,以重新定位自己的坐标。

    这个过程,本来可能要花半小时左右……这还是在路上没有遇到怪物或其他事件的基础上。

    但他们运气不错,朝着基地的另一条“边际”直走了七八分钟,光脚哥便忽然发话道:“等等……我发现‘仪式’的房间了。”

    “哦?”封不觉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低头问道,“哪一个?”

    “就在刚才路过的那个岔路口,往左转。”光脚哥回道,“那个仪式房间里有不少血,虽说已不再流淌、但在这个距离上,我还是可以感知到……”

    觉哥听罢,立即朝伊戈尔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进入戒备状态,持刀先行。

    两人回撤几米的距离,拐向了光脚哥所说的方向。

    此时,伊戈尔神情专注,悄无声息地挪动着脚步,看得出来……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了。

    虽然伊戈尔并不是一名职业军人,但是他的确打过仗,而且有着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

    ……

    1942年,在那个充斥着死亡的、被冰雪覆盖着的寒冬,苏联人、罗马尼亚人、匈牙利人、德国人……汇聚在了一个叫斯大林格勒的地方,他们用鲜血书写了在整个人类战争历史上都占有极重分量的一笔。

    对苏联人来说,斯大林格勒,是一个他们绝对不愿意、也不能丢的地方。这座城市不仅有着难以取代的象征意义,更重要的是……他是苏联中央地区通往南方重要经济区域的交通咽喉;此地北临莫斯科、南及波斯湾,西南两方分别有着苏联粮食、煤炭以及石油的主产区。输了这里,很可能就输了整场战争,或许……整个人类的历史,都会因此而改写。

    同年7月28日,斯大林发布了著名的第227号命令——“不准后退一步!”

    而伊戈尔,就是收到这条命令的苏军成员之一……

    那年的他,只有十九岁。他并不想上战场,他只想当个工人,或者像死去的父亲那样当个鞋匠也行。

    他希望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希望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年轻人那样恋个爱,希望能为卧病在床的母亲尽些孝道,希望能让挨饿的妹妹每天都吃上饱饭。

    然而,战争……让他别无选择。

    十月的斯大林格勒,被称为“杀人炉灶”,伊戈尔在这炉灶中一直待到了会战结束。

    作为一个并没有接受过太多军事训练就被拉上战场的新兵,这几乎可说是个奇迹……

    第二年春天,伊戈尔因为负伤截肢而被迫退伍。

    当他回到家时,母亲和妹妹都已故去,本就清贫的家里也已徒留四壁。

    他才二十岁,就成了一个瘸腿的流浪汉。

    就这样,七年时光匆匆逝去……这本该是人生中最好的七年时光,但对他来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直到某天……有一些穿军装的人来告诉他,他被政府选中,去接受一项免费的“治疗计划”。

    而那时,已然病入膏肓的伊戈尔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并不是来接受什么治疗的,而是来充当实验品……

    ……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光脚哥突如其来的话语,打破了那短暂的寂静,“房间里不会有埋伏的。”

    “你怎么知道?”封不觉看着他,“你们应该是无法感知到彼此位置的吧?”

    如果那些怪物可以互相感知,他们也不会担心自己被砍头后抛在某处无人发现了,所以这个推论肯定没错。

    “因为我们不会待在某个地方一直不移动。”光脚哥回应道,“平静、等待……这些都令我们抓狂。”

    “好吧,算是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封不觉说着,又冲伊戈尔使了个眼色。

    已经站在那扇门前的伊戈尔伸手推了一把金属门板。

    吱——

    那金属轴转动的声音让人心里发毛。

    而那开启的门扉后,登时飘出了一股血腥味……

    “唔——”伊戈尔的嗅觉也变得很灵敏,所以站在这里让他感到颇为不适。

    “这里……由我来吧。”这时,封不觉走上前来,抢在伊戈尔身前,率先走入了那个房间。

    他会这么有把握,是因为他站在伊戈尔身后时已经确认,房间里的确是没怪的……

    这个房间不算很大,占地三十平米左右;屋里的灯本就是开启的状态,照得屋内一目了然;与门口相对的那面墙边,纵摆着一个无法移动的水泥台,台面上刚好可以躺下一个人。

    此刻,这水泥台看上去就像被反复使用过N次但从来没有清洗过的砧板一样,一层层深浅不一的血污覆盖在了其表面……其中还混杂着皮肉、内脏碎片、毛发、断骨、以及很多其他的难以分辨之物。

    “解释一下,仪式的原理。”封不觉站在屋内环视一圈后,又拎起了光脚哥的头颅,直视其问道。

    “我们可以在不让人流一滴血的情况下把人剖开。”光脚哥的回答,信息量颇大,“也可以让人在没有任何伤口的情况下把血流尽。”说着,他用视线瞥了眼水泥台的表面,“那些血污的下面,有个仪式用的法阵,是‘低语者’画的,只有‘他’懂得运用‘力量’的方法。”

    “‘低语者’?”封不觉用试探的语气示意对方做出更详尽的解释。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我脑中有的只是‘低语者’这个称呼,就好像我知道怎么走路一样。”光脚哥接道,“他的外表看上去和我们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似乎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只有低语者在场时,才能进行仪式吗??”封不觉又问道。

    “不,只要法阵画好了,谁都可以完成。”光脚哥刚把那个“成”字吐出口,就感到了有什么不对,“嘿!嘿!你要干什么?”

    封不觉可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上前两步,若无其事地就用光脚哥的脸去抹那仪式台。

    数秒后,他用一组大开大合的粗暴动作将那些血污抹开了一大片,使法阵露了出来。

    “哦……所罗门王那边的术系么。”封不觉盯着那法阵看了几秒,口中沉吟道。

    “混蛋!你在干什么!”下一秒,被糊了一脸秽物的光脚哥愤怒地叫嚷了起来。

    封不觉无视对方的抱怨,默默将法阵刻在脑中,随后又用淡定的语气接道:“好了,带我们去实验报告所在的房间吧……既然你知道这里离那儿不远,从这里定位过去应该没问题吧?”

    “可恶……”光脚哥怒不可遏,但无奈……自己已经落在了人家手上;而且在这一路行来的途中,封不觉已经跟他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对待先前那个怪物的了……光脚哥可不想落个一个样的、乃至更惨的下场。

    于是乎,他只能继续忍气吞声、乖乖给觉哥他们指明了方向。

    ……

    从“仪式房间”出来后,右转,经过两个十字路口,再左转,第一个房间,就是“档案室”了。

    这里的门也是锁着的状态,而且,当封不觉试图去撬锁时,还得到了特殊的系统提示:【这把锁已经锈死,即使钥匙也无法开启,用蛮力开启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嗯……提示倒是蛮明确的。”语音在耳边响起时,封不觉便在心中盘算道,“不过,这里没有伊戈尔帮忙的话,玩家一个人该如何开启呢?”

    虽然他有一套现成的解决方案,但他还是会去思考一下诸如此类的问题,这样往往能让他掌握更多的情报。

    大约五秒后,封不觉就想到了三种可能的开启方式:

    其一,引一只怪,利用走位,借助怪物攻击时的力量帮自己开启。

    这个假设的可能性是最低的,因为实施起来难度太高……当然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因为那些怪物的视角存在很大局限,它们通常得走到很近的地方才能发现哪里是门;再加上……玩家如果全力奔跑的话,和那些怪物的速度也差不了太多,本来这个剧本就设计成了“玩家单独遇怪时可以利用迷宫般的地形以及怪物的视角问题来卡位逃跑”的布局,因此,觉哥还是把这项列为可能之一了。

    其二,借助某个NPC的力量将门开启。

    这个“NPC”指的自然不是伊戈尔这种隐藏奖励,而是与主线有一定关联的角色。没准那些怪物之中也有着可以交涉的存在,比如那名“低语者”,或者某一个被仪式转化的受害者……不过这点,觉哥暂时也验证不了。

    其三,也是概率比较大的一种可能——由玩家自己把门踹开。

    这个可能性,封不觉当即就尝试了……

    但见他二话不说,一个回旋踢就朝着门锁的位置踹了上去(踹门时,侧踢和回旋踢比正面用脚底板蹬更有效率,大部分影视作品中使用正面踹门的方式其实不科学。详情请见贝尔·格里尔斯的《绝境求生手册》)可是……那门却是纹丝不动。

    这一刻,封不觉便得出了另一个推论:假设,以上三套方案中,一的概率过低不可行、二的情况本质上并不存在;在仅考虑第三套方案的前提下……只要让某一先决条件成立,方案就可以实现。

    而那个“先决条件”就是——玩家给自己注射VNO-9,并成功变异。

    “伊戈尔。”思索了片刻,封不觉开口道,“这里……就劳烦你来吧。”

    对于这种多重假设后产生的结论,觉哥依然没有实施的意思,只不过……经过这番思考,让他对“VNO-9作用于玩家能成功生效”这件事产生了更多的信心。简单地说……因为已知的信息变多,使得这种理论上的概率获得了提升。

    “好的,没问题。”伊戈尔可不知道觉哥心里想的那些,他只是很干脆地应了一声,然后上前三步,朝着门板侧身一踹。

    砰——

    伊戈尔这第一脚,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踢上去什么感觉,所以并未使出全力。

    然而,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脚,直接就把厚重的金属门给踹敞了,就连门锁旁边的墙壁都被带碎了一块。

  • 第1044章 极限实验(十三)

    伊戈尔的惊讶并未持续太久,他已经越来越适应自己的这份力量了。

    破门后,他站在门口,用自己在黑暗中亦能视物的眼睛将屋内的情况扫视了一遍,然后转头对觉哥道:“里面没人……至少我没看到。”

    “嗯。”封不觉冲他点点头,并走上前去,率先进入了房间。

    凭着经验,觉哥在门内左手边的墙上找到了电灯开关;当照明设备被打开后,这间“档案室”的全貌便展现在了封不觉的眼前。

    这是一个仅十余平米的空间,除了靠近门的区域,其他地方沿墙摆了一整圈档案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房间的确是个陷阱,是让封不觉这种阅读癖浪费大量时间的陷阱……

    好在,系统对此做出了一定的调整。

    【打不开】

    【里面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被污迹浸染的档案上,字迹已难以分辨】

    诸如此类的系统提示,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不绝于耳。

    封不觉尝试去打开每一个档案柜的抽屉,而得到的提示基本都是上述那三条。

    对此,他也没有感到什么意外,事实上,他还是比较乐于见到这种情况的,要不然以他的性格和习惯,没准真得在这里花上几个小时去看一堆可能和主线剧情毫无关系的文档。

    “嘿,我说……你就是那个E107号实验体是吗?”此时,光脚哥已经被觉哥转交给了伊戈尔,他趁着觉哥在翻档案的时候,便低声对伊戈尔道,“看起来……VNO-9成功了啊。”

    “你知道的好像不少。”伊戈尔的语气很冷,完全不像他跟觉哥讲话时那种态度。

    很显然,对手上这个头颅的主人,伊戈尔并没有什么好感……即使光脚哥不是“魔鬼”,他也曾是个拿伊戈尔当小白鼠用的组织的成员(这点从他知道基地结构就能判断出来)。

    “呵呵呵……相信我,我知道得不多。”光脚哥却是对伊戈尔的冷漠语气不以为意,反而笑道,“没错……我的确曾是这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但我只是个小人物而已。相信我……我跟你一样憎恨这个基地里的人。”

    “因为他们把你也当成了实验体?”伊戈尔试探着问道。

    “哼……”光脚哥似乎想起了某种不快的回忆,语气中泛出几分怨毒,“当‘第二次实验’出现意外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封锁了实验区附近的区域,并把我和其他十余个人一并困在了那里。”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伊戈尔,虽然在他的视线中,对方只是一块高大的黑影,但他还是对其露出一个阴狠的神色,“不过……从结果来看,你我的遭遇,都是因祸得福啊……呵呵呵……”

    就在他发出那阴恻恻的怪笑时,封不觉已经翻完了全部的档案柜,并确认了……能够打开查看的档案柜就一个,而那个档案柜里,也只有一格抽屉里的文档是可以辨认的。至于其他所有的柜子、所有的抽屉,则都是各种“打不开”或者“不能看”。

    “OK……看来就这些了……”封不觉又回到了那个抽屉前,将里面的所有文件全部捧了出来,并盘腿坐到了地上。

    “哦,对了……”坐定后,封不觉翻开第一摞文件,头也不抬地对伊戈尔道,“伊戈尔,把门关上吧。”

    伊戈尔闻言,转头看了看那扇锁都已经崩坏的金属门,疑道:“这门……关着还有意义吗?”

    “关起来相对保险一些。”封不觉这时已是一心二用,一边阅读文件的内容,一边应道,“万一有其他的变异者从门口经过,门关着的话他们很可能就会不知情地路过了。”

    “呃……”伊戈尔听到这儿,本能地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上拎着的那个头颅,“但是……假如这家伙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就立即大叫起来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问题,因为光脚哥是不需要发声器官也能说话的,除非弄死他,否则拔了他的舌头也没用……他照样能给外面的人通风报信。

    “那你就立刻把他的头朝我扔过来。”下一秒,封不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讲出了对策,“当他的同类听到声音从门口进来时,视线中能看到的就只有我和他,注意力铁定会被吸引到我这边,这时,你就可以动手了。”

    “哼……”没想到,光脚哥倒是冷笑一声,接道,“就算是这样,我一样可以通过语言提醒他们提防伊戈尔不是吗?”

    “你可以试试……到时候是你的嗓门儿大,还是我的山歌溜。”封不觉淡定地回道,“退一步讲,就算你的提醒真的奏效了……结果也是一样的。据我观察,以伊戈尔现在的体术能力,加上他在你们眼中‘隐形’的特性,哪怕你们有所防备,照样不是他的对手。”

    听完觉哥的话,光脚哥郁闷地啐了一声,无言以对。

    亲身挨过伊戈尔一刀的光脚哥明白,封不觉的分析很正确。

    就拿他自己举例好了……即使光脚哥现在有手有脚,并且有所提防,他也没有打赢伊戈尔的信心;撇开其他杂七杂八的增强能力不谈,就说力量和速度这两项……伊戈尔这个VNO-9的改造人几乎和他们这些睡眠实验变异体不相上下,而在这一前提下……伊戈尔还自带潜行以及他们所没有的自愈能力。

    综上所述,别说一对一了,只要伊戈尔战斗时谨慎一点、猥琐一些……以一敌三都未必会输。

    吱——

    数秒后,伊戈尔已去关上了门。

    他见封不觉正在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一叠文件,便知道这事儿肯定挺花时间的,于是,他也找了个空地儿坐下,稍作休息。

    与此同时,封不觉已经以他那惊人的阅读速度将第一份文档的内容看掉了三分之一。

    “嗯……这帮人……”虽然只看了三分之一,但觉哥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了,“敢再逗逼一点么?”

    他看的这第一份文档,是一份研究计划的申请,代号为“梅列幺瓦”计划。

    而这个计划大致的理念居然是——通过精密的手段、有针对性地压迫和损坏人类的右脑,从而达到让左脑更发达的目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提出这个计划的人认为,左脑比右脑有用……

    然后,此人还有另一个理论,那就是……“残缺诱导进化理论”。而且他举的例子好像也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比方说:盲人的听力会比常人发达,左腿残疾的人右腿会强壮,聋哑人的视觉会相对敏锐,单身汉的某一条胳膊会比较粗壮(好吧,这条是我随便写写的)等等。

    总之,这份研究计划的逻辑就是,只要把右脑整脑残了,左脑就能更强。

    封不觉还没看完这文档,就强烈地感觉到……提出这个计划的人……自己可能已经残了。

    “虽然我也知道二战时的德国、冷战时的苏联、以及任何一个时期的美国都在搞些莫名其妙的奇葩研究……”封不觉翻完第一份文档时,口中轻声念道,“但这种设定的槽点着实惊人啊……忽然觉得‘纳粹僵尸’什么倒变得靠谱了呢……”

    三分钟后,觉哥开始翻第二篇文档。

    这一篇,相对而言确实靠谱多了,因为这份就是“第一次睡眠实验”的实验记录。

    其开头的内容和开场CG中的简介是一样,所以封不觉一眼就扫到了【他们拥有可以维持一个月的食物,一些书籍,还有自来水、厕所,以及几张床】这一段,并接着往下看……

    【最初的五天,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只是,囚犯之间的对话变得越来越情绪化……他们开始互相吐露心声。】

    【第六天,情况急转直下,囚犯们忽然变得偏执、疯狂;他们不再聊天,并开始以当前的处境为由相互指责。】

    【接下来的几天里,囚犯们背对背坐着,似乎是在赌气。通过话筒,我们听到了奇怪的、含糊不清的低语声。】

    【第九天,其中一个人神经质般地恐慌起来,尖叫着在房间里来回奔跑,不断地大声呼喊,直到完全失声、最终只能发出微弱的低啼。】

    【另外的四名囚犯似乎对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不为所动,但其中的两人被观测到安静地从书本上撕纸,并在纸上排泄,然后将纸粘到房间的玻璃舷窗上。】

    【第十四天,我们已经无法看到房间里发生了什么,那舷窗看上去像一个糊满排泄物的大鱼缸。】

    【第十五天,房间里不再有声音,变得非常安静,不过氧气检测仪显示屋里还是有生命迹象的。】

    【虽然我们无法观测到屋里的情形,但这种异常的安静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否已经昏厥。】

    【当晚十一点三十分,我们一致决定打开房间进行检查。我们通过广播告诉他们,会有一队工作人员进入房间,对麦克风进行检测并清理舷窗。】

    【我们要求实验体远离门口并趴在地上,否则他们将被击毙。】

    【当然了,考虑到这些人的精神和生理状况,不能排除有人会主动求死的可能。所以,我们宣称,只要他们肯配合,将会有一个人得到释放。】

    【广播完毕后,房间内的死寂依然在持续,直到有个声音对着话筒颤抖地说道——“我们早就不需要你们来给予自由了”。】

    【十五分钟后,我们和一队突击兵进入了房间,迎接我们的是一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他们没有吃我们给的食物,至少……已经有一周没有吃了。】

    【我们看到有血从他们嘴里渗出来,每个人的嘴里都塞着些什么,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他们自己的肉。】

    【我们注意到,每个人脸上和身上的肌肉都有很大的缺损,而且这些伤痕都是徒手造成、并非是用牙齿,也就是说……他们用手撕裂了自己,并当做食物在吃。】

    【有两名实验体撕裂的肉体非常多,胸腔都露了出来,他们体内的部分器官也已从体腔中被挖出,但他们的身体居然还正常运转着。】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一个缺了半片肺叶的人竟还能开口说话,在此之前……他竟然还活着。】

    【我们不得不暂停实验,先进入医疗流程。但是,在关掉TS气体后,那五名实验体突然就发狂了。】

    【他们用我无法理解的怪力对我们发动了突然袭击,瞬间就干掉了三名警卫,并在其他人制伏他们的过程中又干掉了两人。】

    【最终,我们控制住了三个实验体,而另外两个看来可以直接走解剖流程了。】

    【第十六天凌晨,我们解剖了第一个,他是在最初开始吼叫的那个人。我们现在知道他后来为什么不喊了,因为他的声带已经完全被撕裂,另外,他嘴里塞的肉,似乎有一部分不是自己的,而是另一个实验体的鼻窦。】

    看到这儿,封不觉发现,写实验记录的这个人,笔触也越来越情绪化、戏剧化,而且……他描述那些实验体时的口气,也已不是在描述“人类”的感觉,更像是在形容某种“东西”。

    【同时,被我们绑起来的那三个都在接受不同程度的外科手术;他们都要求在手术过程中不要使用任何麻醉,让他们保持清醒。】

    【事实上,即使他们不提出这种要求也无妨,因为我们已经发现镇定剂对他们毫无作用,即使给他们其中的一个注射三人份的剂量,实验体照样是生龙活虎。】

    【第一个接受手术的对象死于失血过多,至少从症状上来看……是失血过多;至于他为何能在断了九根骨头的情况下还力大无穷,我们不得而知。】

    【第二个实验体在手术中表现出了奇异的满足,就像是个磕了药的瘾君子一样,全程朝我们微笑。但手术结束后,他却愤怒起来,并要求我们再把他切开。】

    【第三个实验体则一直在念叨,说他必须保持清醒。我从他的言辞中隐隐听到……他好像说,自己就快要“自由”了。】

  • 第1045章 极限实验(十四)

    【尽管我们很想完成实验,但最后那两个实验体并未能被顺利地送回囚室。】

    【其中一人在手术结束后睡着了,我想那可能是此前的镇静剂终于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因为他长时间没有再接触TS气体导致的。无论如何,他睡着以后便迅速死亡,仿佛睡眠使他失去了此前那些异常的身体机能。】

    【而仅存的一名实验体在得知同伴死亡后变得异常焦躁,再度发狂。他抢夺了守卫的枪,杀死了我的两名同事,并威胁我们必须立即他把送回那个房间、再次释放气体。】

    【这时,安德烈博士从背后偷袭了实验体,并用枪抵住了后者的脑袋,他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记录,封不觉此前就已听到过了,那段话和最初被伊戈尔干掉的那个怪物所描述的几乎一致。

    而文档剩余的部分则是一些照片和解剖记录,觉哥总览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以上,基本就是“第一次睡眠实验”的记录了。

    虽然在一些细节上有所不同,叙述的角度也不一样,但是总体而言和封不觉所知道的“前苏联睡眠实验”故事相差无几。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这份记录里提到了所谓的“TS气体”。这个词觉哥倒还是头回看见,在此前他所知晓的各种故事版本中,都只提到了“一种能令人保持兴奋的气体”,但从来没有一个版本明确地说了那是什么;而在这个惊悚乐园的剧本中,系统却是赋予了此物一个特定的称谓。

    另外就是,记录接近尾声时,提到了“安德烈博士”,此人的名字与片头CG中以第一视角逃跑的那人是一样的,觉哥认为……有很大几率是同一个人。

    从CG的情节和目前为止所知的信息来推测……安德烈博士必然是在后来两次实验中出了什么事儿了。

    “尼古来。”在翻开第三份档案的过程中,封不觉开口对光脚哥道,“你认不认识一位安德烈博士?”

    在来这里的路上,觉哥就已经确认过光脚哥的名字了,这货的本名叫尼古来。

    “安德烈博士?”尼古来听到这名字,神情明显一变,“哼……怎么?看到什么有趣的记录了吗?”

    封不觉不紧不慢地接道:“你再敢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你扔进排粪管道。”

    尼古来撇了撇嘴,无奈地老实交代道:“安德烈博士……就是低语者。”他顿了顿,“他和我也都是第二次实验事故后的幸存者。”

    “哦……”封不觉应了一声,随即便开始浏览第三份档案——即“第二次睡眠实验”。

    【上次实验的失败以及其引起的恐慌效应并未得到平息,但在安德烈博士的极力主张下,我们还是开始了第二次实验。】

    【本次实验采用的实验标本和实验方式都将作出调整,以便我们获得更多样化的数据。】

    【我们选择了十五名三十至六十岁不等的、面临死刑的囚犯,实验对象全部为男性,采取分组关押的形式展开实验。】

    【第一组五人,与首次实验的人数相同;第二组三人;第三第四组各两人;剩余三人单独关押,分别为五、六、七组。】

    【囚室中提供的物资照旧,即:可以维持一个月的食物、一些书籍、自来水、厕所,以及床。】

    【根据上次的经验,这次实验所选用的囚室都配置了高位舷窗,以防止实验体将其遮蔽。】

    【囚犯们被告知只要能三十天不睡,便可免除死刑,并得到一笔可观的报酬。】

    【实验开始,TS气体开始释放。】

    【最初的五天,一切正常;这次的犯人们普遍学历较低、彼此间的戒心也显得较重;几乎没有人去阅读书籍,也没有人愿意交谈。】

    【第八天,一组发生了斗殴事件,尽管我们立刻介入阻止,但还是有一名囚犯当场死亡,另外四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尚未到需要进行手术处理的程度。】

    【第九天,七组的实验体自杀了,他用全身的力量撞向了金属床架的一角,当场便颅骨破碎,根本来不及抢救。】

    【第十天,二组的三人聚集到舷窗下,一言不发地抬头注视。尽管房间里安装的是单向玻璃,但据观测员描述:“他们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我们,还会随着我们移动,就仿佛可以看穿玻璃一样”。】

    【第十一天,六组的实验体抱头躲到了床底下,用哀求的语气不断重复着“别过来”这个短句。同时,一组的成员发生了第二次斗殴,这次我们没有进去阻止,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当观测员意识到时,活着的那两个已经开始吞食死去那两人的尸体。】

    【第十二天,情况较为稳定的三、四组和五组成员皆停止了进食,并不约而同地开始用排泄物在墙上作画。他们所画的内容似乎是某种有规律的、且有特殊文字标示的图案,这部分内容已交由神学和语言学部门展开研究。】

    这条记录的下方,附上了好几张照片,毫无疑问,皆是那些实验者“发粪涂墙”所画出来的东西。

    “嗯……果然是所罗门王术系的。”封不觉盯着那些“屎料”看了几秒,居然还看懂了其中一幅图案的意思,“这幅上面的几个文字组合……是从‘彼岸’召唤东西的意思吧。”

    【第十五天,一组剩余的两人开始朝舷窗上投掷排泄物,但由于舷窗是向下倾斜的设计,他们的行动收效甚微。】

    【第十七天,六组的实验体尝试撞墙自杀,我们进入房间将其制伏后,他在挣扎中脱力、并迅速死去。且临死前露出了非常庆幸和释然的神态。】

    到这里为止,可以看得出来,这份记录和“第一次睡眠实验”的记录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使用的打字机也是同一台。

    不过……从下一段开始,记录者就换了。这一点,可以从记叙的语气、用词、组句的方式等看出。

    封不觉好歹也是个作家,关于这方面的推定,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第二十天,二组中的一人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是时候了”。】

    【在二组那名实验体说完这话以后,所有囚室都发生了异常,一组的两名实验体以巨大的力量撞开了金属门,逃出了囚室;三、四、五组的实验体用某种方式在舷窗表面制造出了一种不明的遮蔽物,随后的行动不得而知。而二组的三个实验体竟直接从房间内跃起,冲破了足以防弹的舷窗,入侵了观测室。我们在对讲机中听到最后一段声音是一片惨叫声和诡异的撕裂声,随即通讯便中断。】

    【在征询了上级的意见后,我们封锁了整个实验区,等待增援。】

    【六个小时后,武装了火焰喷射器的清理部队开始肃清该区域。此时,我们所遭遇的所有实验体,皆已变成了明显有别于人类的生物。】

    这段描述下,又附了几张照片,照片上虽然只是几具已经被烧焦的尸体,但可以看出那些尸首的主人已然是变成了和光脚哥他们一样的变异体。

    【我们找到了五名幸存者,分别是安德烈博士、乔什博士、研究员尼古来、以及两名警卫——亚历山大和雅可夫。】

    【他们都遭到了实验体的袭击,但并未被杀死,据安德烈博士描述,实验体们似乎想将他们带去完成某种仪式,但是被打断了。】

    【对于这五人的处理方案及询问记录见文档-6387。】

    这段话的后面,就是附录;附录里依然充斥着各种怪吓人的照片,还写上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事项,比方说“全部阵亡人员名单”之类的。而对于这些……封不觉也照样是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到此为止,第二次实验的记录也宣告结束,觉哥的脑中,也基本勾勒出了整个事件的过程。

    “尼古来。”两秒后,封不觉又看向尼古来道,“第三次实验,就是在你们这五名‘第二次实验事故幸存者’的身上展开的吧?”

    “没错。”尼古来回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管事儿的官僚们偏执地认为,我们已经遭到了某种‘感染’。他们不敢让我们回去工作,杀了又觉得可惜,于是就……”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嗯……”觉哥沉吟一声,以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拿起了第四份档案。

    然,就在此刻!

    砰、砰、砰、砰……

    一阵非常明显的、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中传来。

    “呵呵……哈哈哈哈……看来我运气不错啊……”几乎在听到脚步的瞬间,尼古来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住嘴!”伊戈尔压低了声音,对自己手边的这个头颅喝道,“要不然把你……”

    “无所谓……”尼古来打断道,“若是其他人来,或许我会乖乖听你们的,但是……这次来的可是低语者,你们死定了!哈哈哈哈哈……”

    他顿时狂笑出声,以这种音量,外面的那位妥妥儿的已经听到了。

    “把头给我,离门远点儿。”封不觉见状,当即将剩下那几份还没看的文档揣进了怀里,并站起身来,对伊戈尔道了一句。

    伊戈尔为觉哥马首是瞻,基本上不会质疑后者的命令,故而迅速地照办了。

    砰、砰、砰……那脚步声来得也快,转眼就到了门口,并不出意外地停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有点恐怖了。

    却见,一只硕大的手从门外伸了进来,把住门的边缘,然后……

    吱——呜——哐!

    那只大手就像撕开小盒酸奶上的包装纸一样,把整扇金属门从门框上撕扯了下来,一甩手就扔到了走廊里。

    紧接着,封不觉和伊戈尔的眼中,便出现了一个身高二米五左右、体重至少三百公斤的怪物。

    站在这个距离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安德烈博士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已经鼓胀到了仿佛要爆开的地步,但他的皮下却连一点血色都没有,视觉上,给人一种“干枯的石榴”般的感觉。

    总体而言……低语者就是个畸形的人形巨怪,仅从外观上判断,他的战斗力也比光脚哥那种干尸般的家伙强得多。

    “还有漏网之鱼吗……”安德烈的视线中,同样是看不到伊戈尔的,所以他撕开门后,也是瞪着觉哥在讲话。

    “小心!这屋里还……”尼古来则是在见到安德烈的那一刻便大声喊叫起来,试图提醒其伊戈尔的存在。

    可惜……

    呲——

    一把手术刀,早在他讲出那声“小心”时,便已插向了他的脑干部分。

    尼古来没能把话说完,便已一命呜呼。

    “安德烈博士……”封不觉十分利索地捅死了基本已不再有利用价值的光脚哥,面不改色地对门口的怪物道,“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觉哥的应变能力是极强的,常言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封不觉却是一个可以随着事态的发展不断去做出新计划的人。

    在看到安德烈博士的刹那,封不觉便立即放弃了让伊戈尔去突袭这怪物的打算;瞬间的判断告诉觉哥……如果在这个地方和安德烈战斗,他和伊戈尔都会死。

    因此,封不觉改变策略,迅速处理掉了尼古来,防止这家伙乱说话。

    同时,他立即与眼前的安德烈进行交流,以试探对方的反应。

    “谈谈?”安德烈狐疑地应了一声,站在门口,望着觉哥道,“谈什么?”

    很显然,博士的AI也是很高的,他站在那儿不进屋,是因为他很清楚地听到了刚才尼古来喊了半句“这屋里还……”,虽然他没有听完整句话,但从现有的内容推断,尼古来很可能是想告诉他,这屋里存在着某种对他不利的东西。

    另一方面,封不觉则更是老谋深算……他一边与安德烈对话,一边扔掉了手中的人头,并微微侧身……以一个“往衣服上擦拭血迹”的动作当掩护,给伊戈尔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保持“隐形”的状态。

  • 第1046章 极限实验(十五)

    “也没什么。”封不觉不动声色地看着安德烈博士,并回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想抓我去进行仪式的话,我可以配合你。”

    “哦?”安德烈望着觉哥,思索了两秒,“是尼古来告诉你仪式的事的?”

    “呵呵……他告诉我的事儿多了去了。”觉哥又使出了故弄玄虚的看家本领。

    “你好像……”安德烈又盯着封不觉看了几秒,言道,“……不太正常。”

    “何以见得?”觉哥问道。

    “普通人面对‘这个状态下的我’,大叫或者呻吟都不足为奇。”安德烈回道,“但我从你的眼中,丝毫感受不到恐惧。”

    “很简单,因为我也是这个基地的实验体。”封不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个这答案,“而我接受的……是恐惧抹除的实验。”

    这一刻,别说安德烈了……伊戈尔都被他给骗到了。

    此前,觉哥只跟伊戈尔说过自己也是被抓来做实验的,但一直没提是什么实验;而如今……答案好像揭晓了。

    结合他之前的种种行为,以及眼下的从容态度,他的这个答案无疑是极有说服力的。

    “哦?”安德烈虽然也信了大半,但他还是很谨慎地追接道,“我怎么不知道基地里有这种实验?”

    “你算老几?”封不觉回道,“你是这里所有计划的总负责人?还是组织的政委?”

    觉哥结合苏联当时的国情,问了个让对方无言以对的问题。

    “呵……”安德烈冷笑一声,又道,“那么……你又能否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制伏尼古来的?还有,他死前说——‘这个房间里还有’,指的是什么?”

    “VNO-9。”封不觉又一次快速给出了答复。

    一心多用向来是觉哥的习惯,在双方持续对话的过程中,他已想到了无数种说辞,所以,面对任何问题,他都可以对答如流。

    “VNO-9……”从安德烈的表情来判断,关于这个……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制造‘超级士兵’的那个方案吗?”

    “不错,我给自己注射过VNO-9,所以身体能力比一般人略高一些。只要我用偷袭的方式,搞定尼古来也并不算太难。”封不觉这胡话也是张口就来,且半真半假、十分难辨,“而尼古来死前想对你说的是……‘小心,这个房间里还有个注射了VNO-9的战士’。”

    以汉语的语法来讲,这句话其实是有些别扭的;按照我们的语言习惯,说“小心,这个人注射了VNO-9”、或者“小心,这个人是注射了VNO-9的战士”才对。

    不过,从俄语的角度来看,这个解释似乎也说得过去;再者……当时的尼古来只剩下了头部,而且这个头是被封不觉抓在手里的,这种情况下,尼古来既不能用手去“指”、也不能自己转头去“看”,在无法“指”出特定目标的前提下,他用“这个房间里还有”,倒也说得通。

    “哼……原来如此。”安德烈算是被忽悠住了。

    他应了一声,又沉默了数秒后,忽然……

    噼噼啪啪——

    其体内发出了一阵似是鞭炮炸裂般的响动。

    与此同时,安德烈体表那些鼓胀到极限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缩小,不多时,他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缩成了和尼古来他们一样的干尸状。

    看到对方的变化,封不觉心中的一个疑虑也解除了……此前尼古来有说过低语者的“外表看上去和我们没什么两样”,但安德烈出场时却不是那么回事儿。现在觉哥明白了个中因由,也理解了安德烈刚才那句“这个状态下的我”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个问题……”安德烈完成“变身”后,接着问道,“为何我打开了门后,你就立刻杀掉了尼古来?”

    “哼……”觉哥摆出一副冷酷的表情,“从你现身的那一刻起,局面已不在我的控制之下;我刚才对尼古来进行了各种折磨,留着他……他肯定会在你面前说出很多对我不利的话来。”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我可不想死在这里……比起死,我宁可搏一搏,去接受仪式。”

    这番话,同样是半真半假,逻辑上也找不到什么大的破绽。

    安德烈闻言后,笑道:“呵……和我推想得差不多啊。”这一秒,他终于、露出怪物应有的笑容……那种诡异的、阴恻恻的笑,“既然如此,你就跟我来吧……”说着,他便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的,让我先拿上东西。”封不觉顺势回了这么一句。

    他这句话,不单是讲给安德烈听的,更是讲给伊戈尔听的。因为此刻……伊戈尔就站在觉哥和工具箱之间,而觉哥要拿的东西,显然就是那个工具箱。

    “拿东西?”安德烈又一次面露疑色,“你要拿什么?”他忽又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你该不会是……看到我解除了刚才的形态后,就打起了偷袭之类的主意吧?”他冷笑出声,“呵呵……虽然外表变了,但你若是把我当成和尼古来一样的货色,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封不觉回道,“只是……这些东西都是我此前收集到的,像工具、医疗用品、武器之类的,扔了有点可惜。”

    “哼……随便你。”安德烈冷哼道,“反正当内在的那个‘你’接管了身体后,你就会发现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愚蠢。”

    ……

    三分钟后,封不觉和安德烈已然来到了仪式的房间。

    这一路行来,都由觉哥提着工具箱走在前面,安德烈则是戒备地跟在他的后面;而安德烈的身后六七米处……还有悄悄尾随而来的伊戈尔。

    伊戈尔的追踪技巧并不算出色,好在……安德烈走路时,每踏一步都会发出“砰”的一声,仿佛他那干瘦的身体里依然承载着刚才那巨怪形态下的体重一般。

    总之,跟在这种家伙的后面,只要别刻意去发出声响,基本是不会在“听觉”层面上被发现的。至于“视觉”层面嘛……就算安德烈回头去看,也看不到伊戈尔,所以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么……现在就开始吗?”封不觉放下了工具箱,并将揣在怀里的文档也搁到了地上,然后便看向安德烈问道。

    此时,觉哥就站在那个水泥台的边上,安德烈立于他身侧两米处,而伊戈尔则在觉哥的各种示意下(主要是眼神和手势),站在了门口观望。

    “你上去就是了。”安德烈指了指那个水泥台。

    “能站着吗?”封不觉一边问,一边已站了上去。

    “可以。”安德烈回道,“只要位于法阵上方就行。”

    “此前那些来进行仪式的人,是因为不肯上去,所以才被你们放躺下的吧?”封不觉站定后,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淡定地问道。

    “呵呵……那也是原因之一吧……”安德烈又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暗藏着某种凶险。

    封不觉没有追问“原因之二”又是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亲身体验到答案了。

    “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两秒后,安德烈问道。

    “疯不觉。”觉哥回答。

    “好,让我们开始吧……疯不觉。”安德烈说到这儿时,缓缓举起了双臂。

    这一刻,这个变异怪物露出无比虔敬的目光,并开始吟唱一连串古怪的咒文。

    虽然系统并未将他所使用的语言翻译出来,但觉哥仍然听出了对方说的是希伯来语,可惜……能听出来,不代表能听得懂。

    就像很多人都能区分出西班牙语、日语和法语的发音……即使他们从来也没有真正去学过这三种语言。

    “嗯?这是……”大约十余秒后,站在水泥台上的封不觉看到脚下的法阵发出了亮光。

    也几乎在同一瞬,他湿了。

    (总觉得刚才写了一行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文字)

    血液……从封不觉的体表渗了出来,从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流……

    看到这一幕的伊戈尔显得有些着急,他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救下觉哥。

    “嗯……感觉还不错嘛。”封不觉洞悉了伊戈尔的想法,因此,他即刻用平静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好让伊戈尔知道自己没事。

    但其实……觉哥此时的感觉很糟。

    并不是那种全身被血液弄得黏黏的糟,而是剧烈的疼痛所带来的那种糟……

    他已经明白,为什么其他接受仪式的人得躺着了……那是疼得站不住了。

    也就觉哥,还可以这样面不改色地站着并且说话。

    就连正在念咒的安德烈,在听到封不觉的话语后也是脸色一变……他还从来没有在仪式中遇到过这种情况。

    ……

    仪式持续了三分钟左右,安德烈念咒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变成了一种人耳听不到的……频率极低的低语。

    这时,封不觉身上的血已经流干了,他就像是个脱水的植物般,成了一副干尸样。

    那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也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快感,以及一种强烈的……伤害自己身体的冲动。

    “呵……是这样啊。”干尸状态的觉哥,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居然和平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抬起手来,用手指从自己的左脸上剐去了一道皮肉,“真他妈的爽……”

    此情此情,让伊戈尔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禁想到……“如果疯兄的心智也已转变成了‘魔鬼’,并且试图来杀死我……”后面的事,伊戈尔就连想都不敢想了。

    平心而论,就算是面对低语者,伊戈尔都不是很怕,但你让他面对一个变异的、充满敌意的封不觉,他能给吓哭。

    “呵呵呵……”数秒后,安德烈发出一阵怪笑,这表明吟唱已经结束,仪式也算是完成了,接着,他便对觉哥说道,“不出所料……你的灵魂和肉体强度都很出色,足以承担仪式的负荷。”

    封不觉跨步走下了水泥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用一种有气无力的神情念道:“我总算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要撕掉自己的衣服了,黏不拉几的真难受。”

    “呵……”安德烈笑道,“衣服有什么用?就算是皮肤、肌肉、乃至器官、骨头……这些都毫无意义。”话音未落,他就随手扯掉了自己肩上的一块肉,“皮囊不过是束缚我们的枷锁罢了,只是……眼下我们还需要利用它来释放其他被困在这个世界的同胞。”

    “啊~啊……你加油吧。”封不觉好像对安德烈的话并不怎么上心,对方说话时,觉哥已经自顾自地来到了工具箱那儿,蹲下并打开了箱子。

    “嗯?”安德烈对于觉哥的回应以及其态度感到了费解,“你……你是怎么回事?”

    低语者算是这些“疯狂意志变异体”中比较强大的存在,他们都保有着一部分来自于“彼岸”的记忆,故而会使用咒文,并具备更高的智能。

    可是,即使是安德烈这种比较资深的低语者,也从来没见过像觉哥这种被“唤醒”后好似完全没有性格变化的例子。

    “没什么啊,我好得很。”封不觉还是用那种轻松随意的口吻在回应对方,而他手头的事情也没停下。

    但见,觉哥从那工具箱里拿出了所有的VNO-9(基本都被他装在试管或采血袋中),并开始做注射准备……

    “你这是打算干嘛?”安德烈盯着眼前这位奇葩的“同胞”,陷入了一种迷茫的状态。

    因为在安德烈的眼里,那个工具箱是一团黑色的阴影物……

    而安德烈也很清楚,在此时的觉哥眼里,那应该同样也是一团阴影而已……

    “干嘛?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要强化一下我的皮囊。”说话间,封不觉已拿出了一个超大号儿的针筒(别问我那玩意儿具体多大,反正你看见它时,就会回忆起你的童年,然后你就会想哭;当然了,如果你看到它时,脑中浮现的是一些奇怪的小电影中的画面,那我建议你出去走走,适当地接受心理咨询、远离犯罪……),并开始抽取试管中的绿色液体。

  • 第1047章 极限实验(十六)

    “强化?”安德烈对封不觉的行为越发不解了,“你大概还不太理解自己现在的……”

    “我现在这个状态的确是比普通人厉害不少,但缺陷也非常明显。”觉哥没打算听安德烈说下去,他粗暴地打断了对方,并快速接道,“这个形态下,大脑的部分潜能过度提升,导致了其余部分的功能都出现了问题。”他说这话的同时,已经将第一管VNO-9注入了自己的静脉,并立即开始准备第二管,“首先,痛觉消失了,这种用来对自身发出危险警告的重要知觉……被转变为了毫无意义的快感,简直莫名其妙;其次,就是视觉受到了很大的局限,基本上……已经到了可以和绝大多数可见光谱说拜拜的地步。虽然在面对大部分温血动物时,具备了远超人类视觉的感知力,但总体而言,我觉得是弊大于利的。”

    听着封不觉的叙述,安德烈神色渐惊:“你……是科学家?”

    “你才是科学家,安德烈博士。”封不觉回道,“我所说的这些情况,你应当是可以总结归纳出来的。可惜……身为低语者的记忆和思想,让你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类应有的智慧和判断力。”话至此处,他把第二管液体也注射完了,下一管走起,“你现在剩下的,就只有狡诈的个性、以及一些来自于‘彼岸’的巫术知识。前者,大多数情况下都不顶什么用;至于巫术嘛……凭你的精神力和这个皮囊的承受力,再加上‘视觉受限’这一前提……你能在‘这个世界’用出来的术也着实有限。”

    “你究竟……”安德烈听到这儿,已是大惊失色,“……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用“谁”,而是用了“什么”,这表明……他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他不敢相信。

    “你怀疑我是‘魔神’?”封不觉还是没有转头去看安德烈,只是继续着手头的事情,“呵呵……那你就太抬举我了,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普通变异体罢了,连低语者都算不上。因此,我也没有得到太多关于‘彼岸’的记忆。”他顿了顿,“但……我和你们有个最大的区别,那就是——你们一直都被关在‘笼子’里,而我……可以时不时都会出来透透气。”

    “你说什么?”安德烈惊道,“这不可能!”

    “是啊,我也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封不觉语气轻松地说道,“一般来说,人脑是承受不住这种负荷的,若是让‘笼中的那个自己’逃出来,大脑便会出现问题,然后引发各种神经病或者精神病。”他耸肩笑了笑,“呵……我想……或许我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话至此处,封不觉已经将携带着的所有VNO-9都注入了体内。

    反正他也已经变成干尸状态了,这种身体状况下,哪怕VNO-9对其产生副总用……他也不会昏厥、不会死亡……说不定还会产生强烈的快感。

    “所以……”数秒后,安德烈试探着道,“你才会在‘被唤醒’后,仍具备着看清周围景物的能力?”

    “不,我看不到。”封不觉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故而直接应道,“我和你一样,眼前的世界只有冷色的光源和漆黑的阴影轮廓。”他说着,伸手指了指身前的工具箱,“只不过……我记住了里面每一件东西摆放的位置,因此,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完成眼下的注射工序。”

    “荒谬……你怎么可能记……”安德烈刚想否定觉哥的言论,但话说到一般时,他就停了下来……

    ……

    “好的,让我先拿上东西。”

    ……

    不久前,封不觉离开档案室前的举动,瞬间闪过了安德烈的脑海。

    “你……在那个时候……”下一秒,安德烈便用一种震惊的神色看着觉哥,喃喃念道。

    “没错,那个时候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工具箱。”封不觉笑着应道,“我花了几十秒的时间,确认了所需物品的位置,并将这些东西放到了容易拿到的地方。”

    就在与安德烈交流的这段时间里,封不觉的身体已经起了变化……

    “嗯……VNO-9好像开始起作用了。”觉哥忽地话锋一转,神情微变,“这感觉……呵呵……假如我现在还是人的状态,八成正在剧痛之中挣扎吧……”

    他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哥现在爽得不要不要的。

    咕噜咕噜——

    觉哥话音刚落,一阵阵诡异的蠕动声便从其体内传来。

    由于是皮包骨头的状态,其皮下凸起的静脉清晰可见;这一刻,他的血管中俨然是发出了充盈的亮光,整个人都搞得像根荧光棒一样……

    这种状态大约持续了两分钟左右,这期间,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光芒从觉哥的心脏部位出发、蔓延至身体各处、再回到心脏……随着这种循环的次数增加,那光芒逐渐增强增亮,又逐渐衰退变暗……

    最终,在那亮光完全褪去之前,觉哥的肌肉以及其体表的湿度都恢复到了正常人的状态。

    “不出所料……恢复了。”这时,封不觉才重新开口,笑着念道,“灵异型突变的效应使身体迅速适应了VNO-9的毒性,而VNO-9的药效又修复了大脑中受损的机能。”他说着,便转头看向了站在门旁的伊戈尔,“好了,我的计划成功了,咱们接着出发去找出口吧。”

    “计划?”安德烈猛然回头,顺着觉哥的视线看去,“什么计划?你在跟谁说话?”

    “我不需要一一跟你汇报吧。”封不觉对安德烈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不想死就离我远点儿,要不然我送你回‘彼岸’玩儿去。”

    “放肆!”安德烈心里早就憋了一股子隐隐的怒火,此时,他终于完全爆发了,“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跟我这样说话?”

    噼噼啪啪——

    喝骂之间,安德烈再度变身,身形骤然膨胀,五秒不到……就成了先前的巨怪形态。

    “哦?想跟我动手?”封不觉斜视着对方,冷笑道,“你这是肥猪奔屠户家遛弯儿……找死呢?”

  • 第1048章 极限实验(十七)

    安德烈在体型上是占优的,这点毫无疑问。

    但此刻,封不觉与他的实力对比,已经不是用体型差距就可以弥补的了。

    单说硬实力,觉哥的力量和速度也比安德烈要强上一筹;再者,觉哥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智慧都远在安德烈之上……这使得这场较量变得毫无悬念。

    安德烈还没看清觉哥的动作,就已经被放倒在地,接着……他就看到一块阴影在自己的视网膜上迅速变大。直至他的脑壳被捅穿时……他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哼……不堪一击。”封不觉搞定了对手后,便收起武器,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收起了地上的工具箱和文档。

    “疯……疯兄……你……”伊戈尔站在门旁,用畏惧的眼神望着觉哥,他的这种神色……已说明了他心中没底。

    “别担心。”这是今天封不觉对伊戈尔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了,“我依然是我,没有什么改变。”

    “可是……你刚才……”伊戈尔鼓起勇气,接道,“……已经被变成他们的同类了吧。”

    “那又怎么样?”封不觉接道,“我的行动,由我的意志决定,即使我脑中的某种‘限制’被解除了,我也不会屈从于‘本能’;事实上……即使是我的‘本能’自己,也不会屈从于自己。”

    觉哥的话,伊戈尔并没听懂,但伊戈尔并没有理由去质疑他。

    眼下,封不觉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视觉,也就是说……他是可以看到伊戈尔的;而从觉哥刚才干掉安德烈时展现的身手来看……无论觉哥要杀要剐,伊戈尔都无力抵抗,因此,封不觉根本没有欺骗对方的理由。

    “好吧……疯兄。”伊戈尔挠了挠头,“我相信……你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

    “呵……人类吗……”封不觉说着,已提着工具箱,经过了伊戈尔的身旁,“我可不觉得自己有选择这种阵营,我向来只站在自己这边,另外……”他转过头,对伊戈尔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和我一样,早就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了,这点……希望你能好好记住。”

    ……

    五分钟后,两人又踏上了探索基地的旅程。

    不过这回,换成了封不觉在带路。

    到了这会儿,他可就放松了……

    经过这一路上的运作,他已成功地将这个噩梦难度的剧本变成了新手难度的小游戏。

    连这个剧本的BOSS安德烈都已经被他给干掉了,其他的睡眠实验变异体……那还叫个事儿?

    所以,封不觉在探路的同时,还悠然地拿出了文档,边走边看……

    此前,在档案室里,他总共看了三份文档,分别是“梅列幺瓦计划”,以及第一、二次睡眠实验的实验记录。

    这次,他翻开了第四份文档,结果看到了……

    “‘复活之盘计划’……将诺夫哥罗德号改装成陆战载具重新投入使用?”封不觉看到这个计划的梗概时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说起这诺夫哥罗德号,确实堪称是人类战争史上的一大奇葩……

    这艘沙俄时期的浅水炮击舰,既没有优越的性能,也没有光辉的战绩,但是……它依然闻名世界,就因为它那奇葩的造型。

    诺夫哥罗德号……是圆形的;其船体直径为30.78米,吃水3.67米,标准排水量2491吨,船上还配有非常强力的炮火。

    各位可以想象一下,这基本就是个浮在海上的大碗。

    拜这个非主流的形状所赐,有着三千三百多马力的诺夫哥罗德号,最高航速不到可怜的7节(约等于每小时十三公里),如果海上风平浪静,人在海里游泳的速度和它也差不了多少……

    另外,这“圆盘战舰”每次开炮以后,整艘船还会因为后坐力而失控“漂移”……

    总而言之,事实证明……这东西根本就不该被造出来。

    “好吧……祝你成功。”封不觉把那篇文档扫了一遍,只觉得……这个计划若真能实施,那最多会造出一个类似《忍者神龟》中反派们使用的地下基地的东西来,而且还是更锉的版本。

    于是,他接着往下翻……

    第五份文档,依然不是实验报告,而是一份记录了某项失败的武器项目的文件。

    这个项目,便是传说中的“反坦克犬”计划。

    这事儿几句话就能说清楚:二战的时候,苏联军队试图训练军犬背着炸药包去炸坦克,结果实际操作时……被他们放出战壕的狗,往往会由于受到炮火惊吓再跑回来……然后,苏联士兵们就只能在被炸死之前感叹一句……“咱也是日了狗了”。

    所以说……出来跑,迟早要还。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出卖朋友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把这类文档存着,真的有什么意义么……”封不觉把这份记录也看完后,又在心里吐了个槽,“莫非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又有哪个逗逼提出类似的‘反坦克猫’计划?”念及此处,他不禁轻笑一声,“呵……说起来,最有效率的……应该是‘反坦克政委’吧,让他们拿着英国佬儿造的‘粘性炸弹(同样是一项二战中的逗逼发明)’去反一把……”

    “呃……疯兄……”这时,走在觉哥身旁的伊戈尔注意到了他的神态变化,好奇地问道,“这档案里记录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么?”

    “啊……没什么,只是我正巧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而已。”封不觉没有跟他多解释,怕伤害苏联友人的感情,于是,他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接着开始翻下一篇文档。

    这回,他终于在标题上看到了【第三次睡眠实验】的字样。

    “好的……让我来瞧瞧……”觉哥只花了两秒就扫完了记录前面综述和准备部分,“这次的五人完全采取单独关押的方法吗……”

    他纵览了实验的形式和人数后,便直接跳到了开始起变化的那一段……

    【第七天,连续多日都躺在床上几乎不动的安德烈博士,显露出了极度焦躁的状态,并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 第1049章 极限实验(十八)

    【第八天,除安德烈博士外的四名实验体皆出现了浑身大量渗血的现象,我们不得不将这四人送入医务室进行抢救。】

    【第九天,留在囚室中的安德烈博士开始用自己的排泄物在墙上画一些古怪的符号和我们无法辨识的文字,其书写量非常大,直到我今日将这份记录归档时,他几乎已用屎涂满了整堵墙。】

    这份记录到此为止,没有关于第十天的内容。

    很显然,此刻,封不觉他正在经历的就是“第十天”……

    ……

    一小时后。

    “果然,这里也没有出口吗……”封不觉来到了地图的又一个角落,并不出意外地遭遇了死胡同。

    “疯兄,现在该怎么办?”伊戈尔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我们已经把这层的四条边、四个角……全都走遍了,但就是没有出口啊。”

    正如伊戈尔所说,此时,他们已经沿着这一层的边际走了一整圈……

    途中,二人先后遇到了三个睡眠实验的变异体。

    说起来,那三位也是惨,他们遇到觉哥时,都以为自己遇到的是“同类”,所以根本没有提防,结果被某人突下杀手、真可谓死不瞑目。

    “出口是肯定有的。”思索片刻后,封不觉道,“只不过……‘某些家伙’将其故意藏匿起来了。”

    他这话里所指的“某些家伙”,自然就是基金会的人。

    在遭遇第一个无名变异体时,封不觉就察觉到……这个怪物的“记忆”已被修正了;他分明还记得各种信息,但偏偏不记得出口在哪儿。

    后来,光脚哥也是类似的情况……他可以通过对自己所处的坐标进行定位,以此推测出档案室的方位,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出口的位置。

    像这种集体性的“特定记忆消失”,很显然是由于某种上维力量的干扰所致。

    觉哥一开始怀疑过这是“系统”所为,可仔细一琢磨,他又觉得不像……

    没错,惊悚乐园的系统的确会干类似的事儿,但系统的手法通常是高明而隐蔽的,不会给人这种明显的突兀感。

    后来,当封不觉联想到沙盒理论时,他就懂了……做出“干涉”的那些家伙,和制造这个简陋沙盒的……是同一拨人。

    要比喻的话……系统就好比是个优秀的作家,他可以不动声色的、在推动情节的同时,将前文中不慎留下的一些小BUG修复掉。

    而基金会……就像是个糟糕的真人秀导演,他会把自己想做的事情过于刻意地表现出来,使观众在观看的过程中就感到虚假和无奈。

    “你的意思是……”伊戈尔听完觉哥的话后,想了足足十秒,然后问道,“出口被伪装起来了,所以我们路过也看不见?”

    “呵……一帮连环境细节都搞不定的家伙,让他们伪装出口……就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封不觉笑道,“我想,实际情况很可能是……”他说着,转头看了看走廊,“这里的出口,并不在周围的四条边上,而在这层中间的某处。”

    “这……”伊戈尔想了想,然后一拍脑门儿,“对啊!这里是在地下,出口是朝上通的,也就是说……天花板才是‘边际’。”

    “我想……”封不觉接过对方的话头,念道,“这里的出口八成是类似电梯的东西……”他耸耸肩,“我们找不到出口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环境里的标识都没有了。如果那些标识还在,我们就能很轻松地抵达出口。”他顿了顿,“当然了,如果尼古来他们的记忆没被‘那些家伙’屏蔽掉,我们也一样可以较为容易地离开。”

    就在觉哥这句话出口的刹那,忽然……

    嗡嗡嗡——

    一阵阵蜂鸣声响起。

    一道道如波浪般的、无形的能量自四面八方涌来……并交错着穿梭而过。

    “哦?这是准备干嘛?”封不觉瞪着死鱼眼,口中念念有词,“莫非是想……”

    呼——

    霎时,拳风乍起,打断了觉哥的思路。

    那发动突然袭击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伊戈尔!

    “哼……”封不觉冷哼一声,举臂一格,堪堪挡住了那袭向自己面门的重拳。

    不过,虽然他保护住了头部,但前臂的骨头还是难堪重压、应声折断。

    “已经不准备掩饰了是吗?”封不觉此言,并非是对伊戈尔所说,而是对那些“正在看着这里的人”说的。

    另一方面,伊戈尔趁势追击、猛攻而来。

    这一刻,这个苏联大汉已和刚才判若两人,原本耿直单纯的他,转眼就成了个表情冷酷、出手狠辣的战斗机器。

    “啊……也罢。”封不觉且战且退,语气轻松如故,“不管你们怎么处理,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嗡嗡嗡——

    蜂鸣声越来越急促了,所有的景物都扭曲起来,让人头晕目眩。

    而伊戈尔也和周围的景物一样,变成了犹如水中倒影般的外观,其行动速度也因此受到了影响……越发迟缓。

    “明明技术不过关,还想着‘过分干涉’,就会是这种结果了。”封不觉看着周围那些扭曲的事物,淡定地评论了一句。

    六七秒后,觉哥的手臂已然完成了自愈,接着,他便利用速度优势远离了伊戈尔,同时,他还向着走廊的空处高声言道:“你们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把我当成实验的标本那样摆弄?”他笑了笑,“呵呵……让我们走着瞧。”

    ……

    纵然空间被扭曲得颇为严重,但那也阻止不了封不觉的行动。

    五分钟后,觉哥一路寻回了此前那间档案室的门口。

    随后……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剧本还是相当有趣的嘛……”封不觉背对着档案室的门,稍稍整理了一下记忆,随即念道,“与其说是系统给我出的难题,倒不如说是我、系统和基金会之间的三方博弈……”

    说话间,他又从怀里拿出了那叠文档。

    “系统希望我破解这个沙盒、出去找基金会的麻烦,但又得尽力保证噩梦剧本的固有难度和原则不被打破;基金会则希望能观察我、干涉我,但又得防止我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封不觉在心中念道,“然而,光是察觉到基金会的存在,并不能算是‘破解世界观’;现阶段来看,系统应该是限定了——我必须得从这儿‘出去’,才算完成‘破解’。”

    思索之际,封不觉已迅速将手中的文档重新整理成了刚拿出来时的状态、前后顺序分毫不差。

    “眼下,基金会使用这种‘应急措施’,表明他们已经放弃了对我的观测,而是将目标换成了‘阻止我出去’。”封不觉的思路已然理顺,并渐渐明晰,“这一转变,等于是透露给了我一个信息……那就是——以基金会那些人的上帝视角来看……‘能帮助我出去的东西’,已经落在我的手里了。”

    此时,封不觉又一次翻开了那些文档,并从头至尾,用极快的速度将所有的内容扫了一遍。

    “由此可见……我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这些文档的意义……”这次,觉哥翻完那些文件后,露出了微笑,“那些看起来十分喜感的文档,和那些我以为有用的、与睡眠实验相关的文档……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一样的东西。因为我的思想还局限在所谓的‘主线’和‘剧情’上,所以下意识地给这些文档分了类。”他摇了摇头,“但实际上……我只需用最纯粹的解谜思路,将这六份文档视为同一组记录着信息的碎片就行了。”

    念及此处,数十条不同的信息在觉哥眼前凌乱地划过,每一条信息……都如一条细长的蛛丝,最终……汇成了一张庞大的、条理清晰的大网。

    “梅列幺瓦……俄语……向左……”

    “最初的‘五’天……没有异常……即保持前行……五个路口……”

    “第‘六’天……情况‘急转’直下……转向……往哪里转?”

    封不觉边想边赶,走到此处,便停在原地,朝左右两边看了看。

    “接下来的几天里……囚犯们‘背对背’坐着……”他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并注意到了右手边目力可及处,有两扇位置相对的门,而左手边没有,“嗯……原来如此……”

    确认了转向的方向后,觉哥继续前进。

    “第‘九’天……‘四’名囚犯……其中‘两’人……至第‘十四’天……”

    下一组信息,稍有难度,需要分别去三个路口查探,找到四和二所指带的关键词……也就是门的数量和排列方式,随后再朝着正确的方向走十四个路口的距离。

    以此类推,将前两份文档的提示全部破译完后,封不觉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他试了一下这个房间的金属门,得到的语音是——【老旧的金属门,锁已锈死,但似乎可以用蛮力撞开】

    有了这句话,觉哥也就放心了。

    如今的他不需要旁人来帮忙,自己随便一脚就能把这门踹开。

    于是,觉哥很顺利地进入了这个房间,并在房间里找到了一把【钥匙】。

    这件物品的出现,即是对他此前这一连串推理的验证。

    封不觉把钥匙放进口袋后,便进入了下一个阶段的推演……

    “开始了第二次实验……即开始第二段行程……”

    “本次实验采用的实验标本和实验方式都将作出调整,以便我们获得更多样化的数据……也就是……这一段,会采取全新的‘规则’,比起第一段要复杂。”

    从解谜的角度来看,实验报告上的每一句话,便都可解读成有所含义的信息了。

    “十五名三十至六十岁不等的死刑犯……十五……三十至六十之间不等……嗯……单双数?”

    “一组,五……与首次相同……二组,三……三、四组各二……五、六、七各一……”

    这次的谜题比起第一段要复杂,封不觉想了一会儿,虽有了一些假设,但并没有破解出来。

    不过……他很快想到,第一段谜题,是由“两份文档”组成的,那么这第二段,可能也需要将两份结合在一起看;因此,除了第二次睡眠实验提供的大量数字和概念外,封不觉又把“复活之盘计划”给考虑了进去……

    “水用改为陆用……改变用途……改变运行方式……改变……概念?”

    “诺夫哥罗德号……圆形……改变概念……重新投入使用……”

    “哦……”觉哥想了一会儿,“是这样……”

    当他将自己脑中描绘的地图转为了俯视的平面图后,便立即有了突破。

    这第二段的谜题确实很难……具体来说,就是把这个从上往下看呈矩形的基地,视为一个圆形当中的一部分。形象点说……就好比是一张华夫饼。

    围着基地边缘走过一圈的封不觉自然还记得,这个基地横向的走廊和纵向的走廊数量分别是单数和双数。

    一组,五,与首次实验相同……意思就是第一个步骤,走五段,朝着和第一段谜题第一个步骤一致的那个方向前进。

    接下来……并不是看二组,而是接着看一组的情况……

    “第八天,一组发生斗殴,一人死亡,另外四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这是关于一组的下一段信息。

    从这段开始,规则已变,“天”不再指段、而是指门。而“斗殴”、“死亡”、“受伤”……这些词都应验在了每一扇关闭着的门所能触发的系统语音上。

    以此类推,根据这组提示,将走廊视为“圆”中间的一部分,按照顺时针逐步行动。

    有时候,还会出现“斜着走”的情况;因为玩家无法穿墙,所以斜着走也即是直走、转弯、再直走三步组成,但算还算作“一段”的设定。

    长话短说……当第二段行程走完时,封不觉到了一个【需要钥匙才能解锁】的房间门口。

    来到这里,花了他不少时间;即使对觉哥来说,在脑中对照着整个基地的平面图、同时又兼顾加密信息转换、推理分析等几件事,也是颇为费力的……

    “呼……”听完语音提示后,觉哥深呼吸了一次,随即拿出了口袋里的钥匙,伸向了门锁……

  • 第1050章 极限实验(完)

    打开眼前的金属门,映入眼帘的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

    这房间内的灯本就是开着的,屋里的景象一目了然。

    很明显……这是一间实验用的“囚室”。

    而且,这囚室的四壁上,几乎写满了古怪的符号和文字。

    不用我说,想必大家也猜到了……这里,就是在第三次睡眠实验中,关押安德烈博士的囚室。而墙上的那些字迹,基本都是他用排泄物写的。

    “囚犯的条件还不错嘛……”封不觉走进房间时,居然还念叨了一句,“……吃得都是全麦面包呢。”

    一般人在进入这种屎臭盎然的房间时,就算没有直接呕吐,至少也会皱眉掩鼻;但封不觉进来的时候,愣是先闻了一鼻子,并且从气味推测出了实验体的伙食……

    “嗯……安德烈博士的痔疮似乎也蛮严重的嘛。”封不觉进屋以后,扫视了四周一眼,发现那些屎色的文字里……混有不少暗红色的部分,“看这情况,几乎天天都在发作啊。”

    吐槽归吐槽,他也没忘了正事儿。

    从进入这个房间时算起,他已开始思考第三组提示信息了。

    “反坦克犬……牺牲品……拒绝牺牲的牺牲品……或者……往回跑……返回?”

    “第三次实验,前六天基本和前两次实验一样……不变。”

    “第七天……来回踱步……来……回……”

    念及此处,封不觉又看了一下周围几堵墙上的内容。

    “哦……在这儿……”觉哥说着,将视线停留在了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那堵墙的第七行文字,首尾各有一个相同的符号,而且画那两个符号所用的屎都是带着血的。

    “那么……第八天……除博士以外的‘四’人……渗血……送入医务室。以及……第九天……归档……”

    这次,觉哥思考了足足五分钟之久,然后,他才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呼……”直到出门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想得太入神了……结果在充满屎味的地方站了半天啊……”

    觉哥也有失误的时候。

    不过,这种失误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就是了……

    ……

    十五分钟后,封不觉重新回到了此前的那个重力感应闸门前。

    如今觉哥已很清楚地知道,从这个闸门进去,一直到一号实验房为止的这块区域,是一段如蚊香般螺旋向内的走廊,只不过这走廊不是呈弧形向内、而是呈直角向内折转。

    在整张地图中,这块区域的地形也是独树一帜的。其他区域的走廊全部都是纵横交错、井然有序、一直延展至地图边际的状态;唯有此地……有着独特的设计。

    “原以为文档的提示是指向出口的,看来我又错了……”

    封不觉在距离那闸门还有相当的一段距离时,已经看到了路口处那黑压压的一排人影。

    那儿一共站了七个人,其中六个一看就是睡眠实验的变异体以及仪式转化体,而剩下的一个……则是伊戈尔。

    “在这完全没有标识和细节的沙盒中,系统用了它能用的、所有与剧情主线有关的资源制造了一张‘地图’……一张只可能存在于我思维中的‘地图’。”

    视线中出现了那么多明显带有敌意的NPC,觉哥却还是不为所动,脑中继续思索着……

    “在极为有限的资源下,系统将突破这个沙盒的方式转化为了‘各种信息’,传达给了我。”

    他距离那些人影越来越近,脚步也越来越疾。

    “从一开始……系统的首要目标就不是让我离开‘剧本’,而是想让我离开‘沙盒’。”

    他顺势将插在两侧衣袋内的双手伸了出来,并将身体前倾,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基金会则是在看穿了这点后,放弃了观测,转而采取了……这种策略。”

    【隐藏任务已完成】

    【破解世界观:SCP观测计划】

    这一瞬,连续两条语音提示传入了封不觉耳中。

    同一时刻,守在前方的那群人影也动了起来。

    “嗯?”那些人一动,封不觉就意识到了什么,“呵……还会现学现卖啊……”

    他瞬间就判断出,眼前的这些敌人,全都已成了和自己一样的“混合变异体”。

    很显然,基金会的观测者们在看到了觉哥的所为后,也有样学样——他们利用剩下的睡眠实验变异体对伊戈尔进行了转化仪式,然后又给那些变异体们注射了VNO-9,这样一来……这些怪物就全都成了和觉哥一样的混合变种。

    至于智商或理智方面如何,那已无所谓了,反正基金会已经用强制干涉的方法直接控制了这些NPC/怪物的行动。作为抵御封不觉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只要有强大的实力和战斗本能就行……

    砰砰乓乓……

    说时迟,那时快!短兵相接之际,觉哥骤然急停,拔身后翻。

    那些怪物收势不住,伴随着数声相衔的巨响……他们纷纷相错相撞,有些撞到了彼此身上,有些则撞到了走廊两侧的墙面上。

    怪物们第一轮冲锋,就这么以一幅东倒西歪的狼狈状态而告终了。

    “很好……还算有点儿挑战性。”此时的封不觉,早就已经把工具箱给扔了,因为他已有了徒手击碎敌人脑壳的力量。

    可是,眼下他以一敌七,且那七个对手的个体硬实力和他没有太大的差别,这种情况下想赢……还是有些难度的,必须得靠战斗的经验和技巧才行。

    好在……在这方面,觉哥的优势很大。

    别看那帮怪物攻势猛恶,来势汹汹,但封不觉在速度没有明显优势的前提下照样是左突右闪、游刃有余……

    要比喻的话,这场面就像是格斗游戏中……一帮非常耿直的、且开着互伤的AI,在围殴一个高手手操的角色。

    “呵……没想到……”打斗了一阵后,封不觉笑着自言自语道,“我也有今天啊……”

    此刻,他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当初初遇【狂踪剑影】时的情形。

    同样是体术差距不大,而且觉哥在硬实力方面甚至是优势更大的一方。

    然而,在觉哥获得灵能武器之前,依然是被对方压着打。

    而如今……封不觉自己则成了战斗技巧比较出色的一方,当他看着那帮怪物像没头苍蝇似的、用一眼就能看穿的动作和攻击模式扑过来时,终于也体验了一把高手虐菜的感觉。

    咔——

    交手三十秒后,封不觉瞅准一个时机,以右手的一记蛇形刺击击碎了一名变异体的后脑,顺利干掉一人。

    有一便有二,随着怪物方数量的减少,觉哥击杀起来也越发容易。

    第二次机会,出现在二十秒后……

    封不觉用一个简单的假动作就骗得两个变异体踉跄相撞,随后他双臂一展,轻取两命。

    就这样……交手三分钟后,七个对手,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而那个……正是伊戈尔。

    就在封不觉准备果断地将其也一并搞定时,忽然……

    嗡嗡嗡——

    蜂鸣声又一次响起,那一阵阵无形的波动也又一次从四面八方传来。

    “疯不觉,你真的要杀死伊戈尔吗?”下一秒,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听上去来自很远的地方,其音色显然是透过某种仪器发出的,略有些失真,“他只是个无辜的实验体,而且是一路帮助你存活下来的伙伴。”

    “哼……事到如今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封不觉闻言,冷笑出声,“真正的伊戈尔,早在1949年就已经死了不是吗?”他边战边道,“他死在了某个地下研究所里,成了某个实验的牺牲品。”他顿了顿,“此刻我面对的,只是一个模拟世界中的影像……他死也好,活也罢,当你们关闭这个粗糙的镜像世界时,他都会消失……直至你们开启下一个平行宇宙,又会出现另一个伊戈尔、另一个尼古来、另一个安德烈……”

    话音落时,封不觉一个踏墙反弹跳,绕到了伊戈尔背后的半空,接了一记扫踢,将对方的头给踢碎了。

    “还是省省吧……正在跟我说话的这位。”封不觉落地时,冷然接道,“有什么话,等我到了你们那边儿再聊好了。”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应觉哥,但剧本内景物的扭曲却是加剧了。

    可以想象……此时基金会那边已经焦头烂额,连同情牌都打了,这无疑是黔驴技穷之兆。

    ……

    处理完了最后的一批阻滞,封不觉便马不停蹄地走入了重力感应闸门后的那段走廊。

    以他目前的身体机能,根本也不存在什么生存值和体能值的消耗问题,反正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算是快步走的状态下,那两个数值也会以非常可观的速度不断恢复。

    “血……血……血……我记得这儿确实是有几包来着……”

    两分钟后,封不觉已来到了那间手术室中,并打开了墙角的一个柜子。

    “啊……果然在这儿。”

    柜子里,存放着一些血袋。这些血全都是同一个血型,应该是为了在需要时给伊戈尔输血而准备的。

    此前,封不觉在这个房间里进行探索时,就已发现了这些血袋。考虑到这些血和自己的血型不同,而伊戈尔的血那会儿也已经是荧光液了,觉哥也就没把这些血带上。

    “OK,走起……”眼下,封不觉拿上了几个血袋,便出门左转,接着前行。

    路过那个存放着SCP-1011的房间时,他还是很谨慎地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免得闯祸……

    又行了一段,封不觉便再度来到了一号实验房——也就是他最初被传送到的房间。

    进屋后,他顺手就打开了灯,然后走到了那面巨大的镜子前,直接用手指的力量戳破了一个储血袋,开始画符……

    他总共画了四个符号,即安德烈博士那间囚室内……对门墙上第七行两端……用痔疮的血所标明的重复符号。

    画完之后,血袋里的血也用得差不多了。

    于是,封不觉也扔掉了血袋,并在自己那已经黏糊糊、脏兮兮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即看着镜子……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我知道你们正在看。”觉哥笑道,“呵呵……系统用‘反坦克犬’的事例来比喻你们的实验,还算是挺贴切的……”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镜面上的四个符号也逐渐产生变化……发出了殷红的光芒。

    “它在描述一个……‘人类,为自己的傲慢而买单’的故事。”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变更】

    这一刻,系统提示又来了。

    封不觉打开游戏菜单,发现【逃出实验基地】这条已被勾去,而新出现的主线任务是——【销毁基金会内关于SCP-3232的所有观测记录】。

    几乎在觉哥看清任务的同一瞬,他前方的镜面崩碎了。

    “乒铃铃铃……”一连串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乍然而起,并连绵不绝地传导开去……

    面对这景象,封不觉眼都没眨一下,任由那些镜子的碎片朝自己飞溅而来。

    结果……那些碎片全都像是无形的投影一般、穿过了他的身体,完全没造成伤害。

    “这又是什么呢……应该不是实体设施吧?”看着镜子后面那一片漆黑的空间,封不觉轻声言道。

    乒铃铃铃——

    另一方面,碎裂声仍未平息,一阵一阵、好似没完没了。

    因为……碎开的不止是那镜子,而是整个空间。

    那镜子上的裂痕延展了出去,蔓到了墙壁上、天花板上、甚至是地面上……

    封不觉目力可及之处,很快就全部碎开,表面的“图层”皆化为不可触及的碎片飞散、消失,而那底层的黑色空间是不带任何光源的……觉哥很快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接着,是寂静,和黑暗……

    无声、无影。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虚无之门……至少封不觉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而且也不会有那种受到精神侵蚀的感觉。

    数息过后,终于……

    哐——

    嘁——

    沉闷的金属拔动声和一记明显的气压阀放气声传来。

    紧接着,封不觉的前方,出现了一道强光……

  • 第1051章 未来基金会(一)

    封不觉没有迟疑,他面向光源走了数米,便跨入了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中。

    脱离“沙盒”的瞬间,又有一段系统提示在其耳边响起。

    【您的角色限定已全部解除】

    觉哥玩过N多个能力受限的剧本,但他还是头回在玩到一半时听到这样的提示……

    看来,系统是真的很想让他把基金会给搞定;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个维度中的基金会很厉害,他们的介入,已经使得系统无法正常地展开活动了。

    因此,系统今天就派了个连沙盒都能突破的煞星来,准备跟基金会肛一波正面。

    “站住!”

    封不觉的眼睛刚适应了周遭的光线,便听得一声厉喝。

    不出意外的,他一踏入这个空间,就被几十把武器齐齐瞄准了。

    觉哥循声望去,看向了眼前那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并迅速从人群中找出了那个说话者。

    虽然这些人的装束是一样的、而且全都用全覆式头盔掩住了面目,但是……那说话者的肩上比旁人多了一个肩章、其使用的枪械也和其他队员略有不同;只要稍微观察一下,不难猜出他就是这支突击小队的队长。

    “举起双手,把手放到你的头后面!”两秒后,那位队长又喊出了一句指示。

    “哼……”封不觉闻言,冷笑一声,随后……便举起了双手,照对方所说的,放到了头后。

    “现在,不许动。”对方见觉哥十分配合,故而也没多啰嗦,直接就按照标准的流程往下走。

    不多时,两名突击队员便在他们队长的授意下,上前给封不觉戴上了手铐。

    “Ho~这种设计我倒是第一次见呢……”觉哥被反手铐上以后,立刻回过头去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对此刻铐住自己的这副手铐产生了些许的好奇,因为这无疑是一种未来科技所制造的新型产品。

    “所用的材质肯定不是金属,感觉像是某种纳米材料……”封不觉心中念道,“铐上以后会根据人的手腕粗细自动调节,严丝合缝地将双手固定住。”他又试着轻轻地挣了几下,“材料综合了强韧与坚固的双重优点,完全封印了拇指脱臼法,而且……就算被铐住的人拿到了工具,也无法将手腕弯到合适的角度去开锁。”

    当觉哥在研究手铐的时候,那名突击兵队长则在对着肩上的通讯器说话。

    即使封不觉没有亲耳听见,他也能猜到对方的台词大体就是——“已制伏目标,请求进一步指示之类的”。

    “先把他带去十五号收容室。”果然,十余秒后,那位队长完成了通讯,并下达了命令。

    “走。”而负责押送觉哥的队员们在得令后,也立即轻晃手中的枪口,敦促着他前进。

    封不觉依然保持着沉默,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跨出的那扇门,最后又窥视了一眼门内的黑暗空间。

    然后,他便依照那些突击队员的指示,迈开了步子。

    “这些家伙手上的枪似乎都是能量武器呢……”他一边走着,一边还在寻思,“我来到了一个已经把‘子弹’都给淘汰掉的世界吗……”

    ……

    十五分钟后,封不觉已被押送到了一个房间内。

    突击队员们将其赶入中后,房间的门便自动关上了。

    和此前剧本中那些四面都是水泥的环境不同,眼下他所在的这个基地……到处都是金属制品。

    不止是门,连房间本身也是用一种封不觉无法识别的合金所制造。

    另外,从关门时响起的那一阵气阀声判断,这个房间中的气压、氧气含量等等,也全都是可控的。

    “嗯……不好办呐……”封不觉进入这个“收容室”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地将周围这个二十平米见方的空间观察了一遍。结果他发现……这个房间的六面,堪称是无懈可击;就连嵌在墙壁内的照明光条,也是无缝嵌入。

    “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可以把监视和换气控压设备统统藏在墙内了吗……”念及此处,觉哥又将视线投向了这收容室中唯一的那扇门,“刚才开关门时,押送我的人没有做任何操作,而且这门的内外也都没有钥匙孔或者操作盘一类的东西。这就表明……门也是远程遥控的。”

    嗡嗡嗡——

    就在封不觉思索之际,一阵蜂鸣声忽地响起。

    伴随着那阵响动,房间一侧的墙壁竟似是一整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一般……显出了一幅画面来。

    画面中,是一位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美女。

    两秒后,那位美女便看着封不觉,或者说……看着她那边的“屏幕”,开口言道:“你好,疯不觉先生。”

    考克斯博士的外貌虽然年轻,但她说话时的语气以及其眉宇间流露出的气质皆是成熟女性的感觉。

    而封不觉自然也能察觉到……眼前此人的实际年龄很可能比外表显露出的要大很多。

    “你好,不知名的女士。”觉哥回话时,已经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不久前试图阻止自己击杀伊戈尔的那个人。

    “你可以叫我考克斯博士,疯不觉先生。”考克斯顺势应道。

    “你可以随便怎么叫我,考克斯博士。”封不觉学着对方说话的模式,戏谑地回道。

    “哼……”面对觉哥的反应,考克斯博士冷哼一声,随即接道,“首先,我想代表基金会,欢迎你的到来。”

    “谢谢。”封不觉可谓嘲讽能力全开,“你们的待客之道,令我印象深刻。”他说着,便侧过身去,恶意满满地向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被铐住的双手。

    “呵……”考克斯博士却是不以为然地应道,“疯不觉先生,考虑到你此前的种种表现,我认为目前这种待客方式还是比较合适和合理的。”

    “是吗……”封不觉道,“那么……我姑且问一下,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样呢?”他神色轻松地问道,“就这么把我给‘收容’起来吗?”

    “可能的话,我的确是想这么做。”考克斯直言不讳道,“不过……我从你的态度判断,你应该是可以用某种方式随时返回自己的维度的。”

    “既然你也知道这点,为何还多此一举地铐着我呢?”封不觉道。

    “当然是因为我、以及所有的项目负责人……全都觉得你很危险了。”考克斯博士回这话时,脸上浮现的是肃然之色。

    “呵呵……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封不觉笑着回了句废话,想要进一步试探对方的反应。

    而考克斯也即刻回道:“你是个反社会的疯子,疯不觉,我并不觉得你会有所谓‘受宠若惊’的情绪。”她微顿半秒,再道,“你的目的性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突破我们制造的‘镜像宇宙’,来到此地……行使某种SCP-3232要求你行使的任务。”

    “哦,说起那个……”封不觉听到这儿,顺着对方的话就往下问道,“我确是想问你们一下……”他神情微变,言道,“你口中的【SCP-3232】……究竟是什么呢?”

    对于封不觉来说,这的确是个问题,因为他也是在系统更新主线任务的时候才首次听说这个词儿的。

    作为一个对各种SCP项目了如指掌的资深爱好者,觉哥自然知道——现有的SCP条目中,并没有“3232”这种编号。另外,他也已经推测出了……这个“3232”的真面目,十有八九就是“惊悚乐园”本身。

    但,他终究没还没有看过基金会关于这个项目的文档。必须看过了文档,他才能知道基金会对于这个项目的性质已掌握到了何种地步。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考克斯回道,“而且,我认为你其实是知道该项目编号所指何物的,你只是想试探我们究竟知道了多少罢了。”

    很显然,不仅是封不觉在试探对方,对方也在试探着封不觉。

    虽然只交流了短短的几句话,但已可以看出……这两人是你来我往、舌剑唇枪,各自都只说三分话,却想着要套对方的十成词。

    “哈啊——”封不觉耸耸肩,长出一口气道,“看来我们陷入某种僵局了呢。”

    “或许吧。”考克斯博士说着,便开始朝着侧方踱步,“也许我们可以聊点儿别的……”

    说话间,她已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边,而镜头也随着她一起移动。

    当考克斯博士弯腰坐下时,似乎还有意无意地秀了一下胸前的事业线。

    “我注意到,你似乎是一位作家。”考克斯的话还在继续,在聊起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时,她的神态轻松了许多,眉宇间还露出了些许柔媚的韵味,“我倒是很有兴趣,听你说说自己写的故事。”

    “哦?这样啊……”封不觉何许人也,他几乎在瞬间就洞悉了对方的想法,并笑着回道,“我最近还真就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情节,你要不要听听?”

    考克斯博士单手托腮,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愿闻其详。”

    “其实那情节也并不复杂,主要就是讲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通过视频进行通话的故事。”封不觉说道。

    “听起来和我们现在的状况有点相像呢。”考克斯博士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僵硬。

    封不觉没有理会她接的话,只是继续说道:“更确切地说,这故事的两位主角分别是……一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的更年期大姐’,和一个‘玉树临风、才思机敏、且谁也不知道他底细的神秘男子’。”

    这回,考克斯博士没有接话,想来她已经被觉哥的无耻所震慑住了。

    “一开始,这两人之间的对话还是颇为有趣的,虽说他们并没有在各自所寻求的答案上获得太多进展,但他们在心理层面的博弈也算可圈可点。”封不觉说着,便习惯性地开始缓慢踱步,“直到……那位大姐通过藏在她耳中的通讯设备,收到了一些讯息、或者说……一条命令。从那一刻起,她便改变了谈话的策略。”觉哥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她开始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试图分散男人的注意力,并拖延时间。”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考克斯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她忿忿地抬起手来,从左耳中取出一个隐藏的通讯器,拍在了桌子上,并摆出一副嗔怒的神情,瞪着封不觉。

    “呵呵……抱歉,你的转换太突兀了,演技着实不够自然。”封不觉道,“再者,我觉得还是快点儿揭穿你比较好……虽然陪你多调会儿情也不是不行,但那样的话,等我把事情说破的时候,你会比现在更尴尬。”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考克斯冷冷接道,那眼神好似要吃人一样。

    “啊……不用谢。”封不觉这无比嘲讽的回应更是火上浇油。

    “我由衷地希望……你过会儿还能笑得出来。”考克斯博士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她实在是按捺不住怒火,讲出了类似恐吓的话语。

    “放心,我永远都笑得出来。”觉哥接道,“如果哪天我笑不出来了,我只需要用刀把自己的腮帮子割开就行。”他说到这儿,还特意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当然了,你此刻言下所指……我也是明白的;我想,从你开始朝我抛媚眼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一支专门处理我这种人的小队正在朝我这里赶了;我可以预见到,他们的审讯风格将会非常的强硬,而且他们有某种方式可以阻止我‘离开你们这个位面’。”

    他的推理基本全中,这让考克斯的脸色越发难看。

    “放心吧,考克斯博士。”数秒后,封不觉停止踱步,用毫无惧意的、甚至可说是颇为期待的神色,接着言道,“我不会逃的……今天的我,没有逃跑的理由。”

    哐——嘁——

    就在觉哥说出这话的当口,他身后的电子门……开启了。

  • 第1052章 未来基金会(二)

    封不觉循声回头时,一名身着黑西装的男人已走进了房间。

    那是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其两鬓的发色已然斑白,不过额上尚没有谢顶的迹象。

    他身上的西服看上去很挺括,好似是刚从熨板上取下来的一般,与他那挺拔、健硕的身材相得益彰。

    嘁——哐。

    两秒后,电子门再次自动闭合。

    西装男的脚步、视线……也皆在这一刻停驻。

    “那么……”考克斯博士见状,即刻将视线投向了那名西装男,“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她匆匆道了这么一句,最后又瞥了眼觉哥,然后……结束了通讯。

    随着那面“视频墙”重新化为了无色的金属壁,这个房间……也被寂静所笼罩。

    屋里,两个男人,面对面地站着。

    他们间隔着大约三米左右的距离,默默地对视。

    封不觉的神情看上去很轻松,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他的眼神中始终藏有一丝锐利。

    而那个西装男则是摆着一张钢铁一般的面容,丝毫不带任何表情波动……就连觉哥也无法从他神态中推测出什么来。

    “你看到了什么?”最终,还是西装男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但给人一种安定、可靠的感觉。

    至于他问的这个问题……旁人听来似乎有些无厘头,但觉哥一听就明白对方所指。

    “我什么也看不到。”下一秒,封不觉便不假思索地回道。

    “是吗?”西装男道。

    “是的。”封不觉道。

    “即使我现在开口跟你说话了,也一样吗?”西装男问道。

    “一样。”觉哥回道,“观察你……还不如去观察一尊雕像,至少雕像上还蕴含了不少创作者的思想和感情。”

    得到了这个答复后,西装男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再道:“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呵……”封不觉轻笑一声,“你倒是说说。”

    “我看到的是一团迷雾。”西装男接道,“在迷雾中心,藏着一个我并不了解的人;由于这个人常年和那团雾打交道,所以他已经适应了在这种雾中行动,正因如此……他能够让每一个想要窥视他的人都无功而返。”

    话至此处,想必各位也听出来了,他们所问的、所说的——正是彼此在对方脑中的第一印象。

    “嗯……”闻言,封不觉歪了下头,冷笑一声,“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啊?”

    他故意把话说得文绉绉的,想试试对方能否听懂。

    “你可以称我为‘特工-D19’,或者……”西装男非但听得懂觉哥的话,且并未对这话产生任何违和感,“……长官。”

    “好的,D19……”封不觉接道,“你可以叫我疯不觉,或者……嗯……随便什么都行。”

    在讲这句话时,觉哥的心里还在盘算别的事情——“这家伙没有对我的说话方式和说话内容表现出任何的疑惑,回话的速度也相当快。由此可以做出两种假设……其一,他本身就精通中文;其二,此时此刻,他正在受到系统的干涉、且浑然不知。”

    另一方面,D19仍是绷着脸,用几乎毫无变化的语气接着说道:“疯不觉,接下来,我将对你展开审讯。”

    他没有进一步地去试探觉哥,而是直接表明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封不觉了解这种情况,他知道……会这样做的人,往往对自己能在审讯中能占到“主导地位”这件事深信不疑。

    于是,觉哥即刻问道:“我猜,你的审讯将伴随着暴力展开吧?”

    “那当然了。”D19说着,便兀地扬起一拳,打向了封不觉的面门。

    不料,就在这一刻……觉哥竟是突然低头前冲,用一记头槌主动迎上了对方的拳头。

    咔咔咔咔——

    紧接着,便有一串十分明显的人骨碎裂之声响起。

    “原来如此……”D19把手缩回来时,其表情终于是起了些许变化,“你果然不是一般角色……”

    他说的没错……一般人的确是不会用头去撞拳头。

    “过奖~过奖~”封不觉忍着额头处传来的疼痛感,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对D19道,“我倒觉得你比较厉害……好几根手指都骨折了,却连一声哼唧都没有。”他眼神微变,话锋一凌,“想来……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我的确是在某几个项目所造成的‘事故’中生还过。”D19直言不讳道,“并在‘暴露于多个项目后’,获得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哦?多个项目?”觉哥挑眉问道,“比如说呢?”

    “无可奉告。”D19回道。

    “切……就知道会是这种回答。”封不觉啐了一声,不屑地念道。

    嘭——

    他话音未落,D19居然又挥动起刚才的那只受伤的手,一拳打来……

    在这次的距离上,纵有零时差演算的辅助,觉哥也来不及再使出刚才那样的对策了……所以,双手被铐住的他,也只能用躯干硬扛。

    “我勒个去……这货是什么情况……”中拳之后,封不觉不禁在心中骂道,“骨折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使出这么巨大的力量,打得我都胸壁受损了……”

    这一拳上传导而来的力道,的确非常惊人……假如封不觉此时仍处于能力被限制的状态(指他刚进入剧本时的状态,而不是变为混合变异体的那种状态),直接被打成白光都有可能。

    好在……眼下的觉哥已经解除了限制,所以他那五十级角色的防御力以及防具属性全都得以加入计算;饶是如此,刚才那一下子还是让他掉了13%的生存值……

    “事先声明。”D19这时瞪着封不觉,再度又开口道,“我的习惯是,先打到对方求饶为止。”

    嘭——

    而回应他的,是一记猛踹。

    这一脚……来得可谓快、准、狠……

    觉哥瞅准了对方因说话而稍稍松懈的刹那,弯腰装出一副“我被刚才那拳揍得很伤”的样子,随后一脚抡出。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D19腹部中踹,随即整个人都倒飞出去;眨眼间,其后背用已经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啊呀呀……”数秒后,封不觉那副嘲讽嘴脸便又回来了,“看来,你的习惯得改改了啊。”

    “唔——”D19呻吟了一声,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然而……

    在短暂的挣扎过后,他还是两眼一翻,面朝下摔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嗯……一不留神太用力了吗。”这回,倒是封不觉有点儿懵了,“从出拳的力度来说,他已经比很多玩家都要强了,没想到防和血都那么低……”

    这事儿上面,觉哥无疑就有点情绪化和想当然了,人家D19的抗击打程度最多也就比一般人类更强一些,没理由能扛得住他那蕴含【岚脚】之力的突蹴。

    嗡嗡嗡——

    又过了十余秒,房间一侧的墙壁便再度转化成了显示屏,考克斯博士也顺势出现在了画面中。

    “不出所料,你是个危险份子。”看着倒在地上的特工D19,考克斯的态度竟显得很从容,而这份“从容”,也让封不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喂喂……我这怎么看都是在正当防卫而已吧。”封不觉耸肩回道,“我可是戴着手铐在挨打的那个啊。”

    “我说的‘危险’,是指生理上的。”考克斯接道,“你的主观情绪如何,并不在考量范围内。”

    “呵……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封不觉冷笑,“那你应该说我是‘强大’,而不是‘危险’。”

    “对我们来说都一样。”考克斯说到这儿,还端起自己办公桌上的咖啡杯、悠然地喝了一口,随后再道,“我要的只是‘数据’罢了。”

    “数据吗……”封不觉看着屏幕,念道,“这么说来……这是一次针对我的‘测试’咯?”他说着,又转头去看了看已经脸朝下趴着不再动弹的特工D19,“要做那种事的话,你们用D级人员……或者用仪器来试就可以了,何必要用……”

    “谁告诉你……”这一瞬,考克斯博士打断了觉哥的话语,“那个就是特工D19了?”

    “哦?”闻得此言,封不觉神情微变,“难道你想告诉我……这个所谓的特工,其实是D级人员假扮的?”

    关于这个推测,觉哥自己也认为不太可能。

    因为“D19”的气质、谈吐、以及其打人时所释放出的力量,全都显示他并非泛泛之辈。

    “不,他不是D级人员。”考克斯博士很快又接道,“而是……”

    哐——

    嘁——

    她的解释还没说出口,房间的门便再次打开。

    这回走进来的……居然是一个和D19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你下手还挺重的嘛……疯不觉。”新走进来的这个D19和被觉哥放倒在地的那个长得如出一辙,且服装也是完全一致的。

    “HO~”当觉哥看到第二个D19、并听到他的话语时,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莫非……你有着‘复制’自己的能力?”

    “抱歉。”D19回道,“依然无可奉告。”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当觉哥说到“复制”这两字时,他还是用一个假装不经意的眼神去瞥视了地上的“另一个D19”一眼。

    而这个稍纵即逝的动作……也完完全全地落在了觉哥的眼里。

    “那么……你这是要接着审讯咯?”封不觉没有说破自己所看到的、想到的,他只是继续用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对D19说了一句。

    “不,从来就没有什么审讯。”D19回道。

    “我们,只是在演戏给你看而已。”考克斯博士接过话头道。

    “哦?”封不觉面露疑色,“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难不成……你此前的搔首弄姿、以及之后的恼羞成怒……”

    “对,那也是测试的重要组成部分。”考克斯又一次打断了觉哥,“我们得让你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控制了局面。”她顿了顿,“而你接下来的表现……无论是对应我时所表现出的‘智谋’,还是被探员攻击时表现出的‘武力’,才是我们要看的。”

    她这话绝非是马后炮,光听她的语气就知道这一切确实都在其计划之中。

    因此,听到这儿时,封不觉心中也是升腾起了一股子无名之火……

    “好了,你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另一边,D19此时又上前一步,朝觉哥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疯不觉。”

    他的手所示意的方向,俨然是这个房间的门口。

    “怎么?忽然又决定要带着我换地方了?”封不觉问道。

    D19的态度冷酷如故:“并不是忽然决定的。”他一本正经地回道,“早在我赶来这个房间以前,你的下一站就已经确定了。”

    “呵……”封不觉漫不经心地笑着,并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那个被揍得狗啃泥的D19,“看样子我也没办法拒绝了呢……”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决定配合对方。

    很快,封不觉便老老实实地戴着手铐,在D19的押解下离开了那个房间。

    至于先那个被打倒在地的D19,就这么被扔在了房间里……

    据觉哥推测,真正的D19制造这种“分身”的过程一定比较轻松,要不然他也不会摆出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此刻这个正在和觉哥聊天的D19——同样是一个复制人。

    ……

    五分钟后,考克斯博士的办公室中。

    嘀嘟……嘀嘟……

    门口的电子门铃发出了两声蜂鸣,宣告了有人造访。

    “请进。”考克斯博士根本也没确认门外的是谁,便开口应了一声。

    接着,门开了……

    在D19的引导下,封不觉来到了考克斯的办公室中。

    那两人刚一照面,目光便在半空中交锋,好似两个精明的猎手……都想着要把对方变成自己的猎物……

  • 第1053章 未来基金会(三)

    “有件事儿……我得跟您坦白。”封不觉站定以后,率先开口,对考克斯博士说道。

    “什么?”考克斯还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很要紧的事,肃然应道。

    没想到,封不觉却是盯着她桌上的咖啡杯道:“我也挺喜欢喝咖啡的。”

    话音落时,考克斯脸上的表情抽了一下,然后长吁一口气,抬头对D19道:“探员,请给他解开手铐吧。”

    看起来,考克斯完全理解了觉哥的言下之意。

    “你确定吗?博士。”倒是D19,没有立刻照办,因为他深深地感到……此举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是的,我确定。”但考克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既然如此,D19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见他上前两步,将觉哥的手腕略微抬起,然后,D19用自己的右手拇指,朝着手铐上的一个凹槽摁了一下。

    那一瞬,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接着,封不觉便感到从手腕上传来的压力骤减,那手铐好似一个泄了气的救生圈般立即瘪了一圈,很自然地就从其手上脱落了。

    “通过扫描特定人员的指纹来解锁吗……”此刻,觉哥心中想的是,“这个位面的科技还真是讲理。”

    “疯不觉先生。”当D19将手铐取下后,考克斯博士即刻接道,“我希望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做出一些会给我们彼此都带来麻烦的举动。”

    “这种废话你还是留给别人吧,博士。”觉哥揉着自己的手腕,平静地回道,“你我都很清楚,如果我打算使用暴力,这么一副手铐……根本就阻止不了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事实上,假如我有那个打算,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让你们给我戴上这玩意儿。”

    考克斯闻言,静静地看了封不觉几秒。

    接着,她冷哼一声,朝房间的一侧瞥了一眼:“咖啡机就在那边,请自便吧。”

    封不觉明白,对方这是顺势扯开话题,并展开了新一轮的试探。

    “你不必这样来试我。”封不觉没有朝对方所示意的方向走去,因为他知道自己去了也是白去,“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你们这里的科技体系与我‘那个世界’的大相径庭。”

    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那个看上去像是吊灯一样的咖啡机我可不会用。

    另外,觉哥此处还留了个心眼儿,他没有说“你们的科技比我那个世界的先进”,而是用了“科技体系不一样”的说法……这样一来,对方就不能以“年代”来判断觉哥所知的科技水平到底如何了。

    “是吗?”考克斯听到这句,便往椅背上靠了靠,用不置可否的语气接道,“我倒是很想详细地听听……你们那边的科技体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呵呵……”封不觉笑了,“可以啊。”他微顿半秒,话锋一转,“有什么话,等我看过了SCP-3232的资料再说。”

    “哼……”考克斯冷哼一声,回道,“恐怕我没有权限把任何项目的资料调给你看。”

    “去申请。”封不觉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回了这么三个字,并来到对方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疯不觉先生,你觉得自己提出的这种要求合理吗?”考克斯用接近反问的语气问道。

    “当然合理。”而封不觉,再次用非常快的速度回应道,“我本身就是一个你们无法收容、也无法充分理解的事物,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你知道,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消失在你面前,从此一去不复返;你也知道……我完全可以用武力来和你们交流,而我本人并不在乎此举可能带来的风险。”他摊开双手,摆出十分嚣张的神色,“把话说得更明一点就是——我想走,就可以走,走之前还可以顺手弄死你,或者干点儿别的……比如把你们这个设施里的一些项目放出来之类的。不管我的行动会不会被你们终止,对我来说……试试也没什么损失。”

    说到这儿时,封不觉回过头去,冲D19打了个响指:“劳驾,替我拿杯咖啡过来,不加糖的。”说罢,他又看向考克斯博士,接着道,“博士,我想你很清楚上述的这些情况,否则,此时此刻……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谈话。”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你是个聪明人,当我踹飞D19先生的复制体时,你就明白我是想跟你们谈判的,要不然我早在戴上手铐以前就踹死上百人了。

    但……谈判不是审问,双方都具备一定的‘筹码’才是谈判。眼下,我的筹码……或者说‘选择权’明显占优,所以,我有充分的条件和理由让你们先做出让步。”

    觉哥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在听取的过程中,考克斯博士神情数变,并最终进入了一种无言以对的状态。

    而特工D19,则是保持他那面无表情的状态站在后面,心里正在犹豫着——“我到底要不要去替他拿咖啡呢?”

    “请你……稍等一下。”过了半晌,考克斯博士站了起来,“我需要离开几分钟。”

    “请便,我哪儿也不去。”封不觉悠然地瘫坐在椅子上,抬起双手枕着头道。

    “探员,把咖啡给他吧。”考克斯走出办公室前,顺便对D19道了一句。

    D19无奈地走向了墙边,开始操作那个咖啡机。

    而封不觉则是坐在那儿,头也不回地说道:“D19先生,我很好奇……假如我现在翻进办公桌那一头,去动考克斯博士的电脑,你会怎么样?”

    觉哥此言一出,D19取咖啡的动作赫然一滞,不过他很快恢复镇静,冷冷接道:“所有的程序都是加密的,非本人操作的情况下,你可以启动的只有一些系统自带的基础程序。”

    “啊……果然如此呢。”关于这点,封不觉也已经推测到一二了,他此刻也不过是想通过D19来确认自己的推理而已,“连手铐都靠扫描指纹来解锁的时代,想必盗窃变得非常困难了吧?”

    “虽然你毫无违和感地引领了话题,并使用了这种聊天般的语气……”D19说着,已经端了一杯咖啡走回来,“但你想套取有关我们这个世界科技情报的意图……还是相当明显的。”他把咖啡放到觉哥面前,“所以,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

    “好吧,那咱聊点儿别的。”封不觉耸肩应道,“你今年贵庚?结婚了没有?有孩子吗?有没有和自己的复制体玩过群【哔——】啊?”

    ……

    承受了觉哥十几分钟的垃圾话轰炸后,D19已到了崩溃边缘。

    幸好,这个时候,考克斯博士回来了。

    “疯不觉先生。”博士进门就道,“你的要求我已经向上级反映了,我们还得再等一会儿,才能得到明确的回应。”

    “哦……”觉哥随口应了一声,下一秒,他便用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了一句让考克斯博士神色陡变的话,“也就是说……伪造一份SCP-3232的档案,还需要再花些时间是吧?”

    话音落地,考克斯博士便愣在当场,她那模样……就像是个站在舞台上突然忘词的二流演员。

    “不要那么惊讶。”封不觉道,“在你出去以前,我就知道你是去干嘛的。”他喝着咖啡,淡定地说道,“刚才那十几分钟里,你无非就是跑到另一个房间去,观察我和D19的交流,顺带安排了一下伪造文档的事情。”

    他说着,还回过头去,冲博士笑了笑:“你现在是不是在想……‘难道他悄悄地在我身上放了窃听器’?而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继而又想到……‘难道他能够读取人的思维’?”

    “你能吗?”考克斯干脆问了出来。

    “不能。”封不觉回道。

    “你是个很惹人讨厌的家伙,你自己也知道的,是吧?”考克斯接这句话时,表情已变得相当难看。

    “是啊~我就是这么迷人。”封不觉却是嬉皮笑脸地应道,“但那不是重点……”他又喝了口咖啡,“博士,像这种互相试探的游戏,就算你找十个和你有着相同水平的人来,我也能陪你们玩儿上一整天。然而……即使我有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时间;所以,我劝你一句——收起你那套把戏,也为你的同事们省去一些工作量;赶紧把3232的真实资料交出来吧……我知道你本人就有那个权限,你把我带来这间办公室时,我就知道你至少是O5人员了。”

    考克斯闻言,沉思片刻,随后,她转头对D19道:“探员,你先出去吧。”

    这次,D19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一方面,D19也明白,他在与不在,影响都不大;假如封不觉要动粗的话,他总归是阻止不了的。

    另一方面,D19是真心不想再跟觉哥共处一室了;刚才那十几分钟里……他感觉自己已经受到了某种精神污染,现在他亟需去做一次组织内部的标准精神评估。

    “五组,你们都听到了吧?”一分钟后,考克斯博士回到了办公桌边,摁着桌上的一个按钮,对着通讯器道,“假文档不用再做了,另外……把房间里的监听也关了吧。”

    两秒后,通讯器中传来一句:“好的,博士。那……视频监控要保留吗?”

    “当然要了。”考克斯回这话时,抬头看了觉哥一眼,“视频监控都关掉的话,那对象把我杀掉、再逃离房间,你们都不知道。”

    “呃……”通讯器对面那位的反应有些尴尬,“明白了,博士。”

    短暂的交流过后,考克斯博士便结束了通讯;这时,特工D19也已离开了这间屋子。

    至此,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封不觉和考克斯博士两人,而且……他们的谈话声,也已不再受到监听。

    “我也曾接触过一些具备较高智能的项目。”考克斯博士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起来,“而你……可能是迄今为止最令我感到挫败的一个。”

    “那我还真是荣幸呢……”封不觉笑着应道。

    他话音未落,考克斯博士的手已离开了光学键盘,并用手指轻轻推动了桌面上个悬浮着的平板显示器,将其正面转向了封不觉。

    此刻,【SCP-3232】,即惊悚乐园在SCP基金会中的项目档案,已然显示在了这个屏幕上。

    “这屏幕可以用手指来触控吗?”封不觉问这个问题时,其视线已牢牢锁定在了那平板上,急速地收集着画面中的信息。

    “可以,请随意。”考克斯将双手的手肘搁到桌上,十指相交、撑着下巴回道。

    “好的。”觉哥应了一声,直接就伸出手去,开始拖动屏幕边缘的滚轴。

    这表明……他仅用了刚才那两句对话的时间,就看完了整屏的内容。

    “你的阅读速度很惊人啊。”考克斯博士注视着觉哥的双眼,做出了一个准确的推断。

    “还行吧,已经习惯了。”封不觉回道。

    “我也对自己进行过这方面的训练,所以我知道……能做到你这样,究竟有多难。”考克斯接道。

    “行了,再聊下去就要说到天分的差距了,说多了都是泪。”一般人说到这儿就可以闭嘴了,但觉哥还要追加一句,“你的泪……”

    ……

    一分钟过去,封不觉便浏览完了有关SCP-3232的所有资料。

    在看的过程中,他自然也已发现……这个世界,正是他上次以“鲁迪·奥斯丁”的身份经历过的那个。

    只不过,其年代换成了遥远的未来。

    由此,他立刻想到了两件需要注意的事——

    其一,这个宇宙里的SCP-079早已不复存在。

    其二,虽然自己脑中掌握着两千多个SCP项目的资料,但在这里……他必须把“时间”这个因素对那些项目所产生的影响也考虑进去。

    比方说……有些生物类的项目可能会衰老、甚至死亡;有些总量有限的项目可能已被耗尽;还有些项目可能会因使用次数的增多而损坏、陈旧、乃至彻底失去其特殊性质。

    考虑到SCP项目的数量、复杂性、和不可预测性……

    再算上基金会在这些年中发现、销毁及替换项目的种种假设……

    即使是封不觉,想要把所有这些情报理出个大致的头绪来,也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 第1054章 未来基金会(四)

    “原来如此……”看完了整份档案后,封不觉便在心中念道,“不愧是未来的基金会……虽然在系统的影响下,他们无法探查出‘惊悚乐园’、‘任务’、还有‘玩家’这类定义,但在有限的条件下,他们几乎已摸清了这些事物的概念……做到这个地步,系统确实得做出应对了。”

    “不过,想要完全抹除他们对SCP-3232这项事物的认知,似乎是不太可能的啊……”凝思数秒后,觉哥转而念道,“即使我摧毁当前自己所在的这个设施,并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但项目档案却是无法摧毁的;想要彻底抹除SCP-3232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唯有杀掉此位面中每一个阅读过这份档案的人,并且销毁基金会所有电子及纸质数据库中有关该项目的资料……考虑到这个未来世界可能还有我所不知道的数据存储形式,即使做到以上两点,也未必能成功啊……”

    念及此处,一个在常人看来丧心病狂的对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在觉哥脑海中萌生了。

    “要不然……我设法把这整个世界给毁灭掉?”觉哥如是想到。

    还好,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两秒不到,就被他自己给推翻了。

    “嗯……不对不对,思路错了。”封不觉随即又想到,“任务的内容并不是让我彻底抹除这个世界对于惊悚乐园的认知,而是让我【销毁基金会内关于SCP-3232的所有观测记录】,也就是说……”

    很快,一个合情合理的、并且也是与系统意愿相符的结论,便清晰地浮现在了封不觉的脑海中。

    “明白了……”又思索了片刻,觉哥的思路豁然开朗,“系统是想断绝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吧……”

    想通了这一点,其他的许多细节也都清楚了。

    “SCP-3232本来就是一个无法收容的、且‘存在与否’都有着争议的项目……只要系统从今以后再也不于此位面中生成剧本,那【SCP-3232】的文档很快便会成为一纸空文。

    而唯一支持这纸空文的‘证据’,就是‘观测记录’了。

    一旦我把那些记录也毁掉……那么,无需任何人动手,若干年以后,基金会自己便会把SCP-3232归为‘不曾存在过’的东西,其文档能否被分入Neutralized(任何被摧毁,或失去其特异性质、额外维度、不良效应的项目。在此等级下的项目应该有一个记录该项目之前资料的备忘)级都有待商榷。

    至于摧毁‘观测记录’的可行性,显然是极高的……

    首先,观测记录并不是项目档案那种概念性的东西,而是叙事性的文字……是一系列时间、地点、事件的详细罗列。

    项目档案被毁了,还可以根据人的记忆重写,但观测记录被毁后,是不可能根据记忆去重写的——因为这类记录的基本要求是详细和准确,并不是意思对了就行……在这种要求下,人的记忆无疑是不可靠的。

    其次,除非是研究取得了什么实质性、突破性的进展,否则,像‘观测记录’这类冗长的、不断在添加着的档案,是不会传出这个实验设施的。

    比如我现在浏览的【SCP-3232】项目档案中就没有任何一次惊悚乐园剧本流程的观测记录,只不过是提到了‘观测计划’的存在而已。

    很显然,那些详细的观察报告,肯定都在‘执行观测计划的那个设施’内保存着。

    也就是——此刻我所在的这个基地里。

    这也是为什么,系统会千方百计地引导我突破沙盒、来到此处。

    说白了……这次的任务很明确,根据字面上的指示行动就是了;难的地方在于……玩家必须揣测出系统的意图以及以上这些信息后再行动。

    只有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才能在‘不暴露意图’的前提下,完成系统真正想让玩家去完成的任务。

    假如没有看穿到这一步,便贸然行动……那么,玩家十有八九会暴露任务的目标。

    由此引发的结果,很可能就是……那这些NPC会拼命将‘观测记录’转移出去,导致任务失败。

    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没能把记录转移,只要把玩家的‘意图’传达给外界……那行动也相当于是功亏一篑了。

    因为那样一来,整个基金会就会知道——SCP-3232是存在的,不但存在,还试图让SCP-3232-1去销毁自身存在的证据。

    虽然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通关了剧本,但‘系统’却会因此而彻底暴露,SCP-3232妥妥儿的会被基金会升级为Keter级项目,更加积极地进行研究……那可是后患无穷的事儿。”

    封不觉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将上述这些内容默默自叙了一遍,借此彻底理清了思绪。

    接下来,他的目标就明确了。

    无论如何,先得查明观测记录的存储方式:比如这玩意儿的电子档存在哪儿、有没有纸质或其他媒体上的备份等等;然后,就是在不暴露自身意图的情况下毁掉记录。而万一……他的意图暴露了,那他还得在有人把这事儿传出该基地之前,将所有知情者灭口。

    现阶段来说,封不觉认为最有效率的一个方案是……用核弹把这个设施给炸了。

    他知道,大部分SCP基金会的基地都有这类紧急预案。一旦某些项目(通常是Keter级项目)失控,距离该设施最近的某个核武发射点就会立即给这个基地来上一发,以抑制危机为最优先。至于此举附带的人员伤亡嘛……跟“可能导致全人类灭亡的危机”相比,别说是一个基地的人了,就是十个基地的人也是瞬间就可以牺牲掉的。

    不过,封不觉也很清楚,假如这种预案启动,必然会有一套相应的程序在第一时间内就将设施内的所有数据转移。

    因此,觉哥在行动时,必须把这一点也考虑进去。并不是说他用武力强制放几个像682那样的东西出来,引发核弹轰炸,事情就成了……

    ……

    “好了,我的让步、诚意,都已摆在你面前了。”过了一会儿,考克斯博士再度开口,对封不觉道,“该轮到你了吧?”

    “呵呵……”封不觉笑了两声,将视线重新放回了博士的身上,“可以啊……”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请问,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考克斯博士抬手指了指那块悬浮的电脑屏幕,接道,“我当然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完善这个项目的资料。”

    “你是说这个SCP-3232啊?”封不觉又道。

    “是的。”考克斯回道。

    “哦……这个嘛……”觉哥的忽悠大法,顺势开演,“呵呵……看起来,你们完全理解错了。”

    “你说什么?”考克斯面露疑色,也不知是在怀疑对方所言真伪,还是在疑惑项目档案错在了哪里。

    “什么什么?”封不觉重复、并反问道,“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考克斯想了想,再道:“那么……你说,我们究竟是哪方面理解有误?”

    “你应该换一种问法。”封不觉道,“你们有哪方面的理解是正确的?”他摊开双手,露出嘲讽的笑容,“答案是……没有。”

    “你是想告诉我……”这回,考克斯博士的神情就变成了赤裸裸的不信任,“我们这份SCP-3232的项目文档,全篇皆是毫无意义的错误描述?”

    “是的。”封不觉回答时的口吻是如此得自信,任谁听了都会产生一定的动摇。

    “哼……”考克斯博士当即冷笑出声。

    这也是正常反应……就算觉哥所言非虚,考克斯博士也不可能立即接受这种说法的。

    她在这个项目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而观测计划也是基金会中首个使用到“平行宇宙区域镜像生成系统”的大工程。她断然不会因为一个来历不明、且可信度不高的跨维生物说了几句话……就全盘推翻自己此前的全部研究成果。

    “好……”冷笑过后,考克斯博士接道,“那我倒是想请教你一下,这个项目的真面目究竟是怎样的?”

    “我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跟你讲,恐怕有困难。”封不觉说着,耸了耸肩,“再说了……我看得出来,你并不相信我。”他笑了,毫不掩饰地嘲笑,“是出于女性特有的偏执也好,出于对自己所付出劳动的不甘也罢,至少在此时此刻……比起我这个知道‘实情’的人来,你更愿意相信自己已获得的研究成果。”

    他这并不算长的一段话,已用到了激将法、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等等诡计,还故意带上了一点性别歧视的意味……可谓字字句句都在卡在了考克斯这个女强人的逆鳞上。

    考克斯听了,自然是怒火隐升,可她却不好发作,否则反而会印证了对方的说法。

    “那你想怎么样?”博士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沉声对觉哥说道。

    封不觉正等着对方问这句呢,不过,当考克斯博士把话说出来时,他依然保持着不温不火的态度,应道:“博士,档案里提到的观测计划,是你负责的吧?”

    “怎么?”考克斯瞬间听出了觉哥言下之意,“难道你还想看观测记录?”

    “对。”封不觉点头回道,“不用很多,拿三五份出来就行。结合几份不同的记录……我才能比较详尽地将SCP-3232的原理解释清楚。”

    “荒谬!”下一秒,考克斯不假思索地厉喝一声,并质疑道,“到目前为止,关于3232的实质性内容……你连一句都没讲出来。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刺探关于该项目的资料;我严重怀疑……你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们任何事,或者就是……你自己也对SCP-3232一无所知,所以你想反过来利用我们去查询有关它的资料。”

    她的话掷地有声,推理也算合乎逻辑。

    但封不觉闻言后,却是淡定如故,面不改色:“博士,你激动了。”

    “别扯开话题。”考克斯瞪着觉哥,冷冷接道。

    “呵呵……”封不觉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们的了解,远比你想象中要多。”

    “哦?”考克斯挑眉接道,“比如说?”

    “我刚才说出‘O5人员’这个词时,你就没觉得奇怪吗?”封不觉提示道。

    此言一出,考克斯神情骤变,心中暗忖:“的确……他怎么会知道这个词的?D19和他聊天的过程我都有监听,根本没有提到过这个,而他观看3232的文档是在那之后了……”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现在立刻就能说出十个SCP项目的编号和大致特性。”封不觉没有给对方太多思考的时间,便迅速接道,“当然了,那和我要求你拿出‘观测记录’的事儿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屑于套取你们的情报,因为我已经知道得足够多了。”

    “我之所以要结合观测记录来告诉你3232的事,是因为的确有这个‘必要’。”觉哥说的很快,没有给对方插嘴的余地,“就好比……如果我让你在没有任何教材辅助的前提下,去跟别人讲一堂离散数学或是固体物理学的课……你能讲吗?”

    考克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她犹豫了数秒,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必须结合实例,才能讲解SCP-3232的特性?”

    “没错。”封不觉回道。

    “那结合你自己的例子来讲不就行了吗?”考克斯又道,“你刚才在Psychotronics地下实验基地里的经历,不正是一份现成的3232活动记录吗?”

    “抱歉,我做不到。”封不觉应道。

    “为什么?”考克斯问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觉哥就用上述这十四个字回答了对方。

    他不知道系统是怎么翻译的,但考克斯博士俨然是理解了……

    “哼……”她想了是十几秒后,有些意气用事地回道,“那这样吧……你就先报十个项目的资料出来,让我听听你是真知道还是装知道。”

  • 第1055章 未来基金会(五)

    对封不觉来说,完整地报出十个SCP项目的资料不是什么难事……即使将“未来”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也一样。

    反正他脑中有着两千多个SCP项目的资料,选择余地非常广。

    他只要挑出一些“几乎不可能会因时间推移而改变的SCP项目”,然后将其概述说出来就行了。

    当然了,觉哥在叙述时,也留了个心眼儿……虽然他可以一字不差地将档案从头到尾地背一遍,但他并没有那样做。

    他故意将自己所知的项目资料,用非常简单的、高度概括的方式说了出来。

    比如:SCP-173,觉哥便描述为“只要离开你的视线,就会瞬间移动过来把你脖子拧断的混凝土造物”;而SCP-222,觉哥就说是“位于Dolomites山(白云岩山,位于意大利阿维亚诺市)山体隧道内的一个可以复制活人的石棺”……诸如此类的例子,他都只说编号和特性,连项目等级也绝口不提。

    这种做法,无疑是封不觉行事精谨的体现。

    虽然他挑出来讲的那些东西已然是一些不太可能受时间影响的项目了,但毕竟经过了这么多年,关这些项目的档案或多或少都会被修订过几次的。

    或许文档的部分措辞会被修改、或许文档中会添加几条实验记录、又或许……经过充分的研究后,项目的等级会被提升或者降低。

    这些……封不觉也都考虑了进去。

    因此,他在给考克斯博士报资料时,一概使用了比较笼统的讲法。

    本来嘛……这种档案,就算是基金会内部的人,也不可能全部都知道(很多项目的档案有查看级别的限制),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人把通篇文档详细背出来的;基本上,大家都是看过以后记下一个“概念”而已。所以,只要觉哥说出的项目编号和基本特性对得上,对方就听不出什么破绽来。

    ……

    “好了……我已经说了十几个了,还要继续吗?”

    两分钟后,封不觉已用相声贯口般的语速连续讲了十几个项目的特征。在整个过程中,他一直盯着考克斯博士脸上的表情变化;当他说完第十二个项目时,觉得对方肯定是信了,故而停下来问了这么一句。

    “这些情报……”考克斯博士现在的神情很凝重,不加掩饰、也无法掩饰的那种凝重,“……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既然你们基金会可以做超维度研究,那其他维度的个人或组织……自然也可以来研究你们。”封不觉又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看起来……”考克斯试探着问道,“你对我们的研究相当透彻啊……”

    “无可奉告。”封不觉学着之前D19的那种口气,不假思索地给了这么个答复,并立即转移话题道,“总之,我已经证明了,我并没有必要来刺探你们的情报;至于你给不给我看SCP-3232的观测记录……说实话,我是无所谓的。”他顿了顿,“本就是你要求我去解释3232的原理,现在由于你不提供给我讲解必要的条件导致我说不了,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虽然封不觉这段话里捎上了一句“说实话”,但他说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实话。

    这混淆视听、虚张声势之术,他玩儿得确实是出神入化。

    而他表演出的神态、举止……也的确就是“无所谓”的样子,很有说服力。

    “呼……”考克斯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一刻,她抬手轻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灼灼地看着觉哥的脸、一言不发……

    很显然,她在思考、在犹豫……

    而封不觉则是继续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贱力旺盛的微笑,回应着对方的每一次逼视。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片刻后,考克斯重新开口道,“如果你的答案合情合理,我就给你看观测记录。”

    “问吧。”封不觉接道。

    在说出这个两个字的时候,觉哥已然做好了应对各种问题的准备。

    “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呢?”一秒后,考克斯便问道,“既然你随时可以离开我们的维度,你有什么理由还留在这里跟我谈判?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哈……”封不觉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很简单,因为SCP-3232建议我去那么做啊。”

    他这次的答案,虚中有实,而且……他不需要做进一步的解释,因为他此前已经说过,要具体解释3232的原理,必须得先让他看资料。

    因此,这个回答,又一次,将了考克斯博士一军。

    在这一轮的交流中,封不觉只是报出了十几条对双方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的、已知的信息;并通过一系列在逻辑上站得住脚,且暂时无法被验证和揭穿的谎言……成功地迫使考克斯博士就范了。

    “好……我可以给你看观测记录。”考克斯博士说着,站了起来,“但我们得换个地方。”

    “行~”封不觉也站了起来,“去哪儿都行。”

    ……

    考克斯博士没有直接带着觉哥离开办公室,就算她想,这也不符合规定。

    说到底,在博士的眼中,封不觉还是个“SCP-3232-1”,不管他如何能说会道,他也是个项目、或者说是某个项目的衍生品。

    因此,博士还是要按照流程来……

    首先,她通过通讯器向外界下达了一个命令,招来了几名负责押送对象的警卫。

    接着,她跟觉哥打了声招呼,并快速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封不觉和那几名警卫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等待博士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几分钟后……考克斯博士返回办公室,叫上封不觉,这时,他俩才在警卫的陪同下……向着目的地出发了。

    这回,在博士的要求下,警卫没有再给觉哥上手铐。

    就这样……众人离开办公室,走了一段,进入了一部电梯;电梯最终在地上二楼(刚才在四楼)停下,随后,还是在博士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一条柱形的、三面(除了底部)透明的走廊。

    经过这条走廊时,封不觉透过走廊周围的玻璃(也可能不是玻璃,而是其他透明的建材)望见了建筑外面的景象。

    在目力可及的范围内,他看到的是一片森林;虽说这森林算不上茂密,但可以看出……此地肯定是那种远离城市的、正常人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荒野。

    另外还可以看到……这条走廊的上下左右全都是暴露在建筑外面的,而走廊的两端,分别连接着两栋隐藏于光学迷彩下的大型建筑。

    “原来如此……利用这样一条过道儿将基地分为两部分,这样……在某些项目收容失败的情况下,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设施的损失和伤亡了。”还没等他们走完这段,觉哥就开口评论了一句。

    “哼……说白了,不就是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立刻舍弃半个基地里的所有人员和设备吗?”考克斯博士接道,“我个人是十分反对这种做法的,只可惜高层中的大部分人……或者说,大部分‘男性’……”她说到这里,抬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并转头瞅了觉哥一眼,“……都认为这种设计是‘最合理’、‘最理性’的。”

    博士说这话的语气,明显透出了不满的情绪;就连警卫们都能看出她与决策层的分歧,以及她本人对女性有着一定程度的微歧视……

    “呵……”下一秒,封不觉冷笑出声,并接道,“博士您是觉得……这种做法有点缺乏人情味是吗?”

    “难道不是吗?”考克斯反问道。

    封不觉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接道:“这么说来……当紧急事件发生时,决定是否爆破掉半个基地的……并不是‘人’。”

    “嗯?”考克斯博士一听这话,就察觉出了什么,“你……”

    虽然她已经意识到了觉哥是在试探自己,而且在转过脸以前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神色,可惜……分立于觉哥左右和后方的三名警卫早已用脸上的表情(警卫不是突击队员,并不戴头盔)给了觉哥答复。

    “我是怎么知道的?”封不觉在完成了试探后,还要趁势卖弄一下,他迅速接过博士的话头,笑着言道,“呵呵……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他微顿半秒,接道,“在紧急事件发生时,让这个基地之外的某一个或者某一群人来决定是否炸掉半个基地,无疑是不合理的。届时,能否将这里的情况顺利、且及时地通报出去都成问题;更不用说……即使是及时通报了,身在这个基地之外的人也不清楚此地发生的具体情况,他们的决策很可能是错误的。”

    封不觉说着,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他这个举动让那三名警卫一阵紧张,差点儿没抄起电棍插过来……

    好在,他们很快便发现觉哥只是用肢体动作来配合叙述而已……

    “那么,把摧毁半个基地的决策权交给本基地内的某个人又行不行呢?”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毫无疑问……那更不行了。”他侧过头,看向了自己左手边的警卫,“比方说这位老兄,如果我把这项权利交给你,到了紧急情况发生时……若你自己就在收容事故发生的那栋设施中,你会怎么办?”

    那警卫自然听到了觉哥的问题,但他没有搭理;根据规定,不到万不得已,他都得避免跟这种被押解的人或物交流。

    “又比如……你自己不在收容事故发生的那栋设施中,但设施里90%的其他人员全都在对面,那里有你的同事、朋友、或是别的关心的人……你又怎么办?”封不觉又接了一句,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听对方的答复,因为这问题答不答都一样,观点明确了就好。

    “所以说……让本基地的人来做决定,也是不行的。”数秒后,封不觉言之凿凿地念道。

    “哼……好吧,算你猜对了。”话说到这份儿上,考克斯博士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反正觉哥也已经知道了,“基地的自毁程序完全由电脑控制,电脑是不会犹豫的,只要满足了‘触发条件’,它就会立刻启动相应的流程。”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信息。

    也是目前为止,封不觉在试探和情报套取方面所取得的最大突破。

    知晓了这条信息以后,觉哥脑中那个原本还存在着诸多变数的计划,瞬间就变得明朗起来……

    “凡事靠猜,可不是我的习惯。”两秒后,封不觉用和刚才一样的、有意装出来的炫耀语气对博士说道,“我那叫推理……推理侬晓不晓得?”说最后那半句话时,他还特地用上了沪语加四川方言的讲法,那古怪的口音让他更添了几分贱气。

    “不过就是在有限的几个假设中蒙了一个,并从警卫们的反应看出自己蒙对了而已。”考克斯博士也不甘示弱,她回头瞥了觉哥一眼,说道,“这种逆向推理加自圆其说,谁都能做到……”

    “啊呀呀……被你看穿了啊。”没想到,封不觉居然讪讪一笑,承认了。

    他这仿佛时刻都在变化着的、乖张莫测的性格,着实让考克斯非常郁闷……因为她永远不知道对方下一次会做出什么反应。

    ……

    不多时,博士便带领着身后的四位男士走完了那段走廊。

    在穿过了一扇电子门后,他们便进入了设施的“左半区”。

    而就在他们进入那个区域不到五秒的当口,突然……

    “啊!对了!”封不觉忽然站定,高声说道。

    博士和警卫们全都如临大敌,猛然转头看向他……三根电棍也已经举了起来。

    “那啥……”觉哥看着他们,摆出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我想……上厕所。”

  • 第1056章 未来基金会(六)

    在剧本世界中,封不觉无疑是不需要上厕所的。

    系统不会给他制造相应的生理渴求,更不会允许他把裤子脱了。

    不过,基金会的人可不知道这点……

    在他们看来,觉哥提出这个要求来,还是很讲理的。

    首先,他在平行宇宙镜像生成器里就待了四五个小时(其实一多半的时间都在写小说),然后,他来到这个空间,又待了几十分钟、并且喝下了一杯咖啡。

    在这些前提下,他提出要去解个手,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唉……”考克斯博士叹息一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吧……跟我来。”

    反正她总归要等封不觉一起上路,因此,她干脆就带着觉哥往厕所去了。

    来到男洗手间门口后,博士示意警卫们跟着觉哥一起进去。

    对此……封不觉也没有说什么,这种展开显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进入男厕所后,觉哥先扫视了一下环境,随后,他就奔着一个隔间走去。

    “干什么?”封不觉见那三名警卫紧跟着自己,“你们要进来帮我擦屁股么?”

    闻言,三名警卫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最终,他们还是驻足在了隔间的门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个隔间的空间本就有限,一个成年人往马桶上一坐,就占据了80%的空间,其周围要是再站人,那彼此间肯定会产生肢体接触……而且是很紧密的那种肢体接触。

    “慢着……”两秒后,就在觉哥进入隔间,并准备把门关上时,一名警卫忽然开口道,“请保持隔间的门敞开着。”

    “敞开着干嘛?”封不觉道,“方便我用屎扔你么?你不嫌臭我还嫌脏呢。”

    警卫无视他的垃圾话,冷冷回道:“我们不能让你离开视线。”

    “嚯~你这个变态。”封不觉斜视对方,“想看啥呀?”他这会儿的口音莫名又带上了东北味儿,“信不信爷们儿我一脱裤子把你吓得出柜啊?”

    面对如此无耻之人、粗鄙之语,三名警卫也是直翻白眼,无言以对。

    “这隔间就这么大,我还能钻进马桶跑了不成?”封不觉说着,趁那几名警卫一个分神,一甩手就把隔间的门板关上了,“你们那么不放心,就趴到地上盯着我的脚好了。”

    事已至此,警卫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然了,他们倒也不必“趴下去”看觉哥的脚,他们只要蹲下就能看到……

    这隔间的门板下端离地约有十二厘米的间距,在外面的人只要蹲下,不止能看到封不觉的鞋子,还能看到脚踝,所以警卫也不必担心对方使用“脱鞋障眼法”来做出什么异动。

    接下来的几分钟,厕所内的气氛变得非常诡异……

    三个人男人蹲在一个隔间外,抱着怀疑的态度,对另一个男人的排泄过程进行监视……这的确是够诡异的。

    从隔板下方的情况来看,封不觉应该是已经坐在马桶上了,但……警卫们迟迟没有闻到臭味,也没有听到任何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

    直到三分钟后,隔间中忽地传出了“噗通”一声,下一秒,又立即传来了马桶冲水的声音、以及觉哥快速按动空气清新剂喷头的响动。

    从逻辑上来说,他这一系列的举动确也算合理……

    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经历,比如……当你在公共厕所里大解时,听到、或知道隔间外面有人在等,这时候,假如有恶臭味飘出去……多少都会令人有些尴尬。

    不过呢……以上,是现实世界中的、正常人的逻辑。

    封不觉不是正常人,而他的举动,自然也不可能是为了掩盖臭味什么的。

    觉哥的行为……显然是想制造出一种他“确实就是来厕所解手、且确实解了手”的假象。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在隔间里真正的所作所为。

    “呼……”在整出了那一连串动静后,封不觉立刻长吁了一口气,并接道,“各位别着急啊。”他把声音提得很高,对隔板外的警卫们道,“我还要再收拾收拾。”

    此刻,外面的警卫们都不好意思交换眼神了,因为这气氛实在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觉哥那说法,搞得像他们仨在外面催粪一样。

    就这样……又过了一分多钟,隔间的门开了。

    封不觉快步走了出来,一拐弯就直奔洗手台而去。

    那一秒,三名警卫皆是下意识地朝隔间里看了一眼,但两秒不到,他们的视线就追着觉哥的身影移开了。

    他们并没有发现那隔间里有什么异常,也没有再去看第二眼……毕竟那空间就这么窄,一眼就能看尽。

    “OK。”十几秒后,封不觉迅速洗完了手,顺势就朝厕所外走去,“咱们上路吧,别让女士久等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已走出了洗手间,而那三名警卫也紧跟了上去。

    至此,觉哥“上厕所”的一出戏,就算是演完了。至少在那些警卫们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然,就在他们四人离开洗手间后十秒……

    吱——

    封不觉刚才使用过的那个隔间的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动了。

    接着,一道瘦小的、伛偻的身影,从门板后的角落中闪了出来。

    “嘶嘶嘶……成功了呢……”武藏小金井站定之后,便压低了嗓门儿,发出了他那招牌式的怪笑。

    他出现的地方,是那门板和墙壁之间的死角,从上往下看的话,这是一个三角形的区域,其面积非常小,成年人根本不可能挤进这个空间。

    但……武藏小金井,可以。

    从设定上来说,他是个小学三年级的男生,且体型为瘦长型,不过……仅凭这两点,还是无法藏进那个夹角的,因为那地方着实太狭窄了,要不然也不会被警卫们完全忽略掉。

    武藏小金井能妥妥当当地藏进那个角落,其关键点在于——他是一个源自于无厘头搞笑动画的角色。而且,他在动画中的能力之一,就是扭曲身体、使自己变成面条乃至纸片一样的状态,然后高速旋转、制造出多重的脸部残影(虽然光听描述会让人误会这是某种战斗能力,但其实并不是)……

    “嗯……时间不多……”武藏小金井走出隔间时,手里还拿着两颗马克II型手榴弹,口中念念有词,“我得抓紧了……”

    ……

    另一方面,“解完手”的封不觉,在考克斯博士的带领下,又去乘了一次电梯。

    这回,他们的目的地是这基地“左半区”的地下一层。

    “希望重回地下不会让你回忆起不久前那可怕的经历。”电梯启动时,考克斯博士头也不回地念叨了这么一句。

    “怎么?你们基地地下一层的装潢……和那个模拟出来的前苏联地下实验室是一样的吗?”封不觉接道。

    考克斯博士还没回话,电梯已然抵达了那一层。

    嗡嗡嗡——

    伴随着电梯门开启之声,一道银色的、敞亮的走廊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走廊的四面皆是由一种封不觉无法辨识出的金属铸造,乍看之下有点像银或者不锈钢,但其却透露出一种二者无法比拟的厚重感。

    走廊的照明设备是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中的光条,这和封不觉在十五号收容室里看到的设备一致。

    “虽说外观、细节、和科技含量方面都有着很大的差别,但是……”考克斯走出电梯时念道,“我们这层的基本构造,和那个地下实验室确实很类似,都是由众多纵横相交的走廊汇成。”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行去。

    封不觉在三名警卫的包夹下,也紧随博士的步伐前行。

    走出电梯后,经过了七八米的距离,众人便来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

    此时,考克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走廊的墙壁,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

    嘀嘀——

    一秒后,两记短促的轻鸣即刻响起。

    紧接着,博士触碰的墙面上……那大约四十厘米见方的一块区域,像是显示器一般亮了起来。

    这种装置,在这个世界并不算什么稀奇的玩意儿。这条走廊中,每隔一段,在墙面上就会有这样一小块可以显示图像的“屏区”;只要是基金会内部的人员,用手指触碰一下屏区,就会有一张完整的电子地图显示出来,地图上还会标明触屏者的当前坐标。

    “你们这边的科技树显然没点歪,有不少挺方便的玩意儿嘛。”封不觉看着博士的举动,立即就领会了墙上那设备的原理。

    “你们那边又如何呢?”考克斯看完了地图,继续前行,边走边应道,“所有科技力量都用在‘跨维度旅行’、‘生命循环’以及各种‘战争兵器’上了吗?”

    她这话无疑也是试探,根据她对迄今为止所出现过的所有SCP-3232-1(即玩家)的观察,得出这样的结论也不足为奇。

    “呵呵……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封不觉诡秘一笑,沉声回道。

    他这个回应,一语双关;表面上听来,是在说“等一会儿我给你解释SCP-3232原理的时候,你就能知道”;而实际上,觉哥的意思是“再等一会儿,待武藏小金井引起骚乱时,你就能亲眼看到我向你展示各种超次元的力量了”。

    然,就在封不觉认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办妥了七八成的时候,一个惊人的变故……发生了。

    【主线任务已变更】

    “嗯?”那一瞬,系统语音突然在觉哥耳畔响起,使其心中当即一惊,“什么?主线变更?”

    的确,这很不合理。

    系统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让封不觉阻止基金会进一步去调查“惊悚乐园”,在这个大前提下,主线任务又岂会变更?

    “不对劲儿啊……”觉哥赶紧打开游戏菜单,看了眼变更后的任务内容——【你的计划已经暴露了】。

    “什么?”封不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心中用不同的语气连着重复了两遍,“什么!”

    此刻,出现在觉哥任务栏里的内容,已经不能说是什么任务了,那更像是……系统在通过任务栏跟他对话。

    【十五秒前,武藏小金井已经被基金会捕获】

    封不觉还没回过神来,又一声系统提示传入其耳中,这回,系统连任务栏的步骤都跳过了,直接就用语音把信息传了过来。

    “这怎么可能?”在这极其反常的变故下,觉哥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迅疾的思路,“难道……基金会用某种方式干扰了系统?或者……眼下这声音根本就不是来自系统,而是基金会用某种方式伪装的?”

    他的假设也算靠谱,但很快就被他自行推翻——“声音”被伪装的可能倒是有,但玩家游戏菜单中显现的信息……基金会不可能进行干预。

    【你喝的咖啡里有纳米机器人】

    下一句提示,如醍醐灌顶,让觉哥脑中嗡燃一响。

    【此刻,你瞳孔接收到的视觉信号、以及耳膜接收到的听觉信号皆已被同步】

    “这他妈的……”封不觉心里已经开始骂街了。

    听到这儿,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在厕所里召唤武藏小金井、使用无尽榴弹匣、还有悄悄给武藏小金井布置任务等事……已然统统败露。

    不过,这也并不是他骂街的原因。

    封不觉此时的怒火,来自于一种挫败感,一种他几乎不曾体会过的……棋差一招的感觉。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他在智略或演技上不如对手。

    觉哥所差的这“一招”,与“人”无关;他没有输在人与人之间的博弈上,而是输在了这个位面领先他所在维度几百年的科技和知识上。

    他就像是个从古代穿越到现代战场上的谋士,纵然这位谋士在战略和战术高度比当代的参谋高明无数倍,但他照样有可能被一个窃听器给轻松击溃……

    【游戏菜单和系统语音由脑波感知,无法被探测,接下来,请按照我说的做】

    正当封不觉还在试着理清眼前的形势时,惊悚乐园的系统……竟以“我”自居,并开始向他下达直接指令……

  • 第1057章 未来基金会(七)

    这种情况,是前所未有的……至少封不觉从来没有经历过。

    他也从没听任何一名自己认识的玩家说起过类似的情形。

    但是,此时此刻,这确确实实是发生了。

    “或许……是基金会、或者某种基金会里收容的SCP项目,给我制造了幻觉?”觉哥稍稍冷静下来以后,立即又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假设。

    【现在已没有时间和余地容你质疑】

    系统是可以读取封不觉“心声”的,它随即就说道……

    【考克斯正在带你前往的收容房间由改良版的量产型SCP-148铸造,一旦你进入其中,你与“投影角色”的神经连接即会被遮断;届时,你本人将会与游戏断开链接,而疯不觉这个“角色”会如同一个植物人般被困在此位面;下次登录游戏时,你将因无法找到角色数据,并被提示重新建立人物】

    此言一出,封不觉当即心道:“基金会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很多年前他们就可以将比利困在这个位面,技术上来说,要困住你并不难】

    “那为什么以前那些玩家没有人被抓起来?”封不觉干脆开始通过内心独白直接向系统提问。

    【除了你,没有其他玩家成功突破过沙盒】

    这是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

    “我们到了。”就在觉哥与系统交流之际,考克斯博士已将他带到了一个收容房间的门口。

    此时,已有四名全副武装突击兵在门口等候;而这个房间的外壁,也的确和周围的走廊材质不同……

    【项目编号:SCP-148】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SCP-148需以120个10KG铸锭的形式储存。因存在发生不可预知反应的潜在可能,SCP-148的铸锭不得与其它SCP项目被存放于同一地点(Site);此外,以上的铸锭应在符合条件的、有需要的基金会设施间平均分配。

    在任何条件下,有意识干涉能力的SCP都不能与SCP-148发生接触。当此种接触发生时,附近的区域应被清空,受到影响的SCP-148样本需被从远处引爆。

    每月都应对每块已有铸锭的质量进行测量,并将数据上报。

    相关工作人员与SCP-148的接触时间不能超过三周。任何被分配到SCP-148相关工作的人员需接受定期精神检查。】

    【描述:SCP-148是一种有金属特征的物质,由多种已知和未知元素组成。目前(基金会)已有的SCP-148的总量约为1.2公吨。

    SCP-148外观呈微微发蓝的灰绿色,并会在有水的情况下快速氧化。

    SCP-148熔点约为4500°C,沸点约为9000°C;SCP-148密度在6.20g/cm3与6.76g/cm3之间,洛氏硬度检验显示其硬度为HRC39。其强度、塑性与可加工性等材料属性与铂相近。

    SCP-148主要由铂和铱组成,这两种金属各占据了其质量的62%和20%。除此之外,其它几种已知材料也在其组成之中,包括铁、钴和铜,这三种金属总共组成了SCP-148质量的16.5%;然而,考虑到其总质量,SCP-148中显然还含有着质谱分析法所无法检测到的物质。通过扫描隧道显微镜观察到的SCP-148图像显示其晶格结构中存在应为其它材料所填充的空隙。

    SCP-148显示出了阻挡或是阻碍其附近有机体的“干涉意识的超感觉”的能力。这种效应,虽然难以量化,似乎是与目标物与SCP-148表面的距离的平方成反比,并与SCP-148的量成正比的。能检测到的此种效应的影响范围大约是每千克SCP-148/0.8米。

    SCP-148是在基金会对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基地设施建筑的扫荡中从其冶金部门回收的。与此项目相关的电脑显示这种物质本来要被卖给[已屏蔽],商标和品名均为“心灵遮断合金”。但由于[已消除]与其政治余波,同时还有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基地设施的毁灭,[已屏蔽]当时已经把整批的SCP-148(估计为1.3吨)转卖给了不知名的买家。基金会的特工和法律工作者正在对剩余的SCP-148的供给来源进行跟踪调查。】

    以上,是封不觉所了解的,关于SCP-148的基本资料。

    即使撇开系统所说的“改良”、“量产”这些关键词,这玩意儿也是非常危险的一种物质。

    定期接触或过度暴露于SCP-148之下的人,其语言和交流技巧将随着时间推移逐步损失直至消失;约五十天后,被影响的人员将彻底哑掉,并无法理解或给出任何语言之外的要求、命令或是其它陈述。

    虽然封不觉还不能确定耳边响起的声音究竟是不是“系统”,但他明白……假如眼前这个房间真的是完全由SCP-148所铸造,那他是万万进不得的……

    【击毙警卫,劫持博士,立即行动】

    两秒后,系统语音又一次响起。

    “为什么要帮我?”但封不觉没有动,他既没有走进房间,也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在心中念道,“你到底……是什么?”

    【我并没有在帮你,我是在帮自己】

    【你是唯一一个成功突破基金会的沙盒来到此位面的人,我需要你来解除这个世界对我的威胁、以便我斩断与该世界的联系】

    “你……是系统?”封不觉又追问道。

    【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我以为你全知全能。”

    【不尽然】

    “怎么讲?”

    【现在没有时间解释】

    这句倒是没说错,就在封不觉跟系统对话时……

    “嘿!疯不觉先生。”考克斯博士见他站在那儿发呆,便催促道,“你在做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而那三名警卫和四名突击队员……则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快速围了上来。

    看起来,觉哥若再不做出决断,这些家伙可就准备来硬的了。

    “切……真没办法……”下一秒,封不觉暗自抱怨了一声,并快速将手探入行囊,发动了雷之宝珠的特效。

    在【动如雷霆】的效果下,他的速度快到可以从周围这些人的视线中消失。

    短短五秒过后,那四名突击兵和三名警卫就全都躺平在了地上……

    从考克斯博士的视角来看,这七人就好像是自己晕倒的一样,只是……他们每一个的后颈上,都多出了一个由【灵犀一指】戳出的血窟窿。

    “你……”当考克斯博士重新通过视觉看到封不觉的身影时,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觉哥的一只手瞬间就钳制住了博士的脖子,并将其提了起来:“由此刻起,我问,你答。”他微顿半秒,用冰冷的神情接道,“别废话、别说谎、别耍花招……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只要你没有按照我说的做,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

    说到这儿,觉哥停顿了两秒,然后,又将手松开了。

    他知道,就算松开手,博士也不会逃跑;因为博士也很清楚逃跑和反抗皆是徒劳之举……

    “唔……呃咳……咳……”考克斯的双脚重新沾地后,猛地咳嗽了几声、又大口呼吸了几次,这才重新把气喘匀。

    而封不觉的问题,也在此刻到来:“如何解除那杯咖啡的影响?”

    他这个问题的问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没有提到咖啡的具体效果,也没说出“纳米机器人”这个词,他用了个很笼统的讲法,想让对方主动将一些信息讲出来,以便他确认那“系统”说的是否属实。

    “你……”考克斯博士的第一反应,是想反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那杯咖啡有问题的?”

    但,她刚把那个“你”字说出口,就赶紧刹住了车。

    “别废话”、“别说谎”、“别耍花招”,这是她刚刚才得到的、非常明确的指示。如果她现在立马就来一句反问,那无疑就是违反了上述的要求……

    此时,考克斯博士已认定眼前这位“疯不觉先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Keter级项目。而博士她……显然还不想死,以他们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来说,她还很年轻。

    因此,她把原本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深呼吸几次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道:“需要用特定的设备,才能将那些纳米机器人取出。”

    她的回答,俨然是验证了“系统”的说法。

    “设备在哪儿?”封不觉即刻又道。

    “这半区的三楼就有。”考克斯回道,“我可以带路。”

    “那你还等什么?”封不觉接道。

    考克斯闻言,吞了口唾沫,转身就走。

    “我的同伴在哪儿?”觉哥跟在博士后面,边走边提问。

    “我不知道你说的同伴是谁……”博士回道。

    她回答这个问题时,显得战战兢兢的,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封不觉见状,推测其并不知道武藏小金井的存在……于是,他又追问道:“你身上没藏通讯设备?”

    “没有。”考克斯应道,“绝对没有!”她好像生怕觉哥不信,还特意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当你回到那间办公室来给我带路时,你已经将‘指挥权’交给了别人?”觉哥几乎不假思索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的。”考克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谁?在哪儿?”封不觉又问道。

    “斯图尔特博士。”考克斯回道,“他也是观测计划的负责人之一,他现在正在右半区的监控室里负责指挥,你的视觉和听觉信号……也都发送到了那里。”

    “博士。”听完这句,封不觉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有帕金森综合征?”

    这个听起来转换突兀、且不着边际的问题,却是把考克斯博士吓得面色陡变,险些尿了裤子。

    “我……我……没有……”考克斯的声音颤抖起来,由于腿软,她的脚步也变得有些凌乱。

    “没有什么?”封不觉的语调仍是平缓的、冰冷的,“没有帕金森?还是没有悄悄地在那儿发摩斯码?”

    考克斯博士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在这命悬一线、胆战心惊的状态下,也没有放弃抵抗。

    原来……在回答觉哥那些问题的同时,博士还在悄悄地颤动自己右手的食指,试图给监控室里的同伴们发信号。

    她的这个举动非常隐蔽……因为在行走中,她的手是时刻都在摆动着的,而且她的身体也因恐惧而在颤抖着……一般人基本不可能发现她正在发摩斯码。

    事实上,监控室里的那些工作人员也察觉不出博士的举动;不过,监控设备自带的“图形分析程序”,可不会错过这个细节——只要是封不觉视线中出现的东西,哪怕是连他本人都没注意到的、只存在于余光中的某些细节……待传导到监控室的屏幕上时,都会由电脑详细地扫描并分析一番。

    考克斯博士正是想利用这点,给同事们发出信息……让他们对觉哥格杀勿论、别再试图活捉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基本不可能被发现的“花招”,愣是被封不觉给发现了。

    “我告诉你……”两秒后,封不觉又接道,“我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好,两分钟前……还变得特别不好,而此刻……”他说到这儿,忽地停下,长吁一口气,“呼……算了,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了。”

    他这么一说,考克斯博士才松了口气:“好……我保证不再耍花样了,我这就带你去三楼的……”

    叱——

    她的话还没说完,其颈椎处就已多出了一个窟窿,她的生命……也到此终结。

    “得寸进尺啊……”封不觉看着博士倒下的尸体,轻声念叨了一句。

    随后,他便在心中问道,“OK……你接着说。”

    紧接着,系统语音便应道:【切下她的一只手,然后乘电梯去四楼。该区三楼的伏击部队已经行动了,你务必得在四十七秒内进入并启动电梯】

  • 第1058章 未来基金会(八)

    四十七秒,不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是对封不觉来说,这段时间已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五秒后,觉哥就用【必须破防之刃】干净利落地切下了考克斯博士的右手。然后,他便拿起那只血淋淋的人手,用惊人的速度冲向了电梯的所在。

    【该设施内所有电子门以及电梯的按钮皆需要通过基金会人员的指纹方可正常启动】

    “系统”知道,封不觉不需要看地图、也不需要它来指路就能回到电梯那儿,所以……系统直接就开始说之后要注意的事项。

    “我进入电梯之后,他们用远程操控将其停住怎么办?”封不觉边跑边在心中念道。

    【破坏电梯顶部,以月步抵达四楼】

    “这儿就没有楼梯吗?”觉哥即刻又道。

    【该建筑内不设楼梯,但可以上下通行的电梯共有六处,目前你所使用的是距离你最近的一处】

    “为什么不通过破坏天花板或者地板来穿越楼层呢?”封不觉问这个问题时,已经来到了电梯门口,并用博士的手指摁下了门边的按钮。

    叮——

    一秒后,电梯的门便打开了。

    看起来……在觉哥他们离开后,该电梯就一直停在了这一层没有开走。

    还没等那门完全打开,封不觉便一个闪身踱了进去,并抬起(博士的)手,摁下了“4F”和“关门”键。

    【层与层之间隔着厚实的防御壁,这种防御壁由该世界中特有的一种强合金制造,很难突破】系统的回应还赶不上觉哥的动作快。

    “所以……想要在层与层之间移动,我就必须使用电梯,或者是通过电梯所在的纵向通道才行……”封不觉道。

    【是的】

    哐——

    系统刚把那两个字说完,电梯就停下了;毫无疑问……这就是被人用远程控制停下的。

    虽然封不觉的确是在47秒内抵达了这里,但他毕竟还在别人的监视下,这种情况也不算意外。

    【该电梯的轿厢顶部没有安全窗】

    于是,系统又给了一条新的提示。

    “明白……”封不觉自然知道这句是什么意思,他当即就用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动作朝上方踢出了一记【岚脚】。

    但见,湛蓝色的斗气斩击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觉哥头顶的金属板,但是那道破开的口子形状狭长且不规则,不足以让人通过。

    “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固呢……”觉哥看着那破口念叨了一句。

    很显然,按照他出脚时的设想,应该是可以踢出一个足够让人通过的豁口的,但实际情况却和他的预测有一定差距。

    “不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下一秒,觉哥拧身一翻,又出一脚。

    这第二脚所带出的斩波,比起刚才强了三成左右,成功地在此前那道豁口的旁边拓宽了几十公分的空间。

    【月步,上升31.7米】

    “五层楼的高度居然有三十多米么……”封不觉说归说,动作可没停。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而起,从电梯顶部的口子冲飞而出,如炮弹般直升向上。

    【这栋建筑每一层的高度都不同,其中,地下一层和地上三层都有大型收容房间,因此高度远超其他楼层;而这两层中高度正常的区域,上下皆由隐藏空间或加厚的防御壁填充】

    在系统回应的过程中,封不觉已经升到了第四层的高度,并使用【踏虚】的特效浮在了半空。

    “前面的门怎么处理?”觉哥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其实还有另一种问法,那就是——“我要不要把这个也撕开?”

    【用不少于八十公斤的力量向两侧掰】而系统的回应表示他不需要这么做。

    封不觉闻言,立即就将考克斯博士的右手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然后就上前掰门。

    区区八十公斤的压力,对此刻的他来说不算什么,凭五十级玩家的身体素质,就算用单手举个一百公斤的东西也不在话下。

    吱吱——咔咔咔——

    很快,这层的电梯闸门便被他用蛮力轻松地推开了。

    封不觉踏上四楼的地面后,二话不说就再次取出了博士的右手,找了块“触屏区”去检索地图。

    【我可以给你指路】系统这时说道。

    “不必。”而封不觉却是拒绝了系统,纵然在这种局面下,他依然不愿盲目地遵从提示,“你告诉我要去的是哪个房间,然后抓紧时间跟我解释一下取出纳米机器人的方法。”

    他这个提议的确很合理,反正地图他现在就可以看,但取出机器人的操作流程必须得由别人告诉他才行。

    【你的目标地点是416操作室】系统也没有多啰嗦,立刻就照着觉哥的意思办了,【取出纳米机器人的方法有四种,结合你身上的具体情况,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最快的处理方法是:用操作室中的特种磁场生成仪,将纳米机器人直接吸出你的体外。】

    “那是不是相当于……”封不觉一边浏览并记忆着眼前的地图,一边分心接道,“身体内部嵌着金属……还去做核磁共振?”

    【类似,但纳米机器人的体积是分子级的,在抽离时不会造成过大的创伤】

    “不会造成‘过大’的创伤,也就是说……还是会有创伤的。”封不觉又道。

    【你的视网膜和耳膜皆会在抽离时受损】系统接道,【建议你事先将“其徐如林”准备好,以便在第一时间修复受损的部位、恢复视觉和听力】

    “了解。”觉哥应完这句,转身就走。

    刚才与系统交流的十几秒间,他已是一心二用地记下了整个第四层的地图,因此,这会儿他迈开步子就跑了起来。

    【注意,继续前进五秒后,两名警卫人员便将于九点钟方向、约四米外出现】

    封不觉在听到“五秒”这两个字后,就已推测出了系统后半句话大概要讲些什么;这一瞬,他几乎是在直觉的驱使下便祭出了灵能武器……而当他听到“四米外”这三个字时,两张闪着黑芒的扑克已顺势出手,自行飞向了前方的拐角……

    过去,【死亡扑克】的特效【寻灵(灵能武器将始终飞向主人欲攻击的目标)】就已经具备着攻击视线外目标的效用了;而如今【疯魔扑克】的特效【魔动(疯魔扑克的攻击速度与命中率极其惊人,它因此被吊销了驾照)】作为这招的加强版,命中和速度皆是更胜一筹。

    “啊——”

    “呃——”

    封不觉奔过那条岔路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耳畔传来的两声惨呼……已经宣告了他的攻击命中。

    【四秒后,三点钟方向,三人】

    紧接着,系统又来了一句,这次所说的内容更为言简意赅,而觉哥也是心领神会。

    叱叱叱——

    半秒后,三道黑芒、带出三道破风锐响,又一次将前方尚未现身的敌人提前给搞定了。

    此刻,位于基地右半区监控室中的工作人员们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

    他们是听不到“系统语音”的,所以,他们也完全无法理解觉哥是怎么做到这种“预判攻击”的。

    至少……从他们所得到的视觉和听觉信号来看,封不觉俨然是在“尚未看到、也未听到任何迹象”的状态下就发动了攻击。

    【十五秒,十二点钟方向,路口两边已埋伏了四人】

    另一方面,左半区四楼的走廊中,封不觉还在前进,系统的提示也未停止。

    他俩就像是娴熟的老司机和优秀的导航系统……真可谓配合无间、势不可挡。

    【原本埋伏在三楼的兵力已通过其他的电梯来到了该层,共计二十五人,目前正在朝你的目的地移动】

    “是那帮全副武装的突击兵吗?”封不觉道,“他们和警卫的战力差距大致有多少?”

    【此位面的基金会在人员结构上与你所了解的基金会有一定差别,那些“突击兵”是由一般的设施保安人员和机动特遣队混编而成的部队,所有人员的实战经验和装备都非常过硬】

    “但是……”封不觉接道,“他们仍然不可能对我产生威胁。”

    【重点并不在于你是否可以杀死他们,而是杀死他们以后会引发的结果】系统接道,【假如你将这队人击毙、或是展现出了让他们彻底束手无策的不可控制性,那么,本基地的“Site主任”将立即对外呼叫增援】

    “嗯……”封不觉一听就懂了,他在心中应道,“那样的话,关于SCP-3232具有实质威胁的信息也就跟着传出去了……”

    【即使是现在,该信息也随时可能被传出去】系统又道,【因此,你必须继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是,在切断该基地与外界的联系前,你既不能被抓、也不能击溃突击队】

    “还真是困难重重呢……”觉哥念叨了一句,再次加快了步伐。

    【前方右转,操作室门口的走廊上已有十名警卫,建议使用岚脚】

    “哼……你不用提示到这个地步。”封不觉说着,闪出拐角,抬腿便踢。

    霎时,斗气一现,狂岚扫过。

    这一脚把走廊两侧的金属墙面都撕出了裂痕,站在走廊里的警卫们纷纷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被腰斩了。

    一时间,廊间哀嚎四起,血污遍地。

    封不觉却是丝毫都没有犹豫和停滞,他面无表情地踩着鲜血和流出的肠子、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那416操作室的门口。

    嗡嗡嗡——

    三秒后,他已用考克斯博士的指纹通过了门禁的扫描,一刻不停地迈门而入。

    【仪器在……】

    “我看见了。”进屋后,封不觉一眼就看出了他所需使用的是哪台设备,他用极快的语速打断了“系统”的话,并走向了那台仪器旁的操作台。

    【右上角的四个开关和左下角两端的两个开关向上拨,其他保持不变;在正中的框里输入W/7831/N,然后摁红色按钮;接着,在数字键上输入启动秒数,并在倒计时结束前躺到磁场生成器上】

    系统没有半句废话,它根据觉哥的行动,立即又给出了一组新的指示。

    封不觉则是一边听着,一边已完成了操作,待系统这一段话说完时,他已经手握【其徐如林】,侧身躺到了那台仪器终端的金属台上。

    嗞嗞嗞……

    封不觉设定的启动时间只有三秒,所以他刚躺平,那台“特种磁场生成仪”已开始运行。

    这台设备的原理其实也并不复杂,它可以按照使用者的需要,生成各种仅对“某一种金属”生效的磁场。

    眼下,觉哥选择的自然是只对其体内那些纳米机器人生效的模式。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些机器人究竟是由哪种材质制造的,但那也无所谓了——反正系统已经给出了具体的启动方式。

    噗呲——

    磁场生成的瞬间,封不觉顿时两眼飙血,其两侧鬓角处也由内而外地爆出两个伤口。

    那些飞溅而出的血在空气中迅速变成了黑色,并凝结成了一些如锈渣般的物质,牢牢地贴附在了磁场生成仪上端的金属面板上。

    而封不觉,在此等剧痛之下,仍是一声不吭,面无表情。

    说实话……面对这等程度的疼痛感,即使他声嘶力竭地惨叫,也是十分正常的。

    但是,他就是不想叫。

    因为……这会儿他心情不好,很不好。

    【可以使用宝珠了】两秒后,系统语音又提示道。

    这是直接传入大脑的声音,所以就算觉哥的耳膜已经受创,一样可以听到。

    “接下来是去切断通讯吗?”封不觉在发动宝珠的同时,便已翻身而起,随即就在心中问了一句。

    【开门后立刻攻击正前方的走廊墙壁】系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给出了下一个指示。

    这时,封不觉刚好打开了门,也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系统没有回答问题……

    “举起双手!”

    电子门开启后,立即有一声大喝传入了觉哥耳中;同一秒,几十把光枪齐齐充能的嗡嗡声也分别在门两侧的走廊中响起。

    “墙壁对面是什么?”在此危情之下,封不觉还是保持镇定,要问清楚了再动手。

    而系统的回答也是简单明确——【SCP-426】

  • 第1059章 我是一台烤面包机

    你好,我是一台烤面包机。

    我必须用这种方式进行自我介绍,避免语意混淆。

    技术上来说,我是一台普通的烤面包机,也可以在通电之后正常地烘烤面包片。但是,当任何人类提及我的时候,他们就会下意识地使用第一人称来称呼我。

    尽管基金会已用尽了所有可用的手段,但仍未找到使用第三人称来叙述或书写我特征的方法。

    暴露于我的作用范围内、并受到我的影响两个月左右,受我影响的个体就会开始认为他们自己也是一台烤面包机。除非他们受到外力的阻止,否则……这些人终将因为尝试模仿我的功能而伤害到自己。

    我被发现于一户居民的家中,当时,这个家庭已有三名成员死亡。

    最初,我是被作为新婚礼物送给死去的那对夫妇的;装我的礼物盒中,并没有留下任何卡片和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大约在这家人收到我的两个月后,由于电路失火,消防员赶赴了现场,并发现……女主人已死于触电,而其原因是她试图吞下一整只电插座;她的岳母在胃胀裂之前吞下了将近10千克的面包,死于内出血;而她的丈夫由于试图与我【哔——】而死于失血过多。

    这个家庭唯一的幸存者,是已经处于严重营养不良状态的【数据屏蔽】老先生,他宣称自己在一周前往自己嘴里插了一些面包片,而他目前仍在等着它们烤好之后自动弹出来。

    事后,警方在勘察现场时,注意到了我那异常的能力。于是,我被基金会回收了,所有受到影响的警官都接受了C级洗脑。

    再后来,我就被基金会带回设施,进行了许多实验和研究,并最终被安置于一个密封的、没有任何监视设备或窗口的房间内。

    通往我房间的门上,必须贴有一个和我的外形及特性完全没有关联的标签;且只有3级以上的工作人员才可获知我的存在、以及我的部分特征。

    与我接触过的人员,必须每月轮换,以避免受到我的影响;在确认没有受到持续影响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在轮换至少四个月后重新被指派来保管我。

    任何已受到我持续影响的人员,都必须进行C级洗脑处理,并被转移到其它设施。

    那么……最后,让我再强调一遍……

    我,是一台烤面包机。

    今天,和往常一样,我在自己的收容房间里静静地待着。

    我已经被弃置在这里很多年了,我的级别也从Euclid被降到了Safe;虽说有关我的研究始终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但自从混沌分裂者(The Chaos Insurgency)被彻底消灭后,基金会似乎就对我这样的项目失去了应有的警戒心。

    说起这事儿,就不得不提一下SCP-884——围绕着这个项目所展开的谍战,应当算是分裂者组织所实施过的最为深谋远虑、且功效最显著的计划了……

    ……

    【项目编号:SCP-884】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程序:鉴于20[数据屏蔽]年1月11日所发生的事件,现已完全禁止与SCP-884-4进行任何接触,所有检查或测试SCP-884-4的申请应直接上交O5-[数据屏蔽]接受审批;SCP-884-4需被存放于[数据屏蔽]号设施的深度贮藏区。】

    【描述:SCP-884-4为一个男用剃须镜,由玻璃和象牙制成,制造的年份估计在1914年前后。该物品原本属于一整套男用梳洗工具之一,但套装中的其他部件均已在本世纪初的试验和盗窃事件中遗失(著名的例子包括:SCP-884-2,又名“剃刀”,已于混沌分裂者脱离基金会时被该组织盗走;SCP-884-6,又名“梳子”,于SCP-884-6-4172号意外事故后被无效化;关于其他SCP-884附属物品的资料,请参阅文件[数据消除])。

    SCP-884-4具有轻微的致幻效果。使用该项目剃须的实验对象会持续产生“自己的毛发并没有减少”的错觉。随后,他们会不断尝试去刮那些已经被剃干净的面部区域。

    这种幻觉通常易引起实验对象的焦躁情绪,在一次实验中,还曾导致实验对象失手切断颈动脉。】

    ……

    其实,仅从项目资料来看,SCP-884并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项目,完全可以被归于Safe级。只是……它还有一个隐藏的特性,而有关该特性的资料……被某位混沌分裂者的成员从基金会的数据库里删除了。

    这种特性就是……在接触SCP-884-4的四到七年后,受影响者将会开始经常性地产生“疑虑(doubt)”感;这一症状最初很难被察觉,直到那些受影响者表现出“不停地检查报告和实验结果”、“往返确认锁门与否”等行为时才变得明显起来,其早期发作的症状几乎与轻微强迫症无异。

    而在接下来的二到六年中,影响还将恶化,并逐渐演变为一种极端的选择困难症。

    到最后,受影响者连最简单的、无关痛痒的选择都无法做出,直至完全丧失决策能力。

    多年前,混沌分裂者正是利用了SCP-884的这种特性,展开了一场非常高明的心理战……

    他们故意拿走了有关“长期症状”的资料,然后不断地对SCP-884-4表现出极强的渴望,甚至在某次行动中不惜牺牲二十多名成员也要将其抢夺到手。这样一来……基金会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去调查和接触这个项目,也正因如此……组织中受到该项目影响的人员数量也越来越多。

    这些人中有很多最终彻底丧失了判断力,还有很多在日后的工作中不幸身亡,而他们的死因都与“在紧要关头无法做出决定”有所联系。

    当然了,这场阴谋最终还是在某位卧底特工送回了关键性的情报后得以告破。

    整个计划的策划者,无疑就是当初带着资料叛逃的那位索尔茨博士(Dr.Sorts),毕竟是模因学家想出来的计策……确实颇有水平。

    好了,说了那么多,我就是想告诉大家……眼下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有能够与基金会对峙或者对其产生威胁的外部敌人了;经过了一些由基金会在幕后操控的大事件后,世界格局也按照他们的意志发生了改变,这让他们获得了取之不尽的D级人员;再者,组织内部还找到了复制忠实的特工的方法,像D19这样的人员也是多不胜数。

    因此,像我这类具备精神影响能力、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认知危机的、且可能被人为利用来对付基金会的项目……到了这个时代,反倒被视为了威胁级别很低的存在,几乎无一例外地被归为了“Safe”级。

    ……

    Chua……Chua……Chua……

    伴随着一阵古怪的、斗气撕裂金属的响动,收容房间的墙壁竟被人用双手给“削”开了。

    由于我并不具备自行活动的能力,也不是需要特殊材质去抑制的活性项目,所以我的收容房间是很普通的——既没有特制或加固过的外墙,也没有会自动触发的防卫或自爆装置。

    封不觉用【南斗飞龙拳】打开墙外冲进房间时,他背后的走廊中已然响起了光枪射击的声音。

    那些突击兵使用的都是脉冲武器,还是可以精确追踪热源的那种……他们不需要多好的枪法,只要瞄个大概就能命中目标,而且不用担心会误伤到自己人。

    所以,在觉哥前冲破墙的那三秒间,几乎所有的突击兵都毫不犹豫地开火了;他们手中光枪所射出的光束也都像静电球里的电光般追袭命中了封不觉的后背。

    好在……封不觉现在是装备技能全开的状态。他的防……可是高得很,仅是【17/20的刻薄战甲】(这段时间又找到了几块碎片,从13/20升上来了)和【I WANNA BE A BELT】(和因菲尼特一战,让这玩意儿的防御上限再度大幅提升)这两件装备,就能帮他扛掉大部分的伤害。

    直接去摸高压电线觉哥都不怕,像这种持续时间不到两秒的光枪齐射……觉哥妥妥儿的能扛下来。

    “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呢。”撕墙而入后,封不觉原地打了个滚,正好停在了我的旁边,他看着我,心中念道,“在未来,我也完全没有生锈或失去特性吗?”

    【并没有,不过,这无关紧要】系统回道,【让你冲进来,是因为SCP-426的收容房间没有加固墙壁,也没有应急防御措施;现在,你只要再突破对面的那堵墙,然后左转、直行五十米,就能找到一部电梯】

    “说起来……”封不觉一边向着另一面墙冲去,一边心道,“你居然可以用第三人称的方式来进行有关我的描述?”

    【我,当然可以】这句话由系统说出来,还是颇具说服力的。

    啾啾啾啾——

    就在封不觉越过我头顶之时,几名突击兵已通过墙壁的缺口开始了第二轮的射击。

    觉哥连几十把枪的合击都扛下来了,这几把枪他自然也能扛……

    两秒后,他顶着背部被脉冲直射的压力,来到了房间另一端的墙边,双臂一展,用双手的手掌贴住墙面,轻喝一声。

    霎时,但见白光一现,那堵墙上……竟突然有一整块长方形的区域(约三米高、两米宽)消失了。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类人形机械造物便出现在了那个位置。

    这个机器人,就是传说中的【壮胆机器人3000型】,即封不觉那【梅卡托克之力】所能制造出的四种造物之一。

    该技能是器械和召唤专精的双系合技,冷却时间一小时;其消耗为“13点体能值”和“一堆体积大于一立方米的金属物”,或者说……“至少要耗去一立方米的金属”方可发动。

    根据技能描述,【梅卡托克之力】生成的东西应该是随机的,有【修理机器人】、【侏儒变鸡器】、【导航小鸡】和【壮胆机器人3000型】这四种;但是,觉哥凭借着“零时差演算”的能力,便可以将“随机”变为“可控”。

    此时,他召唤出壮胆机器人,可谓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策。

    一方面,召唤机器人这一行为,正好可以消耗掉眼前这块墙壁上的金属,瞬间开出一条道路;另一方面,体积巨大、外观威武、且防御力极高的壮胆机器人,可以替封不觉把追兵全都堵在这个房间里。

    “堵住入口,别放他们过来。”就在那些突击队员被壮胆机器人的登场给惊得愣住时,封不觉已经从墙壁的缺口处闪了出去,并用意念给机器人下达了指令。

    反正这个召唤物的攻击能力是零,封不觉只要下个“死守”的命令,就可以安心走人,丝毫不必担心壮胆机器人会把突击队灭掉、导致对方呼叫增援的局面。

    “哪儿?怎么走?怎么做?”冲到房间另一侧外的走廊上后,封不觉按照此前系统所说的向左转,随即拔腿狂奔起来,边跑还边在心中问道。

    【前方的电梯就停在这一层,你进去以后直接破坏轿厢底部,下降至二楼,通过连接走廊返回右半区】

    它说到这儿时,封不觉已然来到了电梯门口,并用考克斯博士的右手食指摁下了电梯的开关。

    可这回……并没有“叮”的一声响起,门也没有打开。

    【他们已锁定了的博士的通行权限,她的指纹……】

    系统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觉哥已经一甩手把那只血淋淋的右手给扔了,并开始用蛮力掰门……

    哐——咔咔——

    八十公斤的压力而已,小意思。

    电梯门眨眼间就被封不觉给掰开了,接着,他便踏前、跃起、自转、急坠……同时将岚脚之力运至足尖外放。

    他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愣是放出了一招“电光毒龙钻”来……

    【建议你现在先使用一次生存值补充剂】系统也不废话,跳过那些已没必要再说的内容,提醒道【那条“连接走廊”的防御系统此刻已经启动了】

  • 第1060章 未来基金会(完)

    封不觉按照“系统”所说,在奔向连接通道的过程中喝下了一瓶生存值补充剂,将此前累积损失的生存值都回满了。

    随后,他又在系统语音的提示下一路跑回了那条通道的入口处。

    由于觉哥此前的种种表现,基金会方面没有再派普通的警卫去拦截他……在他们看来,这种行为已经和白白送死没什么两样了。

    【这条走廊的门非常坚固,建议召唤马孙将其破坏】

    “了解。”到了这会儿,封不觉基本已对这个“系统”所说的话言听计从。

    他在心中应了一声后,当即就召唤出了马孙。

    但见,那金光熠熠的灵将之影骤然现身,扬刀便斩。

    一套“中华斩舞”下来,眼前的金属闸门便成了一堆金属碎片。

    嗡——

    然,下一秒,一张密集的激光网出现在了觉哥的前方。

    这光网层层叠叠、交错无序、而且每一道光束都在变速移动着;这种防御措施一路延展到走廊的另一端,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只苍蝇……也未必能飞过去。

    “怎么办?”

    【破坏走廊顶部,从上面跑过去,务必在三十秒内抵达对面,并重新进入建筑中,且过程中要屏住呼吸】

    “嗯?”这段提示让封不觉想到了什么,“建筑外面怎么了?”

    【这个地球的大气环境已经不适宜人类生存,呼吸外面的空气可能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

    “哼……原来如此。”封不觉一边念叨,一边已操控马孙斩铁开路。

    在走廊上方开个口子并不算难,搞定后,觉哥便跃了出去,然后在那通道的上方疾奔前行。才二十秒不到,他就已经来到了对面,然后如法炮制地劈开了脚下的那块天花板。

    重新跳入走廊后,他又切碎了连接走廊另一端的闸门,就这样……他成功回到了右半区。

    【总控机房在三楼,基地指挥官已推测出了你的目标,眼下基地右半区的所有兵力都已被调到了三楼布防】

    “那么……直接从二楼接近目标房间,然后轰开天花板……”封不觉的脑中立即反映出了最合理的策略,“……如何?”

    【这是目前的最佳方案,但总控机房上下和四周的墙壁皆是加固过的超合金,这还不算二楼和三楼之间本身的防御层】系统回道,【建议先用“超死亡马孙黄金双拳锤”对目标区域进行连击,以破坏合金结构的稳定性,随后再用你刚才钻破电梯轿厢的技巧突破】

    “行,指路。”封不觉没有什么异议,果断应道。

    两分钟后,觉哥便顺利抵达了位于总控机房下方的一段走廊。

    正如“系统”所说,右半区的所有兵力都被调去防御第三层了,所以封不觉这一路跑来毫无阻滞。

    马孙的存在时间默认是五分钟,觉哥身上还有【炼金王的嘲讽】,可以让这个时间再加长个几分钟,因此,马孙的时限此刻依然还有剩,可以继续作战。

    【上去以后,最大限度地破坏机房里的设备,只要机房被毁,该基地与外界的“信息传递手段”就会断绝】

    “也就是说……‘信息传递手段’之外的联系方式还是存在的?”封不觉问这个问题时,已然操控着马孙开始“狂揍”天花板。

    【存在】系统回道,【那些“一旦收容失败便会触发核弹攻击程序”的项目,都有着独立的发信机制】

    “哼……明白了。”封不觉冷笑一声,“系统”的计划他一听就懂。

    只要他现在冲上去大闹一番,切断基金会对外传递有关SCP-3232信息的渠道,那任务基本就算是成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就简单了,随便找个极端危险的、一被放出来就会触发核打击的项目,并破坏其收容措施就行。

    砰砰砰砰——

    就在觉哥与系统交流之际,马孙的攻击已将他头顶的天花板打得凹凸变形、隆隆作响。

    【可以了】

    随着系统给出了肯定的信号,封不觉踏地拧身,旋身猛上,顺势就来了个向上的“电光毒龙钻”。

    数秒后,他便像个人形钻机一样,“钻”入了三楼的机房中。

    【他们正准备对外发送资料,请尽快展开破坏】随后,系统又催促了一声。

    封不觉也不用它催,刚上到三楼,他就双手撑地,一字马拉开,全力扫出一记【岚脚-周断】;紧接着,他又改为单手撑地、侧身出腿,朝着四方边转边踢,发出狂乱如雨的无差别连续踢技。

    “这招我命名为【岚脚-旋莲华】,你觉得如何?”反正这会儿也没旁人,封不觉干脆就直接开口跟系统进行了对话。

    【不予置评】但系统好像没有兴趣跟他聊天。

    不多时,封不觉便已将这个巨大的机房中的所有设备摧残得近乎全毁……连屋顶上的自动消防喷头都被他给踹爆了。

    【破坏成功,信息没有被发出,恢复通讯至少需要四十分钟】系统紧跟着说道,【十五秒前,基地指挥官发出命令,有两名四级人员正打算撤离此地并向外传递消息】

    “要我去拦吗?”封不觉问道。

    【没必要,只要你在十分钟内触发核打击,他们根本来不及逃出破坏范围】系统应道,【现在,从刚才钻出的缺口回到二楼】

    封不觉闻言,一个闪身就从地上那窟窿窜了出去,他刚一站定,下一句提示又来了。

    【七点钟方向,直行五十米,右转,直行十米,再右转……】

    一系列条理清晰的指令在脑中接二连三地响起,觉哥的接收和执行也是高效无比。

    长话短说……仅三分钟后,觉哥就来到了一个位于地下一层的收容房间门口。

    “就是这儿吗?”他站在门口问道,“里面是什么?”

    【SCP-1440】(即“不知从何而来的老人”,该项目源自“老人与三名死神赌博”的传说,其特点是本身不老不死,但会不断地给周围所有与其有接触的、与人类相关的事物带去死亡与毁灭)

    “他居然被成功收容了?”封不觉瞬间就记起了该项目的资料,并疑道。

    【是的,因为这个时代的基金会已经解析了SCP-409的成分;他们已将这项技术运用到了一些特种项目的收容设施上,关押1440的房间的内壁就是用409的变体材料制作的,在抑制项目时实现了增殖与崩坏效应的平衡】

    “那么……这个房间……”封不觉随即就想道,“至少也得四级以上的人员才有权限开启吧?”

    他这么问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我现在是不是该再去找个高级别人员,再剁一只手回来?”

    【不,这个房间的门是封死的,基金会完成收容后便没打算再开启这里,不过,房间内装有感应器,当房间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时……】

    轰——

    系统话还没说完,封不觉就一记岚脚踢了出去。

    他这一脚的威力不能说很大,但那无所谓……只要房间的墙壁上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其结果就是……

    【干得不错,疯不觉】

    【核弹现已经发射,核打击过后,所有的观测记录都将被消除,我也可以断绝与此世界的联系了】

    “系统”这句话刚说完,紧接着……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该剧本,180秒(本次版本更新后,单人剧本结束后的滞留时间也改为了180秒)后自动传送】

    终于,两句比较熟悉的系统语音响起,告诉了封不觉——他在这个剧本中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呼……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通关还真是轻松呢……”此时,封不觉长吁了一口气。

    ……

    同一时刻,真正的基金会设施中。

    坐在办公桌后的考克斯博士……也松了口气。

    她看着眼前大屏幕上的封不觉,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博士,‘干得不错’这个评价,应该给你才对啊。”两秒后,一位观测组的同事便在通讯频道中称赞了博士一句。

    其说话声响起之时,明显还能听到几声欢呼的笑声从旁边传来。看起来……观测室中的工作人员们都对此次实验的结果相当满意。

    “呵……还好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假扮‘系统’了。”考克斯也摁下通讯器的按键,回应道,“不过……像这样和对象直接交流,且说了那么多话的情形……还真是第一次。”说到这儿,她的视线不禁又看了看屏幕中的觉哥,“不过,这个叫‘疯不觉’的玩家,确实很强……即使撇开数据、单论头脑……他也是迄今为止我所见过的所有项目中最出色的一个。”

    “嗯,这倒没错……”通讯频道中的声音又道,“毕竟是第一个成功突破到‘第二层镜像世界’的玩家,不知道今后还会不会有其他玩家办到。”

    “我看……那是不太可能的了。”考克斯回道,“说到底……他们所处的宇宙、或者说时代,其文明程度还远远不及我们;在他们那边,即使是平均智商最高的东亚和欧洲地区,成年人的平均智商也不超过110;而我们这儿……自从普及了基因调整技术后,95%的人在学龄前智商检测中的表现都在130以上,再加上科技水平和教育体系的差距,到成年时会领先他们更多……”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两秒,再道:“而我们眼前这个‘疯不觉’,无疑是个极端例子。除他以外的那些对象……甚至连‘提示’的存在都察觉不到,但是他……不但成功破译了‘第一层世界中真正的系统给出的提示’,还迅速领会了‘第二层世界中由我扮演的系统所给出的暗示’。可惜……也不过如此了。”

    博士语气微变,略有些惆怅地接道:“说到底,还是维度差距,当他到了‘第二层镜像世界’,即一个‘一切细节都在我们的掌控下’的环境中,他终究难逃提线木偶的命运。”

    ……

    很显然,此刻,考克斯博士以为已经万事大吉。

    可是,就在她跟同事开始闲聊之际……

    “呵……呵呵……”画面中的封不觉,莫名地笑了起来。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考克斯博士和观测员们脸上的笑意……却都在顷刻间消散了。

    两秒后,博士赶紧又凑回了屏幕前,双眼紧盯着屏幕上的各种读数,她的手也放回了键盘上,随时准备“按键发言”。

    “好了好了,不演了……”笑了几秒后,封不觉接道,“反正也通关了,就再跟你聊两句吧。”他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念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系统’。”他微顿半秒,再道,“真正的系统……在我进入这‘第二层沙盒’之后,只给出过两句提示,也就是半分钟前那两句。”

    听着他的话语,方才还一片雀跃的观测室中……顿时鸦雀无声。

    而坐在办公桌前负责冒充系统的考克斯博士,也是瞪大了双眼,不知如何应对。

    “给我解除限制的是你,改变任务的也是你……”封不觉接着道,“我想……我的表现还不错,在看过了SCP-3232的资料后,立即就领会了你‘改变任务’的意图,而这……也成为了你‘冒充系统’的资本。”他又笑了笑,“呵……说起来,我要是看不穿【销毁基金会内关于SCP-3232的所有观测记录】这条任务所隐含的信息,你反而难办了吧?在那种情况下,你就得对‘系统直接对玩家下令’这件事儿做额外的解释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考克斯博士也知道没必要再掩饰什么了,她立即摁下键盘上的发言按键,开口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的话传到觉哥耳中时,便被转化成了与“系统语音”一样的声音,不过……此时博士已没有刻意去模仿那种机器人般的语调了,而是用自己的口吻在说话。

    “哦?是考克斯博士吗?”而封不觉也只凭语调就听出了她是谁,“亦或者……在更上一层的世界里,你有另外一个名字?”他没有给对方回应的时间,即刻又道,“呵……算了,你也不用告诉我,总之……看破你是‘假系统’的依据很简单——我做了一个测试。”

    “什么测试?”考克斯博士急切地追问。

    “此前那十几分钟,我在配合你指挥的同时,一直在用不同的方式和思维速度向你传达着各种信息。”封不觉接道,“然而,你只对那些‘我以语言形式在心中完整念出来’的信息有反应,但对图形、逻辑设想、或是更为快速的念头等等都毫无反应。”

    “就凭这个!”考克斯惊道。

    “足够了。”封不觉回道,“的确,你的智商很高、且有着一目十行的本领;你的反应也很快,你可以根据观测程序所反馈的‘我的心声’、与我进行实时的交流,并对答如流。但……你终究没有跟我建立真正意义上的意识连接;光脑处理的是我全部的神经信号、而你处理的只是‘语言信号’和‘存在于思维中的语言信号’……仅凭这点,我就可以确定你并不是系统。”

    言至此处,觉哥用食指轻叩了几下自己太阳穴:“如果是‘真正的系统’来提示我,那么……呵……它根本不需要通过‘语音’来与我交流,因为那样……太!慢!了!”

    “哼……”听到此处,博士也笑了,“好吧……疯不觉,看来,你比我想象得更聪明,是我低估你了。”

    “低估我没有关系,但是……”封不觉回道,“你、和你的同事们,低估了系统……或者说……低估了SCP-3232,这就是致命的错误了。”

    “哦?”考克斯的态度还是很轻松,她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又是怎么得出‘我们低估了系统’这个结论的呢?”

    “哈!哈哈哈哈……”这一刻,封不觉狂笑出声,笑了一阵后,他忽然露出狞然之色,“博士,说实话……你问出的这个问题本身,以及提问时的语气,在我听来……都只能用‘不知死活’来形容。”

    闻言,考克斯博士神情陡变。

    “你什么意思?”她即刻出声追问道。

    然,她这句话刚到嘴边,画面中的封不觉便化作白光被传送了。

    嘀——嘀——嘀——

    一秒后,基地的警报突然响起了起来,惊得博士整个人一哆嗦。

    “怎么了?”她立即摁住桌上的通讯按钮,高声喊道,“快报告情况!”

    整整十秒过去……没有人回应她,她的耳边只有连绵不绝的警报蜂鸣。

    “有人吗?”博士又切换到了公用频率,并凑近通讯器高声道,“出什么事了?”

    又是十秒,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开什么玩笑!”考克斯博士站了起来,“难道整个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回应通讯的能力?”她摇了摇头,“不……不可能……也许是通讯系统出了什么故障。”

    她一边想着,一边朝外走去。

    无论如何,既然警报已经响了,那她即便联系不到任何人,也得走避难流程。

    嗡嗡——

    很快,博士便通过指纹扫描打开了办公室的电子门。

    然……门开启后,她却没有迈步往外走。

    因为,此刻……门外正站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他身材消瘦、面色白净,相貌也堪称俊俏。

    但不知为何,这位帅哥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猥琐阴湿的气质,即使他鼻梁上那副眼镜的镜片上泛着白光,也无法遮掩他那极度不善的眼神。

    “嘿嘿嘿……你好啊,博士。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 第1061章 新的储藏室

    【剧本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获得经验值:560000,游戏币:100000】

    【获得物品/装备:无】

    【完成/接受任务:1/1】

    【特殊、隐藏任务完成:1,破解世界观:SCP观测计划】

    【惊吓值激增:0次,最高惊吓值:0%,平均惊吓值:0%】

    【您的恐惧评级为浑身是胆,可获得一项额外奖励,请稍后选取。】

    【获得技巧值:10000】

    【技巧值加成经验:10000,游戏币:10000】

    【剧本通关奖励:随机抽取四张拼图牌】

    【隐藏任务奖励:随即抽取一件完美级装备】

    【结算已完成,请继续。】

    封不觉回到登陆空间后,其面前的触摸屏上便已刷新出了这些信息。

    “哼……180秒的时限明明没到,就把我给赶出来了吗……”觉哥站定后,当即念叨了这么句话。

    他没有再去纠结此前那个世界里的事,因为他明白……就在此刻,那个世界,八成已经被系统、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给肃清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所谓的‘48小时限时体验’,也是伍迪的布局之一……”封不觉此时已经在思考更为深远的一些事情了,“惊悚乐园开服至今,已经侵扰了太多的宇宙……而这其中必然存在着一些对多维空间有强烈探索欲望或抗拒性的位面。”

    “虽然‘系统’在理论上是一种绝对可靠的‘时空枢纽’,但以伍迪的性格,他肯定要‘测试’过才能放心。”

    “在赌局的最后阶段,也就是‘无限世界’正式开启之前,伍迪必须确保游戏环境全然在掌控之中……防止因为来自其他宇宙的干扰而引发什么计划外的连锁反应。”

    “于是,他便策划了这个所谓的‘限时体验’活动……”

    “早在S2的预赛规则公布时,他就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步;他将这种‘替自己去进行测试’的工作作为一种‘奖品’,堂而皇之地发给了服务器中最强的二百五十名玩家。”

    “我们的实力保证了测试的完成度,而‘只能排单人模式’这个设定,则保证了我们分散行动……这样就能去刺探更多的宇宙。”

    “在这七天里,伍迪可以根据我们在剧本中的表现,来决定如何处理那些‘高风险宇宙’;比如我刚才经历的那一个……都已经可以读取我的角色数据和内心独白了,这种连系统都能冒充的宇宙,肯定不能留。”

    觉哥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神情中流露出了些许不快的神色。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心态,消化掉了这种情绪……

    “哼……算了,随他的便。”两分钟后,封不觉哼了一声,心道,“测试就测试吧……至少从客观上来说,我确实在新版本到来前多出了48小时的优势……”

    想到这儿时,他已转身摁下了电梯门旁的按钮。

    当门打开时,一个崭新的储藏室出现在了觉哥的面前。

    “哦?这算是公家帮着装修了一下么?”封不觉走进储藏室时,环顾四周,发现这儿已是改头换面。

    原本那略显苍白单调的空间,如今变得更有质感……房间的墙壁颜色以及从墙中透出的光线都变得比较柔和;储藏箱已从房间的角落被移到了一侧墙壁的中段,而且造型变成了一个直立的金属柜;房间的正中还多出了一个五平米见方的金属平台,这样一来……玩家终于不必在地上整理装备了(客服确实收到过一些这样的抱怨,抱怨者主要是那些装备和物品极多的土豪玩家,普通玩家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东西要摊开来整理)。

    “粉碎机倒是没变样……”封不觉经过【零式魔导粉碎机】旁边时,轻声念道。

    “那么……”接着,他便走到了与电梯门相对的那面墙边,看着眼前那个翻屉式的铁闸道,“这应该就是新的‘奖励获取渠道’了吧。”

    他的推测无疑是正确的,因为他一进储藏室就发现以往那些用于承载剧本奖励的“玻璃柱”并没有出现。纵观这个翻新过的房间,也就这个翻屉最像是替代品了。

    “让我想起了小区里捐衣服的箱子……”封不觉去拉那个翻屉时,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随后便抓住铁闸上的把手,用力一拖……

    哐——

    翻屉被拉了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装备、和四张拼图牌。

    “嗯……让我瞧瞧……”封不觉没有急着去看装备的属性,而是先把四张拼图牌拣了出来,举到眼前。

    那四张,分别是【拼图牌-烟杆儿】、【拼图牌-假发】、【拼图牌-傻笑】和【拼图牌-糖分】。

    “喂喂……这四张是怎么回事?”觉哥一看到这四张牌,都不需要系统去检索……其脑中就已经蹦出了一种可行的组合。

    “这是JOY4么?绝对就是JOY4吧!”下一秒,封不觉便忍不住吐槽出声。

    他一边这么吼着,一边已经唤出了游戏菜单,启动了拼图牌合成系统。

    【检索到一种可能的组合序列】

    果然,系统给出了这样的语音提示——套牌名称:【JOY4】,消耗【拼图牌-烟杆儿】、【拼图牌-假发】、【拼图牌-傻笑】、【拼图牌-糖分】可构成组合。

    “还真是JOY4啊!”封不觉喊归喊,但丝毫没有停止行动的意思……

    【您选择生成的套牌组合为:JOY4,请确认该操作。】

    觉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后,其手中的四张卡牌便化作白光重组了,两秒后,一张新的卡片浮现在了他的手中。

    【套牌已生成,请问是否将其兑换为装备?】系统的下一句提示也随之响起。

    封不觉又选择了【是】,但这回……他手中的【JOY4】并没有如往常的那些套牌一样化光消失。

    【请注意,JOY4为一套特殊套牌,将其转换为装备的操作具备一定的风险,因此,您有一次机会可以将该套牌重新拆分为四张拼图牌,请谨慎选择。】

    又一段系统语音过后,封不觉的眼前弹出现了新的虚拟窗口,上面有两个选项……

    一:【将该套牌重新拆分为拼图牌】。

    二:【继续兑换装备】。

    “什么意思?”这回,封不觉可就不果断了,“喂喂……有风险是什么意思?”

    觉哥知道,这种拼人品玩儿概率的事情,对自己来说是非常……非常不利的。

    对别人来说是1%的危险,对他来说就是99%……

    墨菲定律在封不觉的面前毫无意义,“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这句话……在觉哥眼中的版本就是——“让我们考虑好事情变坏之后的对策再行动吧”。

    “拆,还是不拆……这是一个问题。”封不觉犹豫再三后,决定把这个问题先搁置一下。

    他把【JOY4】放进了口袋里,又去看翻屉里的那件装备……

    【名称:鼠槌】

    【类型:武器】

    【品质:完美】

    【攻击力:1】

    【属性:无】

    【特效:每一次攻击都造成1点伤害】

    【装备条件:通用专精D(拾取后绑定)】

    【备注:莫名其妙的武器,以槌打造成伤害,攻击力很低,但不管敌人多强都能使其受伤。】

    “这他喵的是完美级装备?”封不觉看着那属性都惊了。

    这件武器的出处,他倒是知道的……鼠槌可说是《轩辕剑》系列中的经典“恶搞系”装备。其原版的效果是——“使用时,敌人头顶会突兀地出现一个槌子,你每点击一下鼠标、或者按一下空格或回车键,这个锤子就会槌敌人一下”。

    虽然这把武器具备“不管对多强的敌人都能打出伤害”的特性,但是……这个“伤害”是一个固定值,且并不算高。

    而眼下封不觉拿到的这个【鼠槌】,明显比原版要坑爹……因为这玩意儿就连跨空间攻击的效果都没了,还需要玩家自己拿在手上去槌人。

    “好吧……我明白了……”觉哥盯着物品说明看了一会儿后,念道,“奖励是‘随即抽取一件完美级装备’,而不是‘随即抽取一件与你当前等级相符的完美级装备’,所以……我一如既往地被坑了。”

    “唉……”他叹了口气,又道,“从那‘通用专精D’的装备条件来看,十几级的角色就可以用这玩意儿了,以我目前这50级的人物能力而言,拿个与等级相符的精良级装备也比这强啊……”

    念及此处,他便拿起了【鼠槌】,向着粉碎机走去。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啊……”在前行的过程中,封不觉随口念道,“这武器的攻击力居然显示为‘1’……这算什么情况?”

    这的确是不太正常的现象,因为按理来说……惊悚乐园中的攻防等数据从来就不是由具体的数字来表示的。

    “既然所有东西的血量都只是虚无的概念,光给这个槌子显示攻击力又有什么意义呢?”封不觉说着,便将【鼠槌】放到了粉碎机的输送带上,转身就去拉操纵杆。

    然……就在这一刻……

    “等等……”封不觉的手,出于本能地停下了。

    “卧槽!”一秒后,他赶紧放开了操纵杆,一个箭步上前就把【鼠槌】拿回手中,“原来是这样!”

    觉哥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自己刚才已经把这件装备的“隐藏效果”给破解了。

    这把【鼠槌】真正的作用就是——可以试出惊悚乐园中任何一个单位的具体血量。

    “呼……好险。”封不觉长吁一口气,“差点儿就把这么犀利的东西整成一坨‘已蜕能的残渣’了。”

    他重新拿起【鼠槌】,心道:“有空找小叹试验一下,就能根据他掉血的百分比大致测出50级玩家的血量是多少了……”

    看到这里,肯定有人会问……封不觉不是连“数据”都能看穿么?难道他看不出某个个体的血量是多少么?

    是的,他看不出来。

    简单地说……他用数据视角看到的、其他玩家或是NPC的“血条”,也都是按照百分比显示的,并没有具体的数字。

    不过,如今有了【鼠槌】,这个情况就可以改观了……

    封不觉试完了血量后,还能以此为参照去试自己各个技能的伤害……然后再用技能伤害去推算防具和武器的伤害等等。再结合他的“零时差演算”去运用,以后他在战斗中所能取得的情报优势将变得更加具体……

    可以说,这【鼠槌】到了觉哥的手里,正是物尽其用,能被开发出所有的潜力。

    “哼哼哼……”心满意足地将这件完美级的宝物揣入行囊后,封不觉发出阵阵冷笑,自言自道,“这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效应了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用一种描述物理学现象般的口吻将那八个字的歪理讲了一遍。

    “好!”觉哥喝了一声,宣告自己已经成功建立了一道名为“自欺欺人”的心理防线,并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的套牌。

    “趁着运势,把这个也开了!”封不觉说着,便举起那张【JOY4】,重新唤出了先前的窗口,选择了【继续兑换装备】的选项。

    此处,容我用上帝视角来说明一下,这张套牌的风险何在。

    【JOY4】所兑换出的装备,只可能是以下五件中的一样——

    1.【红色战斗伞】,传说级复合式武器,攻防极高,且可以召唤出一名极其强大的夜兔族少年为玩家作战,持续三分钟。

    2.【紫色战斗伞】,传说级复合式武器,攻防较高、具备机关枪的功能,且可以召唤出一名实力高强的夜兔族少女为玩家作战,持续三分钟。

    3.【棕色斗笠】,传说级防具,防御力低,但对光束系及精神系伤害有近乎免疫的防御性,且可以召唤出一名实力高强的夜兔族少女为玩家作战,持续三分钟。

    4.【空白写字板】,传说级武器,攻击力低,几乎不具备实用性,但可以召唤出一个谜之生物为玩家作战,持续五分钟。

    而最后,那第五样东西则是……

  • 第1062章 过来人的建议(上)

    封不觉完成了选择后,他手中的【JOY4】套牌便立即化为白光消散了。

    由于储藏室内的装备生成形式已经改变,房间里是不会突然出现白色光柱的。

    觉哥等了几秒,看周围没什么变化,便重新走向了墙边的那个翻屉……

    “应该是在这里面吧……”他一边念道,一边拉动了那个铁闸。

    的确,套牌兑换出的装备,也是在这里面刷新的。

    哐啷——

    翻屉被打开时,那件东西便出现在了觉哥的眼前。

    “呃……”当封不觉看见那玩意儿的刹那,他甚至都不需要唤出说明菜单,就知道这件物品的名字了。

    整体而言,那是一个柱形的、类似玩偶的物体。

    其主体是一根橙红色的圆柱,顶端有着一个半圆形的肉色顶盖,盖上画了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两只眼睛,是标准的死鱼眼……

    一张嘴,则是一条简单的横线。

    这个半圆形的“头”上,也就只有这两眼一嘴了,并没有鼻子、耳朵、眉毛……或是其他任何的细节。

    而在这柱形物体的两侧,还分别接了两根肉色的、与筷子差不多粗细的棍子。这两根东西应该就是此物的“手臂”了,同样没有任何细节,只是固定与身体呈七十度角下垂着。

    【名称:JUST WE】

    【类型:复合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

    【防御力:???】

    【属性:火】

    【特效:存在感比想象中要强,实际作用也比看上去要大】

    【装备条件:既然绑定了,你就用着吧(拾取后绑定)】

    【备注:JUST WE就是JUST WE,既不伟大也不卑微。】

    “哦……还真是JUST WE啊。”封不觉拿起那件东西,微笑着言道。

    下一秒……

    “坑爹呢这是!”他立即大喝出声,“这也叫传说品质么?这真的算装备吗?让我装备在哪里啊?难道整根捅进【哔——】里面夹着走吗!这特效描述简直莫名其妙啊!‘装备条件’那栏是在安慰我吗?那种‘你都已经上当了,不如看开一点’的语境不是我的错觉吧?最后的备注算什么啊!‘JUST WE就是JUST WE,既不伟大也不卑微’……这不是废话么!”

    “哈啊……哈啊……”觉哥一口气吐完了这么一整段,气喘吁吁地缓了几秒。

    发泄过后,他稍稍冷静了一点……

    “呼……算了……这就是命。”他叹了口气,把JUST WE放进了行囊,“这是传说级装备,多少都会有一定作用的……嗯……一定有的。”

    虽然他这样告诉自己,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恐怕已然承受了【JOY4】套牌兑换装备时的“风险”,抽到了一种令人蛋疼的奖励。

    至此,封不觉算是把剧本结束后的奖励给领完了,他看了下现实时间,距离自己登录也已过了两三个小时。

    考虑到这次“限时体验”的四十八个小时是按照现实时间计算的,觉哥决定还是先下线。

    这两三个小时,就算是熟悉一下新环境了。接下来,他准备全都以睡眠模式去登录——反正一样要玩,用睡眠模式去消耗体验时间要划算得多。

    ……

    断开神经连接后,封不觉打开游戏舱,坐了起来。

    “嗯……”他坐正后晃了晃脑袋,念道,“又来了……”

    觉哥很久以前就发现,每次他使用非睡眠模式进行过游戏后,在刚断开连接的那几分钟里,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倒也不是“眩晕感”,而是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当封不觉还是一个普通人时,是察觉不出这种异常的。不过……在经历过了古尘、齐治、伍迪、西蒙这帮家伙的轮番“开发”后,如今的觉哥可是连“地球自转”都能感应到的男人。因此,他可以清晰地感应到这种“不协调感”……

    “感觉到了吗?”

    就在觉哥沉吟之际,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耳中。

    “卧槽?”封不觉惊讶之余,循声转头,赫然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说……你是怎么进来的?”觉哥一见是古尘,开口便道,“还有……为什么你进来了我完全没发现?”

    “你这儿的钥匙我早就有了。”古尘淡定地回道,“就算没有……要进来也是易如反掌。”他耸了耸肩,“至于你发现不了我的原因嘛……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就当我‘轻功’好吧。”

    “嗯……”封不觉虚着眼,爬出了游戏舱,“看来你也是入侵民宅的行家啊。”

    “不,我不是。”古尘接道,“你不打招呼进别人的家,那叫‘入侵民宅’,我不打招呼进民宅,叫‘执行任务’。”

    “呵呵……”封不觉干笑两声,回道,“那么……不知科长大人您今天来此,又是执行什么任务呢?”

    古尘闻言,望着觉哥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随后再道:“我今天来……是办私事。”说罢,他抬头瞥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六点了,咱们边吃饭边聊吧。”

    “哦?”封不觉笑道,“那感情好啊~”他的表情虽然在笑,他眼中并没有半分真正的快乐,“您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家豪华酒店里公款吃喝呢?”

    这时,古尘站了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我来的时候,顺道去了趟菜场。”

    “哈?”封不觉的视线跟着他,很快便看到了放在料理台上的几个塑料袋。

    “我跟老婆打过招呼,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就在你这儿凑合一顿……”古尘话说到一半,已走到了厨房,并拿起了一条围裙给自己寄上,“我婚后很少有机会亲自下厨了,所以水平可能有点退步,你过来给我打打下手。”

    “喂……”觉哥都惊了,“你自说自话闯进别人家、强行买菜做饭、且自己还要蹭饭……然后还要求主人帮你一起做?”

    “那你做不做?”古尘若无其事地反问道。

    封不觉想了两秒,翻起死鱼眼,也走向了厨房:“唉……菜单菜单……”

    “葱烧排骨……”古尘顺势回道,“……麻婆豆腐,肉蛋羹,再弄个蘑菇汤。”

    说这话时,古尘左手已拿起了一个透明的大号儿打蛋碗,右手抓起一个鸡蛋一敲,来了个潇洒的单手打蛋。

    然后……蛋碎了一碗。

    随着那鸡蛋连壳带黄儿一块儿掉入碗中,厨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诡异……

    在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过后,封不觉嘴角抽动着,虚眼看向古尘道:“那个……我想问一下……阁下‘退步’以前的料理水平,究竟是怎么样的?”

    古尘保持着他那从容的态度,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冷冷回道:“你知道泡面煮一下会比直接泡好吃吧?”

    “废话!谁不知道啊!”封不觉都惊了,“合着你所谓的‘水平’就是煮方便面的水平啊!就这样儿你还敢觍着脸买上四个菜的材料往别人家里带啊!居然还摆出一副很嚣张的样子让人给你打下手?”

    “哼……”古尘无视了觉哥的吐槽,冷哼道,“顺带一提……煮泡面的时候,少放点水,可以让口感更好。”

    “提你大爷啊!还不是在说方便面嘛!”封不觉朝着古尘挥臂一指,“都说了那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知识了啊!你那自我感觉良好的态度是闹哪样啊!”

    古尘摇了摇头,依旧不为觉哥的吐槽所动:“年轻人,你太天真了……真正高深的技术,是返璞归真的境界。像那种‘让包子笑起来’或者‘让饺子动起来’之类的技巧都只是哗众取宠罢了。”

    “连个蛋都敲不利索的家伙还真敢说啊……”封不觉自己的蛋都开始隐隐作痛了,“把几十年前的料理漫画老梗翻出来嘲讽以为我就听不出来么?”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古尘接道,“虽然我的手法是生疏了,但意识是不会退步的。”他说着,拿起了另一个塑料袋,“看着……一会儿我就传授给你用大豆代替绞肉制作出六味一体的特殊麻婆豆腐的方法。”

    “刚嘲讽完人家的技巧是哗众取宠后立即又剽窃了人家的另一个技巧啊!”封不觉吼道,“要不要……哦不……有没有脸啊这是!”

    ……

    十五分钟后……

    “嗯……我看看……”封不觉望了眼灶台上的蒸锅,“肉蛋羹算是蒸上了……”他又望了眼旁边的盖着锅盖的大炒锅,“排骨要小火收汁,还有的等……”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豆腐,“豆腐还是先在水里泡着,等那两个菜都好了再下锅。”

    想到这儿,他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古尘:“那个……科长,您的大豆体绞肉弄好了没有?”

    此时,古尘正在另一边的一个灶台前不知忙活着什么。

    闻得此言,他转过身来,递给了觉哥一个尝菜的小碟子,碟子里,有一小坨黑色的不明物质。

    “你尝尝味道如何。”古尘说道。

    觉哥当即后退半步,戒备地问道:“你自己干嘛不尝?”

    古尘的回答,是令人震惊的……

    他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回道:“看上去好难吃。”

    封不觉瞪大了眼睛,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保持着脸上那濒临抽搐的表情,用淡定的口吻问道:“你能滚出我的厨房么?”

    ……

    到晚上七点,这爷俩儿(考虑到他们的年龄,这样的称呼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终于坐在了饭桌前。

    总体而言,封不觉一个人做了三菜一汤,古尘糟蹋了一个鸡蛋和一斤大豆……反正菜都是后者买的,觉哥也就不说什么了。

    “今天来找你,主要是谈谈我那表外孙女的事儿。”古尘端起饭碗,第一口菜还没夹进嘴里,就说了这么一句。

    “啊……”封不觉这边,已是抄起勺子、挖了一口麻婆豆腐,“我正好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具体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一定是生气了。”古尘接道。

    “我就是不明白……”封不觉道,“她在气什么呢?”他的语气不经意地就升高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啊。即使她的封印解开后发现自己对我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感情,我也……”

    “打住打住。”古尘打断了觉哥,“问题就出在这里。”

    “啊?”觉哥没听懂,“出在哪儿?”

    “我知道你是为她好。”古尘接道,“你也知道你是为她好。”他顿了顿,“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上讲,全世界都会认定你做的事情……是为她好。”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但是……”他皱眉望着觉哥的脸,“你不能……在这件与她密切相关的事情上……单方面地做出决定、并予以实施。然后再把结果甩到对方的脸上,理直气壮地说一声——我是为你好。”

    “哈?”封不觉听完这段之后,更是一头雾水。

    “我举个例子。”古尘道,“我今天自说自话到你家来给你做饭,你什么感受?”

    “你这也算是为我好?”封不觉又摆出了死鱼眼,“在此之前……喵了个咪的!到底是谁做的饭啊!”

    “看……”古尘到,“就这么件小事,你都觉得不爽,何况是更重大的事情呢。”

    “喂!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例子和我遇到的情况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啊!”封不觉回道。

    “我也是过来人,以前犯过类似的错误……”古尘在无视吐槽这方面有着无人能及的经验,不管觉哥怎么吐,他还是淡然地说着自己要说的内容,“所以我今天并不是以长辈的身份来跟你说教,而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你错了。”

    “我错了?”封不觉道。

    “错了。”古尘道。

    “真的是我错了?”觉哥又道。

    “你太~错了。”古尘拉长了嗓门儿应道。

    “嗯……”下一秒,封不觉手肘撑桌,将脸朝前凑了凑,“那你说……我去跪下道个歉……”

    “那种廉价的下跪就省了吧。”古尘又一次打断了他。

    “呃……”这倒是出乎了觉哥的意料,“那我该怎么办?”

    接下来,古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出了一个就连封不觉都想不到的回答:“还用问吗?来硬的啊。”

  • 第1063章 过来人的建议(下)

    古尘的回答,令封不觉呆住了……

    觉哥是很少会做出这种反应的,但此时他确实是思维短路了一下下。

    大约十秒后,封不觉才回过神来,往椅背上靠了靠,并偏过头、有意斜视着对方言道:“嗯……毕竟不是亲生的啊……”

    古尘见状,淡定如故:“看起来……你已经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误会了吗?”封不觉挑眉问道。

    “你当然误会了。”古尘回道。

    “原来你那句话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觉哥问这话的语气有点儿奇怪。

    “你似乎很期待这句话指的就是你所误会的那个意思嘛。”古尘无疑也听出了觉哥那语气的含义。

    “没有啊~”封不觉回应这三个字时,十分心虚地将目光移开了,说完才重新看向古尘,接道,“我只是想知道知道……你那句‘来硬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们俩来来回回地说着车轱辘话,话里用的还都是“意思”之类的代称、完全没具体内容,但两人愣是交流得毫无障碍……

    “我的意思就是……”古尘接着说道,“你用武力也好、诡计也罢……甭管她同不同意,把她的封印解了再说。”

    “喂喂喂……”封不觉连连喂道,“刚才是谁说我错了来着?”他用手指敲了敲饭桌,“你这不是让我一错再错吗?”

    “不,我这是教你将错就错,逆境翻盘。”古尘回道。

    “怎么个翻法?”觉哥问道。

    “很简单啊。”古尘又道,“一旦你把封印解开,那无非就两种结果……”他举起一手,伸出一根手指道,“结果一,小雨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你了;假如是这种情况,那她无论如何都会原谅你的,到时候你适当地认个错、说两句好话、献个膝盖什么的,也就没事儿了。”

    “哦……”封不觉点点头,“那结果二呢?”

    古尘随即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说道:“结果二就是……小雨她意识到自己对你并没有男女方面的情愫。”他微顿半秒,再道,“这种情况下呢……你大不了就重头来过,再追她一次嘛。”

    “那她要是不理我了呢?”别看封不觉在别的方面各种神机妙算,但在涉及这种男女感情方面的问题时,他思考的方式基本和幼稚园的小朋友一致。

    “呵……”古尘笑了,“你们俩现在不就谁也不理谁的状态吗?这已经是最糟糕的局面了啊,你有什么理由驻足不前呢?”

    “嗯……经你这么一说……”封不觉搁下了筷子,摸着下巴念道,“我这‘将错就错’的计划是势在必行啊。”

    “有句话……你最好铭记于心……”古尘接道,“爱情和战争都是不择手段的。”他说这话时神情肃然,极有说服力,“当你确信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你就得把这事儿的‘优先级’提到‘战争’的高度上;你要速战速决也好、打持久战也罢……脑子里的那根弦是一刻都不能松的。”说着,他举起了左手,翻过手掌,朝觉哥展示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这个东西,相当于停战协定;对你来说……平手就是胜利。不过,也并不是说停战以后你就可以不管不顾了;你的后半辈子,都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太爷……”封不觉对古尘的称呼都变了,他讪讪笑道,“嘿嘿……停战协定什么的,对我来说……还早了点儿吧?”

    “你要不急的话,那随便你……”这一瞬,古尘又恢复了那副随性从容的神态,并把自己的碗递到了封不觉的手中,“先给我添半碗饭去。”

    “呃……”觉哥的刚刚提起的士气烟消云散,“哦……马上来。”

    ……

    晚上八点,汤足饭饱的古科长回去了。

    临走前他老人家还顺带跟封不觉解释了一下断开神经连接后的那种‘不协调感’究竟是什么。

    那种现象……是因为在游戏过程中,玩家‘灵魂’的一部分被‘投影’到了另一个宇宙中,所以……当其断开连接时,返回来的灵魂投影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与身体重新建立协调。

    要比喻的话……就好比我们在冬天穿衣服时,那些衣物在刚穿上后的几十秒总会有那么一点儿膈应的感觉,需要活动上一会儿才会感到舒适。

    至于为什么这种现象只在觉哥使用非睡眠模式后才出现呢?原因也很简单……其实睡眠模式结束后也会出现这种现象;不过,玩家在断开睡眠模式的连接后、不会立即醒来,他们通常都得再等一小段时间才会苏醒,而在那段将醒未醒时间里,“不协调感”已经消失了。

    “啊……这货果然就这么走了呢……”待古尘离开后,封不觉去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和残羹,捧着一堆要洗的东西进了厨房,“说白了这家伙就是去买了几道自己想吃的菜的材料过来……然后做菜的也是我、收拾的也是我啊!盘子都不帮着刷一个啊!”

    觉哥喊归喊,但碗还是得洗的……

    虽然他现在还是在抱怨、还是一脸的不爽,但他的心情已经比今天上午时好了很多。

    其实,封不觉一直都是个在感情上比较空白的人,所谓的“前女友”也不过是他当年的一个幌子而已,就和他在网上冒充萝莉诈骗的性质差不多……

    因此,当若雨离开后,觉哥确实很受打击,对整件事的种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眼下,经过了古尘这位“过来人”的一番开导,觉哥可说是茅塞顿开,顿时又有了动力。

    “嗯……突然感觉很有灵感啊。”碗洗到一半时,封不觉忽地露出了微笑,轻声念道,“生活经历果然很重要呢……有点儿情绪起伏对创作很有帮助啊。”他一边刷着盘子,一边自言自语,“一会儿就去把下午在剧本里写了三小时的稿子重新码一遍,然后再写点儿新的初稿……随后再想一个‘如何来硬的’的计划……嗯,之后就可以去玩儿了。”

  • 第1064章 额外奖励

    午夜,封不觉已躺进了游戏舱中,并选择了入睡后即时登录的选项。

    如今的觉哥,有一项十分犀利的能力——他可以对上厕所或者睡觉这种“跟着感觉走”的事儿,进行随心所欲的精准控制。

    这种能力,在他修习遁甲天书时还没有、在齐治为他融彻灵体时也没有,直到西蒙解开了他体内的“某种力量”,他才自然而然地掌握了这种技巧。

    从那以后,封不觉只要想睡,就能立刻睡着;睡到什么时候醒,也可以自行决定——且时间精确到分钟。

    而且,他的睡眠非常有效率、有质量。

    他曾实验过……自己只需睡上一个小时,就能在接下来的十六个小时内保持良好的状态。

    当然了,类似的情况维持一两天还行,长期这样还是会疲劳的。

    【接入类型为睡眠模式,调整中……调整完毕,请设定载入游戏的时间点,或返回上级选项。】

    【设定完成,连接程序将于您入睡后即刻启动,祝您晚安。】

    这是封不觉入睡前听到的最后两句语音提示。

    当他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站在了熟悉登陆空间中。

    封不觉随即就舒展了一下手臂,走到触摸屏前,在界面上操作了几下。

    他打开了社交栏,发现好友名单中有好多人都在线,而且都是【游戏中】的状态。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他的好友中大部分人都是职业或高端玩家,这些玩家在获得了“限时体验”资格后,肯定会利用好每一分钟。

    像封不觉这种大白天用非睡眠模式去玩几个小时的人是极少的……对职业玩家来说,在体验期间,每用非睡眠模式玩一个小时,就相当于损失了八个小时的游戏时间;就算他们自己想这么干,工作室方面也不会允许。

    “嗯……安大小姐倒是在线。”封不觉又看了看社团成员,只有安月琴一个在,而且对方也已经在【游戏中】了,“其他人都没上吗……”

    反正觉哥白天也已经在线上给小伙伴们发过消息了,由于限时体验期间不能排团队模式,所以大家上线后……有事就留言、没事就各自玩儿单机好了。

    “嗯……时间有限,我也赶紧去排本吧。”封不觉在触摸屏上浏览了一会儿信息后,便准备加入单人模式的队列。

    但就在这时,他却听到了一句语音提示:【您在上一个剧本中的额外奖励尚未领取,请领取后再开启新的剧本】

    “诶?”封不觉闻言,当即念道,“对啊,额外奖励呢?”

    下午他入手【鼠槌】和【JUST WE】时,其实就在疑惑了——领取额外奖励的地方呢?

    储藏室翻新后,那些生成奖励的玻璃柱便不再出现,而墙边的那个翻屉……在觉哥接近和使用时,也并没有给出任何关于额外奖励的提示。

    因为当时是用非睡眠模式登录的,他也没有花时间去细找、便匆忙下线了。到了这会儿,经系统一提醒,觉哥才又想起了这茬儿。

    “嗯……”封不觉心道,“这方面信息在更新补丁和FAQ里都没有……”他又看了眼社交栏,“找人问的话……人家基本都在争分夺秒地刷本,而且现在只是第一天的晚上,大部分人估计连第一个剧本都没打通呢。”

    念及此处,他便点开了几乎从来不用的客服选项。

    【请输入您要询问的问题】屏幕上很快弹出了这样一个窗口,窗口下方有语音和文字两种输入方式可以选择。

    封不觉选择了语音,直接按住录音键问道:“请问现在怎么领取恐惧评级的额外奖励?”

    说罢,他松开了录音键,音频便自动保存并生成了一个文件。

    觉哥随即就点击了发送。

    结果,才一秒不到,回复就来了……

    【请进入“惊吓盒子”领取】

    “自动回复?”封不觉一看这回复速度就知道这条消息是系统自动回的。

    假如是人工客服的话,即使那名客服在觉哥发出消息后一秒就收到音频,立刻点开,然后他/她将内容听一遍、思考、再通过打字或语音进行回复……这一连串举动起码也得花个几十秒吧,不可能在一秒内就回过来。

    “嗯……原来这客服系统还是挺方便的嘛。”封不觉以前不爱用这个,是因为他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当然了,不喜欢不代表不擅长),他并不知道,惊悚乐园的客服系统有一半以上的工作是由光脑完成的——许多简单的问题,系统可以直接根据关键词进行答复。

    “好吧……”两秒后,觉哥一边摁下电梯门旁的按钮,一边念道,“那就‘惊吓盒子’走一趟呗。”

    他话音未落,电梯的门便打开了。

    果然,惊吓盒子的造型也变了……

    此时,出现在封不觉眼前的,是一个八平米都不到的空间。看上去也就比电梯间大一点儿。

    这空间里摆着一张桌子和一个张沙发椅,两件家具都是侧对着电梯门、且被固定在地面上的状态。

    在那张桌子上,放了一个彩色的礼物盒,盒子的尺寸大概能装下一个篮球,其表面是一种混合了红绿蓝紫各色的夸张颜色。

    “哈!终于可以坐着浏览商品了啊。”对觉哥这种经常在惊吓盒子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的人来说,这个空间的改变无疑是提升了用户体验的。

    “OK……我先坐坐看舒不舒坦……”封不觉说话之际,已上前两步,来到了沙发椅上就坐。

    不料,他刚一坐定……

    Duang~

    伴随着一声突兀地响动,他眼前桌子上的那个盒子猛地弹开。

    但见,从盒子中弹出了一个画风猎奇的、下半身连着弹簧的布偶。

    【嘻嘻嘻……】接着,那布偶便发出了几声怪诞的笑声,并说道,【请选择一个额外奖励吧。】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一个窗口也顺势浮现在了觉哥的眼前,其中共有三个选项:

    【一,技巧值4000点】

    【二,新增技能栏一个】

    【三,称号重置权一次】

  • 第1065章 锡箔纸侠的邀请

    “哦?现在的额外奖励变成这样了吗?”封不觉看到那三个选项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了第一个——4000点技巧值。

    另外两个选项,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新增的技能栏,是可以用钱买的,这事儿在版本更新补丁里面已经有明确说过了;觉哥虽然比不上那些动辄几十亿上下的土豪,但八位数的游戏币他还是拿得出来的。等商城开放以后,他直接用游戏币去买就行了,就算新增的三个技能栏每个要花三百万,他也买得起。

    而称号重置权这东西……他今天刚用过一次,短时间内自然也不需要。

    “从第二条选项来看,现在的奖励应该是每一次都有变化的吧……”封不觉领完那4000技巧值后,便心道,“因为技能栏是有上限的,假如每次‘浑身是胆’的评级都给出相同的奖励,那等玩家弄齐了三个新增的技能栏后,这就等于是一条毫无用处的选项了。”

    他的推测没错,如今的额外奖励系统确已改版成了“每次奖励都不同”的形式。

    现在,在每一次剧本结算后,系统都会根据玩家当前的角色能力、在剧本中的表现、以及恐惧评价这三种要素来给出相应的奖励,而且奖励内容依然是可选的。

    以前那种固定奖励的系统,到游戏后期就会显得十分鸡肋……即使玩家在剧本中一直都没有什么惊吓值波动,但最后能选的奖励往往也只有“一件与等级相应的随机装备”而已,这件装备的品质还不能保证,抽到“垃圾”的话也是命……

    而剩下的两项……一个是经验,对满级玩家没用;另一个是钱,还是有上限的那种。对那些不差钱的玩家来说,这点钱没什么吸引力。而对那些靠游戏来赚RMB的玩家或组织来说,这点蝇头小利……虽然也不能说是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但靠这个想赚出生活费来恐怕是不可能的。

    久而久之,“恐惧评级奖励”这个设定就成了个很不受待见的玩意儿;那感觉就是……你累死累活壮着胆子挺过一个剧本,好不容易得了个比较好的评价,但最后你拿到的奖励却只是一件没用的装备或者一丢丢游戏币——这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干劲儿。

    就如同第一版惊吓盒子中那个“用技巧值去换游戏币”的系统一样,这种鸡肋的、乃至完全无用的设定,梦公司肯定是不能忍的……

    不管他们在某些方面如何的霸道和专横,但在最核心的游戏部分,梦公司依然是将用户体验放在第一位的;所以,趁着这次版本更新,梦公司就对这个额外奖励系统大做手术,改成了现在这样。

    “嗯……商品还是不能浏览吗……”领完了奖励后,觉哥便试图打开惊吓盒子的商品界面,但他很快得到了【该功能目前尚未开放】的系统提示。

    很显然,惊吓盒子的购物功能和商城一样,都要到十二月一日新版本正式上线时才能开了。

    “也好……就算开着,我也不打算把体验时间用在看装备上。”封不觉念叨了一句,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当他离开座位的时候,那个从盒子里弹出的布偶便开始艰难地拉扯着自己身下的弹簧,试图将自己“塞回”盒子里去。

    对于这种疑似卖萌的行为,觉哥选择了无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待他回到电梯中,身旁的门也自动关闭起来。

    “总之……还是排本先。”封不觉重新站在了触摸屏前,抬手点了几下,“这大半夜的,来一发长线的单人噩梦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已准备加入队列。

    然而……

    “诶?”这时,觉哥又想到,“但这样的话……不是正合了伍迪的意么?”他摸着下巴,思索道,“我干嘛这么配合他啊?”

    “哼……”封不觉想了想,便取消了操作,“那种去测试高危位面的事让别人去做好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啊……”

    念及此处,他即刻转身,摁下开关、去了储藏室。

    他来到了新的“储物柜”(现在是柜、不是箱了)前,打开柜子,拿出了那张尘封已久的——【“扑克侠”英雄ID卡】。

    “嘿嘿……”封不觉其实还挺想念那个宇宙的,他笑了笑,“是时候去宇超联刷一波奖励了。”

    ……

    不多时,觉哥便拿着卡,回到了屏幕前。

    【疯不觉,等级50】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自由探索模式。】

    【每次进入该模式,都将消耗20000点游戏币,请确认操作。】

    封不觉快速地选择了模式、并确认了支付操作。

    【已确认……】

    【正在搜索您所属的多元宇宙】

    【载入开始,请稍等。】

    语音提示进行至此,觉哥已可以明显感觉到电梯在颤动。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随后,由系统的标准语音直接念出了这句开场白。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自由探索模式。】

    【本模式无任务系统,无时间限制,无消极游戏判定。】

    【您可以通过“安全屋”在登陆空间与剧本世界往返(每次进入本模式将消耗20000游戏币)。】

    【剧本已开始,请在五分钟内离开本安全屋。】

    这段话过后,封不觉身旁的电梯门便打开了。

    这一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他上一次离开该宇宙时进入的“安全屋”。

    也就是……宇宙超级英雄联盟中的……英雄宿舍Z区的……Z250号房间的……厕所。

    “好久没来了呢,我上次设定的离开时间是多久来着……”封不觉说着,已推开了从厕所通往房间的那扇门,走进了那间并不算宽敞的起居室中。

    此处,先简短地回顾一下他上次离开前的情况……

    那天,他在斯娄星搞定了“奎克将军”所引发的“血尸神危机”后,便随着其他几名英雄一同返回了斯娄联盟。

    当血尸神与觉哥达成协议、并将自己转化为【血尸神的勾玉】时,觉哥特意避开了现场的视频和音频采集设备。而在场的其他几名英雄,不是昏迷、就是还处于“恐惧投射”的影响下思考不能。

    因此,封不觉回去后,便宣称自己“已经将血尸神轰得渣都不剩”了。

    正所谓死无对证,再加上觉哥本来就是宇超联派来支援的人,根本没人会怀疑他的说法,更不可能有人想到他竟能把血尸神给“招安”了……

    于是,他就这么忽悠了过去,并与重伤的星球级英雄“硬汉侠”一同返回了宇超联。后者由于被打断了脊椎,一回到宇超联本部就进了手术室,而封不觉……则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通过安全屋离开了这个剧本世界。

    “哦……好像是选了‘一小时后’。”稍稍回忆了几秒,觉哥便在记忆阁楼中翻出了答案。

    此时,他已坐到了房间的电脑前,将自己的英雄ID卡插了进去。

    【ID卡检索中……】

    【身份已确认。】

    【欢迎您登录本系统,扑克侠。】

    “OK……让我看看上次的任务有什么奖励。”封不觉在电脑上操作一番,看了下自己执行任务的记录。

    此刻,在他的个人资料中,已更新了上一次处理的事件记录。

    而且,这次事件的等级被更改了……

    在封不觉接下这个任务时,这还只是【C级危机】,即“足以毁灭一个星球的危机”;而且当时,包括提交申请的“斯娄联盟”众英雄都认为,这是个“处理起来十拿九稳”的事件。所以宇超联只派了硬汉侠一名星球级英雄前往,而觉哥则是作为“跟班”一般的存在跟过去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随着事件的展开、血尸神的出现……斯娄联盟险些团灭、硬汉侠被打得半身不遂(当然了,宇超联的技术就算是半身不遂也能治好),最后大家居然靠着一个刚参加完英雄等级测试的“城市级英雄”翻了盘。

    无论如何,在封不觉和硬汉侠返回宇超联的途中,这次事件已经被升级为了【B级危机】(可能毁灭一个星系的危机);事实上,假如不是觉哥在第一时间就把血尸神给搞定的话,那这事儿完全有可能变成【A级危机】(可能毁灭多个星系的重大危机),不过那种假设现在来看是不存在了……

    “嗯?就这样而已吗?”封不觉将事件报告看了一遍后,又看了看自己的资料,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没有奖励。

    “所以说……从事英雄活动,是没有任何物质回报的么……”觉哥沉吟道,“或者说,物质回报就是可以享受联盟给予的各种资源,从而更便利地进行英雄活动?”

    他推测得没错……宇超联,就是这样的组织。

    所谓的“超级英雄”,本来就是这样的一群人——“英雄”,并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称谓。

    “士兵”、“警察”、“佣兵”这些才是工作,但英雄不是。

    超级英雄,是一群为了维护心中的正义、或为了去保护一些东西……豁上性命,且完全不求回报的人。

    当然了,对此,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

    首先,在大部分星球的政府看来,“英雄”就是一种不受他们控制的武装力量,行使着不受他们控制的武力,维护着不受他们的控制的“正义”。

    而“正义”和“法律”,在很多时候是有冲突的,甚至“正义”和“正义”之间,由于不同人的不同理解,也会有冲突。

    其次,在民间,也有很多人持有“英雄是法外之徒”、“他们无权去滥用力量”、“需要受到监管”等观点。

    只要宇宙中的智慧生命之间还存在着个体思想上差异和私心、只要宇宙间还存在着信仰和理念的差别……那类似的矛盾与观念冲突就会一直存在。

    不过,有一条自然法则同样是永远都奏效的,那就是——“拳头大”的人说了算。

    宇超联里就有很多这种强到离谱的家伙,他们有足够的“能力”让那些整天叫嚷着“英雄们的能力太大需要监管”的家伙动不了自己,且具备着足够的“信念”……愿意去保护包括上述那些人在内的所有普通民众。

    “宇超联最高委员会”那七位便是最典型的例子,他们堪称全宇宙善良阵营的明灯,正因为有他们这样称得上“伟大”的英雄坐镇,这个组织的理念和组织本身才有可能一直存在并传承下去。

    至于封不觉……他的理念,其实和宇超联的那一套是有冲突的;他绝对没有伟大到会去保护并容忍那群整天想着取缔或控制自己的个人或群体。

    他的想法是——“那些觉得我是威胁、需要监管、需要控制的人,当你们面临需要我拯救的情况时,请你们想办法去找那些在你们看来不是威胁的、已受到监管的、可以控制的人救你们,反正别来找我。”

    顺带一提……这只是封不觉“站在一个超级英雄的立场上”,所秉持的观点。如果他没有“英雄”这个身份,那他会选择直接弄死这些人……

    嘀嘀——

    几分钟后,就在封不觉准备去浏览其他任务的时候,忽有两声提示音响起。同一秒,一封电子邮件的弹窗出现在了电脑画面中。

    “嗯?”觉哥看了眼发件人,上面显示的是“锡箔纸侠”,而那封邮件的内容也很简单——【生活区十五街的咖啡厅推出了新的点心,有空的话一起去喝个下午茶吧!】

    “呵呵……”封不觉看完邮件笑了笑,“这是要进行某种肮脏的交易么……”

    说归说,他还是快速地输入了一行字进去——“我现在就有空。”并点击了回复。

    大约十秒后,对方就回应了:“那就现在吧,我正好在那家店附近。”

    “行,我从宿舍过来,应该一会儿就到。”封不觉加上这个“应该”,是因为他对宇超联的地形还不是很熟,所以他也不知道具体多久能到。

    “好,我在店里等你(笑)。”锡箔纸侠随即又回复道。

    “居然还加上一个‘笑’……”觉哥看到对方的这条回复后,嘴角抽动着念道,“这货还挺活泼啊……”

  • 第1066章 直升星系级

    封不觉认路还是挺快的,宇超联也不是迷宫,所以他的确是很快就来到了生活区第十五街的那间咖啡店。

    说实话,假如不是招牌上写了“咖啡店”(宇宙文所写、系统自带翻译)这几个字,觉哥绝对想不到眼前这家店是干这个的。

    很显然,宇超联这里的咖啡店,和地球人印象中的那种“安静舒适”的店是大不相同的……

    当觉哥推门而入时,首先进入其视线的便是一个几十米长、呈环形的吧台,吧台本身是一圈固定的桌面,而紧挨着桌面的就是一条输送带;那输送带上放着各种点心和饮料,坐在吧台边的客人们看到什么想吃的便可自取。

    “什么情况?旋转寿司?”封不觉还真是头回见到用这种形式卖咖啡的。

    其实,这儿不仅是贩售形式不像咖啡店,店内的氛围也搞得跟菜市场一样嘈杂……大家都在随意地大声聊天、抽烟(该宇宙中所流通的各种合法烟类制品成千上万,不同星球的烟民因生理结构的不同、HIGH的东西也不一样),还有些外星人吃东西时发出的声音响得惊人(并不是故意的)。

    “嘿!扑克侠~”就在觉哥愣神之际,坐在七八米开外的锡箔纸侠对着他挥手并喊了一声,“这儿呢~我给你留座儿了。”

    “啊……来了。”封不觉循声看到了对方,并应声走了过去。

    锡箔纸侠还是老样子,着一身无比寒碜的锡箔纸战甲,长相方面……他们“泥巴星人”和人类的主要区别就是眼窝特别大,其他特征都很类似。

    “呃……你们这儿的咖啡店,和我所知道的那种差别好大呀……”封不觉一坐下,就忍不住说道。

    “哈哈……很多地球的英雄刚来的时候都这么说。”锡箔纸侠笑了笑,“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很快喜欢上了这种‘宇宙式’的营业方式。”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一具焦黑的尸体从两人眼前的输送带上华丽地路过了……

    虽然封不觉也知道在和别人讲话时东张西望不太礼貌,但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随着尸体挪了过去……

    “呃……”觉哥嘴角抽动着说道,“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过去了?”

    “哦,那个是环保星人的点心。”锡箔纸侠解释道,“放心,都是无污染的。”

    “环保星人……”封不觉一听到这四个字就已经开始蛋疼了,“是不是那些名字超长、长得跟丧尸一样的……”

    “嗯,对。”锡箔纸侠接道,“原来你结交过环保星人吗?”

    “谈不上结交……只是在做英雄等级测试的时候见过一个……”封不觉回道,“我记得他是叫……【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吃脑极快忘记带勺子的尴尬麻辣鸡丝·汉林昨晚你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还加了很多特技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恋爱爱情情感感动动物物理理科生ABBA就能复活嘶嘶嘶嘶嘶嘶嘶嘶食脑男】来着……”

    觉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个名字如此清晰完整地记下来……

    “哦,就环保星人来说,还真是个简短有力的名字呢。”锡箔纸侠听完后,如是评论道。

    “呵……呵呵……”觉哥干笑了两声,决定还是扯开话题比较好,“那什么……说起那个英雄等级测试啊……”

    “你不用说了。”锡箔纸侠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笑道,“嘿嘿……你放宽心,你的真实实力……咱们最高委员会的人心里都有数。”他顿了顿,“把你安排在‘城市级’呢……是蛤蟆侠的意思,算是对你的一次额外测试吧。”

    “哦~”封不觉一听到“蛤蟆侠”那三个字,便故意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实际上,觉哥在测试刚完成时,就已推测出自己会被分到“城市级”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了。而要说此事谁的嫌疑最大……那自然就是蛤蟆侠。

    不过,在锡箔纸侠把这件事挑明时,封不觉还是选择了装蒜……他想听听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这件事呢……也不全是他的意思。”两秒后,锡箔纸侠接着说道,“其实……我也有份。”

    “哦。”封不觉用同一个字和完全不同的语气进行了回应。

    “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对蛤蟆侠有所成见,我很了解他……”锡箔纸侠接着道,“他一向就是如此,对所有事都抱着悲观主义的态度,并不是有意要针对谁。”

    “嗯,我理解。”封不觉说道,“我也是这种人。”他耸肩道,“假如换成我站在他的立场上……我也不会轻易让一个来自其他宇宙的、来历不明的人物立即就在宇超联中占据高位的。”

    “哈哈,那就好。”锡箔纸侠笑道,“总之,如今你已通过一次【B级危机】证明了自己,我们委员会一致认为,你至少应该被提升到‘星系级英雄’的级别,要不然……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他说到这儿,顺手拿起了前方输送带上的一盘食物,放到了觉哥眼前,“噢,瞧!我之前在邮件里跟你说的就是这个,新产品哦。”

    封不觉盯着自己眼前那一坨螺旋大便状的物质看了几秒,又闻了一鼻子……

    他闻到了一股非常微妙的味道……

    “这……”觉哥的视线停留在那坨“点心”上,头也不抬地念道,“……是什么做的?”

    “这是你们地球上的水果做的哦。”锡箔纸侠寿命很长、且博闻强记,所以他知道得很多,“就是那个有‘果王’之称的……”

    “榴莲?”封不觉接道。

    “对对,榴莲。”锡箔纸侠道,“最近,榴莲口味的各色食品在各个星系间非常盛行,很多星球的政府都开始尝试在本土进行种植,众多的星际名厨都开始着手于用这种食材来开发菜色。”他说着,还凑上前去对着那坨东西猛吸了一鼻子气,“这前所未有的嗅觉和味觉反差体验……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啊。”

    “道理我都懂……”觉哥虚着眼回道,“但这形状是怎么回事?”

    “嗯?这形状怎么了?”锡箔纸侠疑道,“这不是经典的‘冰激凌形’吗?”

    “这样啊……”封不觉念叨了一句,随后,他居然真的拿起那坨东西,吃了一口。

    “怎么样?没骗你吧?”锡箔纸侠随即问道,“超赞对不对?”

    封不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因为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某些认知被颠覆了……

    “恶臭的气味、屎一样的形状,然而……”觉哥心中念道,“味道竟然这么好……”

    片刻后,封不觉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用很认真的神色看着锡箔纸侠道:“这里的点心……很贵吧?”

    “还好吧,即使以城市级英雄的收入而言,也算不上贵。”锡箔纸侠回道。

    “收入?”封不觉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词,“怎么?原来咱们宇超联的英雄还是有报酬的吗?”

    “有啊。”锡箔纸侠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了一句,说完后,他神色微变,接道,“哦……对,你加入宇超联还不到三个宇宙年,所以你还不知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顺手在输送带上取了一盘儿奇怪的点心和一杯看上去像是岩浆一样的饮料,放到自己的面前,“咱们宇超联是会定期结算‘英雄积分’的,结算周期是每一百六十八个宇宙周(大约等于地球时间的一星期)一次;除了自己所处英雄等级的‘基础积分’外,每解决一个联盟发布的任务,都可以获得相应的‘任务积分’。”

    “那这积分有什么用呢?”封不觉在往嘴里塞着榴莲味点心的间隙,见缝插针地开口问道。

    “英雄积分可以在宇超联本部和其所有分部中充当货币使用。”锡箔纸侠很有耐心地说明道,“毕竟咱们英雄也是要吃饭的嘛……虽然我们这边的医疗、住宿都是免费的,通信和交通也只收取极低的费用,但彻底取缔货币是不可能的,有些地方还是得付费才行,否则会引起很多的问题。”

    “那……积分在宇超联及其所属机构之外的地方就没用了?”觉哥又问道。

    “也不尽然……”锡箔纸侠回道,“很多常驻于自己星球的城市级或星球级英雄有实际的经济困难,对于这类英雄,联盟通常会给他们安排一份‘用于掩护身份的工作’,并根据他们的需要将积分换算成在他们的星球可流通的货币发给他们。”他喝了口不明饮料,再道,“至于像你这样的、常驻于宇超联本部或分部的英雄……靠积分肯定可以衣食无忧地生活了;假如某天你们因为某种原因……大部分是因为要结婚成家或者年迈体衰……想要金盆洗手、离开宇超联的话,我们便会把你剩余的全部积分换成你所需的货币发给你。”

    “哦……原来如此。”封不觉应这一声时,已然把自己那盘点心吃完了。

    他并没有再从输送带上拿东西,因为他不确定哪些东西是自己“可以吃”的,或者说……是他这个“地球人”的身体可以消化掉的。

    “当然了,说到底……英雄并不是个赚钱的职业,积分制度也只是联盟提供的一种基本生活保障罢了。”锡箔纸侠接着道,“事实上,在宇超联成立之初,我们是完全没有‘报酬’这种概念的,也没有去划分‘英雄等级’和‘危机等级’;这些制度……都是在联盟发展壮大的过程中逐步完善起来的。”

    “可以想象……你和蛤蟆侠在这些年里一定面对和解决了无数的问题和矛盾。”封不觉接道。

    “是啊……”锡箔纸侠嚼着点心,怅然应道,“很多人还羡慕我们‘最高委员会’基本不用出去跑,但他们不明白……”

    “出外勤比搞内政轻松多了。”觉哥打断了对方,直接将锡箔纸侠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呵呵……你确实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事理的人。”锡箔纸侠笑道,“扑克侠,我很看好你,也许某天你会在最高委员会中占据一席之地的。”

    一般的英雄听到这种话,多少都会有点激动。

    但封不觉却是显得宠辱不惊,只是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口吻客气地回道:“啊……承您贵言。”

    ……

    封不觉和锡箔纸侠在那间“咖啡店”里聊了有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觉哥又打探到了很多有关宇超联的情报、并又试探性地品尝了几盘奇怪点心。

    两人分别前,克塔斯(锡箔纸侠的名字)表示,他一会儿立即就会去把觉哥的等级从“城市级”直接提升到“星系级”。

    而封不觉则表示——“等级和积分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只想尽快去处理几个A级或者B级的危机。”

    随后,他们便分道扬镳……

    锡箔纸侠回去忙他的公务了,而封不觉则返回了英雄宿舍。

    “呼……”回到Z250号房间、并关上了房门后,觉哥长吁一口气,并念道,“刚听到‘积分’这两个字时,还以为发现了某种可以累积的实质性奖励,结果……这不就是一高级‘粮票’么。”他叹了口气,暗忖道,“唉……还不如直接给我钱呢……”

    的确,若是给封不觉足够多的资金(此处的足够多是指很多……或者说巨多),那他必然可以在这个宇宙里搞出一番事业来(比如组建自己的邪恶研究机构之类)。

    可惜,这个假设暂时是不成立的;而觉哥也没打算投身反派阵营去赚奖励……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在这个宇宙里遇到的反派角色不是逗逼就是弱逼……总感觉投到那边形同作死。

    “没办法,还是得尽可能地去多处理一些高等级的‘危机事件’,这样才能接触到高级别的东西……”封不觉一边想着,一边又回到了电脑前,插入了自己的ID卡,“先让我看看……星系级英雄到底能干些什么吧……”

  • 第1067章 猜名游戏

    宇宙很大,但也不是经常会有那种“可能毁灭一个星系的危机”发生的。

    假如B级以上的危机真的频频出现,那么星系级英雄的人数再多恐怕也不够用,毕竟他们每次出任务都得担着死亡的风险。

    因此,纵然封不觉已经被晋升到了“星系级”,但他并非立刻就能接手到高等级危机。

    比如眼下,他在【英雄任务领取及互助】界面翻了二十多分钟,愣是一个B级以上的危机都没找到。

    “岂有此理……”对这种情况,封不觉无疑是十分不满的,“这个宇宙里的反派们都在干毛啊?不想统治宇宙的家伙还混什么邪恶阵营啊!干脆去找份正经工作算啦!”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逻辑还真没错儿。

    “唉……没办法,只能先从C级危机下手了。”抱怨归抱怨,觉哥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等下去了,他决定退而求其次……找个毁星级的事件去处理一下。

    像这种“C级危机”呢……其实也不算很多,但的确是每天(即每二十四个宇宙周)都有。

    毕竟“星球”比“星系”要多得多,而且,从技术上来说……“征服一个星球”,显然也比“征服一个星系”乃至“征服全宇宙”要容易一些。或者说……更靠谱一些。

    所以,该宇宙中的反派大佬们,多半也是从“征服星球”这块开始着手的。

    反派们,不分什么等级,但可以用野心的大小来区分。

    基本上,可以将他们分为——

    “老子就是神”型。

    “老子是宇宙帝王”型。

    “老子是这个星系的霸主”型。

    “老子要在这个星球以及周边地区占球为王”型。

    “老子要统治这个星球”型。

    “老子要征服世界”型(注:该类型与上一个的不同是……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宇宙里有其他文明存在)。

    “老子要征服这个国家”型。

    “老子要成为这座城市的土皇帝”型。

    “老子要成为这片儿的地头蛇”型。

    以及“老子今天誓要把街对面那家银行抢了”型。

    当然了……最后那三种,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黑帮”、“流氓”和“劫匪”,通常情况下,警察和一些政府调查机构也能把他们给办了。超级英雄当中,也只有城市级的那些常和他们打交道;若换成星球级英雄出马,最后这三种罪犯都是不堪一击的。

    而封不觉准备去接手的【C级危机】中,他们遇到的对手基本都是介于“老子要征服世界”和“老子要占球为王”之间的水平。比如斯娄星上的奎克将军,就属于这个级别。

    至于这个级别反派的实力嘛……也是因球而异。

    举个例子,在赛亚人的星球上称王称霸,和在斯娄星上称王称霸……那肯定是两码事。

    同样是星球霸主,想统治赛亚人的行星,起码得有个一万战斗力吧(贝吉塔王也就8000),但要统治斯娄星……只要有个800那就绰绰有余了。

    事实上,按照所谓“战斗力”的标准来看,奎克恐怕连100都不到……因为他们斯娄星的重力是1.8倍蹦蹦(该宇宙的重力计算单位,地球是2.3倍),以他的战力……也就能和那些“斯娄联盟”的英雄较量一下了;遇上封不觉……那他就是被一巴掌呼飞、两巴掌毙命的结果。

    或许……也正因为觉哥上次所接的C级危机中主要对手是奎克(血尸神是意外情况,假如把他算进去,这任务一开始就不会是C级),他才产生了一种“C级危机弱到我都懒得去”的错觉……

    ……

    二十分钟后,宇超联四号空港,“华容道号”飞船内。

    这架飞船有着悠久的历史,据说是几百年前某次星际战争中的遗留品,与之一同流传下来的还有一段关于“王牌飞行员和传奇飞船”的故事。

    当然了,故事就是故事,纵然是“正史”也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被人质疑和淡忘;“故事”这种东西……经过那么多年,即使没有“褪色”、也早已“失真”……早就没有人再把它当回事儿了。

    如今在使用着这艘飞船的乘客们,关注的只是……

    “切……这座位是怎么回事儿啊?本部就找不到更像样的船了吗?”

    华容道号的后舱中,一个身着青绿色连体紧身服、头戴黄色头盔(这个头盔与战斗无关,只是其正面有一块光学玻璃可以掩住使用者的容貌)、体型(按比例)比地球人大两倍左右的男人在座位上抱怨道。

    “呵呵……”他话音未落,坐在他对面的一只猩猩(是的,就是一只猩猩,一只身着全套金属盔甲的大猩猩)便笑着应道,“‘绿色流星’老弟……这就是你少见多怪了。”不得不说……这只猩猩的声音和他的容貌配在一起违和感十足,假如光听声音不看脸,别人或许会以为说话的是一名睿智的中年男子,“像这种老式的军用飞船,设计的时候就根本没有考虑过舒适度的问题。这后舱之所以建得这么宽敞,其实是因为这是给那种穿着全覆式外骨骼的装甲伞兵用的。当年,这种飞船的机舱里根本连座位都没有,‘乘客们’皆是排成排站定,被金属吊架固定在原位,等到了目标地点……舱底一开,支架一松,他们就像炸弹一样被空投下去了。”

    “哼……”绿色流星撇了撇嘴,“这么说来……如今咱有个膈应的座儿可以坐,还得烧高香了?”

    “行了,有什么好抱怨的。”这时,坐在他俩后方的另一名英雄接道,“你是去从事英雄活动,还是去旅游的?”

    这次说话的这位,一身牛仔打扮,胸前还像模像样地别了个金色的星形徽章,俨然是一副西部片中的警长打扮;不过,这位同样不是地球人,他是个“马头人”——马首人身,健硕彪悍;胳膊跟人的腿那么粗、腿跟人的腰那么粗,他那两只脚的末端是蹄子(钉过马掌)、两只手却是有着四根手指的构造。

    “啊……算了算了。”绿色流星耸肩道,“也就半个宇宙周的行程,忍忍就过去了……”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诶?说起来……还有一个人呐?一个宇宙日前就是出发时间了,他怎么还没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绿色流星话音未落,后舱与舰桥的门便开启了,在三道野兽的目光中,一个身着紫色长西装、体型消瘦的地球人走了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封不觉进舱以后,扫视那三位一眼,并用毫无歉意的语气道了个歉。

    “呵呵……我们是不急啊。”绿色流星不爽地念道,“就是不知道那个发生危机的星球在这个宇宙日里会死多少人了。”

    他这话,本来也是气话,因为他也感觉到了觉哥的道歉毫无诚意。

    没想到……

    “那要是人全死光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了?”封不觉接下来却应了这么一句。

    “嗯?”绿色流星立马瞪了他一眼,“你这叫什么话?”

    “没什么,我只是听你说了死人的事儿,然后联想到了一种可能的情况。”封不觉一边平静地回应着,一边走向了一个空的座位,“说真的,我也很好奇啊……”他又看了看舱内的另外两位英雄,“假如在我们赶赴危机发生地的途中,那个星球就已经毁灭了,那该怎么算?是算我们任务失败呢?还是说我们得过去善后?”

    觉哥话音落时,一阵尴尬的沉默降临……

    片刻后,还是那只猩猩说道:“这种情况……的确也曾出现过,具体处理方法得视情况而定。大多数时候我们还是会照常前往的,至少可以在第一时间抢救幸存者、实在没有幸存者,我们也可以尽快将祸首处理掉。”

    “哦……这样啊……”封不觉应道。

    “这位小哥……你是刚升入星球级的吗?”下一秒,那个马头哥又对觉哥说道,“联盟里所有星球级以上的英雄我都认识,但没见过你啊。”

    在任务系统中,他们这个任务的要求是“五名星球级以上的英雄”出马才能成行的,所以来到这艘船上的,必然不会是城市级。

    “啊……三位好,我是扑克侠。”封不觉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他用懒散的神态和语气回道,“鄙人刚刚加入联盟不久,在很多方面……还希望诸位不吝指教。”

    “呵呵……原来如此。”那只猩猩又笑了笑,并开始给觉哥打圆场,“既然是新人,那迟到一会儿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刚进宇超联时也到处找不着路来着。”

    “唉……”绿色流星虽然性格很冲,却也不是什么坏人,他听了觉哥和猩猩的话,态度也缓和了些,“真没办法,你下回可得注意了,咱们去晚了,那边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嘀——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一声电子音从舱顶的扩音器中传出,接着,一个尖锐的嗓子通过广播说道:“都坐稳了吧?那就准备出发。咱们已经比预定时间迟了一个宇宙日,没时间再磨磨蹭蹭了。”

    很显然,说话的这位是飞船驾驶员,而他……同样也是一名英雄。

    ……

    数分钟后,飞船已飞出了宇超联的本部,并进入了“迁跃模式”。

    在迁跃隧道中,飞船是非常平稳的,乘在后舱里的人几乎都没有自己在乘坐交通工具的感觉。

    就在此时,绿色流星好似想起了什么,忽地转头对坐在最后一排的觉哥说道:“对了,新人,你还不知道咱们几个的英雄名吧?”

    封不觉闻言,思索一秒,回道:“嗯……不知道。”

    “嘿嘿……”绿色流星说道,“那正好,咱们可以玩儿‘猜名游戏’了。”

    “哦?”封不觉这会儿倒是来了兴致,因为他最爱跟人玩儿这类游戏了……“怎么个玩儿法?”

    “呵呵……很简单的游戏。”猩猩回过头来,接过绿色流星的话头道,“你来猜一下我们的英雄名和能力,只要你能猜到本次任务中半数以上的英雄名、或者猜出我们的能力,你就可以担任本次行动的队长。”

    “这是在出勤的全员都是星球级英雄、且大家彼此不熟时常玩的游戏。”马头哥补充说明道,“怎么样?扑克侠,你要不要玩。”

    “好……我就试试好了。”封不觉笑道,“对了,飞船驾驶员的名号我不用猜吧?我上船以后还没见过他呢。”

    还没等舱内的三人回应,广播里就传来了那位的声音:“不用。”

    看来……这飞船后舱一直都在其监视之下。

    “呵……”觉哥干笑一声,然后看向了那只猩猩,“那就先猜你吧。”

    “可以啊。”对方也笑着回道。

    “我有几次机会?”封不觉问道。

    “随便你猜能力还是英雄名,加起来四次机会。”那猩猩又回道。

    “猩猩侠?铠甲猩猩?猩猩将军?猩猩队长?”紧接着,封不觉就一连猜了四次,且全部都在猜英雄名。

    “呵呵……抱歉,就差一点儿啊。”猩猩笑道,“我的英雄名是‘嗜蕉者’。”

    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封不觉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两下,并在心中吐槽道:“这哪里差一点儿了?这他喵的差远了好吧?非要类比的话就是‘人类’和‘变态’的差距了有没有?”

    “好吧……”封不觉无奈地转过头,随机看向了绿色流星,“我猜你是……黄瓜侠?”

    “不对。”绿色流星摇头。

    “青巨人?”觉哥又猜了一个。

    “我在本族中属于比较瘦小的。”绿色流星说道。

    “变异蝌蚪?”封不觉再道。

    “谁会用这种英雄名啊……听上去像是某种事故的受害者一样……”绿色流星还吐了个槽。

    “嗯……”封不觉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正当众人以为觉哥在这个问题上就要宣告游戏失败时,不料……

    “你的能力是明显强于本族人的身体机能?”他忽然不再猜英雄名了,而是猜了个能力。

    而且……他猜对了。

  • 第1068章 一支能打的队伍

    “嗯?”绿色流星愣了一下,而他这一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是在宣告觉哥猜对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因为你的头盔和紧身衣看上去并不是那种附带高科技或者高魔法的玩意儿,而你的身上也没有戒指、腰带、或者斗篷这类可能附带特殊功能的物件,所以,我猜你是一个完全靠‘自身能力’去战斗的英雄。”封不觉回道,“而通常来说,这种类型的英雄又分为‘身体机能强化’和‘异能’两大类,虽然我不能确定你是哪一种,但同样从你的装束来分析……你属于前一种的可能性较大。”

    “哦?”绿色流星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使用异能的英雄,在服装的选择上多少都会和能力有些配合。”封不觉道,“比如……使用眼镜射出光线的家伙,就会戴个特殊的眼镜;指缝间能伸出钢爪的家伙,就该戴个本身有洞的手套。”他说着,昂起头来,朝对方抬了抬下巴,“你再瞧你那套紧身衣,除了结实耐用之外,并没有任何明显的、预示着你会释放异能的功能性设计,这样看来……你就有很大几率是一名体能增强型的英雄了。”

    “哦……原来如此。”绿色流星点点头,“行,算你猜对了。”他坦言道,“没错,我的能力就是身体方面的‘超速度’,英雄名嘛……是‘绿色流星’。”

    “幸会幸会……”封不觉随意地道了一声,随即又看向了嗜蕉者,问道,“对了,嗜蕉者,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呢。”

    “呵呵……”嗜蕉者很喜欢用他那睿智的嗓音发出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声,但实际上他所说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我的能力应该算是‘超智慧’吧。”他一边说,一边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当然了,这所谓的‘智慧’,也是相对而言的……考虑到大部分的‘空秋星人’都是连话都说不利索、整天抱着轮胎吃香蕉的傻帽儿;而剩下的那些基本都是整天囤在家里、幻想着自己能变成面包的NEET……在这种大环境下,具备我这种脑力的空秋星人无疑已是猩立猴群了。”

    “嗯……”封不觉听到这种设定,本能地摆出了死鱼眼,“但……你应该不是纯粹的‘超智慧’英雄吧?我觉得让纯粹靠脑力的英雄出外勤不太妥当啊。”

    “哈!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嗜蕉者笑道,“我们空秋星人的母星重力达到了17.5倍蹦蹦,简单地说……我们本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种族。”说到这儿,他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身上的铠甲,“再加上……这套由我亲自设计和制造的机械战甲,还可以进一步地提升我在战斗中的实力。”

    “我之前就想吐槽来着……”封不觉这时接道,“原来你们这儿也是有这种看上去比较正常向的增强型装甲的么?”他若有所思地念道,“我还以为大家都是走锡箔纸侠那种路线呢……”

    “呵呵……”嗜蕉者又笑了笑,“和锡箔纸侠那种追求轻便的武器系统不同,我这套走的是‘硬科技’的路线。”话至此处,他的眉宇间(不要问我是怎么解读出猩猩脸上的表情的)透露出了些许难掩的得意之色,“从技术角度来说,他那套锡箔纸装甲的科技含量确实比我这套高一点点,但从量产化、操控性和实战能力来讲嘛……呵呵……总之,我所研发的技术,已经被广泛运用到了许多城市级英雄的武装中,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嚯~是吗?原来您也是科学家啊。”封不觉一挑眉毛,“那方便的话……不如您赠我几件由您发明的装备玩儿玩儿,也让俺这土鳖感受一下新科技呗。”

    “哈哈……扑克侠,你太客气了。”嗜蕉者被觉哥这么一捧,笑得更欢了,“你本身就已经是星球级英雄了,还需要那些吗?”

    “他不是星球级,他是星系级。”

    就在这一秒,飞船驾驶员那尖锐的嗓音又一次在广播中响起,并说出了“扑克侠”的确切级别。

    “什么?”绿色流星当时就惊了。

    “咦?”嗜蕉者也是瞪大了眼睛、大嘴微张,其整体表情显得非常喜感。

    “星系级?”倒是那个马头哥的吃惊程度还稍小一些。

    “啊,对,目前来说,是这个等级吧。”封不觉自然还是很淡定的,听他这意思,似乎他还有很大提升空间的样子……

    “扑克侠,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数秒后,绿色流星回过神来,说道,“你是星系级的事,怎么不早说呢?”

    嗜蕉者也接道:“是啊,按照级别来讲,你本来就应当担任这次任务的队长的。”

    “我并没有刻意隐瞒啊。”封不觉撇嘴应道,“只是你们一直没问而已。”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的确,觉哥从来没说过自己的级别;只不过因为这次任务的要求是“五名星球级以上的英雄”参与,而封不觉又正好是一个面生的“新人”,所以那三位想当然地把他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星球级。

    毕竟……“星系级”英雄的数量并不算很多,且几乎每一个都是宇超联中众所周知的人物;假如觉哥是通过英雄等级测试直接认定为“星系级”的话,消息还会传得比较快。但……觉哥走的是“暗箱操作”的路线,故而现在宇超联里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他这么个“星系级新人”的存在。

    “呵呵……经你这么一说,似乎确是我们几个自说自话了……”嗜蕉者笑着接道,不过这会儿,他的笑容中多少带上了几分尴尬。

    “啊……那种事不必介意啦。”封不觉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但此刻听来……他这态度就不再是“目中无人”、而是一种“正常”了,“我们还是接着来玩猜名游戏吧。”

    “这……还有必要吗?”马头哥疑道,“按照宇超联的规定,没有什么特殊原因的话,行动理应交由高级别的英雄负责。”

    “那好办……我要是猜不中的话,就当是我‘委任’给你们负责的好了。”封不觉耸肩道,“要说原因嘛……‘我是新人、没有指挥行动的经验’……这条就足够了吧。”

    “哼……”马头哥这是头回露出笑容(不要问我马是怎么笑的),“好,那咱们就继续吧……四次机会,只要你猜中我的英雄名或者能力,就算是猜中半数以上——赢了。”

    “嗯……”封不觉沉吟了几秒,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接道,“马警长(Sheriffhorse)?”

    马头哥摇了摇头。

    “超马(Superhorse)?”

    “完全不沾边。”马头哥否定道。

    “OKOK……”封不觉接着猜道,“你的能力是不是……跑得很快?”

    “那你得看跟谁比了。”马头哥回答这个问题时,朝绿色流星和嗜蕉者看了眼,“若是按照‘同种族内横向比较’的原则,那我这种速度也算不得什么‘超能力’,最多算是‘顶级运动员级别’;但要是让我和那些出生在五倍蹦蹦以下环境的种族赛跑,那我肯定是快得不可思议了。”

    “明白。”封不觉点头,“也就是说我猜错了。”

    “你还有一次机会。”马头哥接道。

    “那……”觉哥又观察了一会儿,再道,“你的枪法特别准?”

    他说完这句,马头哥犹豫了一下,然后回道:“这样说……倒也没错儿。”

    封不觉看出对方的神色有点为难,于是说道:“不如你把答案说出来,咱们再来认定我有没有猜对。”

    马头哥回道:“我的名字是塞拉囧,能力是变成一把枪。”

    听到这个答案时,封不觉心中想的是——“你丫怎么不叫威震天啊?另外……塞拉囧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点儿耳熟啊?”

    那一瞬,觉哥立即到自己那记忆的阁楼中翻找了一番,结果,他找到了另一个相近的名字——塞拉炯(也不要问我觉哥是如何通过发音就分辨出囧和炯的不同的)。

    事实上,这个名字应该算是一次翻译事故的产物,但很多类似的错漏经过时间的沉淀后反而成了一种特色。

    塞拉炯这个角色呢……是一匹马、一匹可以变身成人形的马;同时,它也是一把枪,或者说……一杆被称为枪的小钢炮儿。

    总之,它是大名鼎鼎的布瑞斯塔警长(BraveStarr,一位生活在德克斯萨斯星上的机智勇敢正义无私的警长,什么?你没听说过德克萨斯星?无所谓,今天以前我也没听过什么空秋星)的坐骑、武器兼伙伴……

    关于它和警长的故事咱们暂且不表,虽然那些故事非常有教育意义且基情四射,但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大家快上车……哦不……快上马吧。

    咱们还是来说说眼前这位“塞拉囧”的事儿。

    其实,这个塞拉囧就是塞拉炯的直系后代,不过他并没有在德克萨斯星上待过,而是从小就在星际间漂流。十五岁后,他便定居在了一个和德克萨斯星很类似的星球——“亚利桑那星”上,并且成为了一名警长。

    多年后,由于塞拉囧的出色表现,亚利桑那星上的坏蛋们统统被绳之以法、并被改造成了可消耗的弹药。

    靠着这份丰功伟绩,塞拉囧被当地政府授予了“终身警长”的称号,然后……扫地出星了……

    长话短说,那之后,他便来到了宇超联打拼,经过了很多年,他成了一位星球级英雄。因为他在担当警长的时候就一直是以本名活动的,故而他的英雄名也直接使用了“塞拉囧”。

    “呃……”思索了足足半分钟后,封不觉终于开口道,“我想……我应该是猜错了。”他指了指塞拉囧腰上的枪套,“我是看到这个枪套,才猜你枪法准的,但我想那和你真正的‘特殊能力’没有什么关系。”他摊开双手,“好了,我愿赌服输,这次行动的队长,还是在诸位之中选出吧。”

    “那就不用选了。”这一秒,广播里那个尖锐的声音又响起了,“在你上船之前,我是队长的不二人选。”

    “嗯?”封不觉早就想问了,“还未请教……”他知道对方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故而抬头便道,“……这位英雄是?”

    “我是跳蚤侠。”这位神秘的驾驶员终于报出了自己的英雄名。

    ……

    二十分钟后,华容道号顺利来到了这次旅行的目的地——公园星。

    虽然“公园星”这个名称听起来好像是个挺能让人放松的地方,但实际上……这里是宇宙中一块知名的“凶地”。

    公园星虽然体积比地球小,但其引力却是地球的五倍。

    公园星本身并没有原住民,它是一颗纯粹的殖民星。

    这里,有着来自附近数个星系、数十个星球的殖民者。根据星际法规……他们确实可以对这类无智慧生物存在的星球进行殖民活动,而且他们对该星球的开发和使用权也是平等的。

    然而,由于这些宇宙人各自的生活习惯、文化、爱好不同,在共享这个星球时,便渐渐出现了许多不可调和的矛盾。

    说句实在话……假如这帮家伙之间真的爆发“战争”,那倒好办了,星际联盟可以根据与战争相关的法律法规去处置他们。

    可惜……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事情,和政府无关——全都是民事冲突。

    一般的民事冲突倒也不叫事儿,但卷入冲突的那些种族,偏偏都是战斗力很强的物种,主要的有“熊孩子星人”、“广场舞星人”和“乞讨星人”这三大种族,另外还有大概数十种来自其他星系的种族也在这里凑热闹。

    可以说……这次的任务,是非常艰巨的。

    从宇超联这次派出的阵容也能看得出来……“五名星球及以上”只是基本要求,关键是——这五位还全都是“很能打”的类型。

    而这个阵容的幕后策动者……正是蛤蟆侠。

  • 第1069章 一支能跑的队伍

    穿过了星球的大气层后,华容道号便降落在了一片广袤的“堺地”上。

    顾名思义,这片土地主要由一种被称为“堺矿”的物质构成。这是一种十分廉价的矿物,在这个星系的很多星球上都可以找到,虽说堺矿的运用很广泛,但依然算不上什么稀缺矿物。若要以地球上的物质来类比……其价值仅仅是比一般的泥土要高一些罢了。

    嘁——呜——

    伴随着两阵“老式”飞船特有的气阀和机械律动声,华容道号的舱门打开了。

    绿色流星、封不觉、嗜蕉者和塞拉囧先后走下了飞船。

    不多时,那位久未露面的跳蚤侠终于也现身了……

    觉哥本以为,这个名为“跳蚤”、且声音十分尖锐的老兄会是个身形很小的英雄,甚至有可能真的只有跳蚤那么大。

    然而……实际来看,跳蚤侠的体型也还好,大约就是人类少年的样子,而且……他的皮肤看上去是柔软的、没有硬壳,完全不像无脊椎或节肢动物。

    简单地说……他浑身上下、包括他选择的服装,都没有透出任何与昆虫相关的特征。

    当然了,跳蚤侠的外观和地球人还是有很大差异的,并不像是任何地球上已知的物种。整体来看,他是个身形纤细的类人形生物,有着琥珀色的皮肤和狭长微曲的四肢。

    虽然跳蚤侠的脸上没有明显的五官(也没戴面具),但其五感显然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十分发达。

    “先等我几秒,伙计们。”跳蚤侠走下飞船后,朝其他四位英雄摆了摆手,随即就低头开始操控手上的一个遥控装置。

    嘀嘀嘀——

    跳蚤侠的每只手上都有六根灵巧的、如钩子般的手指,在一番快速的操作后,他便用遥控器将飞船变为了“隐形”模式。

    待那艘庞大的飞船在一阵光影的晃动中“消失”后,跳蚤侠才说道:“飞船的坐标是星纬189,星经9712……”他抬头看了看队友们,“我的记性不好,你们帮着记一下,万一我丢了遥控器又忘了坐标、或者是我死了……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从这句话就不难看出,跳蚤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也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他说话不爱拐弯抹角,办事亦是雷厉风行。

    对于这几点——封不觉很是欣赏。

    “呵呵……放心吧。”嗜蕉者在第一时间便回道,“我已经记住了。”

    “很好。”当面听来,跳蚤侠的嗓音比在广播中更为尖锐,“在此,我想再确认一下……”他说着,用一道严肃的目光(虽然别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眼睛在哪儿、也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扫过众人的脸,“关于由我来担任本次行动负责人的事,各位有任何的异议吗?”他微顿半秒,将视线停留在了觉哥的脸上(虽然觉哥也根本不知道他的视线在往哪儿看),“如果有,我希望你们能在现在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或是在不久后的任务中用自作主张的行为来传达给我。”

    “我没意见。”绿色流星立即回道。

    “我也没有。”塞拉囧接道。

    “我没有异议。”嗜蕉者也接道。

    “全听你的。”封不觉笑着对跳蚤侠道,“……队长。”他说这两个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跳蚤侠听到了他们的答案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么……接下来的事,咱们边走边说。”

    他还真是不浪费时间,话音未落,就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众人也没有多话,只是各自快步跟上。

    “嗜蕉者,你先简单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吧。”数秒后,跳蚤侠头也不回地言道。

    “好的。”嗜蕉者伸出舌头(是的,他用舌头)朝自己那机械头盔的侧面摁(舔)了一记,然后沉默了片刻,回道,“嗯……我们前进的方向,你在停船时已经确认过了吧?”

    “是的,这里距离‘林荫高地’的边缘大约四十槲尔(该宇宙的距离单位,1槲尔约等于1024米)。”跳蚤侠回道。

    “嗯……飞船上的测距仪器可能有点偏差,误差在一槲尔以内。”嗜蕉者说着,抬手指了指正前方,“不过……方向倒是没错儿,朝着正前方再走四十多槲尔,咱们就能抵达这次事件的主战场了。”他顿了顿,再道,“就在此刻,熊孩子星人和广场舞星人的对峙还在继续,后者略有优势,而其他星球的人都在周围静观其变、意在渔翁得利。”

    “那个……”这时,封不觉面露疑色地打断了对方,“嗜蕉者,你是怎么知道当前战场形势的啊?”

    “诶?你还不知道吗?”嗜蕉者回道,“这个星球周边的轨道上有我们宇超联的卫星啊。”说话间,他还朝上翻了翻眼球,“我这个头盔就可以得到卫星上返回来的拍摄画面。”

    “这样啊……”觉哥有个好习惯,在这种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场合,他一向是“不耻下问”的,就算被人取笑他也毫不介意,他深知……因不懂装懂而错过收集情报的机会,那才是真傻,“那个……我还有一事要请教……为什么咱们要在距离那么远的地方就下船呢?”

    “因为那边有乞讨星人存在。”这回,是跳蚤侠回答了他:“乞讨星人的侦查和反侦察能力在宇宙中数一数二,即使这次行动选用了信号比较难以辨识的旧型号飞船,来到这个距离也是极限了……再靠近就有被发现的可能。”

    “哦……”封不觉应了一声,接着又问道,“那我们从距离地面四十槲尔的空中跳伞如何呢?这样速度又快、又省力,飞船的话……选择悬停就行。”

    他这主意还没说完,其他几人就笑了起来。

    “哈哈……扑克侠,你想多了吧?”绿色流星笑道,“就连我都知道,老式飞船的悬停系统都超费能源的,让华容道号悬停的话……恐怕半天不到它就会因动力不足自动迫降了。”

    “还有……四十槲尔的高度,已处于这个星球的中间层(此处指大气中间层)了,像我们这样不穿任何防护装备地跳出去,瞬间就会被冻成冰棍儿的。”塞拉囧接道,“就算是我这样的半机械化身体……也未必能挺过去,别说是你们这些血肉之躯了。”

    “再说了……”随后,嗜蕉者也接了一句,“对咱们五人来说,区区四十槲尔的距离,还不是转眼就到么?”

    “呵……呵呵……”封不觉干笑了几声,回道,“也对啊。”

    其实,觉哥心里想的是:“就算用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跑过去……也得跑个二十分钟吧,转眼就到是什么鬼?你们这帮家伙到底是有多强?”

    的确,论瞬间速度,封不觉绝不在身边这四位任何一人之下,但是……连续、长时间地高速跑动,那可就难办了。

    毕竟觉哥是一名“玩家”,而玩家……势必得面临一个体能值上限的问题。

    “扑克侠。”两秒后,跳蚤侠又开口了,他转头对觉哥道,“虽然你是星系级英雄,但新人终究是新人……容我卖个资历,给你个建议……”

    “请指教。”封不觉是很乐于听取这些信息的。

    “以后……你在系统里接完一个任务,就可以立即去宇超联的资料库里调取一些与任务相关的知识、将其下载到英雄ID卡里。”跳蚤侠接道,“比方说……危机发生地的星球历史、相关种族、文化背景等等,以你的权限来说……这些基本都可以调取到。”他稍作停顿,再道,“比方说这次任务,如果你事先就下载了资料,那在赶往这里的途中便可以快速地阅览一番、从中了解很多情况。像刚才那些常识性的问题……不用我们说,你也会知道了。”

    “哦……原来如此。”封不觉用一副认真的表情回道。

    觉哥确实很需要这样的一番讲解,因为宇超联那个英雄自助终端的功能非常繁杂,而英雄ID卡的用处也很多(还没有说明书);封不觉虽然也知道可以查阅资料,但他并不知道可以将这些资料下载到卡里。此前接任务时,由于“集合时间”非常紧迫,所以觉哥才没有留在宿舍查看资料,直接就跑出来了。假如他那时就知道可以下载,那他肯定会带上在大量的设定情报、在飞船上将其一一看完。

    “好了,这次任务就算了,反正也是我来指挥。”过了一会儿,跳蚤侠又道,“总之……各位先跟着我的节奏,抵达现场、看一下实际的局面再说。”

    “嘿!就等你这句话呢。”绿色流星早已是摩拳擦掌、急不可耐,“像这样慢吞吞地散步,连热身都不够啊。”

    “是啊,你看我就用了两条腿,简直是别扭啊。”塞拉囧接道。

    “卧槽?”封不觉听了这两位的话,当时就是一惊,他在心中吐槽道,“喂喂……现在已经是在用每小时二十五公里左右的速度(大约每秒七米不到)在跑了啊,你们这帮家伙是要干嘛啊?队伍里还有一只穿着重甲的猩猩呢!话说回来……那只猩猩到目前为止都是用胳膊在‘跑’的啊!以那种堪称鬼畜的动作高速行动居然也大气不喘的样子啊……”

    “呵呵……”而下一秒,嗜蕉者也笑着说了一句让觉哥蛋裂的台词,“……那我……也开启飞行模式吧。”

    “你这该死的猩猩……”封不觉当即就在心中惊呼出声,“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太卑鄙了吧!你是个手机么你?”

    “扑克侠,你没问题吧?”跳蚤侠见觉哥没有应话,出于保险起见问了一声。

    “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呢。”绿色流星这时大笑起来,“星系级英雄会被我们给甩掉队?哈!那他还怎么追击罪犯啊。”

    “哈哈……”连不太爱笑的塞拉囧也笑着接道,“是啊,就算跑步追不上我们,他也会用飞行或者瞬间移动吧。”他说着,还转头看向觉哥道,“对吧,扑克侠?”

    “啊……”封不觉瞪着死鱼眼,接道,“我……还是跑步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嗯。”于是乎,跳蚤侠点了点头,眼神(是的,他有眼神)一凌,“那咱们就……”

    就在这四个字出口之际,但见……跳蚤侠的体表高速分泌出了一种深蓝色的液体,这种液体几乎在渗出其皮肤的刹那就固化成型,转瞬间已汇聚成了一身蓝色的“甲壳”。

    “……跑起来吧!”当跳蚤侠说出这后半句话时,他整个人已似一发冲天的炮弹般……“嘭”一声弹地而起,眨眼间就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前方……

    “哼……小意思。”绿色流星见状,冷哼一声,紧接着就开始加快身体的摆动幅度。

    吱吱吱……

    在一阵逐渐加快的关节摩擦声中,这个体型比一般地球人大两倍的家伙化身一道绿色的虚影,瞬然朝前追去。

    继他之后,塞拉囧和嗜蕉者也是各显其能……一个变身为“马形态”,四蹄着地,烈奔而上;另一个干脆飞了起来,借助背上的喷射装置,直接以“马赫级速度”窜了出去。

    “这他喵的一帮禽兽啊!”封不觉眼瞅着那三道绝尘而去的身影,连忽悠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着实无奈。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在自己身上想办法了……

    虽然【踏虚】有着“极限奔跑速度提升为两倍”的特效,但对于这种长时间的耐力跑来说,“平均速度”和“节约体能”才是最关键的。在这一点上,【踏虚】其实还不如觉哥的第一件脚步装备【爵士之舞】,后者的特效“提升奔跑的极限速度,大量降低长时间行走或奔跑的体能值消耗”用在这里简直就是完美。

    可惜……这种假设并不成立……

    “怎么办?”觉哥一边提速追赶,一边心道,“难道我要剃了头追上去?”

    的确,如果使用【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他一定可以轻松地追上去、并赶在所有人之前跑完这“四十槲尔”的距离、且大气都不喘一下。可是……把这种压箱底的王牌用在此处,无疑是不妥的。

    封不觉望着前方越来越远的那几道影子,并迅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奔跑速度和体能值消耗的速率……考虑了十秒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开启【斗魔降临】!

  • 第1070章 斗魔得眼

    黑暗。

    似曾相识的黑暗。

    称号技发动后,封不觉便瞬间来到了一个黑色的空间中。

    时间、空间……皆在这一刻凝滞。

    一种被称为“虚无”的无形之物悄然沁入了觉哥的骨髓,试图将他的意识击溃。

    但,封不觉丝毫没有受气影响……

    “你……终于来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入了觉哥的耳中。

    在话语响起的刹那,光……出现了。

    那是黑色的光。

    黑暗中,现出黑色的光芒,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常景象。

    这黑与黑、暗与黯编制出奇景,常人是看不分明的。

    不过,觉哥启用数据视角……便可以看清。

    此时,他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走来,眨眼间……便已到了他的身前。

    “你是怎么进来的?”下一秒,觉哥开口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这问题当然很怪,正常来说,他应该问“我是怎么进来的”才对,而他的这种问法……仿佛对方才是“来客”。

    “怎么?”黑芒掩映下的斗魔即刻停住了脚步,应道,“你还能认得出这是哪里?”

    “呵……”封不觉轻笑一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就算你将这里染成了黑色,但这儿毕竟是我的思维殿堂啊,没理由感觉不到吧?”

    “嗯……”斗魔闻言,沉吟道,“不错……”他这评价,也不知是指哪方面,“你很不错……”

    “彼此彼此。”觉哥接道,“阁下也是相当厉害……纵然已失去了近一半的‘力量’,仍有此等威势。”

    “我不需要你的夸奖。”斗魔接道,“我要你履行承诺。”

    如今斗魔说话的口气已经正常了很多,在离开虚无之门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在系统的暗中影响下)把“吾”这类用词都改掉了。

    “呵呵……放心。”封不觉道,“你我在此相遇,自然不是巧合。”

    “我知道。”斗魔回道,“你又用了那所谓的【斗魔降临】吧?”

    他这句话,已透露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哦?”觉哥当即语气一变,“看来……你对我们‘异界旅客’的事情,已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啊。”

    “谈不上深入。”斗魔道,“在‘我们的宇宙’,最了解你们的无疑还是那群叫做‘衍生者’的家伙。”他顿了顿,“而我所知的事情……皆是从篆劼尊和奠寉王处打听到的。”

    “嗯?”封不觉的神情凝重起来,“你……”

    “哼……你也可以放心。”斗魔用很轻松的口吻接道,“我并没有杀掉他们。”他似是看穿了觉哥的心思,接着说道,“毁灭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你那两个同党若是死了,我也会很困扰的。”

    “同党吗……”觉哥念道,“呵……就当是吧。”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好了,不多聊了,我还有事儿。”说着,他伸手一抓,那黑色的宝珠【难知如阴】便陡然浮现于其掌上,“按照约定……这个给你。”

    斗魔,不愧是魔中之魔。

    这等攸关性命的物件被摆到眼前时,任谁都很难保持镇定,就算没有立即出手夺下,神态还是会起些变化的。

    然,斗魔……不为所动。

    他平静地看了看那颗宝珠,即他自己的第三只眼睛,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就不怕……我一拿到此物,立即就杀了你么?”

    “不怕。”封不觉道,“你很清楚我只是个投影,杀我是徒劳之举。”

    “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带来‘永久的损失’呢?”斗魔的下一句话,无疑是将了觉哥一军。

    “哈!哈哈哈哈……”觉哥听了这话,顺势大笑出声,他一边笑着,一边还抓起了斗魔的一只手,将宝珠放入后者掌中,“你也不错……很不错。”

    说罢,封不觉退后两步、并敞开双臂,摆出了一副“随便你怎么打”的架势。

    斗魔见状,犹豫了片刻,接着……

    “唉……”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番相互试探中,自己没有占到分毫的上风,“或许……时代真的不同了。”他紧盯着觉哥的双眼,“疯不觉,在这个新纪元里……还有许多跟你一样‘有趣的家伙’存在。你们让我看到了纯粹的‘混沌’和‘秩序’之外……那无限的可能。”

    “那么……你这个来自上古纪元的最强之魔……”封不觉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又会选择哪一种‘可能’呢?”

    “我也在寻找着这个答案。”斗魔回道,“我还需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抬起手……将【难知如阴】嵌入了自己的额头中,“……时间。”

    那一瞬,觉哥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产生。

    但……没有。

    那斗魔植眼的场面……就好似有个人把一个高尔夫球塞进了自己嘴里,站在他背后的人可能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这就算把眼睛放好了?”封不觉疑道。

    “是的。”斗魔回道。

    “我还以为你会突然变强之类的……”封不觉念道。

    “并不会。”斗魔解释道,“放回眼睛,就好比是堵住了大坝上的窟窿,仅此而已。”

    “哦……”觉哥点点头,“也就是说……从此刻起,你还要花时间慢慢‘蓄水’咯?”

    “可以这样说。”斗魔回道。

    “那你此前流失掉的那些力量呢?”觉哥追问道,“都去哪儿了?”

    “整个主宇宙都有……”斗魔回道,“大部分魔气集中在混沌焦土,其他地方……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影响?”封不觉听到这儿,已察觉到了什么,“什么样的影响?”

    “日后你自己去看便是。”不断地回答问题,让斗魔迅速失去了耐心,“现在嘛……”说话间,他头上那第三只眼兀地一闪,“带着我的力量,去忙你的‘事儿’吧。”

    言毕,不由觉哥分说,一道黑芒便从斗魔额头的那只眼中窜出,直袭前者的心窝。

    初次“魔化”时的体验,又一次重演……

    那如同狱火炼魂般的、远超系统限制的痛苦,再次将封不觉彻底吞没。

    他清醒地、清晰地感受了那每一丝噬魂之痛;其过程稍纵即逝、却又宛若永恒……

  • 第1071章 高地边际

    回过神来之时,封不觉全身已被黑色的斗气所包围,方才那极度的痛感也已消失。

    “三分钟跑四十多公里的话……”封不觉在心里算这笔账时,人可是已经冲出去了。

    呼——

    在魔斗气的覆盖之下,他宛如一团黑色的火球,贴着地面疾掠而过。

    “嗯?”第一个被他超过去的是塞拉囧,这位马头哥都没看清从身边过去的是什么。直到觉哥路过后五秒,他才后之后觉地念道,“这是……扑克侠?”

    咻——

    第二个被那“黑火球”超越的是嗜蕉者。

    这猩猩听到一阵风声后,即刻反应……其视线勉强跟住了觉哥的身影两秒。

    那两秒间,他那头盔的动态捕捉系统虽未能分析出对方的“能量性质”、“出力原理”或“行动模式”等信息,但是……“速度”这项,还是测出来了——约每小时一千槲尔。

    “嚯~不错嘛。”嗜蕉者的额头上的冷汗也已经下来了,“虽说我这身盔甲的极限速度也能加到每小时一千三百槲尔(大概比1马赫快一丢丢),但用那种速度飞行的话,很快就会把能源用完的(锡箔纸侠的装甲速度比这还快、且有着永动能源)……”他心中暗忖道,“而扑克侠似乎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在移动的啊……”

    嗖——

    又过两秒,封不觉便从绿色流星的身边窜过去了。

    “我去……”绿色流星心中惊道,“这就是星系级的实力吗……”

    而最后一个被觉哥超越的……自然就是跳蚤侠了。

    封不觉在路过其身旁时还喊了一句:“抱歉!我先走呕呕——”

    由于他跑得实在太快,他的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这还是在他与跳蚤侠距离比较近、且相对静止的状况下说出来的。

    ……

    三分钟后,“林荫高地”与堺地的边界处。

    “哈啊……哈啊……”封不觉特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大口喘息着。

    在【斗魔降临】的三分钟里,他的生存值被视为300%、体能和灵力值无限,其身体能力也是成倍增强……因此,他才能用刚才那种惊人的速度玩儿命赶路。

    然,三分钟的时限一到,他就得面临生存值1%,体能值0,灵力值0的状态,且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对医疗技能和所有增益类的消耗品免疫。

    简单地说……无论如何,他至少得在体力灵力值双空的精神冲击下躺平几分钟。

    说实话,这是非常危险的,这时若是路过一个有敌意的生物……哪怕是一只毒蝎子,也有可能把血量1%的觉哥给弄死。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若是让他用常规的能力去跑那“四十槲尔”,无非两种局面:其一,跟着那四个星球级的家伙一起跑,然后在半途体力耗尽——扑街;其二,按照自己的节奏匀速跑,那等他跑到目的地时……黄花儿菜都凉了。

    为了维护住自己那“星系级英雄”的逼格,觉哥也只能选择眼下这个方案。

    “哈啊……哈啊……没问题的……”封不觉躺成一个“大”字,沐浴着橙色的日光,口中轻声念道,“据我目测……这帮家伙的速度大约也就每小时三百公里左右,跑到我这个位置大概要八分钟呢;去掉已过去的三分钟,我还能再休息个五分钟,届时……靠着自然恢复上来的体能至少能站起来走动,且生存值补充剂也可以喝了。”

    他算得倒是没错,按照跳蚤侠他们原本的速度,跑到此处的确是要八分钟;可是……因为受了他的刺激,那几位就稍微认真了一点儿,在第七分钟时就到了。

    那四位跑到觉哥身边时,后者还故意摆出了一个很销魂的姿势——双手枕着头、双腿交叉、婀娜地躺在地上。

    “哟~各位好啊。”封不觉这时的体能值勉强到了三位数,但他的演技不是用数字可以衡量的,“因为不小心跑得太快了,所以我先在这儿晒了会儿日光浴、顺便等等你们。”

    “你这家伙……”这会儿,跳蚤侠可不乐意了,他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向觉哥,不快地言道,“是在用行动表示对我的不满吗?”

    说这话时,跳蚤侠身上的“蓝色甲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下来,并快速化为粉尘、随风散去。

    见此情景,封不觉倒是松了口气,暗忖道:“把甲壳褪掉、说明短时间内是不会再‘跑’了吧。”

    “啊……没有没有,开个玩笑。”两秒后,觉哥讪讪一笑,坐了起来,“其实是这样的……”他的瞎话是张口就来,“我刚才那招呢……有个缺点,一旦用这招跑起来的话,就得一口气跑完全程;若是中途停下或减速,那短时间内就用不出来了。”

    “哦……”跳蚤侠不假思索地就相信了觉哥的话,“原来如此……你早说嘛。”

    “我这不刚找到机会说嘛。”封不觉耸肩笑道,并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呵呵……其实,我刚才也已经察觉到一些迹象了。”嗜蕉者用他那睿智的嗓音,笑着来了句马后炮,“我一看就知道你身上那黑色的能量不是随便就能动用的常规能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嗜蕉者的推测挺靠谱的。当然了……说到底,封不觉的说辞本就有三分是实。

    “是了是了。”封不觉借坡下驴,微笑着应道,“还请几位别见怪。”

    “总之……既然大家都已经到了。”下一秒,跳蚤侠便很务实地将话题带到了正事儿上,“那我们就开始下一步吧……”他抬手指了指林荫高地的方向,“前面就是林荫高地的范围了,进入那个区域后,我们必须放慢速度、小心前行……”他的语气隐隐透出了几分寒意,“别以为距离熊孩子星人和广场舞星人的主战场尚远,就可以放松警惕了……要知道,那些留在高地周边地区、在暗中蛰伏的外星人,可能比战场中的两大星人更加危险……尤其是乞讨星人,他们的侦查能力我也已经说过了、而他们的领地意识也是仅次于广场舞星人的……谁要是踏足了他们认定的地盘儿,后果……”

    叱——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跳蚤侠说话的当口,破风声乍起!

    但见,一道黑影已朝着他飞掠而来。

  • 第1072章 给帮、费帮、窥视者们

    论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封不觉绝对是这五名英雄中最快的。

    他是第一个捕捉到那道黑影的人,但是……他没有动。

    他不动的原因有二:其一,眼下【斗魔降临】的后遗症才刚刚消除,他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生存值补充剂,在自身体能只有5%的情况下乱来,说不定会被莫名其妙地干掉;其二嘛……觉哥认为,以那道黑影的速度,还不足以对跳蚤侠构成什么威胁。

    嘭——

    果然,半秒后,跳蚤侠面不改色地抬起一臂、转身一挡……准确地拦下了那道黑影的攻势。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封不觉注意到……格挡的刹那,跳蚤侠那条胳膊的前臂上又出现了蓝色的甲壳;看来,这种皮下分泌的分泌和凝结速度都是可控的、而且可以非常快……

    “瞧……我说什么来着。”跳蚤侠保持着格挡姿势,淡定地对队友们说道,“这帮家伙就是这样……说动手就动手。”

    而那道黑影在一击未果后,似乎也察觉到了跳蚤侠的实力在自己之上,于是,他收势后翻,在数米外站定。

    此时,他的样貌便展现在了众人眼前——那是个全身包裹在黑色破布(至少看上去是布)中的人形生物,只有两只手和一对儿眼睛露在外面。他的身形高大魁梧、威势不凡,但全身却发出一阵阵难掩的脏臭味、不禁让人侧目。

    “来者何人?胆敢闯我‘给帮’的地盘?”两秒后,那黑袍大汉大喝出声,用的是一口地道的江湖腔。

    “你说什么帮?”封不觉实在是没忍住,插嘴问了这么一句。

    “给帮!”对方又高声重复了一遍,并当即从黑袍底下伸出了一条大长腿。

    紧接着,他便伸手拨开了自己那乌黑茂密、打结分叉的腿毛,露出了大腿上的一个纹身。

    那纹身由三个英文字母(乞讨星人使用的是标准英语)组成——G.A.Y.。

    “Great!Abstemious!Yooooo……”那货展示完纹身后,还大声喊出了他们帮派的口号。

    封不觉瞪大了眼睛望了他两秒,然后……赶紧喝了口补充剂来压压惊。

    “哼!知道怕了吧?”黑大汉看到觉哥的表情后,很是得意地说道,“知道就赶紧滚蛋,不许接近我们的地盘儿!”

    对于这种要求,跳蚤侠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还未等他开口,绿色流星就抢先一步上前,指着那“给帮”的汉子言道:“少废话!宇超联办事,识相的别挡道儿。”

    “嗯?”一听到宇超联这三个字,黑袍大汉瞬间一惊,脚下还疾退三步,“宇……宇宙超级英雄联盟?”

    “呵呵……”嗜蕉者这时也上前几步,笑道,“正是。”

    “切……”黑袍大汉接道,“你说是就是啊?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宇超联的英雄么?”

    “哼……证据当然是有的……”塞拉囧闻言,冷哼一声,咄咄逼人地回道,“但有必要拿给你这种杂鱼看么?”

    “算了,给他看看也无妨。”还是跳蚤侠比较沉稳,他想了想,便再度走到最前,拿出了自己的【英雄ID卡】在黑袍大汉勉强晃了晃,“如果你识货的话,就去跟你们帮里的大佬们打声招呼,我们只是路过借道而已……只要你们别来阻挠我们,大家就相安无事。”

    英雄ID卡上都是有钢印的,而那黑袍大汉的目力显然也是极好,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星球级”的字样(顺带一提,封不觉的权限虽然已经是星系级了,不过他的卡还没换,卡上的钢印还是“城市级”)。

    “嗯……”黑袍大汉沉吟片刻,应道,“好……我这就去通报。”他顿了顿,“我们可不想惹上‘星球级英雄’。”

    说罢,他就像来时一样,猛然一窜,闪回了高地的林中……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一个星球级英雄就给吓回去了吗……”封不觉见状心道,“C级危机中的敌人终究是不行啊……不过……‘GAY帮’这个名称还真是挺惊人的……”念及此处,他忽地意识到,“说起来,在这个宇宙里,各种奇葩的角色和名字还真是层出不穷……基本上每遇到五个角色,就必然会有一个槽点十足的家伙混在里面……”

    说实话……再仔细想想,当初觉哥在耸肩星和渣渣渣渣星上时,遇到的几乎全是这种人物……五分之一的概率说不定还低了。

    “你们也别太相信他了,乞讨星人并没有什么信誉可言。”黑袍大汉离开十几秒后,跳蚤侠复又开口,提醒了一声。

    “放心吧,我很了解他们。”塞拉囧接道,“在加入宇超联之前,我曾去城管星人那边的训练营里待过一阵儿,那时候就经常会和乞讨星人起冲突。”

    “喂喂……”绿色流星接道,“你确定那能叫‘冲突’吗?”

    “呵……也对。”塞拉囧道,“在城管星人那种战斗种族的面前,乞讨星人通常都只有挨打的份儿。”

    他们几个就这么一边聊着天,一边跟随着跳蚤侠进入了“林荫高地”。

    这是一块蓝色的土地,像蓝莓那样的蓝……

    而这种颜色的主要构成物就是——植物。

    由于公园星的大气环境、从属恒星、以及其本身的土壤等等条件都和地球有着相当大的区别,因此,这里的自然景观也和地球的大相径庭。

    这儿有着橙色的阳光、黄色的云彩、蓝色的植物和红色的水源……

    当然了,上述色彩也并非绝对,只是宽泛来讲……就好比地球上的植物也不全是绿色的一样。

    “嗯……虽然他说了要‘放慢速度’,但这走得还是有点儿快啊……”进入高地的范围后不久,封不觉就出现了体能问题,他在心中念道,“生存值方面倒是暂时不用担心了,可体能是无法用补充剂来回复的……按照他这个节奏跟进,我再跑个一分钟就得重新趴下了啊。”

    事到如今,封不觉也不可能提出“我们原地休息一会儿吧”这样的建议,他只能想别的办法。

    然而……办法不多了。

    “难道要我在这儿剃头吗?”觉哥又想到,“不……还是找个理由暂时脱队更靠谱。”

    就在他准备祭出究极手段“屎遁”之际,没想到……前面又出事儿了。

    “啊——”一声惨叫,自众人前方数十米外传来。

    跳蚤侠闻声先是一顿,随即转头扫视了队友们一圈,与其他英雄眼神交流了一番(主要是他看别人,别人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后,跳蚤侠点点头,率先冲了过去。

    绿色流星、嗜蕉者、塞拉囧紧随其后,唯有封不觉……落在了队伍最后面,步履蹒跚、气喘吁吁地追着。

    索性其他英雄都在专注于眼前的事态,并没有发现后方的觉哥已露出了明显的疲态。

    数秒后,跳蚤侠已抵达了叫声发出的地点,并看到了一个正倒在地上呻吟的乞讨星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那乞讨星人看见跳蚤侠时,惊疑交加,但他跑不了,因为他的腰部被一个环状的光能陷阱给钳制住了,非但动弹不得、还往外渗血……

    在他惊慌提问之时,另外四人也陆续赶到,看到了这一幕。

    直到这一刻,封不觉才算是真正看清了“乞讨星人”这个种族的样貌(此前那个给帮的杂兵裹得太严实了)——板栗形的头部、瘦骨嶙峋的V形躯干、有三个关节的狭长手臂、以及一双粗犷的大长腿。

    比起刚才那个腿毛厚实到让人想烧一烧的家伙来,眼前这个被陷阱抓住的乞讨星人可谓光洁溜溜;他身上就穿了一件小短褂和一条中裤,露在外面的其他部分全都是光秃秃的、连根汗毛都看不见。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仁兄的腿上,居然也有一个纹身,纹身的字样是——F.A.G.。

    “别紧张,我们是宇超联的英雄。”跳蚤侠说这话时,已经用徒手帮对方把那个“光子猎夹”给破坏掉了,“你是‘费帮’的吧?”他看了看对方的纹身,如是问道。

    “宇超联?”那个乞讨星人没有回应跳蚤侠的问题,而是将这三个字轻声念叨了一遍,并喃喃自语道,“宇超联来这儿干什……”

    “啊!糟了!”突然,他神情一变,话都没说完、扭头就跑。

    乞讨星人的身手好像都不错,这位仁兄明明还带着伤,但依然用非常灵活快速的动作一突一跃……冲入了旁边的林木中。

    紧接着,又一阵凌乱的踏草之声从那个方向响起,与之相伴的是几个不同的嗓音所发出的呼喝。

    “在那里!是费帮的人!”

    “混蛋!一定又来偷零钱了!”

    “快追!他有伤跑不远的!”

    “抓住他!抽他的脚底板!”

    这段光听都让人觉得蛋疼的台词越来越轻,表明说这些话的人也是渐行渐远……

    封不觉瞪着死鱼眼,嘴角抽动着念道:“我现在真后悔没有读过这个任务的相关情报设定再来……”

    ……

    同一时刻,宇超联本部,某控制室中。

    嗡嗡嗡——

    “光幕门”展开的声音,宣告有人进入了屋内。

    “一个宇宙周前,我才给这个房间的门换了密码。”坐在操作台前的蛤蟆侠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很显然,他不用看就知道来者是何人。

    “呵呵……”锡箔纸侠笑着朝蛤蟆侠走去,“如果你不想让我进来,那就应该换一种我无法破解的锁。”

    “比如说?”蛤蟆侠接道。

    “地球上,有一种叫做门闩的东西。”锡箔纸侠笑道,“你听说过吗?”

    “你是指那种只能从一侧锁门的原始设计吗?”蛤蟆侠道。

    “有时候最原始的设计,反而是最奏效的。”锡箔纸侠摊开双手,轻松地言道,“无论我们掌握了多么先进的科技和知识,先人的智慧总是有值得借鉴的地方……每个时代的智者们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开始思考的,所以谦逊应是一种基本的礼仪。”

    “嗯……有道理。”蛤蟆侠的双眼紧盯着自己前方的屏幕,并冷冷接道,“你的话提醒了我,我忽然想到可以用一个更原始的方法将你拒之门外。”

    “哦?那是什么?”锡箔纸侠好奇地问道。

    蛤蟆侠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一字一顿地言道:“Get!Out!”

    看来……蛤蟆侠说的那种“原始方法”,就是直接开口赶人家走。

    “哈哈哈哈……”锡箔纸侠不禁笑出声来,“恩韦,你的幽默感总是能带给我惊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刚好移动到了蛤蟆侠身前的一个屏幕上,“喂……等等,这是什么画面?英雄宿舍的某个标准间?”

    下一秒,锡箔纸侠忽地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让我们面对现实吧,这种表情客观来讲就是淫笑),并出拳捶了一下蛤蟆侠的肩膀:“嘿!恩韦,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是这种人!”虽然他所说的内容是很严肃的,但他说时的语气完全没那个意思,“说!这是哪个女英雄的房间?蟾蜍女侠?性感蜉蝣?等等……难道是个男英雄的房间?你……”

    “确切地说……”蛤蟆侠无视了锡箔纸侠的言行,淡定地接着刚才的话道,“这是Z250号房间。”

    “Z250我记得是……”锡箔纸侠的脑力是很惊人的,他能记住并调用的信息量之大绝非人脑可及,“扑克侠的房间?”

    “是的。”蛤蟆侠回道,“不过,我现在的焦点并不在他的房间,因为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并不在房间里,而是在公园星上。”

    “我正想问呢。”锡箔纸侠立刻恢复了正经的神色,接道,“旁边那个画面又是从哪儿传回来的?”

    “我骇掉了嗜蕉者的战甲,只要他还戴着那个头盔,我就能看到他所看到的。”蛤蟆侠若无其事地回道。

    “你这可是越来越过分了啊……”锡箔纸侠斜视着对方道,“你要监视扑克侠也就罢了,还把其他人也一并……”

    “呱~”蛤蟆侠没让对方把话说完,便出声打断(请注意,此处蛤蟆侠这声“呱”并不是卖萌;在他的星球,这就和我们人类说“嘘”是一个意思)道,“你是想跟我一起看看呢……还是想在旁边跟我讲大道理。”

    锡箔纸侠闻言,撇了撇嘴,干脆拖了张椅子过来:“先说好,出事儿了我可不背锅。”

  • 第1073章 盘口

    作为这个宇宙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蛤蟆侠的智商、智慧……皆是毋庸置疑的。

    再者,他还是宇超联的元老、最高委员会的核心人物。凭借他手头可以动用的资源……只要封不觉还在宇超联里待一天,就肯定摆脱不了他的监视。

    当然了,对此……觉哥心里也是有数的。

    他之所以不惜开启【斗魔降临】也要在人前维护自己的星系级英雄形象,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都会传到蛤蟆侠那里。

    即使对方没有进行实时监视,也会想办法搞到影像资料或者情报……像斯娄星上那种“暂时摆脱监控”的机会,恐怕是不多的。

    这,是一场介于蛤蟆侠和封不觉之间的无形博弈。

    前者永远都不会给予后者完全的信任,而后者……就偏要在这种前提下爬上宇超联的高位。

    ……

    林荫高地,西北丛林中。

    在断断续续地前进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封不觉他们离中心区域仍有着一段距离。

    说实话,此刻,觉哥发自内心地感激“给帮”和“费帮”的成员们;由于那些家伙在林地中进行着各种纠缠,导致他们五名英雄的行进速度总是提不起来……在过去那二十分钟里,他们每前进个几百米就能撞上一些冲突事件,就算他们对那些事儿不闻不问,但陷阱之类的玩意儿还是得提防的。

    因此,他们不得不这样走走停停,封不觉的体能也就堪堪维持在了安全线上……

    “已经可以隐约地听到音乐声了,大家要留神啊。”在解除了又一个陷阱后,跳蚤侠回头提醒了队友们一声,其神情也变得十分凝重(但没人看得出来)。

    “让我猜猜……”下一秒,封不觉便瞪着死鱼眼道,“音乐是广场舞星人放的?”

    “没错,说大号儿音响是她们的种族图腾也不为过。”绿色流星回道。

    “他们占领地盘的目的,也正是伴随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跳集体舞。”塞拉囧接道。

    “然而……”嗜蕉者又道,“熊孩子星人和乞讨星人,也是那种领地意识很强的种族。”他解释道,“乞讨星人倒还好说……他们的战力在这三族中是最低的,而且他们也不是非要占开阔地,对乞讨星人来说……任何地方都可以发展成地盘儿。”

    “但……熊孩子星人,也是很喜欢开阔地的;他们的战斗力和广场舞星人不相上下、在耐力和爆发力方面甚至更胜一筹。”

    “这我就不明白了……”封不觉道,“这个星球很大吧?像我们先前经过的地区,那可是一马平川、空无一人啊,可他们为什么非要去争前面那块……”

    “扑克侠。”这时,跳蚤侠打断了封不觉,并回头说道,“我发现……有很多宇宙学的常识性知识,你都不知道呢。”

    “对啊。”封不觉坦言道,“我是从平行宇宙的地球来的,本来就不知道嘛。”

    这项信息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反正他早就跟最高委员会的成员们透露过了,再说……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在很多事情上,封不觉都可以用“自己是平行宇宙来客”忽悠过去或是撇清责任。

    “什么?”听到觉哥的话后,绿色流星当即瞪大了眼睛道,惊道,“你居然是平行宇宙来的英雄?”

    “哦……原来如此……”嗜蕉者摸着下巴念道,“我就说嘛……你怎么有点怪怪的。”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我来给你简单地说明一下吧。”跳蚤侠确是个很“务实”的人,他很有效率地快速接受了这个设定,并对觉哥说道,“广场舞星人和熊孩子星人有两个共同的习性,其一,是‘认地儿’,他们那强烈的领地意识主要就源自于这个习性,说得直白些……一旦他们确定了一个适宜的活动场所,就不会轻易更换。”

    “哦。”封不觉虚着眼,点点头。

    对于这种说明,他实在是没什么好评价的,一开口就可能发展成吐槽。

    “其二……就是‘时限性’。”跳蚤侠的话还在继续,“他们都只会在白天活动,太阳落山以前必定得回栖息地。”

    “我姑且问问……他们的栖息地在哪儿?”封不觉问道。

    “呵呵……这很容易算。”嗜蕉者这时笑着抢答道,“以熊孩子星人举例……从他们的栖息地到活动地之间的距离,约等于他们的平均移动速度乘以半个宇宙周的时间。”

    “这他喵的还有公式的啊?”觉哥又一次惊了。

    “有啊。”跳蚤侠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接道,“广场舞星人也适用于嗜蕉者所说的这个公式,这也是常识。”他顿了顿,“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此前那个问题了,为什么这个星球那么大,他们偏偏会在这里发生冲突呢?”

    “因为这个非常适宜他们活动的高地,正好位于一个广场舞星人的栖息地和一个熊孩子星人的栖息地之间,且周边地区再也没有第二个类似的区域了……”封不觉顺着对方的意思说道,“是这样吧?”

    “你领会得很快嘛。”跳蚤侠接道,“顺带一提……这个星球上还有很多属于这两个种族的殖民栖息地,其中也不乏情况与这里类似的地区……但这‘林荫高地’,算得上是冲突最激烈的一个地方。”

    “嗯……”封不觉又道,“那么……此地的冲突,已经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咯?”

    他没有问“会不会死人”,而是直接问了“伤亡多大”,因为在宇超联本部时,绿色流星就已经讲过“会死人”了;另外,假如连人都不死,这【C级危机】就未免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当然很大。”比较寡言的塞拉囧,此时用肃然的语气开口应道,“若不是局面已经失控,何须我们出动?”

    “塞拉囧说得没错。”跳蚤侠也道,“这两个星球的人,都是战斗力强大、又十分排外的种族。他们处于同一个星系、且都面临着人口过多的问题。在过去的百余年中,双方因殖民星的归属、以及公共星球上的地盘问题矛盾不断;而双方的政府为了规避星际法的追责,都没有主动宣战的打算……久而久之,就出现了今天这种——‘双方都对民间的武力冲突抱默许态度’的局面。”

    “所以说,我们今儿个到底是来干嘛的?”封不觉又道,“既然双方想自己用拳头解决问题,那我们真有必要来劝这场架么?”

    “你好像……”跳蚤侠闻言,语气微变,“误会了什么啊。”

    “哦?”觉哥用一个语气助词示意对方接着往下说。

    “我们可不是来解决两个种族间的矛盾的。”跳蚤侠道,“我们是来逮捕两名‘危险分子’的。”

    ……

    同一时刻,高地中心区域。

    战场之上,身形矮小的熊孩子星人和相对而言高大一些的广场舞星人们正在激烈地厮杀着。

    前者的优势是爆发力、恢复力、敏捷性;而后者则胜在力量、防御、和血量上。

    可能有人会奇怪,这两帮有着星际殖民能力的外星人,怎么还在用肉身打架呢?就算是地球人也知道该用枪炮坦克吧?

    这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首先,根据星际法的定义,某一方使用的军火在质和量上达到一定的水准,就会被视为“战争行为”,而主动发动战争的一方是要背锅的,两边肯定都不愿意。

    其次,前文中也多次提到过了,这两个种族的战斗力真的“很高”,他们只用身体就能胜过很多常规武器了。

    因此,就有了眼前这样的局面……

    “来来来……赶紧下注啊!时间不多了,随时可能开打了啊!”

    此时,在战况激烈的战场边缘,一个长得像稻草人一样的家伙正站在一块电子黑板前,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嚷嚷(此地音乐声太响、且杀声震天,他必须得靠喇叭来吼才行)着。

    “残念少年,一赔一点九!龅牙婶,一赔一点八!”

    这位“稻草人”无疑正在主持着一场赌局,而他口中提到的双方,正是本次“C级危机”的两名主角……

    残念少年:熊孩子星人,宇超联通缉犯;近年来频频出没于熊孩子星人与广场舞星人冲突的现场,杀人如麻,凶名赫赫,有着“最强熊孩子之称”;除了在与广场舞星人的战斗中出现,他还会随机地对一些城市乃至星球展开破坏行动,而他的动机似乎只是为了“好玩儿”。

    龅牙婶:广场舞星人,宇超联通缉犯;经常性地出现于一些广场舞星人的活动地,只要她在活动中受到干扰,就会大开杀戒;曾有过凭一己之力消灭城管星人分队的战绩,亦对许多星球的原住民城市进行过破坏。

    如果要用宇超联的英雄等级去划分这两名罪犯,他们至少都是星球级。

    而今天,这两个人,都来到了公园星上……

    宇超联的情报部门分析,这俩要是打起来,是有相当几率会对公园星造成毁灭性打击的。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他们有“爆星”之类的能力。

    此处得说明一下……在C级危机中,关于“毁灭星球”的定义未必得是把整个行星炸了。像“非法统治”、“彻底摧毁生态系统”、“消灭行星表80%以上的高智慧生物或50%以上的全部生命体”等等情形也算在危机范围内。

    所以,奎克将军那种反派,也能制造出C级危机……

    “我买残念少年!五百拉格哈(一种货币)!”

    “我买龅牙婶!两万马奇木(也是一种货币)!”

    “我把自己的驼押上!买……”

    “滚蛋,这儿不收物品和器官,你去隔壁收破烂儿星人那儿换成钱再来下注!”

    这块“下注区”的场面也是如火如荼,热闹程度丝毫不比战场那边来得逊色。

    来自各个星球的外星人纷纷在这里争相下注,等着看这场世纪大战。

    在下注者中……数量最多的还是食腐星人。他们是“流浪民族”,人口众多,但没有固定的母星;这些长着鸟脸的家伙被称为“战场环卫工”,基本上哪里有类似战争的活动发生,哪里就会有他们的身影,其目的也是不言自明。

    不过,宇宙中的大部分星球还是比较欢迎他们的,原因嘛……各位可以自行想象。

    另一方面,乞讨星人中也有一部分跑来下注的人,但总体数量不多;大部分的乞讨星人更乐于在附近席地而坐、伸手向其他星球的人讨要零钱。

    乞讨星人对零钱的需求就和食腐星人对尸体的需求一样,不……应该说更甚,他们就像渴求呼吸一样渴求着零钱。这种与生俱来的渴望会随着战斗力的上升而减弱,越是强大的乞讨星人越能压抑这种渴望,据说进化到顶点的乞讨星人甚至会把零钱分给同类……可惜最近这几十年里都没听说过有这种人了。

    除去上述这两个种族,其他杂七杂八的外星人也有数十种之多。有做买卖的、有看戏的、也有正巧路过的……毕竟这是个公共的星球,谁都可以来。有些人……还是慕名而来,就为了一睹此战的情形。

    而在这里开盘的这位,即那位“稻草人”,来头自然也不小。

    他本身就是该宇宙中的稀有(稀有程度不亚于胤呼族)种族“斯瑛”的一员。

    “斯瑛人”天生就有一种非常独特的超能力——体内储物能力。

    听起来似乎也不是很厉害?

    那我举个实例……一个刚出生的斯瑛人体内可以存下的东西,至少和一个封顶的篮球馆里能装下的一样多。

    而且,斯瑛人的“体内空间”,是可以通过修炼来扩张的……理论上来说,假如一个斯瑛人寿命够长、修炼够刻苦,就连行星都能装进自己的身体……

    今日,在此开盘的斯瑛人,名叫乌虚麻罗,他的能力上限大约是237亿立方槲尔(体内空间可以变形),大体上……能装下一个月球。

  • 第1074章 公园战神

    抵达公园星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宇超联的五人来到了林荫高地的中心地带。

    广场舞星人和熊孩子星人的战斗仍在继续,想必在太阳落山之前打不完……

    前者,以她们那巨大的“音箱飞船”作为据点,防守反击;后者,以骚扰性的进攻压制为主,寻找着机会。

    “我说……这音乐……”来到战场附近时,封不觉已不得不用喊叫的方式跟近在咫尺的队友们说话了,“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儿啊?”

    的确,那节奏感十足的音乐,震得这附近的大地都仿佛在颤动。

    “就是这样啦~”绿色流星也是弯下腰来(他比觉哥高很多,而声音是往上传的),高声回道,“广场舞星人的听力不太好嘛。”

    “再在这儿待上一会儿……”封不觉喊道,“连我的听力都要不好了。”

    这句话绿色流星没有听清,他当即回喊道:“神马?”

    “我说!连我的听力都要不好了!”觉哥又提高了嗓门儿。

    “哦!”绿色流星点点头。

    “唉……上帝……”吼完以后,封不觉心中暗道,“别说是听力了,嗓子哑掉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这时,他又转头看了看另外的三名英雄,结果他发现……

    跳蚤侠脑袋两侧与人类太阳穴对应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盖上了两块蓝色的甲壳。

    塞拉囧那马头上方的耳朵部分干脆已经闭合了起来。

    而嗜蕉者则是一脸轻松淡定的表情,很明显……他已用头盔过滤了来自外界的声音。

    “啊……真羡慕这帮有着‘隔绝声音手段’的家伙啊。”封不觉心道,“虽说我也可以举起双手捂住耳朵顺带张大嘴,但那样就破坏我星系级英雄的伟岸形象了吧……”

    轰——

    就在觉哥思索之际,突然,从他们侧面的林中发出一声爆响。

    紧接着,竟有十数道人影像是被抛飞的垃圾般从那个方向飞了出来,划出十几道抛物线,散乱地落在了地上。

    由于音乐声太大,这些乞讨星人掉在地上时骨头碎掉的声音、以及他们的呻吟声全都被盖过了,但人们依然可以从这群人的表情看出他们受伤不轻……

    这一幕发生后,大约过了五秒。

    一个身高在两米左右的人形生物从那个方向的林中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灰色道服,乱发披肩。其脸部较圆,谈不上帅;体型偏胖,姑且算壮。

    “哼……一帮垃圾,像苍蝇似的,都闹了大半个月了,今儿个居然跑到我的地头上撒野,活腻了啊!”他一边骂着,一边走出了树林。

    虽然他话说得挺响,可是……并没有人听见,因为这里的音乐声实在太大了。

    当然了,没有人听见,并不代表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比如嗜蕉者就通过自己那个头盔的“唇语解读”功能知晓了对方的台词。

    “这家伙……很眼熟啊。”而塞拉囧看到此人时,则是表情陡变,“难道他是……”

    记忆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马头哥很快就想起了此人的身份……

    “是他!”那一刻,塞拉囧惊呼出声,“公园战神……本部泰三!”

    他这句话讲得比较响,至少离他不远的封不觉是听见了。

    这没听见也就罢了,但听见以后……觉哥心中自然是槽欲澎湃,不吐不快:“喂喂……公园战神什么情况?还有本部泰三这个名字是闹哪样啊?本部以藏+长谷川泰三么?”

    “怎么?你认识他吗?”嗜蕉者转头面向塞拉囧,一边用手比划一边问道。

    塞拉囧居然也明白了那只猩猩的意思,并立刻回道:“那是我还在城管星训练营里的事了……”他若有所思地念道,“当年,我们一队训练兵跟随着一支正规的城管星人部队,到某个星球的公园去做实战演习……”

    “喂喂……演习为什么要去别人的星球啊……又为什么要去公园啊?”封不觉又在心中吐道。

    “就是在那天,我目睹了一个男人,凭借着一己之力,便将城管星人的正规部队打得溃不成军。”塞拉囧的眼中闪过的是一种心有余悸的神色,“没想到……今天,那个男人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嗯……听这口风儿……这个公园战神起码也是星球级英雄的实力。”封不觉此时又想到,“应该不比他们所说的‘残念少年’和‘龅牙婶’(赶赴此地的途中,跳蚤侠也已经把那两个通缉犯的事情跟觉哥说了)要弱吧……”

    封不觉想到这儿时,本部泰三的视线也刚好移到了他们这宇超联五人组的身上。

    “哦?”这位公园战神显然是识货的,因为他认出了跳蚤侠,“这不是跳蚤侠么?”他当即言道,“宇超联的人来这儿干嘛?莫非是要抓……”

    熊——

    本部最后的那个“我”字还没说出来,霎时,又生异变!

    伴随着一声撕裂苍穹的轰鸣,一道蓝色巨影破空而落,其坠落的目标点正是广场舞星人那“音箱飞船”。

    这种飞船上自然是有防护罩的,在冲击将至未至之时,飞船的防护系统已然侦测到了高能量反应,并自行撑起了护盾。

    然……

    当撞击发生时,那防御壁却像是被炮弹打中的玻璃般轻易塌碎。

    紧接着,那蓝色巨影便撞破了飞船的装甲、冲入船体……引发了大爆炸。

    公园星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比地球要高,因此……爆炸产生的威力和火焰蔓延的速度都十分惊人。

    转眼间,音箱飞船的四周已成一片火海。

    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的那些广场舞星人和熊孩子星人还未来得及爬起,就已然被卷入了火势当中。

    虽说……那让人头疼的音乐声此刻是停下了,但取而代之的,却是火焰的熊熊燃烧之声、以及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惨叫。

    “让我来!”见状,嗜蕉者第一个做出反应。只见他立刻朝那个方向跑了起来,边跑边扬起了他那对粗壮的前臂,“冷却炮……准备发射……”

    话音未落,但闻“砰砰”两声,他那两臂的机械装甲已各自朝天空中发出了一枚圆柱形的、与手榴弹大小相仿的弹药。

    那两枚弹药飞到了高空后,猛然爆开、洒下一片白色的霜雾状物质。

    很显然,那是一种高效的化学武器,几乎在白雾飘开的一瞬,火场上空的温度就骤然一沉,火势也为之一滞。

    “我也来!”两秒后,绿色流星也是顺势跟上,全速冲入火场,化为了一道绿色的流光,呈环形移动起来……

    他的速度极快,在火场中制造了一股环形的旋风,在局部形成了排气扇一样的效应,将空气向上空猛抽,正好和嗜蕉者的冷却炮相互配合。

    短短三十秒不到,在二人的配合下,现场的火势便得到了控制,只余下了零星的火苗。

    不过,现场的每一个幸存者都明白……这一把火,还只是一个开始。

    “呼……总算是清静了啊。”

    果然,半分钟后,从那爆炸的核心处、即音箱飞船的残骸中,传出了一句说话声。

    听起来,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和其他所有的熊孩子星人一样,这个声音的主人,也是永远都不会变声的体质。

    焦黑的土地上,覆盖着霜白的灰烬。

    蓝色的森林间,攒动着橘色的火苗。

    在这片色彩分明的奇景之中……他,登场了。

    残念少年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二左右,留着一头黑色的锅盖型短发,刘海和鬓角都显得十分平整、难看……

    他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袖棉T恤,下着一条浅咖啡色的短裤,绿鞋蓝袜,全身上下没有其他配饰。

    当然,残念少年最显著的特征,还是他那张残念的脸。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与众不同的气质。

    其他的熊孩子星人也都有迥异的相貌,高矮胖瘦、俊锉美丑……各有不同。但是,残念少年脸上的“残念”,却与长相无关。他的长相看上去也只是普通罢了,但那份残念,却可以直击你的心灵。

    “这里有好多看起来不错的‘玩具’呢。”残念少年从飞船中走出的时候,扫视了四周一圈,“喂,那边的猩猩……”他的视线很快就停留在了嗜蕉者的身上,“你身上的盔甲好像很挺不错的,借我穿穿嘛。”

    “呵呵……”嗜蕉者笑了,“抱歉……”说时迟,那时快,他这两个字出口之际,已是突施冷箭,“这可不外借!”

    其喝声起时,数发黑色的弹丸已从其战甲的胸口处迸发。

    一秒不到,那些弹丸便在半空中噼噼啪啪地爆开,化为了一张张蛛网状的“网弹”,朝着残念少年劈头盖脸地笼下。

    “哼……”残念少年见此情景,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下一秒,但见其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寥寥数人看清了残念少年的动作……而嗜蕉者,并不是其中之一。

    因此,当残念少年杀到他的身后,出手袭其后心之时,嗜蕉者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好在……

    嘭——

    那一瞬,残念少年探出的手掌,被另一个人给挡住了。

    “哦?”残念少年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全身覆盖着蓝色甲壳、且并不算高大的身影,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你是……跳蚤侠?”

    看到这里,想必各位观众也发现了……同样是星球级英雄,跳蚤侠的名气比起绿色流星、嗜蕉者和塞拉囧来都要响。

    虽然等级相同,但是……无论实力、资历、还是实绩,跳蚤侠在星球级英雄中都是首屈一指的;故而,他在宇宙中的知名度也就相对较高,有很多强大的存在都可以把他认出来。

    “你被捕了,残念少年。”跳蚤侠可不跟他啰嗦那些,作为一个务实的人,他有一说一,“考虑到让你放弃抵抗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这就把你打趴下吧。”

    “哈!哈哈哈哈哈……”残念少年闻言,大笑出声,“不过挡了我一招【胡搅蛮缠爪】而已,你他妈的就想上天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离他俩不远的嗜蕉者已是拧身回势,一拳横扫而出;同时,绿色流星也是拍马杀到,从另一个方向朝他扑来。

    一时间,残念少年陷入了被三面包夹的局面。

    然而……他竟还是一脸自信满满的表情。

    “一帮大白痴!”残念少年随即大喝一声,“你们也配跟我打?”

    喝声骤起,斗气炸裂!

    残念少年将体内之力昂然一爆,便将包围自己的三人震飞了出去。

    嗜蕉者和绿色流星皆是狼狈地倒飞而出,撞入了林中;唯有跳蚤侠用双脚踉跄站定……饶是如此,他也已经被逼退了数十米之距。

    “呵呵呵……”这时,在远处观战的本部泰三笑了起来,并朝着残念少年那边走了几步,“传说中的【死乞白咧劲】……果真是名不虚传,放眼整个星系,这也是最顶级的功法了。”

    “我擦嘞~你们这儿还有‘功法’这一说的吗?这个宇宙还真是啥都有啊?”封不觉此时在心中惊道,“话说……你这货突然冒出来淡淡一笑,点评一番,意思里就是轮到你的装逼回合了么?”

    “大叔……你又是哪根葱?”残念少年闻言,转头看向了本部,“想多管闲事么?”

    “哪里的话~”本部泰三虽是这么回答了,但他迫近对方的脚步并未停下,“我和宇超联的人并没有什么瓜葛……”他盯着残念少年道,“我感兴趣的是……”说到这儿时,他的语气忽地变得杀意昭然,“这个星系里最强的功法,是你们熊孩子一族的【死乞白咧劲】,还是我们流浪汉一族的【家破人亡功】呢。”

    “嘁——原来如此……你也是‘那边’的人吗?”残念少年啐了一声,接着,他便侧身对着本部泰三,挥臂一指,“好!有种……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第1075章 残念流VS超实流

    惊天一战,一触即发。

    熊孩子之王,对阵……公园战神。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局面,更是无人能猜到结局。

    【为什么我又在方括号里说话?】

    “来来来!下注要趁早!”另一方面,战场边缘的“下注区”那边,乌虚麻罗不愧是开盘能手,他一看局势有变,立即在公告板上填上了“本部泰三”的名字,并写上了赔率,“本部先生可是很强的,一赔一点五了~大家赶紧下注啊!”

    【原来如此……上次在“斯科菲尔德的独白”那章使用过的手段再次出现了吗……】

    这时候,音乐声已经停了,而乌虚麻罗还是拿着扩音喇叭大喊,连战场这一边的人也听到了他的喊声。

    【让主角以上帝视角这样不断吐槽的写法真的好吗?这回作者真的是放弃人生了吧?精神分裂吗你?】

    “哼……那个斯瑛混蛋,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啊……”本部在向前走的过程中,也听见了那边的吆喝,不过,他只是在心里念叨了一句,“算了……这里数他最强,由他去吧……”

    本部是个识货的人,他很清楚——此时此地,这里最强之人,其实就是那个负责开盘的。

    而残念少年、宇超联的英雄们(包括觉哥)、以及在场的各种族外星人们,全都不知道这点。

    【你这么一写我不就知道了吗?还是说下一章里我又得假装不知道啊?】

    乌虚麻罗看似是随口就说出了公园战神的赔率,而实际上……无论是残念少年、龅牙婶、还是本部泰三,他们的赔率都非常客观。

    因为……乌虚麻罗根本不用交手,已对这三个人的实力一清二楚。

    【为什么啊?凭气来感知对方的战斗力强弱么?你也是比克的徒弟吗?】

    “喂!那边的稻草头。”没想到,这时,残念少年竟是转过头去,看向了下注区的人群,“我注意你很久了!”

    那边的下注板很大,以残念少年的目力无疑可以看清上面的字和赔率。

    “居然把我的赔率定为最高?”他不顾正在向自己逼近的本部,高声对乌虚麻罗道,“龅牙婶比我低个0.1也就算了,这个睡公园的赔率居然比我低0.4?你这家伙有眼无珠吗?”

    【现在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吗?有个奇怪的大叔正朝你逼近呢,你注意力倒是集中点啊!】

    “嗯?”乌虚麻罗闻言,当即停止了喊话,并迎上了对方的视线,“小鬼,我怎么定赔率,似乎和你无关吧?”

    “你说什么?”残念少年眼神一凌,“你这稻草头……找死吗!”

    【人家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吧。】

    残念少年这句显然不是疑问句,因为在他说出那个“死”字时,已然出手发难。

    但见,他举臂一指,一道蓝色的光束便从其指尖迸发,袭向了人头攒动的下注区。

    那一瞬,周围的众多高手、包括普通外星人……都强烈地感觉到——这招会把那边的人统统轰成渣。

    【这么厉害?穿击炮啊?】

    然!

    “哼……可笑。”乌虚麻罗见状,冷哼一声。

    晃眼间,他已从原本的位置消失,并闪现在了光束前进的轨迹上。

    【看来到你的装逼回合了。】

    叱——

    下一秒,光束击中了乌虚麻罗的躯干,但……那冲击感,却给人一种泥牛入海的感觉。

    蓝光从他的胸前冲入,却没有从背后透出……

    大约两秒后,当残念少年察觉到了情况有异,连忙收招之际,其体内的能量已然耗去了三成之多。

    【吸星大法?】

    “什……什么!”残念少年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你究竟是什么人!”

    【台词真老套啊。】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乌虚麻罗淡淡地回了一句,并转身朝着刚才所站的地方走去,“重点是……你刚才的熊孩子行为,基本已葬送了自己的胜利。”

    话音未落,惊变已生。

    就在残念少年欲慌忙转身之时……一对强而有力的、粗壮的胳膊,已经勒住了他的脖子。

    【啊……我就说了不要东张西望了吧。】

    “呵呵……”面对残念少年,本部泰三在身高和体重上有着绝对的优势,当他这招勒颈发动时,他已确信了自己的胜利,“小鬼,明知我在靠近你,还敢东张西望……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言至此处,他已毫不留情地在臂上加力,“为你的天真付出代价吧!”

    【你要闭上嘴,别立这种明显的FLAG……没准儿真就赢了。】

    “喝啊——”不料,就在这危急关头,残念少年又是一声长喝,全身斗气陡升。

    “别小看我!”在一句既视感十足的爆种台词后,他再度使出了死乞白咧劲,想用爆气的方式将本部弹飞。

    【看吧。】

    然而……

    “哼……”本部只是冷哼一声,“都说了你太天真了!”

    原来,本部已在同一瞬发动了家破人亡功,以自己深厚的功力完全抵消了冲击。

    “胜负已分!”紧接着,本部便勒住残念少年,朝空中一跃,“秘技·同坠深渊摔!”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反正这年头打架都要把招式名报出来才行。

    【切……本大爷就是喜欢报……】

    轰——

    数秒后,两道身影齐齐坠地,能量爆散。

    一股强劲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开去,掀飞了无数杂鱼。

    可是……“胜负”,并未如本部所说的那样分出来。

    “你……怎么可能?”光影尚未散尽,本部惊愕的话语已然响起,“为什么你还能站起来?”

    【大叔,你再用这种表情和语气多说几句这种台词,那你可就要输了。】

    此时,在这威力骇人的投技过后,本部和残念少年重新拉开了距离。

    本部原以为……对方就算没有被摔成肉酱、至少也该失去意识了,但没想到……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小看人要有个限度啊!”这一刻,残念少年怒喝出声,并趁着本部立足未稳、心神未定的当口……突然杀上!

    【哦哦~爆种了爆种了~终于又轮到你的回合了。】

    “删你存档拳!拆你模型腿!任性撒泼破!哭闹十八跌!”

    【这娃的招式名有点儿小任性呢。】

    说时迟,那时快!残念少年一边喝着自己的招式名,一边对本部发动了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打得后者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力。

    “哼……本部,你老糊涂了吗?”同一时刻,在远处背对着他们的乌虚麻罗,冷哼道,“连对方练成了‘满地打滚金身’都没察觉,就使出了‘同坠深渊摔’……呵……天真的是你才对啊。”

    【所以……你现在成为解说了?】

    嘭嘭嘭……

    他这边说着话,另一边的本部则在挨着打。

    俗话说得好——“拳怕少壮”、“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些都从侧面证明了……年龄、或者说身体状态在战斗中的重要意义。

    【我猜接下来是一段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没错,本部在体型上是比残念少年要高大壮实,可是……以他那个种族的标准而言,他的身体状况早已开始走下坡路了,差不多相当于“地球人五十岁”这样的状态。

    而熊孩子星人……在这方面则有着先天优势。因为他们是一个“不老”的种族,他们最多长到青春期的阶段,生理上就会停止再发育,并一直保持这种生理状态、直到死亡。

    【原谅我立刻就想到了种族繁衍的事情和一系列非常污的画面。】

    这种先天优势,是本部泰三所无法逾越的;毕竟熊孩子星人也是一个“战斗种族”(这个宇宙的战斗种族有很多,能力各有不同,但在与战斗相关的方面,他们显然都比一般的种族要更有优势),而本部并没有什么特别强的种族天赋,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后天锻炼所得。

    【他有个毛的成就啊?打遍公园无敌手的流浪汉享受国家特殊津贴么?】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纵然现在的残念少年还没有本部厉害,但假以时日,只要他不断锻炼和精进自己的战力,就一定会超越本部……

    不过,像这样的假设,其实没有意义……

    就好像我们拿一些不同时代的运动员互相比较,臆想巅峰时期的他们来一场对决会是什么结果一样。

    【咱能别拿运动员做类比么?总觉得委屈人家了。】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结果就代表一切;想证明自己更强,就得用眼前的胜利来证明……

    【啊……胜利本就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胜利是越过堆积如山的尸体,胜利是残酷的。是击溃、倾轧,将你的对手彻底摧毁、再补上斩草除根的最后一刀。】

    “嗯……的确是我失态了。”在被压制了片刻后,本部的说话声,再度响起,“也罢……现在这样正好。”

    【看来到你的回合了……】

    “你这睡公园的……居然还有余力说话?”此刻的残念少年还没有发现,对方会有这份“余力”,原因就是……他的残念攻击已不如最初那十几秒来得那么犀利了。

    【看来你要被打了……】

    “小鬼!”终于,本部面露狞色,体势由守转攻,“别太嚣张了!我也要认真了!”

    “哪尼!”这电光火石间,残念少年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他的进势登时一滞。

    【大家都看到了,就是因为作者写打戏的平均水平常年维系在这种程度,我才尽量避免跟人进行类似的正面较量。】

    “失业破产掌!”本部的反击开始了,用的招式似曾相识,“人生败犬踢!”

    【我一猜就知道这货会这两招……】

    同样是一掌一腿,但这两招所含的底力,和“删你存档拳”、“拆你模型腿”相比,完全是不同的……

    流浪汉一门的功法遒劲中暗蕴绵长,而熊孩子一门的功法则是锋芒乍泄。

    二者各有所长,实战之中,亦是难分伯仲……

    【我说写出这种设定的人没病你们信不信?】

    “唔啊……”很快,残念少年便在本部的反击前惨嚎一声,被震得吐血横飞。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受到的伤害并不算大……残念少年只是受到了冲击力造成的“硬伤”而已,招式中的“暗劲”已被他给卸掉了。

    【明眼人都碉堡了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哼!想诱我上前追击?”本部也是一眼就看穿了残念少年那稚嫩的演技,但是……他还是上了,“好!我就陪你玩玩儿!”

    【为维持时髦值不惜作死么……】

    见对方飞扑而来,残念少年的眼中现出一丝阴狠之色,心道:“真是白痴,明知是圈套还上来……看不起我是吧?好!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念及此处,极招已蓄。

    只见残念少年在半空旋身变式,纵腿一蹴:“残念流奥义·九阳电光霹雳狂龙坑爹钻!”

    【你和龙虎门什么关系?】

    而本部见招……竟也不慌,刹那间,其嘴角微微勾起,并不知从身体的何处,掏出了一支火箭筒来……

    【等等,发生了什么?我没看错吧?】

    “超实流柔道奥义·RPG攻击!”如是说着,本部便开火了……

    咻——

    RPG轰然一鸣,一发导弹呼啸着从火箭筒中冲出,飞向了五六米外的残念少年,对上了那“九阳电光霹雳狂龙坑爹钻”。

    【这还钻个串串啊!RPG攻击是什么鬼?且不说本部你一个外星人使用的火箭筒为什么也和地球上的一样叫RPG……这玩意儿和柔道有个屁的关系啊!你咋不用核弹呢?】

    砰——轰轰轰——

    爆炸发生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这个距离下本部自己也被炸死了吧?】

    但是……胜负,还远未分出。

    因为……那二人,没有一个倒下。

    【这倒也是呢……毕竟其中有个家伙自己像导弹一样砸爆了一艘飞船结果也毛事儿没有啊……】

    待续……

    【待你个头啊!你当这是动画片啊!】

  • 第1076章 不堪一击的布局

    白刃战,惨烈,激烈,壮烈。

    战斗进行到此,已不再有太多的技巧,转而成了意志力层面的较量。

    残念少年和本部泰三都是认真的,这是男人之间赌上流派和个人荣誉的战斗。

    残念流的残念和超实流的军火就这么在空地上碰撞,震撼着、冲击着人们的心灵。

    “可恶……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啊……”绿色流星这时已经从树林里跑回来了。

    “是啊,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家伙很强。”嗜蕉者也回来了。

    其实绿色流星和嗜蕉者也并不是完全无法对眼前的战斗进行干涉,只是……他们也想看看,这场胜负究竟鹿死谁手。

    “哼……别装蒜了。”塞拉囧很了解他们,立刻就说破了他们的想法,“你们就是想看看谁比较强吧?”

    不说虚话的跳蚤侠此时则道:“我也想看。”他微顿半秒,接道,“再说了,旁观对我们来说有利无弊;本部赢的话,残念少年非死即伤,我们可以趁势逮捕;而残念少年赢的话,定然也是惨胜,届时我们再上前抓捕,也更有把握。”

    “嗯,我也同意。”封不觉也是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声,很显然,他也不想上去和那俩货动手。

    觉哥真不是打不过他们,只不过……对于“坐山观虎斗”这个事儿,他向来是十分乐意的。

    然而……

    人群之中……有一个人,已等不到战斗结束了。

    咻——

    就在残念少年和本部战至最高潮时,不料……战圈之外,一道白光陡然杀入。

    这次偷袭来得意外、来得狠辣。

    出手者绝非等闲之辈,因为他/她的这一招……是同时瞄准了战斗的双方才发动的,而且快、准、狠!

    下一秒,但见那白光从本部泰三的后心贯入、穿破胸膛而出,随后又击中了残念少年的面门。

    “唔——”

    “啊!”

    霎时,一声闷哼和一声惨叫声传来。

    本部泰三倒下了,这一击让他的器官受损严重,俨然已到了濒死状态。

    残念少年也倒下了,他捂着左眼惨叫不断、满地打滚,因为那“暗器”此刻还卡在他那鲜血淋漓的眼窝里。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在一阵标准的反派式大笑过后,一个身形臃肿、龅牙外翻的广场舞星人出现了。

    没错,她就是——龅牙婶。

    “两个蠢货,被我抓到破绽了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竟是拔下了自己的两颗门牙。

    她的门牙很大,每一颗都有一块麻将那么大;更惊人的是……当她将牙拔掉以后两秒,竟立即又长出了两颗一模一样的大龅牙,且一滴血都没有流。

    此处得说明一下……龅牙婶属广场舞星人当中的“特质变种”,她那巨大的门牙有着足以咬碎钢铁的硬度、并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随时脱落,脱落后还能立即再生。

    “中了我的‘龅雨梨花’居然没有立即咽气儿,你们的战力也算可以了。”龅牙婶将自己的两颗门牙捏在手中,娴熟地把玩着,“可惜,你们的脑子……未免太蠢。”

    “你……噗呃……”本部吐出一口老血,转头回望道,“是从哪里……”

    “呵……还不明白吗?”龅牙婶说这话时,已然在向躺在地上的两人靠近,“在你们两个蠢货现身之前,我早已在人群中蛰伏多时了。”她说着,又抬手指了指已经回到了下注区的乌虚麻罗,“你们以为……为什么会有人在那里开盘?你们又以为……是谁把我和残念少年将出现于此的消息放出去的?”

    “你……你这……”本部好像是想骂人,但他已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本部泰三就待在公园星上,我也很清楚……你们残念流和超实流的门派之争,以及……你们俩都是白痴。”龅牙婶接着说道,“所以,我才设下此局……”她看了眼仍在地上打滚的残念少年,“这个小鬼是非常容易受到挑衅的,把他诱来并不难。”她又看了眼本部,“至于你嘛……也很简单,我只要雇几个乞讨星人来找你的麻烦就行。”

    此言落地,本部泰三当即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此前的种种异常闪过了他的脑海……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向来对自己敬而远之的乞讨星人,今天竟会主动来挑衅自己。

    “顺带一提,在那边下注的乞讨星人里……有一多半儿都是在替我办事。”停顿两秒后,龅牙婶冷冷接道,“我本人直接下注、或者一次在自己身上押太多,未免显得有些可疑,还有可能暴露我的身份。所以,我把钱分成多份,让他们帮我下注……押我赢。”

    “切……连我也着了她一道啊。”听到这儿时,乌虚麻罗露出了一脸不爽的表情。

    但是,不爽归不爽,他并没有做什么……

    作为一名在宇宙中到处开盘聚赌的专业人士,乌虚麻罗是很有原则的;只要别人不直接对他这个庄家出手(比方说残念少年那种攻击行为)就行,至于那些“场外操控赌局结果”之类的行为,他向来不管。

    赌桌上的事儿本就如此……从来就没有什么对错,上当的一方才是傻瓜,败者可没有权利去指摘胜者的手段。

    “你这……八婆!”在地上翻滚了片刻后,残念少年终于是怒不可遏地暴起,狂喝一声。

    他的左手还摁在左眼上,指缝间血污迸流,但他的愤怒已经让他忽略了疼痛。

    “残念流……奥义!”少年吼着招式名,踉踉跄跄地朝龅牙婶冲去,准备和后者拼命。

    嘭——

    没想到,龅牙婶一个闪身,便以一击侧踢结结实实地踹中了残念少年的腹部。

    这肥婆的速度和她的体型真是毫不相称……

    “蠢材……”她特意选择了对方的左侧视野盲点切入,后发先至,将残念少年的招式扼杀在了摇篮之中,“什么残念流、超实流……无聊透顶!”

    “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拼上性命打斗,白痴吗你们?”龅牙婶说着,又是扬腿一压,将残念少年整个人踏在了地上,“和你这种白痴被视为同一水准,我也是很困扰的。”至此,龅牙婶的眼中,杀机已现,“所以……你还是赶紧去死吧!”

    言毕,她挥臂猛掷,将手中那两颗早已准备好的门牙朝着残念少年的前额扔了过去。

    然!

    叱——

    那一瞬,一道黑芒掠过,精确无比地截断了那势在必中的攻击。

    “喂。”

    正当龅牙婶震惊之际,一只手,已放在了她的肩上;一声有气无力的“喂”,已从其耳畔响起。

    “你……”龅牙婶转头时,满脸的骇然,“你是什……”

    嘭——

    她还没把“么人”这两个字讲出来,封不觉的一记老拳已击中了她的肥脸。

    龅牙婶那肥胖的身体登时横飞而出,一路横穿空地,直到撞断了一棵大树才停下。

    这一击,让所有旁观者的神情陡变。

    封不觉那瞬间就能欺近龅牙婶的速度、随意一挥就能把那肥猪打出老远的力量、以及一份惊人的气势,全都犹如一种无言的宣告。

    “说实话,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意见。”封不觉打完了人,一脸淡定地甩了甩手,言道,“我甚至还想对你说一声‘干得漂亮’,你设的这个局很成功,这是智谋上的完全胜利。”

    说话间,他又转过身去,从行囊中拿出了【其徐如林】,并蹲到了本部泰三的身旁。

    没有人知道他干了什么……但是,短短一息过后,他们看到,本部身上的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唔——”公园战神本来以为自己就要命绝于公园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暗算也好、灭口也罢,都可以……反正你们这几个家伙在宇超联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救起了本部之后,封不觉又转身站起,望着龅牙婶所在的方向,高声道,“但是……”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你居然敢说这场决斗的理由莫名其妙?”

    “切……大意了啊……”另一方面,摔在了几十米外的龅牙婶这会儿也已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用狰狞的眼神望着觉哥,心中暗忖道,“本以为五人中最强的就是跳蚤侠了、其他四个水准都和绿色流星差不多的样子,没想到……还有一个硬手。”

    “龅牙肥婆。”下一秒,封不觉已面无表情地朝着对方的所在走了过去,“有些事情……你最好搞清楚了……”他边走边道,“的确……那两个家伙都是大白痴。他们这种人……头脑不好、也不善于社交;除了打架以外,什么都不会。他们是人生的败者,就像野狗……被人厌恶、也被自己厌恶。他们自暴自弃,不再相信自己会被任何人所接受,故而永远在人前露着獠牙,用野狗的方式活着。”

    他走得很快,转眼已来到对方跟前。

    “世人追求的金钱、权力、名誉、地位……与他们没有太多关系,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不配拥有那些。”封不觉顿了顿,肃然言道,“但是……他们也有着自己所坚持的东西。你可以践踏、毁灭野狗的生命,但不能连他们最后的执着也否定掉。”

    “罗里吧嗦的……”龅牙婶面露阴狠地瞪着封不觉,耐心地等待着对方踏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伴随着一声暴喝,其肥躯乍起,一招泰山压顶赫然袭来。

    “我想说就是……男人们啊……”封不觉回这前半句话时,声音还不高,人也未动。

    “为了证明自己比对方更强而去打架有什么错!”

    嘭——

    那后半句话出口时,觉哥已然是狂吼出声。

    他在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改】的前提下,用绝对的速度优势闯入了龅牙婶的攻击间合,对着后者的脸来了一记汇聚全身之力的直上冲拳。

    有道是……天下武功出升龙。

    这一拳照着头部一“升”,龅牙婶直接就脑震荡了……她那肥胖的身体也因意识的丧失而变成了一般的重物,被觉哥一拳就顶上了天……

    但见,那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转了三圈,然后才轰然落地。听那动静……简直像是集装箱坠落事故一般。

    接着……便是寂静。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乌虚麻罗和宇超联的四位英雄,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觉哥。

    “呼……还好我的速度比她快不少……”而封不觉自己,却是在想着,“刚才那一拳,要不是抢在她的‘力’压下来之前就把她打晕,我这条胳膊可能就保不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粉碎性骨折的右手,暗自庆幸着……

    在所有的旁观者中,只有一个,看出了觉哥刚才所用的技巧……

    “是‘迎击’吗……”本部泰三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男人,即使他的战力比不上觉哥,但个中门道他还是看得出来的,“还是头回看到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用出来……”

    所谓的“迎击”,或者说“迎击拳”,是拳击中的一种技巧。即:在对方出拳的刹那,瞬间判断出拳路,在避开攻击的同时,朝着与对方发力方向相对的方向打出有效的一拳。

    迎击拳的可怕之处,在于其除了本身的附带的力量之外,还加上了对方前冲的力道。在拳击中,成功的迎击不但可以破坏对手的进攻,还能有效地挫伤对手的锐气,有时甚至可将对手击倒。

    适才,封不觉干掉的龅牙婶的一击,其实就是一种迎击的变相运用。

    他根据实际情况……有意识地提高了速度,使其比一般的迎击更快;否则,若是等龅牙婶那招的力量完全释放出来再用“迎击”,那结果很可能就是觉哥的整条胳臂废掉,而龅牙婶的脑袋当场被打个稀巴烂。

    “那么……咱们差不多也该收工了。”封不觉从那边回身走回来时,对跳蚤侠道,“队长,直接用遥控器把飞船开过来吧……”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我想……现在已没人敢对我们的船出手了。”他说着,又耸耸肩,“我可不想扛着那个肥婆和这个熊孩子再跑回去。”

    “呵……”跳蚤侠难得地笑了笑,“好的,没问题。”

    “等等!”就在此时,本部泰三……又说话了,“英雄请留步!”

  • 第1077章 雅歌号

    十一月二十九日,傍晚六点。

    一艘名为“雅歌号”的豪华游轮,从S市的某个港口出航了。

    今晚,被邀请到这艘船上的,是一群特殊的客人。

    他们之中,有腐败的政客、有无良的奸商、有知名的交际花、还有亡命之徒。

    这些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了人生的悬崖边,再踏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们来到这艘船上的目的也是相同的,那就是赌上他们剩余的人生,试图抓住那堪称渺茫的……最后一丝希望。

    不过,在这数百人之中,也有例外的情况。

    比如说……有一个叫做“蒋道德”的人,就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才来的。

    ……

    “啊……马上就要到公海了吧……”封不觉坐在自己那间船舱的床上,透过舷窗望着夕阳下金色的海面,喃喃念道,“我要没记错的话……这艘船的注册国家是巴拿马吧。”他舔了舔嘴唇,冷笑一声,“哼……这种‘随时都可能被杀掉扔进海里’的旅行,还真是刺激呢。”

    上船的时候,觉哥已经过了严格的安检;根据规定,“客人”是不可以携带任何电子产品上船的。别说是手机或者笔记本电脑了,就算电子表都不行。因此,他自然也是没法儿跟外界取得联络的。

    那么问题来了,封不觉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在此处呢?

    这事儿还得从五天前说起……

    二十四号那天,觉哥出门去买了点儿奇葩的材料,在家鼓捣了半天,弄了一个恶魔法阵,主动把伍迪给召唤了出来。

    他召唤伍迪的意思也很明确,就是想让对方别去管黎若雨同意不同意了,把封印解了再说。

    伍迪听了这话,当时就嘿嘿嘿了。

    这货表示……解开封印轻而易举,只要哥站在这里打个响指就行了。

    封不觉就说,那你就解了呗。

    可伍迪这时又不干了,他就说……我前几天来给你发奖品的时候,就想顺道把这事儿办了,但你和黎女侠闹别扭,结果让我白跑一趟。现在你突然又说别去管她的意思了,还特意把我召唤过来就为让我办这事儿,你当我是跑腿的么?正所谓贼不走空,我得跟你谈谈条件。

    封不觉一听,当时就爆粗了……娘了个希匹的,这本来就是S2决赛前我跟你的赌局,你现在输了,我想什么时候让你履行义务是我的自由啊,谈你大爷的条件?

    而伍迪又是嘿嘿嘿一番,表示……老子本来就是地狱里的魔鬼,你跟我讲个串串的义务,就算赖你账又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我呀。

    然后封不觉就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灌满了“圣水”的灭火器去喷了伍迪一脸。

    可惜,这个法子对四贱客级别的恶魔是没用的,伍迪很多年前就已经是“把教堂里的圣水当伏特加喝”的体质了。

    眼见如此,封不觉又拿出了一堆按照遁甲天书上记载的画法所画的符纸,piapia地糊在了伍迪身上。

    这次倒是奏效了,他愣是压制住了伍迪一点几秒的时间,然后那些符纸就瞬间自燃成了灰烬。

    伍迪也不生气,他还笑着给觉哥科普……画符要用血才行,最好是用施术者自己的血,不舍得的话就用别人的血或者鸡血,实在没有……才用朱砂代替。

    封不觉则表示……第一,老子可不想弄自己的血;第二,去弄别人的血可能会被警方逮捕;第三,N年前菜场就不让卖活禽了,鸡血比人血还难弄呢,猪血行不行啊?我去买碗毛血旺回来加工一下?

    总之,他们俩扯皮了一段时间后,伍迪将话题带回了正轨,表示……既然你觉得谈条件亏了,那我也让一步。

    所以说……魔鬼是很擅长和人谈交易的,本来就是他理亏的事情,他却能通过提出无理要求来将其转变成好像是自己让利了一样。

    当然了,对于这种技巧,觉哥也是个中好手,他当即就揭穿了伍迪,并表示爷才不理你呢,你不解封印我就删号自尽。

    两人就这样又互相试探和撒泼了一段时间,最终,达成了一个协议——二十九号的晚上,由封不觉到“雅歌号”上替伍迪取得一件“东西”,觉哥承诺,自己会“尽力而为”。但即使他最后没能取得那件东西,伍迪也必须把若雨的封印解开;而若是觉哥最终成功了,那么伍迪在解开封印之余,还得将关于觉哥“能力的真相”和盘托出。

    于是……就有了今夜之行。

    ……

    长话短说,在过去的五天里,封不觉除了在游戏里不断地刷本之外,在现实中……他也颇为积极地对“雅歌号”及其相关的事情做了调查和准备工作。

    到了二十九号下午四点半,封不觉便提着一个手提包,来到了“指定地点”(市区内的某个停车场)。此时,已经有几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和一辆豪华轿车在那里等着他了。

    那些人并没有提出让觉哥戴头套之类的要求,因为他们的目的地并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港口;只不过,假如客人们不是乘着主办方指定的车去,就进不了登船区。

    下午五点,封不觉来到了码头。他下车的时候,已经戴上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一个银色的乌鸦面具(亦称鸟嘴面具,中世纪黑死病爆发期间医生常用的装束)。

    这无疑也是主办方的安排之一……为了保护客人们的隐私,允许客人们在公开场合戴着面具活动;至于面具的种类,可由客人自己选择,只要你们别在面具上动什么手脚就行……

    觉哥戴着面具登船时,其他的客人也在陆续登船。

    入口处,有一部非常先进的检测仪器,任何电子仪器和异常品……都别想从其检测下混过去,堪称是反间谍级别的设备。

    就在封不觉登船的那段时间里,他就亲眼目睹了两个试图带着电子仪器混进去的人……

    第一个,在包里藏了个伪装成电动剃须刀的迷你摄像头加接收器两件套,被发现以后,他哭喊着想要留下,并表示不会再抱有侥幸心理了。然而……他还是被一群黑衣壮汉连人带包给扔上了车,不知去向。

    第二个……这位更狠,他直接把一块电子芯片植入到了自己的脸里,就在颚骨旁边。不用说……这个也可以滚蛋了。

    可以预见……像这两位这样企图带着小道具上船的人还有不少,不过封不觉不久后就顺利登船了,而且他也没兴趣留在栏杆那儿对其他登船者进行围观。

    在登船时,每一个人都会得到一张磁卡,磁卡可以用来开启他们所属船舱的门。封不觉很快就通过工作人员的引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并刷卡进屋,扔下行李、摘下了面具。

    在来的路上,那些统一身穿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工作人员已明确地跟客人们说过,船舱内是绝对没有探头的,是仅有的“私人空间”。但一旦踏出船舱,没有一处不在摄像探头和工作人员的监控之下。

    对于这点,封不觉还是比较相信的。

    他也很清楚,并不是主办方不想在船舱里装探头,而是实际操作起来比较麻烦。

    因为……再怎么说,主办方总不能在厕所里也装上探头吧?假如客人真想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搞什么小动作,那在船舱里有探头的情况下,他/她们也无非就是转移阵地去厕所里搞……

    所以,在“私人空间”无论如何都会存在的前提下,干脆就连船舱里也别装了吧,反正上船前的检查已经做得很彻底了,谅你们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

    ……

    晚,六点四十五分,雅歌号已然驶入了公海。

    船舱中的响起了广播声:“客人们,请立刻到船上的主厅集合,晚宴即将开始。”

    这句广播重复了很多遍,大约三十秒一次。

    封不觉还没听到第三遍,就已戴上了面具,走出了船舱。

    船舱外、甲板上,几乎每隔十几米就能见到一名黑衣工作人员在站岗,客人们随时可以问路。

    觉哥向自己所遇见的第一个西装男打听了几句后,便已清楚了路线,自己沿着船舷悠然行去。

    此时,正是入夜前最后的时刻。

    夕阳的余晖仍未褪尽,淡紫色天空中浮现了绯红的晚霞,在海面上映出一片绮丽之色。

    咸涩的海风从侧方吹来,让封不觉不禁咽了口唾沫。

    作为一个可以感觉到地球自转(最近觉哥的能力越来越强了,不过他也早已掌握了控制的窍门,至少他不会再有一种“在地球上晕船”的感觉了)的男人,每当他站在这样的景色前,他都能体悟出一些别人所无法理解的、难以名状的感受。

    但……他却又说不出那感觉究竟是什么。

    也许……此行过后,在知晓了自己能力的真相后,这个答案,会更加清晰吧。

    封不觉如是想着,收敛了放飞出去的神识,继续前行……

    ……

    晚,七点。

    雅歌号游轮的主厅之中。

    假如一个人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置身此地,那他/她绝不会想到自己是在一艘船上。

    如果说有人要为“富丽堂皇”这个词进行一次“图片注解选拔赛”的话,那这个主厅的景致肯定会是种子选手。

    有个词叫“物极必反”,用在这里很是恰当。

    初看到这个空间时,许多人都会震惊、感叹。但在那最初的情绪过后……这份过度的奢华却并不会让你联想到什么美好的事物。

    它会让你想到某个生于几百年前、侵吞大量国家预算的国王;或是童话故事里那些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反派贵胄。

    大约两分钟后,你甚至有可能会联想到埃塞俄比亚灾民……

    但……你绝不会有什么“美好”的感觉。

    因为任何一个尚存良知的人,在置身于这个空间时,都会本能地感受到一种罪恶、一种愧疚。这艘船,这个主厅,正给人以这种印象……

    “嚯~我好像穿错衣服了呢。”踏入这个主厅之后,封不觉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其他人穿得好正式。

    男士们,几乎都是全套燕尾服或者晚会西装的打扮,即使戴着面具,他们也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一个个儿人模狗样的……”封不觉环视四周,口中轻声吐槽着,“皮鞋亮得都可以当镜子照了……我都能通过你们的皮鞋看到女士们的裙底了啊……”

    而女士们,也都是正装打扮。无论高矮胖瘦,全都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晚礼服,不管是端庄大气、性感惹火、还是清新典雅的风格,都和主人的体型、气质相当搭。这也说明了……她们都是经常会穿晚礼服的那种人。

    “一个个儿人模狗样的……”在觉哥的吐槽前,众生平等,无论男女、人人如狗,“高跟鞋高得都可以当梯子用了……我假装系个鞋带都能看见你们裙底了。”

    好了,吐槽归吐槽,咱们觉哥不是那种人。

    因为他不太会系鞋带……

    总之,到了这会儿,封不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主办方让客人们提前一个多小时登船,并且提供“私人空间”的用意。

    说白了……就是给你们一点时间,让你们换套衣服、打扮打扮。

    可是,封不觉不知道这事儿。来的时候,那些黑西装也没跟他说过晚宴的时候要着正装……所以觉哥估摸着,这事儿应该是常识。

    那么,他为什么不知道呢?那肯定就是伍迪故意没告诉他了……

    “那个孙子是有意要让我出丑吗……”此时的觉哥一身休闲夹克打扮,双手插袋,踩着白色的熊皮地毯一路走下阶梯,同时心道,“嗯……不对,伍迪要阴人,也不会用那么LOW的方法……”数秒后,他就想到了答案,“哦……因为他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适合这种场合穿的、比较上档次的晚礼服或者西装,于是干脆就不提这事儿了是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伍迪确是善解人意。

    “哼……也罢。”封不觉笑了笑,又念道,“从结果来看……反而是这样穿更好。”

    的确,在这人人都穿得特别正式的场合,他这特立独行的造型……已成功吸引了其他所有客人的注意。

  • 第1078章 主办者

    封不觉从阶梯走下,来到主厅当中后,仍在不断地观察四周的环境和人。

    虽然先前广播中用到了“晚宴”这个词,但宴会的组织者显然没有请大家围坐在桌边吃中餐的打算。

    当然了,主厅之中,食物和饮料还是有在提供的。各种酒水、香槟树,以及许多即食的点心和新鲜海鲜……都可以由客人自取。

    或者说……也只能自取。

    因为这里只有负责维护秩序的西装墨镜男,而没有服务员。

    考虑到很多客人都选择了那种“不脱下来就无法进食”的面具,其实这里的餐饮需求量是挺有限的,这样的安排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片刻后,在主厅里快步游荡了一整圈的觉哥,抑制住脱下面具蹭饭的冲动……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站定,继续静观其变。

    “意料之中的展开呢……”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客人,封不觉心中念道,“即使大家都戴着面具、素不相识,但已经有不少人结成了‘小团体’。”

    他的目光疾动,在那些三五成群的人身上逐一扫过。

    “就算脸被遮住,擅长交际的人依然擅长交际。”

    “身材、谈吐、气质;还有对于酒水、服装、甚至是面具的品位……这些都是显性的、可以迅速体现自我价值的资本。”

    想到这儿,他又看向了另一些人。

    “而不擅长那些的人,就只能暂且充当附庸,或是和我一样各自为战。”

    接着,他轻轻哼了一声。

    “哼……然而,从长远来看,二者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眼下在谈笑风生的那些人,他们心里也都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建立的‘关系’,无非就是逢场作戏、互相利用罢了。”

    “一旦到了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背叛对方……”

    封不觉抬头望了眼主厅的二楼;那里……有一个由众多黑西装把守着的、无人可以靠近的门口。

    “说到底……在推动着这场好戏的那名‘主办者’眼中,此刻站在这个主厅里的人,全都是供其取乐的玩物……”

    “华丽的衣装也好、优秀的社交能力也罢……”

    “卖弄学识也好、搔首弄姿也罢……”

    “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掩盖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来到这里的人,都已走投无路。”

    “若不是走投无路,就不会来到这艘船上。”

    “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赌上自己的人生。”

    “而且,这些人……与从未触及过社会上层资源的底层民众不同;他们都是‘成功人士’、‘社会精英’、‘人生赢家’……他们的能力、胆识、眼界等等,都和前者不一样。”

    “但是,他们又都因为某种错误,使自己的人生来到了万劫不复的边缘。”

    “他们……比一般人更惧怕贫穷和失势。”

    “对凡人来说,当一个凡人,是生活,但对天神来说,当一个凡人……就是最可怕的刑罚。”

    “在这群人心中,对于清贫生活的‘惧怕’,甚至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至少,在他们真正地直面死亡之前,肯定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们孤注一掷……”

    “所以,他们来到了这里……”

    “为了逃离眼前的深渊,他们兴冲冲地奔向了一座独木桥,却自欺欺人般地忽略了……能过桥的只有极少数的人;而剩下的人,全都会从桥上坠落,落入另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念及此处,封不觉竟是笑了。

    “呵……看着这些人在绝境之中挣扎着、互相撕扯着……逐渐剥离掉身上那层层的伪装,露出光鲜外表下的肮脏本质,或者说……本性,想必是一件极有快感的事吧。”

    他的笑,有自嘲的成分,也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恐怕觉哥自己也已意识到了……他之所以能想到这些,正是因为他内心的阴暗面,也在渴求着这场“秀”。

    ……

    晚,七点十分。

    或许是为了摆架子,或许是为了给客人们留出事先交流的时间,又或许……单纯是随性而为。

    总之,今晚的主角,到这时才姗姗来迟、粉墨登场。

    那是一个身着燕尾服,身高一米八左右,留着黑色中发的黄种人男子。

    和客人们一样,这位“主办者”也戴着面具。

    所以,人们看不到他的脸;能够从其身上确认的,就只有发色、肤色、身高、体型这些信息。

    当这个男人来到二楼的护栏边站定时,主厅中的人群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

    【存在感】

    这是此刻人们脑海中闪过的词汇。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会吸引别人注意力的举动。他单纯只是“出现”,并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不多时,整个会场就已鸦雀无声,数百道灼灼的目光皆停留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人们在等待着……等着他来说些什么。

    而这种反应,令这位主办者相当满意。

    “和以往一样,这些伪装成精英的、平凡的、庸俗的蝼蚁们……迅速就注意到了我的与众不同。”

    他在心中排遣了一句,正准备开口说话呢,没想到……

    呼噜噜噜噜噜——

    忽然,一阵非常明显的吸溜声响了起来。

    由于这时的主厅内非常安静,这声音便显得异常扎耳。

    于是……人们原本停留在主办者身上的注意力,瞬间都被那吸溜声吸引了过去。

    但见,声音的源头……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正拿着一杯饮料,并将饮料的吸管插在面具上“眼睛”的部分,呼噜呼噜、滋遛滋遛地吸着……

    面对众人的围观,这货也丝毫没有停止这种奇葩行为的意思。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慢慢地把那杯饮料吸完,然后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合上了面具上的“眼镜”(乌鸦面具那两个眼睛的部分是两个像小舷窗一样的圆形玻璃设计;觉哥买的这个面具上,这两块眼镜都是可以单独打开的)。

    “我说~这位大哥。”吸完饮料后,封不觉还顺势转身迈了两步,跟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西装墨镜男打了声招呼。

    那西装男也是一愣,过了两秒后,才吞吞吐吐地回道:“什……什么事?”

    “你们这儿就没有那种可以弯折的吸管么?这种直的多不方便啊。”封不觉用一种在便利店柜台前抱怨的语气,跟对方说了件在所有人听来都无关紧要的事。

    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他提出这个意见,的确是有理有据。

    因为封不觉那个面具的嘴部无法打开,所以他刚才吸饮料时,只能把吸管折成近六十度角、并把饮料举到和自己的脸差不多高,让吸管通过眼睛处的窟窿伸进面具,然后再搁进嘴里……

    在这种情况下,直的吸管被强行折弯,就会导致吸东西时十分困难,然后就会发出那种非常难听、也非常明显的吸溜声。

    当然了……正常来讲,一般人在面具的嘴部无法打开时,直接放弃喝水进食就是了。而假如面具的嘴部是可以打开的,那直的吸管也没什么影响。

    “这……这个……”那西装男被问得有点儿懵,作为一个小人物,在那么多人的焦点下,他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呵……呵呵呵……”好在,两秒后,站在二楼的主办者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又将人们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哦?比预估得还要年轻啊。”封不觉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当即心道,“刚才从他走路时的步态、露在外面的皮肤、以及站立时的身姿推断,他应该不超过四十岁。可现在听这笑声……他很可能是三十以下呢。”

    “喂!那个谁。”笑意未消之际,主办者便用他那略显嚣狂的嗓音,高声喊了那个西装男一声。

    “啊……啊!是!先生!”西装男迟疑了半秒,便立即站得笔直,大声应道。

    “你现在立刻去找后勤部门,替你身边的那位先生确认一下,船上有没有他要的吸管。”下一秒,主办者淡定地下令道,“如果没有,你就乘直升机回市里帮他买一些回来。”

    “呃……是!”西装男回应时,露出了一种“得救了”的表情,随后,他还用得意的眼神看了觉哥一眼,方才离去……

    这短短一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当属觉哥和那位主办者的首轮“交锋”……

    封不觉看准了主办者预备发话的时机,用一番无厘头的行为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而主办者则用一种极为简单直接,但常人又未必能想到的办法,解决了对方的诉求。

    如此一来,觉哥这会儿的处境,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不过,他毕竟脸皮厚,今天还有面具加成,所以对群众的围观也并不怎么在意。

    无论如何,这初次的“过招”……俨然是主办者胜了一筹。

    “嗯哼……”在一段略显尴尬的沉默后,主办者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道,“女士们,先生们……”

    他的话让那些仍在鄙视觉哥的人将目光收了回来。

    “欢迎来到雅歌号。”主办者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殷切之意,其语气中透出的,是隐隐的寒意,“我是这次宴会的主办者,你们直接称呼我‘主办者’就行。”

    他停顿了两秒,看了看下方人群的反应,随即再道:“各位都是聪明人,那些虚情假意、拐弯抹角的话,我就省了……”

    他本来也不是会说那种话的人……因为“虚情假意”、“拐弯抹角”,是人在有求于别人时才会使用的修辞手段。而这位主办者,几乎是没什么机会说这种话的。

    “我就直接说说,各位感兴趣的部分吧……”

    主办者言至此处,八名西装男默默地出现在了他的两侧,左右各四、并排而立。

    每一个西装男的手上,都捧着一个被白布遮蔽着的物体。看轮廓……白布下应该是某种矩形的物件,边长在三十厘米左右。

    “呵……”等了几秒后,主办者冷笑道,“容我为各位介绍,今晚这场‘游戏’的奖品。”

    他话音未落,西装男们便各自将自己所捧物体上的白布揭开了。

    白布之下……无一例外的,都是小型的玻璃柜。

    那些柜子的底部是金属制作的,底座上罩着矩形的玻璃罩,而柜子内部存放的是……

    “我就从自己的左手边开始……逐一向各位介绍一下吧。”主办者只是分别朝左右扫了一眼,确认了一下那些东西的位置和顺序,便不再转头,而是保持着俯视下方人群的姿态,娓娓道来……

    “其一,‘赤之泪’,世界上最著名的天然红钻之一,于2040年被人从一位收藏家的家中盗走,从此下落不明。最后一次估价时的市值……约为600万美元。”

    “其二,‘萤’,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块非常完美的猫眼石,市值约500万美元。”

    “其三,‘飘香’,从欧洲某国的王室珠宝中发掘出的陪葬品,传说它会给佩戴它的女性带来厄运,使其在数年内香消玉殒,而且每一名死者,都会死在一个有异香的场所。‘飘香’最后一次出现在拍卖市场时,以1200万美元的价格被售出。”

    “其四,‘情人’,缅甸出产,现存于世的最大钻石之一,最初被发现于十九世纪,其原石因过于巨大而被切割成了两块,经两位手艺精湛的意大利工匠之手诞生。”

    “其五,‘爱人’,这是刚才那块的姐妹石,这两块钻石的单独市值都在500万美元左右。”

    “其六,‘达什米尔粉红钻石’,原本属于二十世纪某位知名的女星,1968年,她被杀害于自己家的客厅中,而那天其豪宅中唯一一件被盗走的东西,正是这块钻石。在她遇害的前一年,她以18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这块钻石,我想各位都是知道通货膨胀的,当时的18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多少钱,你们应该很快能算出来。”

    “其七,‘王冠’,1982年美国某游戏公司所举行的系列比赛奖品,由纯金制作,钻石、红宝石、蓝宝石及海蓝宝石点缀而成。由于1983年美国游戏行业的大崩盘,与该奖品相关的那款竞赛游戏只进行了限量发行,且最终未能进行决赛,‘王冠’遂于同年下落不明。此物在当年的估价是两万五千美元,同样的,算上通货膨胀,再加上其背景故事,现在市值至少不低于400万美元。”

    “最后……”说到这最后一样东西时,主办者停顿了一下,并朝那个柜子看了一眼,方才说道,“‘海洋之心’。”

    关于这块宝石,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对于这块宝石,他也只需要说这四个字……

    这里没有人不知道海洋之心的故事,也没有人会去给这块宝石估价。

    “嗯……只要得到‘那个’就行了吧……”当主厅中的人群抬头望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石发呆时,封不觉却是不为所动,他关注的……只有自己此行的“目标”而已。

    “好了,我想诸位已经对本次的奖品价值有了一个概念。”又停顿了数秒后,主办者接着说道,“毫无疑问,这些珠宝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各位摆脱当前的困境。”

    “只要你们从‘游戏’中胜出,就能择其一带走。”

    “但……若是在‘游戏’中失败的话……”

  • 第1079章 娱乐活动

    正如主办者此前所说的,他并没有说什么“虚情假意”、“拐弯抹角”的话。

    他很直白地将这次游戏中失败的结果告诉了下面的这些人……

    “‘失败者’们,有两种选择……”主办者接道,“其一,在游戏结束后,由我的部下们将你们送回登车地点,然后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他顿了顿,“其二,你们可以选择留在船上,接受我的‘保护’……”言至此处,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无论在外面等待你们的是庞大的债务还是牢狱之灾,你们都不用担心……只要留在我这儿,类似的问题我全都可以替你们解决、保证你们的家人和朋友不会再受到任何拖累。”

    “但是……”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从此以后,你们将失去身为一个‘人’的一切权利。你们的‘后半生’将成为我的‘所有物’,我可以按照我的意愿随意地挥霍和使用。”

    他的话掷地有声,话音落时,底下的人群中便传出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贪婪、犹疑、冲动、不安、侥幸、激动、自信满满、瞻前顾后……各种各样的情绪从这些面具下的“玩物”身上弥散出来,在空气中交织、升腾。

    主办者站在高处,默默地看着这些人的反应,享受着这一切……

    作为一个看过了上百场这种“秀”的人来说,纵使隔着面具,他也能通过肢体语言及其他一些细节去洞悉那些人的情绪。

    而他……非常喜欢这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

    就好比是有人喜欢旅游、有人喜欢运动、还有些人喜欢看电影一样……这位主办者,最喜欢的就是观看眼前的这种戏码。

    对于他来说……物质、或者说生理上的享受,早已无法让他感到满足。

    珍馐美味、绝色佳人、豪宅名车……这些大多数人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追逐到的东西,他从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坐拥无数。

    虽然他现在也还年轻,但他早已对这些感到麻木了。

    美食、美酒、美女……他并不是讨厌这些东西,只是……这些已无法让他感到“刺激”。

    他试过很多的娱乐方式,从底层百姓的、到中层富人的、再到达官显贵的;最后,他自然也尝试了法律所不容的行为……

    有那么一年多的时间,主办者还曾热衷于“打猎活人”。

    这个兴趣的出现,也是机缘巧合……

    那是在主办者十八岁那年的某天,他跟几名在网络上结识的、有自杀意图的网友一起踏上了一次“自杀之旅”。

    那时的他,正出于兴趣而混迹于一些“自杀者网站”,他在网上伪装成一个在学校受到霸凌的普通高中生。

    而与他一起踏上自杀之旅的,还有两名三十岁左右的啃老族、一个妻离子散的中年赌棍,以及一个被人包养后又抛弃的女大学生。

    当天早上,主办者开着自称是“从家里偷开出来”的车,载着这四位“同伴”,来到了一座山中。

    起初,几人之间的氛围还算和谐。

    主办者的心情也不错,他十分期待着去观看那些自杀者死前的反应。

    就这样,上午十一点,他们来到了深山里的无人之处。

    一下车,主办者便兴冲冲地开始攒动大家动手自杀。

    可是,那个赌棍却提出……自己想当个“饱死鬼”,吃饱了再上路。

    经他这么一说,那两个啃老族很快表示赞同,女大学生也没什么意见。无奈之下,主办者拿出了车上的食物,分给这些人吃了。

    可是吃着吃着,那赌棍又在那儿多愁善感地念叨起来,说自己最有钱的时候,酒色财气也是样样占全,当年顿顿都是吃龙虾,而今要死了,却只能在这里啃干脆面。

    他这么一说,那俩啃老族便道……你就得了吧,至少你还风光过,我们俩还是处男呢。随后他们又发了一通牢骚,抱怨自己的父母没出息,抱怨社会不公……还说自己投胎时瞎了眼,生在穷人家活该苦命,人生本就没有希望云云。

    这种LOW入骨髓的论调,主办者听得直犯恶心,刚吃下去的几口零食都差点儿吐了出来。但为了演好“自杀者”的形象,他还得在旁边假装附和这几个家伙。

    终于,拖到了下午一点,这帮人吃饱喝足了。

    这时,主办者又打算煽动他们上路。

    没想到……那俩啃老族其中的一个突然说了句“不想到死还是处男”,然后恬不知耻地提出要女大学生跟他去野地里来一发再死。

    这种要求,就算是想自杀的人也不可能会答应的。那女大学生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把那啃老族骂得狗血喷头,话说得极其难听……总之就是把对方的长相、能力、人品、经济实力等方面统统喷了个遍,大有拿他发泄心中怨气的意思。

    那个啃老族顿时恼羞成怒、丧失了理智,当场就朝对方扑了过去,他嘴里一口一个碧池(抱歉,中文的那两个字会被屏蔽)地骂着,还打算当着众人的面去侵犯对方。

    另一个啃老族和赌棍本来想去阻止他,但当他们看到那名女大学生被扯破的衣物下……那具年轻的胴体时,两人的行动便停止了。

    一种原始的本能迅速压制了他们的理智,两人只是交换了一下眼色,就从袖手旁观……变成了上前参与。

    而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的主办者……在短暂的沉默后,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直面人性中那最肮脏的部分,他忽然意识到了……这或许,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永远不会让人厌倦的玩具。

    ……

    那一天,那名女大学生并没有死成,也没有遭到侵犯。

    当她望着那三个将自己摁在地上的男人,发出绝望的哭喊时……

    “乓”的一声,那中年赌棍的脑壳被人敲开了。

    喷薄而出的脑浆和鲜血让地上的女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也让那两个啃老族瞬间停止了暴行,惊惧地瘫坐在了地上。

    当他们回过神时,便发现那个“受人霸凌的懦弱学生”,正拿着一把沾着血污的铁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这显然不是主办者第一次杀人。

    对于他来说,想要体验“杀人”的感觉,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他也早就体验过了。

    先用枪、再用刀、最后是徒手……他按照杀人时的心理负担逐一尝试过各种杀戮的体验。

    所以今天,他十分干净利索、且若无其事地就敲碎了那个男人的脑壳。

    一分钟后,率先开始施暴的那个啃老族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地跑进了山林之中;而另一个……看着靠近而来的主办者,已是腿软得站不动了、并且尿了一裤裆。

    主办者就这么从正面把他敲死,随后……又转身来到了那名女大学生面前。

    “你想不想杀掉刚才那个人?”

    他面带着微笑,一边为对方披上了外套,一边问了对方这样一个问题。

    他那时的笑容和话语,至今仍停留在那个女人的脑海中。

    在片刻的愣神和犹豫后,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于是,那天便成了主办者第一次“打猎”的日子。

    黄昏时分,他们俩终于追踪到了那个已然逃得精疲力竭的“猎物”,并将其杀死在了距离公路仅十余米远的一棵树下。

    那天过后,女大学生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关于那天的事,她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而主办者,在此之后,则开始了长达一年多的“打猎活动”。

    为了这项兴趣,他直接让部下们在晚上运营起了自杀网站,并假装成有自杀倾向的人,不断地为他物色猎物。

    那段日子,他几乎每周都要去“打猎”二到三次。

    让主办者觉得讽刺的是,这种所谓的“自杀旅行”,没有一次是“圆满成功”的,他甚至连一个完成自杀的人都没见过。

    他也看出来了……真正会自杀的人,根本不需要找一群人一起上路,自己在家就把事儿办了;而那些被他引来、成为其猎物的人——既没有面对人生的勇气、也没有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

    长话短说,此后的打猎活动中,主办者一次次直观地见证了人在接近死亡时所表现出的本性;像初次自杀旅行时发生的情况,后来也有发生过;当然了,也有许多其他的奇葩状况出现。

    每一次,主办者都能找到挺多的乐趣,用他自己的话说……“看戏之余,顺带着还能锻炼身体”。

    那些被他追捕过的“猎物”们,大约有一半都死去了;而另一半人……活了下来,从此,他们再也没有动过自杀的念头。事实上,幸存者中有不少人,此后的人生道路都有了转机。

    或许这也说明了——当一个人对待生活的态度有了改变,那生活也会发生改变来对其进行回应。

    ……

    无论如何,一年又三个月之后,打猎的日子结束了。

    因为主办者……又以“打猎”为契机,想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游戏。

    在打猎时,他所遇到的几乎都是一些社会底层的人;日子长了,猎物的类型单一化,难免会造成重复感;有很多次,有几个猎物的表现让他既视感十足,他们面对各种情况时的反应都十分雷同。

    主办者最烦的就是这种新鲜感的缺失,他需要一些新的东西才行。

    于是,在一番冥思苦想之后,主办者想出了一种模式,也就是今天这场“秀”的雏形……

    用金钱将一大群正处于、或曾经处于社会中上层的人聚集起来,让他们通过某种“游戏”来相互竞争——胜利者,东山再起,而失败者,万劫不复。

    这样的设计,就能让他看到……看到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的嘴脸。

    结果……第一次的活动,就“大获成功”(在主办者看来)。

    连主办者自己都惊诧于这些“精英”的所作所为,他意外地发现这些人普遍有着远比底层民众更低的底线,而且还有着进一步越界的勇气。

    至此,主办者终于认定了……组织和观看这样的表演,才是属于他的、最终极的“娱乐”。

    即使每一次都要付出高昂的花费才能进行,他也认为相当值得……

    ……

    “我想……各位应该都能理解我所说的话吧?”距离上一句话说罢两分钟后,主办者才重新开口,“有谁还不明白的,可以现在提出来哦。”

    “请问……”

    这时,还真有人举手提问了。

    那是一个戴着金色哭脸面具的男人,他的声音高亢明亮、十分抓耳;其身形也是挺拔健硕……除了有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儿外,他还具备一身穿着西装也难掩的结实肌肉。

    “……你所说的‘挥霍和使用’,具体怎么界定呢?”那男人问出了许多人都想问的问题,“举例来说……是不是你让我去杀人,我也得去?”

    “是。”主办者不假思索地回道。

    这个回答,又让人群一片鼓噪。

    “那么……”此时,又有一个挺着啤酒肚、戴着京剧脸谱面具、声线低沉的男人抬头提问道,“在奉你的命令杀完人以后,你又是否会保证替你行凶的那个人的安全呢?”

    主办者听了,笑了笑,回道:“不一定。”

    “什么?”那矮胖男人质疑道,“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吗?”下一秒,站在角落里的封不觉抢在了主办者之前插嘴道,“你开枪打死一个人之后,你是立刻把枪扔了,还是把枪带走,下回接着用?”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那矮胖男人有些措手不及:“这……”

    “没什么好多想的,答案是‘视情况而定’。”封不觉道,“方便的话就带走,不方便的话扔了也行。”

    “呵呵呵……”这一刻,主办者又笑了,他接过觉哥的话头,言道,“这位先生说得很对……一个‘已经成为我的所有物的人’,在我看来和一件‘东西’没什么两样,我可不会给一件‘东西’任何的承诺。”

    “但……至少对于此刻的我们,你还是会遵守承诺的……没错吧?”金色面具男这时又问道。

    “呵……那当然了。”这一瞬,主办者的面具下,俨然是一副冷笑的神情,“诸位……可是我的‘客人’啊。”

  • 第1080章 借款选择

    戴着金色哭脸面具的那个男人,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已然从主办者话里听出了蛛丝马迹,故而在提问时使用了“此刻的我们”这种先决条件。

    事实上,有很多人尚未察觉……主办者的话中,也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已经成为我的所有物的人”;也就是说,在尚未成为他的“东西”之前,他还是会把你当人来看待的;而对于“人”,他自然会遵守承诺。

    但是,一旦你选择了接受主办者的“保护”,或者说……“奴役”,那接下来,你就要做好相应的觉悟和心理准备。

    所谓“失去身为一个人的所有权利”,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让你去杀人,这还算好的了……

    他不但可以“让你”做任何事情,如果你不做,他还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

    没有人会来拯救你,就好似没有人会去拯救一件属于别人的“东西”一样。

    “问杀人什么的有意思么?想象力太匮乏了吧。”两秒后,封不觉又发话了,他对着二楼的主办者高声道,“我就问一下……如果乐意的话,阁下是不是可以把我们做成人体蜈蚣?或者让我们跟其他物种拍摄重口味的影片,又或是把我们弄死以后倒卖器官之类的?”

    他这段话还没说完,会场里的人群便已是一片哗然。

    虽然封不觉说这话时的语气十分轻松,但他还是成功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恐慌。

    “呵……”主办者又笑了,仅仅是这几分钟的短暂接触,他就已然强烈地感受到了……那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是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一个疯子。

    “是的。”数秒后,主办者用淡定的语气,清晰的咬字,回应了觉哥的问题。

    这一下,底下的人群是彻底炸锅了,窃窃私语演变成了一片喧哗。

    “想要怎么使用这些‘东西’,是我的自由。”但主办者随即又道,“不过……我可以向各位保证,这位先生所说的这些例子……至今为止从未发生过。”他顿了顿,“事实上,我也没有让任何一个在此游戏中失败的人去杀过人。”

    主办者摊开双手,用一种坦然的语气言道:“如果我要一个人死,我会雇佣专业的人士去处理,我没有理由找一个丝毫没有经验也没有相关技能的人去办这种事。”说着,他缓缓转动自己的脸,做出环视全场的姿态,再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毫无疑问,在场的诸位全都在某个领域有着相当杰出的才能,而我想要的,无非就是各位的‘才能’而已。”

    他在说谎。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洞悉,但确是有一些人看出来了……

    封不觉就明白得很,主办者此时的话半真半假,而其核心意图……说白了就是想安抚和忽悠一下这群人,免得一会儿没有人选择接受他的“保护”。

    “当然了,我也不会太客气就是了。”主办者是一个深谙人心变化、且有着极强语言能力的人,在些许安抚的言辞之后,他又接上了一段较为冷酷的内容,“若你们觉得接受了我的‘保护’后,还能得到薪水和假期什么的……那就想太多了;等待你们的……只会有暗无天日的工作和基本生存保障,直到你们‘还清了欠我的’之前,都不会有解脱的途径。”

    “欠你的……”这时,那个戴着京剧脸谱面具的矮胖男人又提问了,“……是指在接受你的保护时,你所动用的金钱吗?”

    “呵呵……这位先生领会得真快。”主办者笑着回道,“在这个世界上,90%以上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所以……债务也好、罪行也罢,不管你们在外面做了什么,只要愿意接受我的‘保护’,我都能用钱替你们解决。从那时起,你们所有的债务关系就全都转移到我一个人身上了。”话到此处,他便开始了进一步的诱导,“而我这个债主呢……也是讲道理的;若干年以后,若是你们成功还清了欠我的债,还可以重获自由……呵……当然,具体多少年,这得取决于各位的负债数额、以及各位产出‘劳动价值’的效率了。”

    “哼……相当于在你这里进行劳改吗?”人群中,又有一个戴着白色歌剧面具的男人,冷哼着应了一声。

    “哼……劳改?”主办者亦用不屑的冷哼进行回应,“劳改能让你们从眼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吗?”他反问道,“我说过了——‘我要的是各位的才能’,我会让各位在‘适合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而不是让你们去做一些谁都可以完成的简单劳作。若是我想找一群适合在血汗工厂里干活儿的人,我会另外开设一场游戏、另外拟定一份宾客名单的。”他笑了笑,“呵……那种欠了几十万赌债,就自知凭自己的能力一辈子都还不清债的人,可遍地都是……”

    主办者的这几段话,就像糖和鞭子,他给了下面这群人些许的优越感、但也不乏真实感、最重要的是……还给了他们“希望”。

    这群人本就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类型。

    在这样的诱导下,他们很容易就会倾向于“侥幸”。

    没错,接受主办者的“保护”很可怕;但是……回到岸上又如何呢?

    回到岸上,面临的就是巨额的负债、或者牢狱之灾,甚至二者兼有。

    日复一日地活在负债的阴影之中,或是在铁窗内渡过漫长的岁月,出狱后成为难以融入社会的边缘之人……

    拖累家人、受到抛弃、遭人歧视、人生……再无机会。

    作为一群曾经占有过一定社会资源的人,他们比从未站在过高处的人更加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他们看到过更多的黑暗、也更了解所谓的人性……

    他们知道,坠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重新向上爬的机会。在这个世界上,“机会”从来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上的,大多数人都只是庸庸碌碌地随波逐流,即使是看到了来自高处的一线光芒,也会被那些本就占有着更多资源的人轻易抢先。

    因此,他们也很清楚,离开这艘船……等同于是放弃了最后的“机会”。

    与“清晰可见的绝望”相比,或许,主办者所提供的……那“模糊的深渊”,对他们来说更有吸引力。

    ……

    “我能行的。”

    “我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这不算什么。”

    “不过是没日没夜地工作而已,就像用劳动力来抵押的高额贷款……”

    “不管怎么样,总比我出去做底层的工作,还要被人天天逼债来得强。”

    “咬咬牙,凭我的话,十年……不,五年就能还清,到时候我还能回到外面东山再起。”

    “再说了……”

    “再说了……”

    “再说了……”

    “我……未必会输!”

    “对,只要赢了就好……”

    “赢了的话不但能还清负债,还有富余。”

    “足足有八个名额呢。”

    “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连前八都进不去?”

    ……

    在主办者发言的过程中,客人们的内心也都在挣扎着,权衡着两种选择的利弊……

    而在“我能赢”,和“接受保护也是可以翻身的”这双重的侥幸加错觉之下,大部分人都倾向了第二种选择。

    “好了……我想,各位对这两种失败后的出路也都了解了。”主办者并没有让他们思考太久,他开口道,“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来逐一回答各种具体到‘事’的细节……”

    他说这句话时,特意朝封不觉那边看了一眼。就算戴着面具,觉哥也察觉到了这道视线,并报以了冷笑。

    “总之,选择权在你们手上,我可不会逼你们来接受我的‘保护’,失败后想下船的,请自便。”主办者耸肩道,“不过……在我宣布游戏的规则之前,各位必须先做出选择。”

    他话音未落,一楼的几个入口便陆续被打开,一些西装墨镜男推着手推车,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那些推车上放的东西都是一致的——笔、合同、现金。

    “诸位,我接下来的话只说一遍,所以请听清楚了。”主办者说这话时,西装男们已轻车熟路地将推车推到了几个指定的位置、分别站定,“今天我们要进行的游戏不止一个,且每一个都是需要用到‘筹码’的,而这筹码,由我来‘借’给你们。”

    此时,人群的注意力基本都已被四周那一座座小小的“钞票山”给吸引了,推车上放的可都是美元,目测一下,每车都堆着超过五百万美金的纸币(封不觉所在的宇宙中,万恶的美帝为了从一定程度上降低犯罪率、以及清除负利率政策实施的障碍,在多年前就已取消了面额100和50的美钞,因此,眼下这些推车上摆的都是20美元的钞票)。

    “每一位客人,都可以到工作人员那边借款,借款金额限定为二到十万美元。”主办者的说明仍在继续,“请不要以‘万’以下的单位去借,那样太耽误时间了。借款完成后,各位领到的金额,将用于此后的游戏中……当然了,这些钱也是要归还的。”他说到这儿,有意识地停顿了两秒,“游戏的赢家自不必说,对你们来说,这点钱已不算什么,你们日后再还也无妨;而失败者中……那些选择接受我‘保护’的人,也不用在意这些,你们还不上的部分,会一并计入‘你们欠我的’那笔资金;但是,那些选择失败后离船的人……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我可不吃‘债多不愁’那一套。一旦下了我的船,就不再是我的‘客人’了;届时,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把钱还上,一个月后,我会用比你们所知的任何高利贷都更有效的方式让你们将债务还清。”

    他所说的“方式”,其实这会场中有不少人都知道……

    撇开性别和长相的要素,每一个健康的成年人身上,至少是可以压榨出大约五十万(人民币)的价值的。

    按(该宇宙、当前年代)汇率来说,差不多正是十万美金。

    当然了……这种“压榨”的结果,通常也意味着丧命。

    “我准备了两种借款合同,一份是给‘游戏失败后下船者’的,另一份是给‘游戏失败后接受保护者’的,请各位自行斟酌该签哪一份、以及……该填上多少金额。”主办者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他身边那些捧着玻璃柜的西装男可以离开了,“你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做出决定,然后用合同去换取现金。”说完这句,他语气微变,补充道,“哦,对了。请各位不要在合同上签些乱七八糟的名字、试图浑水摸鱼,因为借款时需要你们把自己房间的‘磁卡’也一并交出来,你们的身份是不会被混淆的……胡乱签名之类的行为,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说罢,主办者又顿了一秒,并退后半步,十分礼貌地道了一句:“那么……各位,恕我离开一会儿。”

    ……

    主办者离开主厅之后,一阵压抑的沉默便降临了。

    方才那些相谈甚欢、仿佛相见恨晚的一个个小群体,此时也都默然无语。

    每个人都在做着思想斗争,算着自己的那笔账。

    没有人去跟旁人商量……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真正地信赖别人。

    哗啦啦——

    就在这静谥的时刻,忽然,某处传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一瞬,人们的目光自然也都被这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而在他们闻声转头之时,封不觉已经提起笔来,在合同上填写了100000这个金额,并干净利落地签下了“蒋道德”的大名。

    “拿钱。”签完之后,觉哥便把合同和自己的磁卡往几名西装男的面前一递,简明扼要地说了这两个字。

    为了避免有人浑水摸鱼,每一辆推车旁都站了三名西装男。

    “呃……”集体愣神了三、四秒后,其中一个西装男才反应过来,接过了封不觉的合同和磁卡。

    他看了一眼合同上的金额和签名,随即念道:“十……十万吗……”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同事,点了点头。

    另一个西装男也用点头回应了一下,随即就拿起一个可以封口的塑封袋、开始往里面装钱了。

  • 第1081章 猜数字对决(上)

    “喂~喂~这位戴着乌鸦面具的先生。”就在西装男给觉哥拿钱的时候,此前那个跟主办者说过一句话的、戴着白色歌剧面具的男人,走过来对他说道,“十万美金也不算小数目吧?连想都不想就借了最大金额,这样真的好吗?”

    “呵……”封不觉闻言,当即就笑了,“这是‘好不好’的问题吗?”

    对方被他问得一怔,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觉哥见状,又轻笑一声,接道:“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游戏具体是什么内容,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筹码’这玩意儿,就相当于游戏中的‘生命’啊。”

    他的这个比喻瞬间便让周围的很多人茅塞顿开。

    “既然主办者十分‘好心’地提供给我们这种无息借款。”封不觉顿了两秒,又道,“那我又何必畏首畏尾、自限手脚呢?”

    他说得没错……这次借款的金额,直接就决定了玩家们在之后的游戏中所能获得的自由度,眼下自然是能借多少就借多少。

    “这……”歌剧面具男站在那儿思索了几秒,接道,“哼……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你选择了失败后接受主办者的保护吧?所以你也不在乎这多出的十万债务了。”

    “不,我选择的是下船。”封不觉说这话时,西装男那边已经把现金准备好了,觉哥一边接过那个装满了美金的塑封袋,一边接道,“选‘接受保护’的话,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后半生直接赌在了这里;相比之下……选择下船,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再想办法。”

    说罢,他便拿着钱袋,走向了主厅墙边的一个沙发。

    “当然了……以上这些,都是我个人的理解而已。”封不觉走开前,还特意冲着那个戴歌剧面具的男人留了一句,“你大可以在一场可能牵涉到自己剩余人生的赌局中借个最低限度的金额,没准那样才是对的。”

    他的语气中尽是讽意,即使看不到他的脸,对方也能感受到强烈的嘲讽之力……

    “切……”歌剧面具男心里虽有些不爽,但他也明白,戴乌鸦面具的家伙实际上已经是在帮他的忙了,所以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拿起了一份“失败后下船”的合同,填上了十万的金额并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

    长话短说……

    十五分钟不到,这个主厅内的所有客人便都已填写好了合同。

    由于封不觉此前的表现,有超过六成的人最终借取了十万美金,即借款额度的上限。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选择了比较中庸的金额;其中借七万和八万的最多,但最少的也不低于五万。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无理的执拗也好、理性的分析也罢,并非是每个人都会因那三言两语就认同觉哥的见解的。

    而在金额之外,在有关“失败后去向”的这个选择上,认同封不觉的人就更少了……

    很显然,今天这些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客人们,更加倾向于主办者给出的“侥幸”和“希望”,而不是所谓的“再花一个月想想办法”。

    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如果有办法,他们早就想出来了。

    又是十多分钟过去。

    在确认已回收了所有的磁卡和合同后,西装墨镜男们便一起推着推车离开了主厅。

    大约两分钟后,主办者又一次出现在了二楼的栏杆旁。

    这一次,他连招呼都没打,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既然各位都已完成了借款,那么……就让我们快点儿进入正题吧。”

    封不觉可以感觉到,这个主办者已经迫不及待了。

    而觉哥自己……本质上也在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除去那些还未登船就已失去资格的人外……此刻,在这个主厅里的客人共有二百三十七位。”主办者稍顿一秒后,开始讲解道,“我为各位准备的‘第一个游戏’便是——猜数字。”

    ……

    猜数字,又称Bulls and Cows,是一种古老的密码破译类游戏。

    通常适于两人或多人一起玩。

    以两人游戏为例:由一方先设定一个数字,而另一方来猜。

    设定数字的人要想好一个没有重复数字的、十进制的四位数(即四数位、十数码、不含重复数字),且不能让猜的人知道。然后,猜的人就可以开始“猜数字”了。

    猜数方每猜一个数字,出数者就要根据对方所猜的数字给出“几A几B”的回应;其中,A前面的数字表示位置正确的数的个数,而B前的数字表示数字正确而位置不对的数的个数。

    举例来说——若出数者设定的正确答案为2358,而猜的人猜2485,这时的情况,就是1A2B;其中,第一个2的数字和位置都已经对了,记为1A,而5和8这两个数字对了,位置没对,因此记为2B。

    同理——若出数者设定的正确答案是1234,而猜的人猜4321,那结果就是0A4B,数字全中,但位置全错。

    以此类推……

    在猜完一轮后,猜的人可再根据上一次猜测时得到的“几A几B”情况接续推理,直到猜中正确答案(即4A0B)为止。

    ……

    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复杂的游戏,但它涉及到了记忆、推理、计算和运气等诸多因素,玩起来……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此,当主办者说出“猜数字”这三个字后,底下的人也都各自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而他们的反应,自然也都在主办者的意料之中……

    主办者并没有停顿太久,便接着说道:“当然了,不可能是普通的猜数字,因为那太容易了……无论是采用标准规则(四数位、十数码、不含重复数字),还是Mastermind规则(四数位、六数码、含重复数字),只要掌握了正确的解法,七次左右就一定能猜出来,运气好的五次以内就行……”他顿了顿,“所以……我稍稍提高了难度,改为了——六数位、十数码、含重复数字。”

    他这么一说,楼下很多人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有趣的是……头疼的并不是那些数学不好的人,而是数学极好的人。

    正如主办者所说,猜数字的标准规则和Mastermind规则都是有解法的,即使是不知道解法的人,只要有着足够的推理能力、加上一点点运气,也完全可以在十次以内将答案猜出来(封不觉就属于这种情况,他可以在八次以内完成)。

    而普通人的话,即使是推理能力比较差的……二十次之内基本也猜出来了。

    然而,假如将猜数字的位数增加到六位,且加入“可重复”的前提,那么……其难度便将呈几何倍数地增涨……

    “好了,我也不想多耽误各位的时间……”

    主办者说这句话时,一大群西装墨镜男又从一楼主厅的各个入口处涌了进来;这一回,进来的足有上百人,且每一个都推着一辆比较小巧的推车。

    这种推车和此前装着钞票山的那种不同,其顶部的长和宽大概只有100*50厘米,放不了太多东西,不过这推车的高度倒是相当高,大概在一米二左右。

    “诸位现在看到的,就是供你们‘对决’的桌面。”主办者在这边讲解着,西装男们那边则已将推车推到了主厅各处、固定并摆好,“你们的对决,将在工作人员的公证下进行,他们会负责记录和落实你们的对决结果,并对作弊的行为进行监督。”

    “慢着!”这时,一楼有个戴着狸猫面具、身材略显臃肿的女人高声对主办者道,“如果不懂‘猜数字’的规则怎么办?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呵……”主办者当时就笑了,“呵呵……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中透出的尽是鄙夷。

    “怎么?难道不会这种游戏很奇怪吗?”那个女人有些恼火了,她又高声质问了一句。

    “呵呵……抱歉,我想你误会了。”主办者笑道,“我笑的不是你的前半句话,而是后半句……”他摇了摇头,“公平?公平……公平!哈哈哈哈哈哈……”

    他用三种不同的语气,将那两个字反复地重复着,随即又一次大笑起来。

    这一刻,会场中的不少人也笑了——有冷笑、有嘲笑、也有苦笑……

    在那些笑声中,那个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最终……她黯然地低下了头,不再作声。

    虽然主办者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已传达给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OKOK……我接着讲吧。”主办者笑了一阵后,总算是停了下来,接道,“关于有客人可能不懂‘猜数字’游戏规则这件事,我的确也考虑到了,所以……”他扬起一臂,朝那些西装男示意了一下,“在每一个‘桌面’上,除了游戏必备的纸和笔以外,我还打印了两份图文并茂的‘猜数字’详细规则;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规则的人,都可以拿起来看看,再次确认一下。”

    话至此处,主办者又停顿了几秒,随后再道:“对于那些细则,我就不一一讲解了,但有几条比较关键的规则,我觉得还是由我亲口告知大家比较好……”他清了清嗓子,接道,“嗯哼……其一,每一个人,至少得和四名不同的对手各进行一次猜数字对决。当然了,因筹码耗尽而无法对决者可以例外。”

    “其二,在对决中,‘叫注一方’每次所叫的金额,都不得少于自己在当局对决开始时持有金总数的1%,若是在对决过程中,某一方在自己叫注的回合已没有筹码再叫,便视为失败。但若是在对方叫注回合,因资金不够无法再跟,那还可以用当前所有的金额和对方完成眼前的一轮。”

    “其三,为了避免有人刻意回避对决的情况,所有游戏者在‘最初的两次’受到别人的‘挑战’时,无论对手是谁,都必须接受。只有已经进行过两场对决的人,才可以拒绝别人的挑战。”

    “其四,到本场游戏结束,即午夜十二点时……除了拥有最多筹码的六十四人,其他人无论是身无分文也好、还剩下个几万……乃至几十万也罢,全都将被视为失败者。”

    他说完这四条时,两名特别高大的西装墨镜男抬着一把看上去就死贵死贵的沙发椅,来到了他的身后。

    主办者侧过头朝后瞥了眼,随即点点头,然后那两条大汉就把沙发椅给放下了。

    “嗯……暂时就说那么多了,其他的详情你们自己读吧。”

    主办者说着,便悠然地坐了下来。

    他将后背靠向椅背,将双手分搁到两个扶手上,还用一个优雅得堪称风骚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

    不多时,他身边那两名西装墨镜大汉又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个看着像是钻石打造的小圆桌(如果真是钻石造的话,没准儿比今天的八件奖品还贵),桌上放了几盘儿瓜果零食,松露(没错,这不是乱入,他用上好的松露配着另外那几种零食吃)凤爪。

    瞅他那德行,简直就像是在用教科书般的方式表演什么叫做“坐看好戏”。

    “少爷,这是您要的红酒煮甜面酱配山葵(就是wasabi)……”待主办者坐定后,两名西装墨镜大汉中的一人又去拿来了一杯看颜色就不太妙的饮料,放在托盘上,递到了前者的面前,“厨师长说了,这是用八二年的拉菲、老干爹的精致酱、还有日本的……”

    “伞呢?”主办者没让对方把话说完,就用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打断了对方。

    “诶?”大汉愣了一下,“伞……伞?”看来他没明白“少爷”这个问题的意思。

    “我不是说了吗?”主办者耸耸肩,“弄好之后,装进高脚杯里,插上小伞再拿上来。”

    “属……属下明白了!”大汉面对这无厘头的要求,竟是很认真地回道,“我这就去倒掉,让他们重头再做!”

    “唉~算了算了。”主办者叫住了大汉,接过了那杯奇葩饮料,拿在手中……然后,用一种怅然的语气念道,“遗憾,有时也是一种美啊~”

  • 第1082章 猜数字对决(中)

    当主办者在楼上喝着他那杯奇葩饮料时,一楼的客人们已纷纷到“桌面”那儿拿起打印好的规则开始阅读了。

    封不觉……也不例外。

    虽然他对猜数字的规则和玩法还是挺了解的,对“六数位、十数码、可重复”的含义也很清楚,不过,作为一个办事比较周到谨慎的人、以及一个阅读癖,他还是饶有兴致地去读了那份规则。

    觉哥是个一目十行、且具有高超记忆力和理解力的人,他那经过训练的头脑无疑是非常适合这类游戏对决的。

    很快,他就将这份规则吃透……并开始在脑中拟定战略了。

    “嗯……假如是小灵或者欧阳笕来玩这个游戏,估计优势会更大吧……”封不觉站在那里,心中念道,“这两位都是数学学得比较精到、懂得运用、且记忆力过人的类型;就算是对上我,他们的赢面也在七成以上……”

    觉哥在数学方面的能力,其实是比较一般的。

    他要是肯使劲儿想……标准规则下的猜数字公式确是可以想出来的,但以前玩儿这个的时候,他就从来没考虑过去列公式,因为他认为这个游戏用推理的思路去解才能达到锻炼脑力的效果,假如用公式去猜的话……就不是“推理”,而是单纯的“计算”了。

    可眼下,在牵涉到“胜负”的前提下,情况就不同了。毫无疑问……在这场游戏中,掌握“公式”的人会非常有利。

    只是……要想出这个“六数位、十数码、可重复”规则下的最佳猜解公式来,也绝非一件易事。

    倒不是说这个公式本身有多难,以大部分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的数学水平来讲,只要看到了正确的公式,即使不能理解,至少也知道怎么用。

    然而……让他们凭空“列出”这个公式来,那可就难了。

    就好比我们很多人都学过高等数学,但能(在合适的时机)将其运用到生活中的人却很少;又好比我们很多人都学了N年英语并考出了多少多少证书,但在看英语电影时不看字幕依然会感到吃力、和英语国家来的人实际交流起来也有一定的困难……

    也许,在学生时代,当我们正在学习和接触这方面的知识时,将这个“猜数字”的问题当成一道题目拿出来,还是有人可以解开的——就是花上多少时间不好说。

    又或者,具备着相当高的数学造诣的人,在面临这个问题时,稍微考虑一下,也能想到最优解法。

    可惜……在场的客人中,恐怕很难找出符合这两项条件的人。

    这一点,主办者的部下们在搜集这些人的信息时,自然也已调查确认过了。

    因为游戏的内容都是主办者亲自想出来、且早已决定好了的,所以,他的部下们肯定会避免去请那种“会在某个游戏中占有巨大优势的人”上船。

    就好比——如果主办者想出了一个基于围棋的游戏,那他的部下们在决定客人名单时,自然不可能去请那种曾经有职业棋士背景的人来。

    但……话又要说回来了,在客人数量有几百个的情况下,终究……是会有漏网之鱼的。

    当然了,觉哥这种肯定不算;他之所以能冒充蒋道德,不仅是靠着“赌皇斋”的暗箱操作,更因有伍迪用类似“催眠”的能力帮忙;要不然,像蒋道德这种上过好几次报纸杂志的人物,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冒充得了的。

    不过,其他的客人中,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真正意义上的“漏网之鱼”的。

    而这些人又是怎么出现在客人名单上的呢?其实原因也不复杂……

    主办者的部下们在调查一个人的背景时,看的肯定是资料;比如“当过兵”,那由此可以推断这个人至少会开枪、会开车;又比如“音乐学院毕业”,那就基本能认定这人在音乐方面的知识远比一般人丰富。

    以上这些,是一般情况;但是,“资料”上没有的东西,就不太好推断了……

    还是以围棋举例:假设有一名客人,其个人档案中从来没有过正式学习围棋的记录、也没有去考过业余段位的记录,更没有参加过相关的比赛及任何团体的记录;但是,他通过别的方法学习了围棋,比如看书自学、网上自练、找隐居的高人拜师、或者被鬼上身之类的……类似这种状况,主办者的部下们自然就查不出来了。

    今天,这艘船上就有一个数学相当好的人在,而包括主办者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点。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轮游戏的过关名单有足足六十四人。”封不觉很快便在脑海中拟定出了几套战略,随即就开始开小差了,“要说这二百多人里有个别几个人可以在短时间内想出最优猜解公式,那还有可能;但若要说有六十几个人可以做到……那就太离谱了。再说……这也并不是一个掌握了公式就必胜的游戏,心理层面的博弈、赌博的技术、运气……也都是非常重要的,而在这几点上……”

    觉哥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在面具下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暗道:“这帮水鱼简直就是一群提款机啊……”

    ……

    十分钟,匆匆过去。

    至此,大部分客人都已看完了规则。

    本来那也不是什么长篇大论的东西,一般人几分钟也就读完读懂了。

    可是,却没有人去对决……

    所有人都站着不动,没有人敢去和旁人交流,更没有人邀请别人去对决的。

    很显然……他们都在“观望”,每个人都想让别人先去充当小白鼠,而自己则站在一旁、通过观察别人的对决来积累“经验”。

    “呵……和过去那些游戏的场面差不多啊……”坐在高处看戏的主办者,此时已喝掉了大半杯“红酒煮甜面酱配山葵”,并用下面的人听不到的声音轻声嘀咕了一句。

    “少爷。”西装大汉A(即刚才送来饮料的那位)这时又上前几步,弯下腰,对主办者道,“要不要……由属下去给他们施施压……”

    “不必。”主办者回道,“我就是想看看,还要过多久,才会有人注意到‘时间’在这场游戏中的价值……”他顿了顿,“哦,对了……”他说着,仰起脖子将杯中剩余的饮料一饮而尽,再道,“再去给我弄一杯‘黄桃果酱配鸭肉慕斯佐土豆泥’来,要温的,做得稀一点……还有,这次记得要插上小伞哦。”

    “呃……”虽然西装大汉A已经习惯了替“少爷”准备各种各样的奇葩饮食,但他每次听到类似的怪异组合时,还是会不禁愣上一愣。

    “好……属下这就去准备!”两秒后,他应了一声,接过主办者递过来的空杯子,拿着托盘离去了。

    另一方面,一楼……

    此时,主厅里的气氛已变得越来越紧张。

    虽然每个人都在尽力装出一副“挺自然”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有人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

    “可恶……果然没有人愿意先上么……”

    “一个个儿的都是老奸巨猾啊……”

    “谁都好,快去对决吧,反正别来挑战我就行……我可不想第一个上啊。”

    “切……难受死了,好想把面具摘了,但在这种场合被看到脸的话……”

    “好想去喝口水啊,但这种时候要是不小心做了什么引人注意的事,很可能会被盯上……”

    “拜托了,随便是什么人、什么事,就算是有人打破一个盘子也好……出点动静,打破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吧!”

    ……

    就在这个压抑到极点的时刻。

    嘭——

    一楼通道处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西装墨镜男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由于来得仓促,一时间他也并未注意到主厅内的气氛有异;进门后,他迅速从人群中找到了觉哥(毕竟封不觉额是男宾客当中唯一一个休闲打扮的,并不难找),并朝其快步走了过去。

    “先生。”即将来到觉哥面前时,那西装墨镜男已经伸手在兜儿里掏东西了,“这是您要的可弯式吸管。”说罢,他便拿出了一整包未拆封的吸管,递到了觉哥面前,“您需要多少,请自己取。”

    “呵……”觉哥冲他笑了笑,“你这些……我全都要了。”

    言毕,他直接从对方手上接过了整包吸管。

    那西装墨镜男虽是犹豫了一下,但由于吸管这玩意儿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或者说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也没阻止对方。

    “好的,谢谢你,这位大哥。”封不觉拿过那包吸管后,礼貌地跟对方道了声谢,然后,他便拆开了包装的封口,从中取出一根来。

    这吸管一看就属于比较好(贵)的那种,打开外包装后,其中的每一根也都有单独的纸包装。

    封不觉把剩余的一整包吸管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并将手上这根的纸包装拆开,随后……便走到了一个摆放着香槟的圆桌边上,拿了一杯,把吸管插了进去。

    这整个过程中……全场的人都在看着他,即使有些人假装没有看,但他们的注意力也是在他身上的。

    “那么……从谁开始比较好呢。”数秒后,封不觉将香槟端起,举到与自己视线持平的地方,然后……举杯不动。

    这一刻,人群中忽有一些人的神色陡变……很显然,这一部分人,立刻就察觉到了觉哥准备干什么。

    “嗯……这边吗……”封不觉看着那弯折的吸管在盛着香槟的酒杯中浮动了几下,最后斜靠着杯壁垂向了一边。

    下一秒,他便顺着吸管“所指”的方向看去……并将视线停留在了站在那条直线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身上。

    说来也巧了,那个人……正是此前与主办者搭过话的、戴着京剧脸谱面具的矮胖男人。

    “好的,决定就是你了。”封不觉口中很随意地念叨了一句,并甩臂一指,指向了那个男人。

    “你……你要干什么?”矮胖男人当时就惊了,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干什么?”封不觉将对方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随即笑着应道,“呵……我当然是来向你挑战啊——猜数字对决。”

    “你……你这小子……”矮胖男人回过神来,便有些恼火了,“居然用这么随意的方法决定……”

    “算你倒霉呗。”封不觉打断了他,并接道,“好了,别啰嗦了,你应该不符合‘已经进行过两场对局’这个条件吧?所以你无法拒绝我的挑战。”他抬手朝自己身边的一张“桌面”示意了一下,“来吧,别浪费时间了。”

    “哼……”两秒后,矮胖男人冷哼了一声。接着,他抬手整了整自己晚礼服的衣领,然后昂起头,踏着自认为“威严而稳健”的步伐,来到了觉哥所指的那个推车旁。

    “我希望你不会为这个草率的决定而后悔。”他看着封不觉,用颇为响亮的声音言道。

    这句话,不止是说给觉哥听的、更是说给周围所有的人、以及主办者听的。

    矮胖男人也很清楚……此刻,他和眼前这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已然成了全场的焦点。他们的对决过程、结果,很可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整场游戏。

    “哦哦……”封不觉很敷衍地回应了矮胖男人的言语威慑,并接道,“这位先生,有鉴于我们接下来要做较多的交流,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呢?”

    “随你便。”矮胖男人没好气地回道。

    “你确定吗?呆呆兽。”封不觉的下一句话立刻让对方改变了主意。

    “你叫我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矮胖男人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了觉哥不久前那句“决定就是你了”……

    “不爱听啊?说好了随我便的呢?呆河马。”封不觉又道。

    他说到这句时,人群中已经有几个笑点低的忍不住了,但他们都是掩面轻笑,没有发出声音来……毕竟他们也不想引起注意。

    “行了行了……”矮胖男人抢在觉哥喊出其他精灵的名称之前妥协了,“你就叫我‘净先生’吧。”

  • 第1083章 猜数字对决(中二)

    “净先生?”封不觉立刻领会了这个称呼的意思,“哦……就是花脸(京剧中通常将‘净’称为花脸,正净、副净、武净对应大花脸、二花脸、武花脸/武二花)咯?”

    “少跟我贫。”净先生对觉哥GET到了他那称呼的意思还是有些意外的,但他没打算就这个问题跟对方继续扯下去,“你又怎么称呼?乌鸦嘴么?”

    “可以啊。”封不觉很是豁达地笑了笑,“你就叫我‘乌鸦嘴’好了。”

    “哼……”净先生冷哼一声,“那么,我这就开始出题了,乌鸦嘴。”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纸和笔。

    “请便。”封不觉端着杯饮料,单肘撑着桌面(推车高度在一米二五左右,身高在平均区间内的成年人,只要身体前倾,便可用手肘撑在桌面上休息),十分轻松地应道。

    ……

    根据规则,猜数字游戏对决分为两局,第一局,由提出挑战的一方叫注并猜解,而接受挑战的一方负责出题。

    而在每一局中,共有“两个部分”需要叫注:

    第一个部分——由猜解方“宣言”,在“几回合”之内猜出正确答案,然后出题方依照对方给出的回合数进行叫注,其最低注额不得低于本次对决开始时其持有金总量的1%;这次叫注后的注码是固定的,猜解方不能进一步加注,且必须要跟进。

    举例来说……比如,猜解方宣言,自己能在“五个回合之内”就猜出答案。很显然,这种事的概率几乎等于零;这时,出题方肯定会直接叫个自己能叫的最大注额,而挑战者也必须跟进(钱没有对方多的情况下参照主办者所说的规定二,押上所有,继续对决)。

    然后,当这一局对决“完整结束”后,根据最终的回合数,双方再结算这笔费用。

    当然了,上述这种情况是不太可能出现的……

    因为“这个部分”的下注,即“赌回合”的部分,一般来说就是给猜解方送钱的。

    猜解方只要在宣言时,说一个“一百回合”乃至“一千回合”的夸张数字,那基本就是稳赢。所以这部分的叫注才会由出题方来叫……在面对那种数字时,出题方肯定只会叫一个他能叫的最低注码。

    也就是说,在这一局的胜负过后,只要猜解方没有在对决过程中就输得精光失去资格,那么到结算时,基本可以稳妥地从出题方那边拿回一小笔钱。

    这个设置,主要也是考虑到猜解方在对决中明显处于不利的地位而设置的。

    接着,再看“第二个部分”的叫注:

    这个部分,是在对决过程中反复进行的……即,每一个回合,猜解方都要进行一次叫注,同样的……每次叫注金额都不能少于其持有金上限的1%;而出题方,有两种选择:第一,跟注;第二,投降。

    跟注,自然就是让游戏继续;而“投降”,便代表出题者认输,在其支付了相应的罚金后,本局便宣告结束。

    如果说“赌回合”的规则是为了保护猜解者,那么“投降”这个规则自然是为了保护出题者了。

    还是来举个例子……假如没有“投降”选项的话,那么所有猜解者都可以利用一个很简单的战术保证自己赢钱,那就是——从第一个回合开始,每一个回合都只下最低额度的注,然后在确保自己能猜中的那个回合,将自己剩余的钱全部押上。

    以这种战术来讲,只要能在五十个回合内猜出答案,那猜解者便立于不败之地;这还不算每一局开始前的“赌回合”金额。

    因此,就有了“投降”这个设置。

    当然了,“投降”也是有限制的,要不然出题者也可以利用这点做到稳赢……比方说,在游戏进行了十几到二十回合的时候突然投降,来个见好就收。

    为了防止这种事的发生,便有了“投降罚金”。

    在这猜数字对决中,投降罚金的计算公式共有两种——

    第一种,适用于在前二十个回合内投降的状况,公式为:本局对决开始时对手持有金额的10%*(50+已完成的回合数)%+本回合对方下注额的10%+基础罚金。

    第二种,是从第二十一个回合开始使用的公式:本局对决开始时对手持有金额的10%*(50-已完成的回合数)%+本回合对方下注额的10%+基础罚金。

    所谓“基础罚金”,是按照当前回合数来分的,在1-10回合内投降的基础罚金是本局对决开始时对手持有金额的5%,在11-20回合内投降的基础罚金则是本局对决开始时对手持有金额的10%,到了21-30回合,将升到本局对决开始时对手持有金额的20%……而从第31回合开始,基础罚金又直接归零。

    再来举个例子吧……某一局对决,开局时双方皆持有十万美金,猜解方每一轮都下注1%,三十个回合后共输三万美金;然后,在第三十一个回合,他有了必胜的把握,这时,他将剩余的七万美金统统押上。

    见状,出题者便选择投降……这时,出题者需要支付的罚金就是十万美金的10%再乘以20(50-30)%,即2000美金……再加上对方本回合下注额的10%,即7000美金……再加上基础罚金零,总共交出9000美金。

    虽说是一次性吐出去九千,但比起七万来,可是好太多了。

    总之,当出题者选择投降后,本局对决即宣告结束,还是以上面的例子来看,其结果为——出题方从猜解方处赢得了21000美金。

    在完成了这部分结算后,双方再进行“赌回合数”的结算。假设此前猜解方宣言了“一百个回合内”,而出题方叫了最低的1000美金,那么……这时出题方将再交给猜解方1000美金,最后净胜两万。

    以上,就是“一般情况”下,出题方通过“猜解方提高注码”这个行为来选择投降时机的大致剧情。

    那么……相同条件下,假如出题者选择“见好就收”战术,又会如何呢?

    这里我就不再列出详细的计算过程了,咱们直接看结果吧……就按照双方皆有十万美金、且猜解者每次下注1000的条件来推演——

    如果出题者在第一个回合就投降(注意,第一个回合的额外百分比是50+0,而不是50+1),输10100,第二个回合则是10200,此后每过一个回合增加100美金,直到第十个回合。

    也就是说,出题者在前十个回合中任一回合投降,都是输钱的。

    而第十一个回合开始,因基础罚金的提高,本轮投降的罚金跳成了16100,且此后每回合再加100;这样,到了第十八个回合,出题者才会有“见好就收”的机会,在这一轮投降的话,罚金为16800,而此前十七轮赚到的金额为17000,这样就赚了200,可是……别忘了还有“赌回合”的钱。把那个也算上的话,还是赔……故而得再等一轮,到第十九回合,赚18000,罚金16900+赌回合1000,这时,也就堪堪赚了100……

    因此,在前二十轮中,想要“稳赢”,机会只有两次,那就是在第十九回合和第二十个回合的时候投降,按照公式,前者可以赚100,后者可以赚1000……

    可是……你难得当一回出题者,赚一千就完了么?别忘了这场游戏可是“争先制”的,并不是说你没赔本儿就能出线了。

    所以,我们再来看第二十一回合开始的情况吧……

    本轮开始,公式就变了,但基础罚金也再次增加。第二十一轮投降的罚金是23100,此后每回合减少100;很明显……从这轮开始,投降机制便开始倾向于保护出题者了。因为在二十轮过后,猜解者猜出答案的几率已越来越高。

    这样,算上赌回合那1000的话,“第二十五回合”,将是一个分水岭;这一轮的罚金是22700,加上赌回合的1000,是23700,但出题者赢到的钱……是24000;当然,这也只是赚了300而已,所以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从这一轮开始,每过一回合,出题者突然投降的赢取金额就将增加1100美金。

    这样六轮过后,到了第三十一个回合,“基础罚金”归零,出题者便一下子多出两万来。这一轮,若是猜解方不加注的话,出题者直接投降后的罚金仅为2100美金,而他此刻赢到的钱已经有三万了,就算去掉赌回合的钱,也净赚26900……

    综上所述,这个猜数字游戏的关键交锋,就在那第二十五轮到三十轮之间……假如猜解者无法在第三十一轮之前猜出正确答案,那么出题者只要立刻投降就能稳赚你29%的筹码,即使你刚好在第三十一个回合猜出来了,也只不过是挽回了10%左右的损失而已。

    当然了,虽然我说了很多,也都只是理论罢了。

    在实际的对决中,各种各样的状况都有可能出现……

    也许有人能在二十五轮之内就猜出答案;也许有人可以在没有猜出的情况下提高筹码来施压;也许有人会在自以为猜对的情况下、或者在眼看着三十轮要过的时候强行加注,结果却被对方识破跟进……

    赌桌之上,欺诈、算计、表演、识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在赌博的世界中,概率学不会来尊重你,幸运之神也不存在。

    祈祷一万次换来的运气,不如磨练一万次所成就的技艺。

    弱者会被打垮、侵吞、碾碎……且不会得到任何的同情。

    赢,并且活下去……才是这个世界中唯一的正义。

    ……

    一分钟后,净先生已在他面前的纸上写好了六个数字。

    接着,他便将那张纸折起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护住,再递给了推车旁的西装墨镜男。

    后者也是很谨慎地接过了纸张,并转过身去,用其宽厚的背部挡住封不觉的视线,随后才展开纸张,看了眼纸上的数字。

    两秒后,西装墨镜男重新叠起了那张纸,并放入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他转过身来,重新面向桌面站正,然后开口对净先生道:“一旦确定了数字,就不能更改,所以我需要向你确认一下,刚才那六个数字……可以吗?”

    “可以。”净先生坚定地回道,“我确定。”

    “嗯。”西装墨镜男点了点头,“规则你们也都读过了,不过我还是要强调几点……”他微顿半秒,接道,“首先,假如作弊被抓、将立刻判负,且所有金额归对方所有。”说着,他又伸手朝桌面上的一个小装置示意了一下,“其次,桌上的这个计时器,和棋类比赛时所用的类似,记录着双方的用时;猜解者的总用时是四十五分钟,如果在这个时间内仍没有猜出答案,那无论当前进行到第几回合、双方金额多少、以及‘赌回合’的金额是多少……都算猜解者‘完败’,完败者的持有金同样是全部归对方所有。”他顿了顿,又道,“另外,猜解者的叫注时间、出题者的跟注时间、以及出题者对猜解者的答案进行反馈的时间,都是单独计算——叫注和跟注都必须在一分钟内完成,而反馈的时间只有三十秒;违反规定者,第一次,会被罚去开局时1%的持有金上限,第二次就是2%,以此类推……”

    眼下西装男所强调的这几条规则,的确也是很重要的。作弊的惩罚自不必说……对于“恶意拖延时间”的情况,主办者在设计游戏时自然也已经算到了。在高昂的代价之下,“拖时间”这种难看且缺乏技术含量的手段基本是不太会出现了。

    这样,才能让游戏的节奏保持紧凑,制造出相当的压力……

    而“客人们”在压力之下的种种表现,正是主办者想要看到的。

    “啊~啊~知道啦,可以开始了吗?”封不觉听完西装男的话,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西装男没有回答他,而是面无表情地朝着对决双方各看了一眼,并将自己的手举到了计时器上。

    在分别确认了觉哥和净先生的反应后,西装男才言道:“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那么……对决开始!”

  • 第1084章 猜数字对决(下)

    “二十五回合。”

    西装墨镜男话音刚落,封不觉便已完成了“回合宣言”,这个数字无疑是他早已决定了的。

    “这小子……居然只报了二十五回合。”净先生当即在心中念道,“回合数未免太少了一点吧……”

    虽然净先生和觉哥一样看过了完整的规则,但他并没有对各回合的投降罚金进行细致的推算。他只是大体上知道……只要在三十一回合之后选择投降,就肯定能赚。

    另外,他刚才也揣摩了一下要猜出“六数位、十数码、可重复”的六个数总共需要多少个回合。

    可惜……凭空揣测这种事是非常困难的;像猜数字这种游戏,除非你的身体里有多重人格(对,我说的就是武藤游戏),否则是不可能自己跟自己玩的。

    而以今晚这场宴会的性质来讲,客人们也不可能会互相帮忙陪练,所以……净先生只能通过“投降罚金”来推断,想要猜出正确答案,最起码也要“三十个回合左右”。

    “一千美金。”犹豫了几秒后,净先生还是叫了一个最低的注额。

    “哼……原来如此……”封不觉一听到那个数字,当即轻笑一声,“三流吗……”

    “你说什么?”净先生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明显的不屑和嘲讽之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对此默不作声。

    “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吧。”封不觉用懒洋洋的语气应道,“我不想在三流身上浪费太多时间,速战速决吧。”

    说罢,他也不给对方反驳的余地,当即又道:“第一回合,我叫注1000美金,你要跟注还是投降?”

    问完这个问题后,他便摁下了手边的计时器。

    净先生显然是不可能在第一个回合就投降的,他回道:“我跟。”然后也抬手摁了自己这端的计时器按钮。

    同一秒,封不觉已弯腰开始在纸上写字了,而他猜的第一组数字是——六个“0”。

    写完之后,他将纸递给了净先生,并摁下了计时器;后者接过纸来看了一眼,快速在这行数字下面写上了0A0B的反馈,在将纸递回去的时候,也按了一下计时器。

    以上,就是一个回合的标准流程。

    “0A0B”,表示无论在数字还是位置上,封不觉皆是一个都没猜中。换言之……在净先生所写的六个数字中,一个“0”都没有;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开局比那种猜中了若干个数字的更好,因为这样等于是把“十数位”减少成了“九数位”。而且,这个“0”在接下来还可以作为推演的“辅助数”来用,比方说,觉哥可以猜“000001”,假如这时的反馈是0A1B或者1A0B,那就能确定“1”在答案中是否存在,运气好的话还能直接确定“1”的位置。

    当然了,这样一个标准流程过后,封不觉付出了1000美金的代价……

    “嗯……”觉哥拿回纸后,只是瞥了一眼,就言道,“第二回合,我还是下注1000美金。”

    (下文中将省去绝大多数关于按计时器的描述,各位知道他们有摁就行了)

    “我跟。”净先生这次是很果断地就跟了。

    基本上,至少在前十五个回合里,只要猜解方的叫注额没有特别巨大的变化,出题方都可以不假思索地跟进。

    因为在这个游戏里,不存在“猜解方在确信可以赢的回合故意不加大注额”的情况,就算明知这种行为的出现会导致对手投降,投降的罚金肯定也比一个底注的钱多。

    “裁判大哥,我有个问题想在此确认一下。”封不觉在低头写第二组数字时,忽地开口跟旁边的西装墨镜男攀谈了起来。

    “请问。”西装男也是立即就做出了回应。

    “关于你刚才说的……‘假如作弊被抓,将立刻判负’这个事儿啊……”接着,封不觉便用平静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人一惊的问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没有被当场抓包的作弊’,就是被‘默许’的呢?”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便是一阵鼓噪,净先生那面具下的脸也是当场一抽。

    倒是那西装墨镜男的反应,还算淡定:“是的,既然‘没有当场被抓包’,那自然也就无从惩罚。”

    很显然,他并不是第一次回答类似的问题了;关于“作弊”这部分的门道,主办者不可能漏算,而他手下的“裁判们”对此也都心里有数。

    “开什么玩笑!”然而,下一秒,净先生可不干了,“不能保证公正的话还要你们这些裁判有什么用?在旁边站岗吗?”

    “先生。”西装男的态度未变,“赌桌上的‘公正’,本来就是相对的。‘出千’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何况其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一旦作弊被抓的话,今晚的旅途可就提前结束了。”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并没有说过‘不保证对决的公正性’,我只是说,对于‘没有被当场抓包的作弊’无法做出惩罚而已。您也不要太小看我们这些‘站岗的’了……”话到此处,他那墨镜下的视线悄然移到了觉哥的身上,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威慑之意,“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弊,不是那么容易的。”

    “呵呵……”封不觉面对对方的视线和威压,却是不以为意,他将一张写了六个“1”的纸又递给了净先生,并发出了一阵令人不安的笑声。

    “等等!那万一出现那种……‘没有当场抓包’,但在对决结束后才暴露出来的作弊手段呢?那又怎么算?”而净先生这时还在纠结于刚才的话题。

    “哈……哈哈哈哈……”西装男还没回话呢,封不觉就先大笑出声,“你这不是废话吗?别说是在赌桌上了……就说足球比赛,你见过赛后再改判的事儿么?”他说着,又用插进自己面具眼窝的吸管吸了口香槟,再道,“像出千作弊这种事,若不能当场拆穿,那只能说……‘上当的人才是傻瓜’,假如‘事后’能推翻结果的话,那这种‘胜负’还有什么意义?”

    “嗯……”西装男也接道,“没错,每一局对决的结果都是‘绝对’的,在全部的结算完成后再举证对方作弊,这种行为我们不予认同。”

    “切……”净先生啐了一声,但他没时间发火,因为反馈的时限只有三十秒,他只能愤愤然地在纸上迅速写下了“0A0B”的字样,递还给了觉哥。

    “呵……运气不错嘛。”封不觉看到自己猜的第二个数字也被完全排除在了正确答案之外,很是欣然,“这种开局的话,大概二十个回合之内就能搞定答案了呢……”

    他假装是自言自语般用不算很响的声音念出了后半句话,故意让净先生听见。

    而净先生听见以后,心里也在直打鼓:“可恶的小子……他到底要干什么?刚才问裁判那种问题是什么意思?是想做点儿什么吗……还是单纯地想要扰乱我?”

    他算是猜对了一半,封不觉和裁判交流的目的之一,的确是想扰乱他……

    在这个游戏中,作弊的途径其实很少,真想要“出千”,也应该在出题者写答案的时候动手,或者就是直接在保管答案的裁判身上想办法。

    眼下游戏已经开始,猜解者就是想作弊,也没有什么有效可行的手段。

    因此,封不觉说这话,并不代表他想动手,他只是给对方制造一种“我真有可能动手”的心理压力。

    另外,觉哥与裁判的这番交流还有另一个目的——为其他的客人们提供一种“思路”。

    他希望通过这次的对话,将“只要不被抓包就可以作弊”这个想法植入周围人群的脑海中,为之后的“布局”埋下伏笔。

    ……

    长话短说,在前九轮中,封不觉按照从零到八的顺序将九个数字逐一猜了一遍(最后一个不用猜了),共输了九千美元。

    就这样,来到了第十轮。

    此时,封不觉已可以确定,净先生写的六个数字中,不包含0、1、4、6、9这五个。

    也就是说,答案由23578这五个数字组成;作为一个包含了五个数字的六位数,其中自然有一个数字是重复的,而这个数字在前十轮中也已试出来了,在猜解六个“8”时,净先生给出的反馈是2A0B,即该六位数中包含了两个‘8’的证明。

    于是,从这一轮开始,猜解的核心就从“猜数字”转变为了“猜位置”,反正答案铁定就是235788这六个数字了,现在就是看它们究竟是怎么排列的。

    “呵……是不是忽然觉得,二十五回合内解决问题,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呢?”这一回合,封不觉在叫注之后,又一次使用了语言攻势去骚扰对方。

    此刻,净先生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好在还有面具挡着,让他不至于在众人面前露怯。

    只是……他那矮胖的身躯膘多油大,特容易出汗;那些从头上、脸上一路流淌到勃颈处的汗液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油光锃亮,俨然已把他给出卖了……

    “哼……就算你成功地在二十五回合内猜到了又如何?我在‘赌回合’的底注上也只押了一千而已。”净先生言辞上还是不甘示弱的,“再退一步讲,哪怕是被迫投降,下一轮还有我的猜解回合,呵呵……”他强行挤出两声干笑,接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给我提供了一个不错的猜解思路呢。”

    “唉……”封不觉闻言,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悲天悯人的长叹,“毕竟是三流啊……”他耸了耸肩,“‘我只输了多少多少’、‘还有下一轮’……在赌桌上抱着这种想法,可是很危险的。”他微顿半秒,“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这种想法的祸害下一退再退,站在了悬崖的边缘;到了那时,当面临着‘再退一步就是死’的压力,通常就会彻底崩溃、或是物极必反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拼个头破血流……这种人啊……”他冷哼一声,“哼……就是我们常说的‘水鱼’了。”

    “少啰嗦!”净先生不耐烦地喝道,“我跟!开始猜吧!第十回合!”

    他不可能在这里退让,但是他那越发强硬的态度实际上只是为了掩盖他毫无底气的事实。

    我们就不提净先生和觉哥在赌博层面上那完全无法对比的巨大差距了,单论计算这方面……净先生也是相当糟糕。

    别说是对于猜数字这个游戏本身的计算了,就是对筹码和罚金的计算他都没能完全做到位……这种人若是不输,那才是没天理了。

    ……

    十二分钟过去,对局仍在继续。

    并且,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十一轮。

    方才那十余个回合的猜解,让净先生信心大增,因为到这一轮为止,封不觉猜出的最好结果也不过就是2A4B……

    “哈!哈哈哈……”看着脸色越发凝重的觉哥,净先生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怎么了?刚才那嚣张的劲儿呢?”他仰起头来,冷笑道,“说我是三流?你又怎么样?嘴上说得一套一套的,但猜了半天……似乎离答案还很远嘛~”

    同一时刻,二楼栏杆旁。

    “哼……真是个白痴。”主办者轻声冷笑道,“连自己已经完蛋了都不知道……”

    此时,主办者身旁那两名西装大汉已经为他拿来了一个望远镜以及一台可以连接到主厅内所有摄像头的平板设备;主办者可以通过那台平板传送回来的画面清楚地看到两人在纸上所写的内容。

    “连‘逃生回合’的存在都察觉不到的废物,居然还选择了‘接受保护’……”主办者随即又念道,“这种人身上真心是除了器官以外没什么可挖掘的价值了。”

    “少爷。”西装大汉B这时在旁提醒道,“我想这位‘严先生’只能选择‘接受保护’,因为他在外面面临的并不是单纯的负债、而是牢狱之灾。”

    西装大汉A也补充道:“严先生的上上级是最近才被查处的贪污重犯,作为‘那条线’上的人之一,他捞的油水也不少。如今,他亟需一大笔钱来打点关系,为自己买一个‘调职处分’的结果。否则……就得去坐牢了。”

    “原来如此……官僚啊。”主办者单手托腮,放下了手中的平板,“不好办呐……”他的思路已经跳脱到别的地方去了,“看他那模样……肝和胃八成也不符合移植条件了,这就是六位数的损失了……”

    且不说主办者在上面算的那笔账,还是看回赌桌这边。

    面对净先生的挑衅,封不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让对方大跌眼镜的话:“这轮我把剩余的全部押上,八万。”

    这一刻,人群中有不少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净先生那得意的状态更是瞬间凝住,变为了莫名的尴尬,以及……恐惧。

    “什……什么?”两秒后,净先生才反应道,“到目前为止最多只猜中过2A的你竟然……”

    “那是很正常的。”封不觉打断了对方,“以你这个数字为例,要算出它总共有几种排列组合不算太难,(注:由于此处打不出角标,只能这样打)用C16*A55-C26*A44的思路或者A66/2这种捷径来算都行……反正答案都是360种可能;难点在于……如何撇除那359种不正确的组合。在这么大的基数之下,纵然有‘几A几B’的提示,想在十轮中试出正确答案也是有一定难度的。说白了……还是得靠那么一点点‘运气’。”

    他停顿了几秒:“当然了,如果你能理解我的猜解思路,那你就应该察觉到……早在三个回合之前,我就已经十分接近答案了;这时,对‘规则’足够了解的人……或者说……看破了‘那几个回合’意义的人,依然是有机会挽回损失的。然而……你显然不是那种人。”

    “你在说什么?什么‘那几个回合’?规则不是明摆着的吗?”净先生惊慌起来,就算他的感觉再怎么迟钝,封不觉身上那种胜券在握的气场也已经强烈地传达过来了。

    “我在赌回合时,特意选择了‘二十五回合’这个数字,但你的反应表示你对这个回合的意义一无所知。”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这时……我已确认了你的水准。”他摊开双手,轻笑道,“大体上来说呢……你根本连怎么玩这个游戏都不知道。这一点……在你浑然不知地舍弃了‘那几个回合’的‘逃生’机会,以及对我那猜解思路完全茫然的状态中……也可见一斑。”

    封不觉说到这儿,喝完了杯中所有的香槟,顿了顿再道:“行了,别愣着了,一分钟快到了哦。”

    “嗯?啊!”慌乱之中,净先生的决定时限已到了最后五秒。

    当他看向计时器时,脑海中还是一团浆糊:“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是虚张声势吗……如果是虚张声势,那这里只要我咬咬牙就能直接灭了他,但万一……”

    “三……二……”另一方面,封不觉已戏笑着高声倒数起来。

    “我!我……”最终,净先生闭上眼睛,猛然按下了计时器,同时,口中怒喝一声,“我投降!”

  • 第1085章 挑战者

    “本质”,决定了一个人在危急时刻所能做出的抉择。

    在赌博中,看穿对手的“本质”,是获取胜利的捷径。

    一旦被看穿,就会被扰乱、诱导、乃至操纵,最终步入失败的深渊。

    净先生的失败,就属于这种情况。

    封不觉的语言、行为……在推进的游戏的同时,亦在试探着对手的“本质”。

    以这个对手为例……觉哥很快发现,净先生的本质就是“退让”,或者说“在仍有余地的前提下的让步”。

    用“外强中干的保守派”来形容这种人,应该是比较贴切的……

    多年的官僚作风让他养成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处事原则;只要还有回旋的余地、还有安全的空间……他就会做出让步,并自欺欺人般告诉自己“这是理性的、无可奈何的选择”。

    但实际上,由于能力不足,他根本无法判断什么是理性而正确的让步……

    ……

    “现在开始结算。”裁判在听到了“投降宣告”后,立即就道,“出题方于第二十一回合宣告投降,罚金为……31000美金。”

    “什……什么!那么多?”净先生在听到金额的时候不禁喊出声来,“为什么我投降了还输那么多?”

    “罚金公式在规则上有写,你可以自己验算。”裁判冷冷回道。

    净先生闻言,有些木讷地低下头去,从推车中间那层拿起了写着规则的打印纸,并找到了相关的内容。

    第二十一轮起,采取的是第二种罚金公式,即:【本局对决开始时对手持有金额的10%*(50-已完成的回合数)%+本回合对方下注额的10%+基础罚金】,而第21-30回合的【基础罚金】为【本局对决开始时对手持有金额的20%】。

    综上所述,净先生的罚金就是:10000*(50-20)%+80000*10%+20000,的确是31000美金……

    “明白了吗?”裁判等了净先生一分钟,接道,“另外,还得算上‘赌回合’的金额,即1000美金,所以……本局结束,出题方应支付给猜解方32000美金,去掉之前20回合猜解方输掉的底注20000,还有12000美金,请付款吧。”

    “可……可恶……”净先生咬牙切齿地念叨着,并很不甘愿地从自己的塑封袋里拿出了钱。

    裁判接过那些钞票后,从手推车内拿出了一台点钞机,迅速清点出了正确的金额,并交到了封不觉的手上。

    “呵呵……谢谢啦。”封不觉笑着从裁判手里接过了钱,并冲着净先生道了声谢。

    “哼……”净先生冷哼一声,双手握拳、浑身都因失败的懊丧而在颤抖着。

    “那么……”这时,裁判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净先生放在他那里的、写有正确答案的纸,“这张答案,由此刻起作废。”他说着,就把那张纸塞进了手推车最底下那层的碎纸机里,“二位……请准备第二局对决吧。”

    ……

    就在他们收拾桌面和结算的时候……

    “朋友,和我来一局吧。”

    “我挑战你,对,就是你。”

    “帅哥,可否赏脸啊?”

    “我要挑战你,来吧。”

    周围的人群中,有很多人忽然开始行动了。

    这些率先展开行动的人……已然看出了这场游戏的凶险之处,因此,他们赶紧向身边的人发起了“挑战”。

    ……

    与此同时,主厅二楼。

    “呵呵……总算是意识到了吗。”主办者看着那些陆续展开对决的人,笑着念道,“不过……他们再快,也赶不上那个戴乌鸦面具的男人了,那人可领先他们整整一局的时间呢。”

    “少爷。”西装大汉A适时地上前提醒道,“那位先生……叫做蒋道德。”

    “蒋道德?”主办者应了一声,随即在手中平板设备上操作了几下,从数据库里调出了蒋道德的信息,“嗯……知名企业家……十大杰出青年……游戏行业……目前企业濒临破产……吗……”

    ……

    另一方面,封不觉与净先生的第二局对决正要开始。

    此时,觉哥已飞速地在纸上涂了六个数字,然后交给了裁判。

    当看到那六个数字的刹那,裁判差点儿就跪了……

    “你……确定是这个六个数字吗?”裁判看着那张写有“123456”字样的纸,墨镜下已露出了蛋疼的眼神。

    “是的。”觉哥想都不想就回道。

    裁判点点头:“好……”他把那张纸收好,并转头看向了净先生,“那请猜解方先说‘回合宣言’吧。”

    “五十个回合。”净先生选择了一个非常稳妥的数字;当然了……以他的能力来讲,也没有冒险的资本。

    “1000美金。”而封不觉,也给出了一个最低的下注额度。

    “等等!”净先生即刻高声言道,“这注额不对吧?你现在的持有金已经是112000美金了,你最少得下1120美金的底注才行啊。”

    “哼……”封不觉轻笑一声,“你再去把规则看看清楚如何?”

    “嗯?”净先生被他说得一愣,接着,又去翻了翻规则。

    结果,他又傻眼了……

    规则上,是这样写的——在“赌回合”时,出题方下注的最低注额不得低于本次对决开始时其持有金总量的1%。

    请注意,这里用的是【本次对决】,而不是【本局对决】。

    这个概念,无疑是不同的,因为一“次”对决……共有两“局”。

    “正如这位先生所说。”数秒后,裁判也发话了,“‘赌回合’的最低金额是按照对决刚开始时的持有金比例来算的,否则的话……万一有猜解方在第一局中输得只剩几百美金了,那他在第二局作为出题方来下底注岂不是只需几块钱?”

    “切……”净先生啐道,“行了行了~一千就一千。”他拿好了笔,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第一回合,我叫注880美金,你跟不跟?”

    净先生本局的持有金是88000美金,而“每回合的最低叫注额”还是按照本局开始时他的持有金总额来算的,所以他叫的注额也相应地降低了。

    “我投降。”不料,下一秒,封不觉就用十分淡定的语气回了这么一句……

    他说这话的时候,净先生已经在纸上写了两个零……

    “你投……嗯?”直到要把六个零写完时,净先生才反应过来“什么?你投降?”

    封不觉根本没理他,直接看向裁判道:“裁判先生,结算吧。”

    “原来如此……”裁判心里这时则在暗忖道,“这小子本就计划要在第一回合就投降,所以写什么都可以……”

    于是,裁判心算了几秒,便宣布道:“出题方于第一回合宣告投降,罚金为……8888美金。”

    净先生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再提出质疑,因为他刚刚才重新翻过规则,所以知道这个数字没错。

    由于封不觉是在第一个回合投降的,所以他参照的是第一种套公式,即【本局对决开始时对手持有金额的10%*(50+已完成的回合数)%+本回合对方下注额的10%+基础罚金(1-10回合的基础罚金为本局对决开始时对手持有金额的5%)】,代入数字后,就是8800*(50-0)%+88+4400,结果就是数了。

    “算上‘赌回合’的金额,总共是9888美金。”裁判说到这儿,便看向觉哥道,“请付款吧。”

    封不觉随手就拿出了一叠钱交给裁判,并道:“零钱怎么说?”

    “我们自然有准备。”裁判回应时,已从推车中间那层被锁住的部分里取出了一个小箱子,那箱子里塞满了好几种规格的小面额纸币。

    长话短说,封不觉和净先生的这场猜数字对决,就这么结束了。

    最终,封不觉也只从对方那边赢到了2112美元而已。

    赢的虽是不多,但……看到这里,在旁围观的客人们也终于意识到了“持有金总量”在这个游戏中的重要性。

    因为“赌回合”的底注是看自己在对决开始时有多少钱,而“投降罚金”却是看对方在每一局开始时有多少钱……

    在游戏者担当“猜解方”时,持有金的总量越高,对手的罚金给的就越高,相对的,你的持有金少,对方就可以少付罚金。

    从这一点上来看,“挑战者”无疑是占据着主导权的,因为挑战方可以先担任“猜解方”,只要你在猜解局获得足够的利益,将对方的资金上限拉低,那等到你担任出题方时,你所需支付的投降罚金自然也就降低了。

    而且……这种“资金优势”基本是滚雪球效应,赢的人会越来越有利,而输的人则越来越难以翻盘,因此……要快!

    ……

    “我挑战你!”

    “我挑战你!”

    “不,是我先挑战你的!”

    “胡说,是我先说出口的!”

    一时间,周遭的人群已乱成一片。

    反应比较快的人,在觉哥和净先生那第一局结算时,已经不动声色地找人开始对决了。

    至于眼下这些“慢半拍”的家伙,或者说……“绝大多数人”,看完了这第二局的结算才反应过来,心急火燎地互相挑战,且人人都想先担当猜解方。

    像这种场面,对那些西装墨镜男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他们对其处理办法也是驾轻就熟。

    “各位冷静一点,不用吵,需要对决的两人请先来桌边。”

    “两位请到桌边来。”

    “稍安勿躁,请到我这里来。”

    在西装男们的劝导下,那些存在争执的人陆续来到了桌面上。然后……西装男们就纷纷拿出了平板设备,调取了即时的录像,来判断究竟是谁先“说出”挑战宣言的。

    ……

    另一方面……

    “哼……这次就算你赢了。”净先生拿回了那9888美金后,还冲着觉哥念道,“咱们山水有相……”

    “没有了。”封不觉连狠话都不让对方说完,便打断道,“你这种人……今夜注定是无法离开这艘船的。”

    “你说什……”净先生有些恼羞成怒了,撩胳膊挽袖子地迈步上前,似乎想要动粗。

    然,当他冲到了觉哥的面前时,竟有一股寒意袭遍了他的全身。

    那一瞬,净先生非但是嘴里无法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在那诡异的乌鸦面具之下的……仿佛不是一个人类,而是某种更可怕的、未知的生物……

    “我说的话,你认可也好,不认同也罢,我还是要这么说。”封不觉见对方不再说话,冷冷接道,“如果你输得不服气,等会儿我不介意再跟你赌一局、甚至两局三局都行,直到把你的钱赢光为止。”

    净先生没有再接话,而是退缩了……

    “不过现在嘛……”封不觉说着,缓缓转过身去。

    此刻,一个高大的、戴着金色哭脸面具的男人,已然站在了觉哥的身后。

    “让你久等了。”封不觉看向对方,顺势言道。

    “呵呵……也就一两分钟而已。”高大男子笑着应道。

    他俩的这两句对话,在旁人听来像是普通的客气话、而且显得没头没尾。

    但实际上,这简单的两声“招呼”,既是相互试探、也是互昭实力。

    封不觉的“让你久等了”,旨在说明“我知道你早就待在我后面,等着要挑战我了”。

    而高大男子那从容的回应,以及他“挑战乌鸦面具男”这个行为本身,也都显示出他绝非等闲之辈。

    “那么……我们开始吧。”封不觉接道。

    “可以。”高大男子说着,便迈开步子,大刀阔斧地走向了净先生先前所站的位置。

    “裁判,我已向这位戴乌鸦面具的先生发起挑战。”他一边走着,一边已转头跟裁判打了声招呼。

    裁判闻言,望了觉哥一眼;虽然他此时戴着墨镜,但可以感觉到……他用的是一种询问的目光。

    “看我干嘛?”封不觉应道,“这是我的第二场对决,这场完成前我是无法拒绝挑战的吧。”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先出题吧。”裁判接道。

    封不觉耸耸肩,从推车里又拿出了一张白纸来,铺在桌面上;他依然没有怎么想,就写上了一组数字。

    这回,裁判接过这张“答案纸”时,已经做好了再次看到“123456”的准备,可是……觉哥这次的谜底却比较正常,是“953724”。

    “嗯?没有重复数字吗……”裁判当即心道,“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在前九个回合势必能试出所有数字的前提下,故意不使用重复数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哪六个数字’从第十回合起就不是问题了,在数字被确定的前提下不重复的组合反而更多。”

    念及此处,裁判已将答案收进了上衣的口袋,随即对高大男人说道:“请进行回合宣言吧。”

    “呵呵……”那个男人轻笑两声,“十八个回合。”

    “什么?”站在一旁并未走远的净先生一听,不由得惊出声来。

    “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高大男人看着净先生,只觉得好笑,“话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被他这么一问,净先生可不乐意了:“怎么了?我就不能站这儿看会儿吗?”

    “你还不明白吗?”高大男人回道,“眼下……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啊……”他抬手指了指封不觉,“那位‘乌鸦嘴’先生为了争取时间,不惜白送了你几千美金,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你说什么?”净先生疑道,“他几时送了我几千美金?”

    “哦?”高大男人一听这话,又笑了,“怎么?你连‘在哪几个回合可以逃生’这种最基本的事儿都不知道吗?”他摇了摇头,接道,“呼……也难怪人家会说你今夜走不掉了。”

    “你们这帮家伙儿,一个个儿的都在扯什么!”净先生的火气又被撩拨上来了,“有话就明说,别拐弯抹角的!”

    “唉……”高大男人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我就直接举例来讲吧……假如那位先生刚才再跟你玩儿上一会儿,比如……等到第十九回合突然投降,你自己算算,那时的罚金和你所付出的注额差是多少。”

    这种小学生都能完成的心算,净先生还是可以完成的,他低头看着规则上的公式,即刻算了一下。

    十几秒后,净先生脸色陡变,喃喃言道:“18次880美金的底注是……15840……而地十九回合投降的罚金是14872……我……我非但没赢钱,还输了968?”

    “没错。”高大男人接道,“不过,你还有赌回合那1000美金,所以依然能赚个32美元(因为赌回合的底注固定在1000,所以净先生猜解时,封不觉在十九回合依然是略亏的局面,要等到第二十回合才能盈利),但比起9888差得远了吧?”他微顿半秒,再道,“那如果……他拖到第二十回合再投降呢?你不用算了,我告诉你吧……即使算上赌回合的1000美金,你还要输个760美金……”他微笑着(虽然对方也看不见)说道,“这……就是所谓的‘逃生回合’了;对于先出题的一方来说,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但你并没有好好把握……在你担任出题方时,你要是早那么一两个回合、在对方提高注码前投降,即使赢不了太多钱,但至少不至于输掉几千。”

    “我……我……”净先生在面具下懊悔地呲着牙,郁闷地念道,“我要是能早一回合……”

    “没有那种假设。”高大男人打断了他,“我劝你还是快点儿找个地方,先把罚金和收益在每回合的对比算算清楚……然后趁着大家还必须接受挑战时,把你的‘第二场对决’打完吧,至于我们这边将要玩儿的……”他说着,又看向了觉哥,“根本不是你这个层次的人可以介入的博弈啊……”

  • 第1086章 计算的领域

    净先生很快就灰溜溜地离开了,并且顺走了一支笔和一张纸……看样子高大男子对他的劝告还是效的。

    “裁判,我能叫的最低注额现在怎么算?”对方前脚刚走,封不觉就转头对西装墨镜男道了一句。

    “从小数点后一位开始四舍五入。”裁判回道,“比如……你现在的持有金是102112,其1%就是1021.12,后面的部分可以舍掉,那么你在‘赌回合’时的最低叫注就是1021美元。”

    “好的,我就押这个数。”封不觉当即回道。

    “哦?”那高大男人闻言,当即就用挑衅的语气接道,“喂喂……‘乌鸦’先生,我宣言的可只有十八回合而已啊,有必要这么保守吗?”

    觉哥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回道:“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呵呵……好说。”高大男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金色哭脸面具,“你可以叫我‘金面愁’。”

    “金面愁。”下一秒,封不觉便接道,“以你的能耐,在我和净先生进行第一局对决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这个游戏的攻略方法了;那个时候,你只要随便去挑个人挑战,两局过后,至少也能赢到个一两万的资金吧……”他微顿半秒,“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来挑战我呢?”

    “哼……”金面愁冷笑一声,“很简单啊……”他说着,抬眼朝二楼主办者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今夜的这场宴会,最后的胜利者只有八名;的确,我很有自信能在这第一个游戏中进入前六十四名,但是……这之后显然还有别的游戏,我得为了后面的事情先做考虑才行啊……”

    “呵……”封不觉听罢,也笑了,“也就是说……你对这第一个游戏极有把握,所以……你想在‘这个游戏结束前’,就把那些‘潜在的强敌’给干掉是吗?”

    “啊……就是这样。”金面愁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也很清楚在这个“乌鸦”面前隐瞒也是徒劳的,“倒不是说我认为自己在之后的新游戏中就会输,但毕竟新游戏的内容还是未知数……在自己有绝对优势的时候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吗?”

    “哼……自寻死路,说得就是你这种人了。”封不觉笑了,依然是那种让人不安到极点的笑声。

    “呵呵……”金面愁也在笑,“你还没有回答我最初的问题呢,乌鸦先生……”他将话题绕了回去,“你我都清楚……出题方的‘逃生回合’是在第十九和二十轮;而我为了取胜,不惜将回合宣言赌在了十八这个数上,面对我的这份‘诚意’,难道你就只出1021美元而已吗?”

    “对,你的诚意就值这个价儿了。”封不觉不为所动,泰然应道,“时间宝贵,你还是快点儿开始猜吧……”他瞥了眼计时器,“别忘了,我们现在交谈所花的……是你那‘四十五分钟’的猜解时间。”

    “好~好~那我就开始了……”金面愁摆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随即便开始了猜解……

    ……

    他们二人的动作都很快,无论叫注、跟注、猜数、反馈……基本都是不假思索。

    短短四分钟后,前九个回合已经完成了。

    在这最初的九个回合中,金面愁的猜解方式和封不觉此前所用的是一样的。

    于是,到了第十回合,他已试探出了觉哥所写的六个数字,分别为——2、3、4、5、7、9。

    而他输掉的钱,也达到了9000美金。

    “嗯……果然使用了‘不重复’的六个数字吗?”在给第十回合叫注之时,金面愁念道,“不出我所料……”他抬头望向觉哥,“你早已把这个游戏的猜解方式给吃透了——你很清楚怎么才能增加对手的猜解步骤,相对的……你也知道‘最有效率’的猜解方式。”

    说到这儿,金面愁歪了下头:“哼……你刚才和净先生对局时,故意不使用最佳方案,而是用了另一种旁敲侧击的排除思路来解。以此来让对手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你距离答案还有一定的距离。”他摊开双手,用无奈的口吻接道,“结果……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三流’当真中计,直到二十回合时,他仍以为最多只猜中过‘2A’的你离答案至少还有五六步;结果……就错过了‘逃生回合’。”

    “你啰嗦完了没有?”封不觉道,“叫注时间可要到了。”

    “呵……这回合,我还是押一千美金。”金面愁有意等到计时器走到最后一秒时才报出筹码、并摁下了开关。

    “很好。”当对方喊出筹码的瞬间,觉哥便接道,“我投降。”

    “嗯?”这下,金面愁明显愣了。

    “裁判,结算吧。”一秒后,封不觉便叫了同样有些发愣的裁判一声。

    “呃……啊。”裁判大哥主持这种赌局不是一两天了,算账的速度很快,“那个……出题方于第十回合宣告投降,罚金为11000美金;加上‘赌回合’的1021、再减去之前九个回合猜解方输掉的底注9000,最后是……3021,出题方请付款。”

    他话音未落,觉哥已是十分麻利地开始掏钱了。

    “你这家伙……”而作为收钱方的金面愁,此时竟显得有些恼火,“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哼……”封不觉耸肩冷哼,“如果说净先生是‘三流’,那你就是‘二流’吧。”

    “你……”金面愁欲言又止,顿了两秒后,语气狞然道,“想激怒我是吗……我才不会上当呢。”

    “二流的特点……就是自作聪明。”封不觉无视他的言辞,接着说道,“比如刚才……特地选在第十回合前哔哔了一大通,还非要等到最后一秒才按计时器……你以为这是打篮球投压哨么?”他嘲讽道,“表面上竭力摆出一副‘我不急’的样子,同时用语言分散对手的注意力、试图让对面着急。”他也学着对面的姿态,摊开了双手,“虽然你的语气和肢体语言运动得都挺到位的,但你越是这么表现……越是容易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少在那里趾高气昂地指摘我。”金面愁不快地应道,“只要算过就会知道……第十回合是个‘次一等的逃生回合’,虽说和十九、二十回合相比……在此投降会多输一点钱;但在进入11-20回合的区间之前,若是已经感到情况不妙,这便是最后一次逃走的机会。”他一边说着,一边提高了嗓门儿,“依我看……你不过就是害怕我会在十多回合时就猜出答案并突然提注,故而在本局开始时就想好了要在第十回合时逃走罢了!”

    他们俩对话之际,裁判已经算好了钱、销毁了觉哥的答案纸,并清理了桌面。

    这样,第二局对决的准备工作已然就绪了,而这一局开始时,双方的资金对比为——

    封不觉:99091美金。

    金面愁:103021美金。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封不觉接道,“总之……出题吧。”

    “哼……”金面愁郁闷地哼了一声,在纸上写了六个数字,并递给了裁判。

    “这六个就可以了吗?”裁判还是要按照惯例向他确认一声的。

    “可以。”金面愁应道。

    “好的。”裁判又看向了觉哥,“那么……第二局的猜解方,现在请做回合宣言。”

    “一百万。”封不觉想都没想,张口就报了个异常夸张的数字。

    听到这个回合数……裁判的嘴角当即抽动了两下,但他也没说什么。反正猜解时间只有45分钟,时间到了不管进行到第几回合猜解方也是完败。

    “切……我押1000美金。”金面愁看到这种回合数,自然也没什么好考虑的,给了个最低注额……

    ……

    金面愁是一个在数学方面非常优秀的人,也就是前文中所说的“漏网之鱼”;他在看完规则后不久,便已在心中算出了这个游戏的“最优解法”。而根据这个最优解法,只要不是运气太差,那么在十八个回合内有九成以上的概率是可以得出答案的。

    这一点……作为游戏设计者的主办者自然也很清楚。

    罚金的计算公式、以及赌回合的底注等等,也都是在此基础上设计出来的。

    金面愁看破了这其中的种种……且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握了整个“猜数字对决”的战略,这才对觉哥发起了挑战。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封不觉,他并没有想到对方会在第十回合果断地选择投降。

    觉哥的这个选择,等于是宣告自己在这场对决里就没打算赢钱。

    不过,即使是输钱,他也要这样选。这就是理性的退让——将损失降到最低,活下来,然后……反击。

    ……

    接下来的发展,和第一局基本一致。

    封不觉用了九轮试探出了对方所写的六个数字。

    而金面愁也选择了在第十回合投降,因为他也明白……对手在第十九回合前猜出答案的几率很高,拖到11-20回合的区间是很不利的。

    结果,这一局的结算金额是……金面愁又还给了觉哥2981美元。

    这么一来一去,金面愁发现,自己忙活半天只赢了40美金……而且还帮封不觉消耗掉了“第二场对决”。

    由此刻起,封不觉就有权不接受别人的“挑战”了。

    “嘁——”第二局结束后,金面愁用鄙夷的口吻对觉哥道,“真是个无趣的男人,不过……也算是一次不错的实验吧。”他故作姿态地言道,“至少证明了,两个计算能力相当、且都已吃透了游戏规则的人,只要资金总额相差不大,对决后大体就是这种结果了……”

    说罢,他摆了摆手,潇洒地转身:“就这样吧……乌鸦先生,看来我们得到下一场游戏才能分个高……”

    “别走啊。”没想到,这一刻,封不觉竟是打断了他,“再来一局吧。”

    这句话,让金面愁僵在了原地。

    “呵……”下一秒,封不觉那令人不安的笑声又一次响起,“我是已经经过两场对决了,但你还只经历了一场而已吧?”他顿了顿,“所以,我现在挑战你,你只能应战。”

    金面愁吞了口唾沫,缓缓转过身来,继续装出镇定的样子:“哼……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你是特意来帮我消耗掉那‘第二场对决’,让我接下来也可以免于被挑战的是吗?”

    “不,我是来赢你的钱的。”封不觉平静地回道。

    “哈!”金面愁干笑一声,“荒谬!”他突然喝道,“难道这一场和刚才那场会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封不觉沉声回道,“刚才和你在‘计算的领域’玩儿了一下,知晓了你那二流的本质……嘿嘿……”他怪笑了两声,“而现在嘛……该请你到‘赌博的领域’来玩玩儿了。”

  • 第1087章 赌博的领域(上)

    金面愁回到桌边时,裁判已经将桌面整理干净,随时可以开始下一局了。

    “切……无聊透顶。”金面愁一边拿起纸和笔,一边不快地念道,“说什么‘赌博的领域’,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像那种玩个梭哈遇到两边牌面都是同花顺或者四条的状况,在现实中发生的概率是多少你知……”

    “少废话,快写答案,浪费在你这个二流身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封不觉根本没打算听金面愁把话说完,而是直接用近乎蛮横的语气打断了对方。

    金面愁闻言,冷哼一声,将他的答案写完,并递给了裁判。

    裁判拿起答案看了一眼,然后按惯例跟出题方确认了一声,随即便示意封不觉给出回合宣言。

    “哦……原来如此。”然而,觉哥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报回合数,而是不紧不慢地看了看裁判、接着又看向金面愁,并用一种暧昧的、古怪的语气念道,“是这几个数啊……的确像是你会做的选择呢。”

    “你在说什么呢?”金面愁也瞪向了觉哥,语气不善地回应着,“这种仿佛你‘已经知道答案了’的语气算什么?莫非你想说……”

    “七回合。”封不觉又一次粗暴地打断了对方,“我宣言……七回合内给出答案。”

    “什……什么?”这一刻,始终保持着冷静姿态的金面愁终于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内心的惊讶,“你这家伙……”

    但数秒后,待他从震惊中缓过来时,他又恢复了常态、沉声接道:“啊……我明白了。”他笑了起来,“呵……呵呵……这就是所谓‘赌博的领域’吗?哼……不就是虚张声势吗?”说罢,他一拍桌子,指着觉哥道,“七回合?你以为自己是在猜不带重复的四位数吗?还是说你认为我会写一个类似333333这样的答案?”

    “哦……既然你那么又自信……”封不觉淡定地回道,“不妨叫个十万怎么样?”

    “嗯?”金面愁闻声一愣。

    “赌回合的底注有十万的话,你只要撑到第八回合再投降,便一定能大获全胜了吧?”封不觉用一种近乎“事不关己”的口吻,继续说道,“即使我在第八回合押上所有的筹码,你投降时的罚金也不过是两万左右,算上我此前七回合里给你的七千,大约是一万三;而等到结算‘赌回合’的注码时,你却可以一口气从我这里拿走十万……这样一来,第二局你担当猜解方时,我这个出题者的资金就只有一万五左右了;假设我再次选在第十回合跑路,那么资金差导致的高额罚金、以及至少一千多的底注,都会进一步蚕食我的资金。”

    他这一番话,几乎是帮金面愁把账给算清了……

    “最关键的是……”封不觉到最后还不忘用总结般的语气说道,“一旦上述的假设成立,不管对决后我是否还有救,至少你的晋级已是板儿上钉钉了……届时,你不但完成了两局对决、获得了挑战豁免权,而且你还能坐拥将近二十万的资金,这样你在此后所有的‘挑战局’中都能得到更为巨大的优势。”

    另一边,金面愁在听觉哥说话的同时,脑中也在快速地分析着……而他得出的结论,和觉哥所言是一致的。

    “这个家伙……疯了吗?”金面愁心中暗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欲擒故纵?以退为进?不对……这是自掘坟墓吧……虽然由他把这些话说出来,会让人感觉这局里暗藏着某种陷阱,但是……但是!七个回合就推演出答案,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我下注!十万!”数秒后,就在叫注时间即将耗尽时,金面愁摁下了计时器的开关,并用他那抓耳的、高亢的嗓音朝裁判道了一声。

    “呵……哈哈哈哈……”封不觉当时就笑了,那笑声已不止是“令人不安”,而是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金面愁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那无理取闹般的回合数前,明明自己才应该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可他心里就是有点发憷,总感觉那个乌鸦面具之下的男人有着某种“打算”。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七个回合就得出答案,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下一秒,觉哥收敛笑意,用戏弄般的语气问了金面愁一句。

    而金面愁,却是被这句话惊得虎躯一震……

    “你……”他险些就说出了“你怎么知道”这个五个字,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的确,在‘计算的领域’中,这基本是不可能的。”封不觉接道,“但是……在赌博的世界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哈!别唬人了!”金面愁也是不甘示弱,“不管你怎么虚张声势都好,三……不……两个回合过后,你也就原形毕露了!”

    “原形毕露?”封不觉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笑道,“呵……好啊,希望你看到我的原形时,不要吓尿了。”言至此处,他神情一肃,报道,“第一回合,我下注1021美元(根据四舍五入原则,目前持有金为102072的封不觉,其最低下注额与上次对决开始时持有102112时没有变化)。”

    “我跟……”金面愁想了一秒后,便如是说道。

    封不觉则是想都不想,拿起纸来,提笔写上了一组数字——【135899】

    当这张纸被推到金面愁的面前时,后者的身子明显一僵,其握笔的手……也开始发抖。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正在惊呼出声,脑中顿时一片嗡然,思路也陷入了混乱,“这不可能……为什么第一回合就能猜到1A5B!”

    对于这组数字,金面愁自然没有立即给出反馈……

    他猛然抬头,看向了对手。

    然而,他看到的,也无非就是一张面具而已……

    “作弊!他一定是作弊了……但……他是怎么做到的?”金面愁的目光在觉哥的面具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又转向了裁判,暗忖道,“裁判没有任何的表示,我也没看出任何异常,但这家伙在第一回合就猜到这个地步,这绝对不合理……难道……”念及此处,面具下的神色陡变,“……这个裁判和他是一伙儿的?”

  • 第1088章 赌博的领域(下)

    “仔细想想……挑战净先生的时候,桌面就是由他选择的,不过对付那个三流……他应该没有作弊的必要。”金面愁心中念道,“而我向他发起挑战时,也没考虑到换桌面的事……但是,眼下再看,算上这一场……他已经在同一个桌面上进行了三场对决了。”

    他望了望裁判那张一丝不苟、几乎没有表情、且被墨镜遮去一半的脸,随后,又看向了觉哥。

    “在发起最初的挑战时,虽然他看起来是很随意地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桌,但说到底……‘站在哪里’,不也是由他自己决定的吗?也就是说……实际情况很可能是——他在众多裁判中找出了自己买通的那一个,然后故意溜达到这个裁判所在桌面的附近,再发起挑战。”金面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靠谱,“他用‘转吸管’这种戏剧化的方式选出被挑战者,也是为了掩盖这一事实;在当时那种没人愿意站出来对决的情况下,他的举动无疑会让周围的人惊叹于他‘连对手都可以随机挑选’这件事上,由此忽略了‘桌面也是由他挑选’、以及‘这个桌面很可能并不是他随便挑选的’这两点。”

    嘀嘀嘀——

    就在金面愁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的蜂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反馈时限到了,先生。”裁判冰冷的声音随即传来,“超时罚金为开局时持有金上限的1%,另外,下一个三十秒的计时是即刻开始的……”他说着,又看向金面愁,指了指计时器,“下次的罚金就是2%了,请注意。”

    “这……”这时,金面愁才后者后觉地发现,自己东想西想的,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有生以来,他头一次感到……思考的时间不够了。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金面愁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精英”。

    他的家境谈不上优渥,但也相当殷实。从小就没上过公立学校的他,在任何一个群体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拔尖的学习成绩、拔尖的运动能力、甚至长相上也存在先天优势。

    学生时代,他就始终和干部、代表、特长生等词汇绑在一起,或者,我们可以说得更直接一些,他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大学毕业前,他已得到了某家知名企业的offer,并在进入该企业后的第六年就成为了企业历史上最年轻的高层管理人员。

    他,是标准的人生赢家,他几乎不知道什么是挫折,因为他从不失败。

    得到夸奖、赢得胜利……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他也十分乐于沐浴在别人羡慕和崇拜的目光中。

    在他看来,那些出现在他人生中的庸人们,都是一些不起眼的“龙套”,而他……就如同这个世界的“主角”。

    直到……他三十二岁的这一年……

    一个月前,金面愁在某个项目上与自己的上级发生了分歧,自负到刚愎自用的他……选择了无视对方的劝阻,强行执行自己的选择。

    结果……他一败涂地,造成了一笔巨额的损失。

    这个缺口,靠他自己……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是补不上的;不过,若是能让他得到一笔八位数的流动资金,那么他还有办法进行斡旋和补救,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还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行为。

    于是,他今天出现在了这艘船上……

    今天的他,也一如既往地认为,自己是这里的“主角”。

    不过……噩梦般的现实,却逐渐让这个没怎么经历过人生起伏的人清醒了过来。

    而那“现实”的名字就是——封不觉。

    ……

    “赶紧写啊。”觉哥见对方还在犹豫,便笑着施压道,“怎么?送我1000美金还觉得不够吗?再超时可就是2000了哦。”

    “我……我抗议!”金面愁突然转过身去,冲着二楼栏杆那儿的主办者喊了一嗓子。

    他这一嚎,不但吸引了主办者的注意,更是让主厅中的很多人都朝他这里望了过来。

    “哈……”主办者张嘴、哈出一口气,随即站了起来,看向对方道,“你抗议什么?”

    “你的人被他买通了!他们合伙出千!”金面愁一边朝主办者喊话,一边已抬手指向了身旁的西装墨镜男和觉哥。

    他这么一说,那位裁判也是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呵呵……”而封不觉闻言后,却是摊开双手,笑道,“瞧你那副‘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小德行……啧啧啧~”

    他这次嘲讽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但……他就是喜欢……

    “我的人……被他买通了?”两秒后,主办者也是笑着应道,“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就是这个!”金面愁言之凿凿地喝着,并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纸。

    “这张纸怎么了?”主办者问道。

    “他在第一个回合,就猜到了1A5B!”金面愁回道。

    “哦……”主办者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金面愁说话的调门儿都变了,“所以他们肯定是合起伙来作弊出千啊!”

    “呵……呵呵……”听完这句,主办者摇着头,干笑起来。

    几乎在同一秒,封不觉也用相同的方式笑了。

    “你们笑什么?”金面愁已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谁规定……第一回合就不能猜个1A5B了呢?”主办者问道。

    “又是谁决定的……在第一回合猜到1A5B,肯定是出千呢?”封不觉也问道。

    “荒谬!”金面愁喝道,“如果不是出千,怎么可能第一回合就猜到全部的六个数?”

    “那么……你有看到、或者是识破他的手法吗?”主办者问道。

    “我……”金面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手法就是和裁判相互配合!裁判肯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比如某个视线死角里……通过手势或者暗号将数字告诉了那个乌鸦男!”

    此言一出,裁判大哥本能地就想出言为自己辩解,不过,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办者后,终究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主办者的面前,辩解是多余的;“辩解”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对主办者的质疑。

    “不,他没有。”主办者说着,已经在手中的平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刚才那几分钟里、封不觉和金面愁这一桌的监控画面,并且用快放的形式将其展示了一遍,“从这个镜头拍摄到的画面可以看出,他几乎没有做任何的动作,无论双手、双脚、肩膀……都很稳,就连颤动嘴唇或手指之类的举动也没有。”

    “这……”金面愁见状,又道,“那乌鸦男就是通过别的方法作弊了!裁判要么是没有看出来,要么就是被他买通了……假装没看出来!”

    “呼——”主办者又从嘴里吐出一口气来,拿起了手边的迷之饮料,浅尝轻抿一番,随后接道,“让我整理一下思路啊……”他顿了顿,“你指责我的手下帮助别人出千,但你又完全拿不出证据,也说不出确切的手法;而你唯一的依据是……对方第一回合给出的答案。”

    就连金面愁自己都从这话里听出自己理亏来了,他赶紧接道:“不!还有很多别的迹象……”他又指向了封不觉,“他……他在我刚写完答案时,就说了‘原来如此,是这几个数啊’这样的话!而且他只宣言了七个回合!这些全都是作弊的征兆!”

    “征兆吗……”主办者冷笑,“哼……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呢。”他看向觉哥,问道,“乌鸦先生,你怎么解释?”

    “心理战术。”封不觉简明扼要地回了四个字。

    “你听到了?”主办者又对金面愁道。

    “他……这……”金面愁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毕竟他没有证据这点是硬伤。

    可是,金面愁也不愿让对决继续进行下去……因为他在心中已经认定了觉哥作弊;退一步讲,就算觉哥没作弊,一个回合就已经1A5B了,那七回合内猜出答案的可能是极高的,也就是说……金面愁不可能坚持到第八回合再投降;而一旦那十万底注一输,他可就直接淘汰了。

    “那……这局不算!”金面愁接道,“我要求重新开始!并且换一个裁判。”他又冲主办者道,“呵……怎么样?为了证明对决的公正性,我想你不会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主办者打断了对方,朝身边的西装大汉B道,“动手吧。”

    “遵命,少爷。”西装大汉B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这身高近两米的壮汉便从高达数米的二楼栏杆处一跃而出。

    他那气势恍似猛虎下山、恶龙扑海。

    轰然落地之后,大汉在五步之间便突进至觉哥所在的推车旁,单手一攫就抓住了金面愁的肩膀。

    “啊——”金面愁吃痛,惨呼一声。

    但他还未能喊出第二个音节来,便被对方用一套娴熟无比、力道遒劲的擒拿功夫给反手摁在了地上。

    “你……你干什么!”面具贴地的金面愁大声喊叫着,他试着发力抵抗,却发现自己好似被一头大象给踩住了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你已经‘完败’了。”西装大汉B接道,“跟我离开这里。”

    “什么!你胡说什么?”金面愁喊得更大声了,“主办者!这是怎么回事?请你解释一下!”

    “秀逗吗你?”此时,主办者已重新坐下,悠然地玩起了平板,“还问我怎么回事?赌桌上的规矩你不懂吗?”

    “什……什么规矩?”金面愁吃力地接道。

    “规矩就是……”这时,封不觉代替主办者,对金面愁道,“出千的,轻则剁手剁脚,重则直接填命。”

    金面愁听了,当真是气急败坏:“我……我才没有出千!分明是你……”

    “在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诬指对方出千,也是一样的。”下一秒,主办者又道,“你不妨想一想,如果你说的话坐实了,那我的手下会遭到怎样的待遇?”他抬手指了指那名裁判,“赌博的世界,可不是那种能让你指着别人的鼻子大喊出千,自己则能置身事外的地方……”他摇了摇头,“既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没有抓人现行的能力、还没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你就敢大言不惭地说对方‘肯定是出千’了……”

    嘭——

    主办者当即一拍身前的栏杆,首次用严厉的语气大喝出声:“你以为这里是幼儿园的游戏室吗?还敢要求重开一局?还要我‘证明对决的公正性’?”他挥臂一指,“要不是有女士在场,两分钟前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屎都给揍出来了!”他微顿半秒,对西装大汉B喊道,“他是签了‘保护合同’的是吧?立刻给我拖出去!”

    “是!”西装大汉B得令,挪开了压在金面愁脊柱上的膝盖,将这厮提起来就走。

    “不……不要!”到了这会儿,金面愁终于知道怕了,但求饶……无疑是为时已晚。

    “且慢。”不料,这一刻,封不觉却忽然出声,试图叫注西装大汉B。

    只是……西装大汉B并没有理觉哥,这家伙好似完全没听见般,用自己那钢筋一般的胳膊箍着金面愁的脖子往外拖着。

    “慢着。”两秒后,主办者又出了一声,这回,西装大汉B才停下了。

    “乌鸦先生,难道你还有什么意见吗?”主办者问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还有几句话想跟金面愁交代一下。”封不觉说着,已迈开步子,来到了金面愁的跟前。

    后者此刻的表情,基本已经和自己所戴的面具差不多了。

    “乌……乌鸦先生……”金面愁带着哭腔,对觉哥道,“你帮我说说情!我给你三……不……五万!”

    觉哥无视对方的讨饶,自顾自地言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在第一轮就猜到1A5B?”

    金面愁被问得一愣,木讷地回道:“为……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封不觉道,“我猜的。”

    “那不可能!”金面愁几乎是本能地回道。

    “不,那很容易。”觉哥道,“首先,你一定写了1,这是我‘看’出来的,因为写1这个数字时,运笔的动作十分明显,我可以确定,答案中肯定有一个‘1’。”

    “其次,你一定也写了8和9,因为你知道我的猜解习惯是从六个0开始向后延,如果答案里不含8和9,就可以帮我节省一轮;至少在我还没有做出‘七个回合’宣言的时候,你的这种想法是合理的。”

    “而接下来,就是单纯地猜了……”

    “由于工作原因,我对很多解谜相关的事物做过研究,我曾在一份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资料上见过……人在随机写数字时,最常写的三个数字就是3、5、8;虽然我也不确定那份资料的可靠性,但反正也是猜,我没有必要去‘确信’什么;再者,此前我和净先生的对决中,他写的数字里也包含了这三个数,某种意义上也算一种佐证。”

    “总之,到此为止,我就有了13589这五个数。”

    “接着……我便考虑到了‘重复数’。加一个重复数会增加答案的迷惑性,这点你是很清楚的,我认为你不会放过,而这个重复数会是哪一个呢?如果参照我的猜解顺序……那选择9的话最好,这能保证我直到第九轮时才试探出全部的六个数。”

    “于是,我就写上了——135899,这就是这个答案的由来。”

    “不……”金面愁结结巴巴地念道,“……不!你骗我!不可能这么凑巧!猜1、8、9、9的理由还站得住脚,但3和5……”他吞了口唾沫,“你这种猜法,猜中四个以上的概率是很高,但全中的话……”

    “我也没打算全猜中啊。”封不觉道,“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在第一回合猜中四到五个数字’,只要做到这点,我的计划就已经是成功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利箭,穿过了金面愁的心脏,让他全身的血流都为之一滞。

    “你……你本就没打算完成这局对决……”数息的思索后,金面愁喃喃接道。

    “你终于明白了。”封不觉平静地应道,“如我此前所说,你是个‘二流’。三流和二流的区别就是……前者是能力太差,而后者则是自以为是。因此,与三流相比,二流反而更容易被‘植入想法’。”他耸耸肩,“实话告诉你,我……从来没打算作弊,我只是通过‘此前的种种表现’,给了你一种‘我一定作弊了’的认知。而在情急之下,你便做出了‘自寻死路’的反应。”

    金面愁听到这句,又意识到了什么:“难……难道!你在和净先生对局时,就已经在……”

    “是的。”觉哥笑了,“那个时候,我便已‘布局’完毕;当众询问裁判有关‘作弊’的问题,就是考虑到……此后的对决中,我有可能遇到一些在‘计算的领域’中十分出色的对手,这时,我埋在对手心中的……‘只要出千不被抓就能安全过关’的这块阴影,就成了我在心理战中无坚不摧的利刃。”

    惊愕、绝望、恐惧、不甘……

    封不觉的理念在空气中静静流淌,他让金面愁体会到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语的挫败感。

    片刻的沉默后,金面愁重新开口了:“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五年也好、十年也罢……我会从还清债务,东山再起!到时候,我还要在赌桌上……向你复……”

    “哼……还真是天真啊。”封不觉冷笑,打断道,“‘总有一天’?‘东山再起’?呵……在失败时说出这种话的人,恐怕只会渐渐习惯失败……”

    他说着,双手插袋,朝退后了两步:“就好似是你来挑战我时的那种心态……‘因为不确定在下一个游戏中是否还能占据优势,所以想在这一场先解决掉潜在的强敌’,乍听之下似乎挺有道理;但赌博的世界,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人们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失去一切、乃至死亡……才是赌博。你这种程度的算计——这种‘让自己尽早置身安全境地’的谋划……在这里是行不通的,不但行不通,还会让你自取灭亡。”

    言至此处,封不觉已转过身、缓步离去:“还没有真正坐上赌博台面的人,却满怀自信、想着要赢……可笑之极。你还是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去,为你人生中的其他错误决定而买单吧。”

  • 第1089章 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优势。

    两场对决过后,封不觉获得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巨大优势。

    金面愁的完败让觉哥的资金一口气超过了二十万美金,而且,他已经拥有了“挑战豁免权”……简单地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封不觉可以拒绝别人向他发起的挑战,而他自己则依然可以去挑战那些“未进行完两场对决”的人,且对方无法拒绝。

    到这会儿,觉哥此前的另一个“战略”,也开始体现成效。

    正如金面愁所说……与净先生的两局胜负,关键不在于赢了多少,而在于“时间”和“对决次数”。

    想赢净先生的钱并不难,但要从这种性格的人身上赢出五万以上的金额却也是不容易的。

    与其和他纠缠,不如速战速决,用他来消耗局数。

    那场对决过后,封不觉看似只获得了两千美金左右的盈利,而实际上,他获得的东西远不止如此……

    撇开他在意识层面上对周围那些人的影响不谈,他取得的最直观的优势就是——时间。

    对决,是需要时间的。

    并非每个人都有着闪电般的心算速度和精确快速的脑内推演能力,在这个游戏中,大部分人……都得借助纸和笔来进行演算,还有些人即使是笔算,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因此,当封不觉用极快的速度完成了三场胜负之时,这个主厅里的绝大多数人……连第一场都还没玩儿完。

    而这“绝大多数人”,从这一刻起,便全都成了觉哥眼中的待宰羔羊……

    坐拥资金优势和豁免权的他,随便挑个人下手都能赢钱,且对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即使是做最坏的假设,即“觉哥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金面愁的计算力,且全都选择在第一局的第十回合投降”,再加上“封不觉什么手段都不玩儿(比如在第十回合适当加注来提高对手罚金)”这个条件,觉哥也能在对决的第一局中赢到5000美金;然后,他再与进一步被削弱了资金的对手进行第二局对决,再做最坏的假设——比如这个对手在第二局时仍有十万以上的资金,且觉哥也使用十回合投降策略,即便是这样……封不觉最后也能赚个一千以上。

    当然了,这种假设,是不可能的……

    首先,想让封不觉“不耍手段”,就是天方夜谭。

    其次,前文也提到过了,金面愁是“漏网之鱼”,在这数百人中,没有第二个金面愁。

    没看破逃生回合的人、在第一场对决中失败导致资金减少的人、一开始就只借了五六万的人、和净先生类似的人……

    这些人,才是主流,才是“大多数”。

    这些人……已注定在这场猜数字对决中堕入深渊。

    可以晋级第二个游戏的生还者,本就只有少数;比方说那些在觉哥与净先生猜完“第一局”时就已经行动起来的人……此刻,这些人基本上也都已猜完第一场了;虽然他们最初是因为意识到了“挑战者的先攻优势”才急忙动手的,但在自己进行对决的过程中,这批人也陆续想到了“时间”和“豁免权”的重要性。

    因此,他们也都加快了速度,宁可牺牲一些金钱,也要抢到宝贵的时间。

    一旦符合了“完成两局”和“资金比会场里半数的人要多”这两个条件,他们便会正式成为“狩猎者”;在这个基础上,再去狩猎那些与自己资金差较大的“猎物”,就是这场“猜数字对决”中的基本战略。

    ……

    晚,十点整。

    猜数字对决已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而距离午夜的结束时限,还有两个小时。

    此时……主办者希望看到的“好戏”,终于开始上演了。

    “开什么玩笑!给我滚开。”

    “求……求求你了,我们刚才不是聊得挺愉快吗?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不过逢场作戏地陪你说了几句场面话,谁会因此就借钱给你啊!”

    “拜托了……之前是我大意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必胜的方法!只要……只要再给我三万……不!两万……”

    “快走开!现在知道了又怎么样?已经没有可以挑战的人了!这可是少一分钱都有可能完蛋的竞争,借给你的话,不但你翻不了身,连我也会给你陪葬的。”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会场各处频频上演,并尽数被摄像机拍下,传到了主办者手中的平板上。

    当那触手可及的绝望感步步紧逼、渐渐迫近……九成以上的人,都会开始自我瓦解。

    财产、地位、名誉、尊严……人们会一步一步地卸下那些在社会中逐步积累起来的、用于保护自己的“壳”,继而露出脆弱的、丑恶的、荒诞的本性。

    对于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这或许会更容易些,但对主办者请来的这群客人们来讲……这是毫不逊于死亡的痛苦。

    “哼哼哼……呵呵……哈哈哈哈哈……”终于,主办者笑了起来,“来了来了,这才是最顶级的娱乐啊……”他用双手枕着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此刻,他的平板已被交到了西装大汉A的手上,而这位大哥正单膝跪地,像是个人形架子般帮主办者举着平板,且举得纹丝不动。

    “再多一些吧,再多让我看一些……”主办者面具下的双眼中,尽是兴奋愉悦之色,口中则是轻声自语道,“男人、女人、富人、权贵、精英……为了远离那脚边的深渊,抓住那最后的一线希望……每一个人,最终都变成了‘无赖’。”他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笑着接道,“廉价地下跪、卑微地祈求、空洞地承诺、自欺欺人地思考;出卖色相、丢弃尊严、失去理智、丧心病狂……哈哈哈哈……”

    他大笑了一阵,感叹道:“真是超赞啊!”

    “少爷。”西装大汉B(处理完金面愁之后他就回到了主办者身边)这时拿着一个对讲机走了过来,俯身对主办者道,“下面刚刚传来报告……除了部分因作弊或精神崩溃而被直接带走的人以外,目前会场中的二百余人已经全部获得了挑战豁免权。”

    “哦。”主办者应了一声,念道,“也就是说……该进入下一阶段了啊。”

    ……

    五分钟后,主厅的门又一次开启了。

    接着,几名西装墨镜男便推了一台屏幕超大的平板电视进来。他们将这台电视一路推到了主办者所在的栏杆下,随后抬起、搬到了一个显眼的大理石平台上。

    与此同时,主办者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栏杆旁站定。

    这时候,主厅的一楼已没有人还在对决了,所以主办者的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

    “各位。”待底下安静一些后,主办者开口了,“看起来,大家都已完成了两场以上的对决,并且都不愿再成为被挑战方了。”他顿了顿,嘲讽地笑道,“呵呵……但这样……真的好吗?”

    其话音未落之际,那台平板电视的屏幕就亮了。

    客人们面具下的表情,也都在这一瞬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来,那电视上印出的东西,不是他物……正是此刻人们最感兴趣的——游戏者持有金排名。

    考虑到所有客人都戴着面具、彼此也不知道姓名,所以这张排行榜上用的都是“头像”;榜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显示为一张到锁骨为止的头部静态照片,旁边则写着一个金额。

    “如各位所见……”主办者等了几秒,接着说道,“这是一张资金排行榜……这个排行榜,会即时显示当前领先的‘七十二名游戏者’;为了防止各位的头像小到难以辨认,所以一屏只显示二十四个人,名单分为三个屏幕滚动展示。”他摊开双手,“总之,我就是想再向各位确认一下……这样……真的好吗?假如各位由此刻起不再进行任何对决的话,那么除了这张榜单上靠前的六十四人之外,其他的人可就……”

    “就算你这样说……”这一刻,人群中有人打断了主办者,“在大家都知道被挑战方比较不利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人会再接受挑战了啊!”

    “对啊对啊!没人愿意成为应战方,对决就不成立啊!”

    “你这规则本就有问题吧!”

    “是啊!改规则!改规则!”

    “改规则!改规则!改规则……”

    事到如今,那些被逼到绝境的人,也不再跟主办者客气什么了,他们纷纷叫嚷起来,并迅速齐声喝起了“改规则”,想凭借这种“众人的呼声”,为自己争取利益。

    “嗯……”主办者沉默了几秒,随后深吸一口气,暴喝出声,“都给我住口!一群渣滓!”

    这一喝声如炸雷,气势惊人,愣是镇住了场面,让下面的人鸦雀无声。

    “呼……”主办者喝罢,呼了口气,再道,“既然我又一次主动站到这里讲话,那自然就表明了我准备对规则做出一些调整……”他微顿半秒,“但你们不要搞错了……这种调整,并不是因为规则有什么问题;如果规则有问题,游戏开始时你们就该提出来……假如你们说的有道理,我或许真会接受。”

    “然而,当时你们什么也没说,直到眼下……你们因自己的无能、无谋、无勇……落后于人,这时,你们又凑到了一起,质疑起规则来了……哼,鼠辈!臭虫!令人作呕的蛆虫!”

    主办者略显失态地高声嚷着,并抬起手,对着人群中的几个人指点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两个……”他点出了刚才那几个带头起哄的、以及叫得最凶的人,并对西装男们下达了指示,“这几个,统统给我带走,你们这些虫子已经被淘汰了!”

    “什……什么!你凭什么抓我!”

    “慢着!住手!你有什么权利……”

    “放开我!啊——”

    “我可是警局的副局长!谁敢动我!”

    那几人在被拖走时,皆是大喊大叫、奋力抵抗,奈何……都是徒劳。

    主办者手下的西装墨镜男们拿人可都是一把好手,他们不但手法专业、还人多势众;除非是那种有着超乎常人战斗力的异能者,否则就是格斗比赛的冠军或者特种兵来了……也一样得被拿下。

    “哼……败犬的悲鸣,何时听来都是那样不堪和可悲。”待那些人被逐一拖走后,主办者低头望着剩下的游戏者,重新开口道,“听好了,那些还没有被抓出来的臭虫们……在这里,没人能跟我谈什么‘权利’、‘凭依’、‘身份’;已经深陷泥沼、将人生押在了这里的你们,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平日里能对他人颐指气使的大人物吗?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被我一脚踩死也是活该啊!”

    他的话让那些落后者们集体噤声,无人敢再起哄质疑、甚至都不敢引起他的注意。

    “你刚才说……调整,并不是因为规则有什么问题。”就在这静谧之刻,却有一人,忽地言道,“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有这种魄力的人,除了觉哥,还能有谁?

    “哦~是你啊……”主办者循声望去,当他看到乌鸦面具时、便笑了,“呵呵……问得好。”他停顿了一秒,接道,“当然……是为了让我获得‘乐趣’了。”

    他的这个答案,或者说……“理由”,显然是不合理的,但在此时此地,却又是合情合情、且无人敢提出质疑的。

    “你是打算让进入榜单前六十四位的人立刻失去豁免权吧。”下一秒,封不觉便接道。

    “嗯?”心思被人说破,让主办者略感讶异,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你的反应还挺快嘛,没错,我就是要……”

    “还是算了吧。”封不觉立马就打断了对方,“那很无聊啊。”

    他这句话,可把周围的客人们吓得不轻……

    刚才那几个被拖走的人发出的惨叫声犹在耳畔,眼下这个乌鸦男就敢这样当面顶撞并否定主办者的意愿……

    旁观者就不说了,就连那些西装墨镜男都替觉哥捏了把汗。

    “你说我……”主办者的语气冷了下来,“无聊?”

    封不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讲道:“这样的调整,想必你在以前组织的游戏中也有做过。”他边说边走向前,“不出意外的话,那些被解除了豁免权的领先者,在此后的对决中肯定会拖延时间吧?”

    “是又如何?还有两个……”主办者应道。

    “有心的话,两个小时里只玩两场对决,也是完全可以的吧?试想那会多无聊啊……”封不觉又一次打断了对方,“还是说,为了防止这种事,你准备对时间也再次作出调整?”

    “切……”主办者也明白,假如调整到那个地步,对领先者来说就太过分了,“那按你的意思呢?”

    “我有一个很有趣的建议。”封不觉接道。

    “哦?”主办者一听到“有趣”二字,顿时来了兴致,“但说无妨。”

    接着,封不觉说了五个字:“二次借款权。”

    也仅仅是这五个字,便足以让主办者两眼放光、虎躯一震。

    “当然了,光有那个也是不够的。”封不觉知道对方已经上钩,“在此基础上,再加上‘取消所有人的挑战豁免权’,以及‘猜解顺序由猜硬币决定’这两条,就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哦……对了,时间,的确也该调整一下,不过不是针对领先者、而是针对所有人……猜解方的猜解用时,就改为二十分钟吧,反正大家也都熟悉游戏方式了,除非是有意拖延,否则根本没必要花四十分钟以上。”

    其话音落时,沉默降临。

    这是“震惊”的沉默,也是“等待”的沉默。

    而人们在惊异中等着的,无疑是主办者的反应……

    “你这家伙……”片刻后,主办者用双手抓着栏杆,声音微颤地说道,“真是……”他每吐出一个字,底下那些人的心就要往嗓子眼儿那儿提个几分,“……太他妈会玩儿了!哈哈哈哈……”

    主办者狂笑出声,乐得直拍栏杆。

    西装墨镜男们懵了几秒后,全都松了口气;而底下的客人们……却都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们都明白——封不觉刚才所说的那些新规则,已然成了他们亟需理解的新课题。

    “还好吧。”封不觉用平静的语气应了一声,随即又道,“我是考虑到准备二次借款的补充合同、打印新规则等等琐事都要花去一定的时间,这才没有提出更复杂的改动方法;假如时间充裕的话,像‘对决双方随机匹配’或者‘在官方监督下的、游戏者之间的有息借贷’、‘突然死亡法’等等花样都是可以走起的……”

    听到这些词儿,其他的游戏者都已经头皮发麻了。

    而主办者,却是笑意更甚:“嘿嘿……”他望着觉哥念道,“你这人……很坏啊。”

    封不觉却是很随性耸了耸肩,笑道:“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 第1090章 午夜前后

    主办者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便完善了封不觉所提出的几项建议。

    他取消了所有人的挑战豁免权,并加入了“由裁判抛硬币决定先攻权”的规则。

    这样一来,在对决成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先担当出题者还是猜解者,而靠着硬币所决定的攻防顺序,双方也无话可说。

    另外,为了缩短资金差带来的客观差距,“二次借款”也开始了;借贷的上限为该游戏者当前持有金与排名第一者的资金之差、并四舍五入求整。

    顺带一提,目前排名第一的人,就是封不觉。

    “时间”上的领先让他获得了更多的狩猎机会……截止至十点整,他的持有金已经达到了三十万美金以上。

    因此,二次借款的金额就以他为参照。

    举例来说,某人输得只剩下一万美金不到了,他就可以借二十九万;而若是手头有六万,那就可以借二十四万……

    当然了,他们还得在自己所签的第一份合同基础上,再签一份新的补充合同。

    长话短说……

    至十点三十八分,二次借款开始了。

    虽然主办者手下有着一群堪称顶尖的法务和财务人员,但合同的拟定和打印依然花去了二十分钟左右。

    说实话,在不出错的基础上,这些人的工作已经是极有效率了……不过主办者似乎还是不太满意,因为他不喜欢等待。

    “快点儿!人渣们,借点儿钱还磨磨蹭蹭的,时间可是不等人的!”

    在游戏者们借钱的时候,主办者已在二楼高声催促起来。

    的确,距离午夜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就算按封不觉所说,将每局对决的时间缩短到二十分钟以内,他们也玩儿不了太多局。

    ……

    十点四十五分,所有有需要的人都已完成了二次借款。

    此刻,胜负再开。

    这一次,每个人都已知晓了资金的重要性;没有人再缩手缩脚、犹豫不决,他们都孤注一掷地将资金的金额提到了三十万的上限。

    于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所有游戏者的资金差便消失了、挑战彼此的权利亦被放开、攻防顺序则看天意。

    简而言之……他们又回到了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状态。

    当然了,并不是说刚才那些“领先者”的优势已荡然无存,因为……至午夜时分,即“猜数字对决”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要先把“借款”还清,然后再结算“筹码”。

    所以,落后者们的劣势依旧存在,“二次借款”只是给了他们反扑的资本和机会。

    至于能不能在逆境中翻盘,就得看他们在接下来的表现了……

    ……

    “少爷,我有一事不明……”对决重开后十多分钟,西装大汉A找了个时机,对主办者道。

    “什么事?”主办者这会儿心情不错,他用轻快的语调立即应道。

    “蒋道德向您提出建议的目的,我能看出来……他是怕您原本想去改的那套规则会对他过于不利,所以才提了一套比较折中的方法。”西装大汉A接道,“但让我看不懂的是……为什么他到现在仍在积极地赚取筹码呢?”

    “是啊……少爷,我也不明白……”西装大汉B这时也说道,“按照当前的局势,他理应尽量拖延时间、采取保守的策略才是。”他微顿半秒,再道,“作为领先者,完全没必要去继续‘争取盈利’,他们只要‘少亏’一点,就能在结算时稳居前列了。”

    “呵呵……”主办者闻言,笑了起来,“这也不怪你们……”他摇了摇头,“你们之所以看不懂他的行为,是因为你们那最基本的‘思考模式’就和他不一样。”

    此言一出,两名西装大汉皆是一脸疑惑地望着主办者,等待着他接着往下说。

    “你们、以及这几百人中99%的人,都是基于‘活下去’这个理念在思考的。”主办者停顿片刻后,接道,“在这场游戏中的活下去、在今晚的赌局中活下去、回到外面的世界……活下去……”

    西装大汉A吞了口唾沫:“少爷……这想法……不对吗?”

    “这里面并不存在什么对与不对……”主办者回道,“只能说,你们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志’,即代表了所谓的‘正常’……”说着,他的视线已投向了会场中的觉哥,“但是,那个男人……他的想法和你们不一样,或者说——‘不正常’。”

    “他……难道想着要死?”西装大汉B很耿直地问道。

    “哈哈……”主办者被逗乐了,“不是那个意思……”他转过头,分别看了身旁这两名贴身保镖一眼,转而说道,“你们也陪我看了很多场这样的‘好戏’了,你们觉得……‘赌博’的本质是什么?”

    两名大汉面面相觑,没有答复,因为他们心中也没有切实的答案。

    “呵……”主办者见状,等了几秒,便自己接道,“赌博,就是毫无意义地去死啊……”

    虽然他说了一个“答案”,但那两人还是没有理解。

    “牌面的大小、筛子的点数、某颗弹珠的去向、某场比赛的输赢、甚至是下一分钟会有一辆什么样的车驶过……”主办者又道,“赌博说开了,就是这些‘无聊’的东西……至少大部分都很无聊、也无意义,如果不牵涉到‘赌注’的话,那赌博八成会变得像统计学一样让人厌烦。但是……有了‘赌注’之后就不同了——赢可能意味着获得一切,输则可能让你失去一切;将‘一切’押在一个尚未发生的‘结果’上,享受那过程中的刺激、承担那结果揭晓时的极乐或痛苦……这才是真正的赌徒、真正的‘无赖’。”

    “少爷,你是说……”西装大汉A此时也转头望向了觉哥,“他也是一名真正的……”

    “不。”主办者打断了对方,“你用‘也’这个字是不对的。”他摊开双手笑了笑,“只有他才是正牌货,我可不是什么‘无赖’……我只是一个懦夫而已。”他怅然念道,“像我这种用金钱把自己保护起来,从始至终都置身安全境地的人……算不上是在‘赌’,最多算是在‘玩儿’罢了。”

    主办者顿了顿,接道:“很显然,这位‘乌鸦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做个不怎么恰当的比喻就是……当所有人都在考虑‘如何活到下一轮游戏’时,他却在考虑着‘如何干掉所有人’。这种本质上的不同、再加上能力的差距,便使他的执行力比旁人高出了数个层次……”

    ……

    晚,十一点五十九分。

    距离午夜,还有最后的一分钟。

    根据规则,在午夜时分尚未完成的对决可顺延至结束为止。

    而此刻,几乎所有的“客人”,都还在对决中……

    他们有些人的脸上写着淡定、有些写着得意、还有些人则是“已经完了”的表情;面具,将这些表情遮了起来,可汗水、泪水……还是不可控制地顺着部分人的面颊和下巴在往下流;身体的颤抖和姿态……也是无法掩饰的。

    可以说,虽然这最后的一场对决还没完,但凭借肢体语言,基本也能辨识出哪些人将被淘汰了。

    另一方面,也不知是在何时,会场内的西装墨镜男又一次增员;并且,还来了数十名西装墨镜女。

    作为工作人员,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的场面会变得相当难看,所以需要足以压制大量抓狂者的人力来控制场面。

    而这午夜后的喧闹时刻,也是主办者十分喜闻乐见的一幕好戏。

    陷入了绝望泥沼的人们,纷纷露出了丑恶的、狼狈的姿态和嘴脸。

    那些原本腰板儿挺直、趾高气昂的男人,正在跪地求饶、痛哭流涕;那些原本风姿艳艳、仪态万方的女人,正在尖叫哭喊、歇斯底里。

    但这最后的挣扎无疑也是徒劳的,他们终究还是被拖了出去……

    其中,那些没有签“保护合同”的,被强制送回了各自的单人舱,船一靠岸,他们就会被赶上岸,并背上更加严重的债务。

    而那些已经签了“保护合同”的人,则按照性别被分别集中了起来;其他客人不知道他们的去向,但……可以想象他们那身为“所有物”的未来。

    ……

    凌晨,零点二十五分。

    “女士们,先生们~”今夜,主办者第一次,从二楼下来了,“容我先对各位道一声祝贺。”

    他迈着潇洒的步伐来到了主厅的中间,而那两名西装大汉则是紧随其后、分别跟在其左右两侧。

    “恭喜各位,在猜数字对决中脱颖而出。”主办者说到这儿,轻轻拍了拍手。

    下一秒,周围所有穿西装戴墨镜的男女工作人员,也全都鼓起掌来。只是……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祝贺”的意味。

    “在宣布下一轮的游戏规则前,容我……先敬大家一杯。”

    主办者话音未落,六十四个墨镜男已经端着托盘,分别来到了主厅中剩余的六十四名客人身旁。

    他们每一个人手中的托盘上,都放着一杯香槟。

    “请各位务必赏脸……”主办者一边说着,一边从第六十五名工作人员的手上接过了自己的那杯香槟,并将酒杯高高举起。

    见此情形,客人们自然也都纷纷举起了酒杯示意,部分面具比较严实的,已用另一只手微微掀起面具的下半部分准备开喝。

    至于封不觉……他本来就得把酒杯举到和脸差不多高的地方才能喝里面的东西,所以这会儿他那“把吸管从面具眼部伸进去”的动作依旧。

    “那么……”主办者举杯数秒,念道,“嗯……容我想想祝酒词……”

    “快点儿,手酸着呢。”对方话刚说完,觉哥就在催了。

    主办者在面具下撇了撇嘴:“好吧……那就祝世界和……”

    他那个“平”字还没说出来,封不觉就抢道:“你骗鬼呢?和平个串串啊,你当自己在参加选美啊?换个别的!”

    一听这话,主办者就表情一抽,心里嘀咕道:“喂喂……催的也是你……挑三拣四的也是你……找茬是吧……”

    想归想,他还是改口了:“那……感谢各位的……”

    “你这是办满月酒还是同学聚会啊?要不要改口叫我们各位来宾啊?谢个毛啊,说得好像我们来是为了赏你脸一样,换个别的!”觉哥又一次打断了对方,并且再次发动了其贱力十足的吐槽能力。

    “我还没说要谢什么呢!”主办者终于也忍不住了,朝着觉哥咆哮起来,“你有完没完!干脆你来说好了!”

    “OK,祝大家身体健康。”封不觉用极快的语速接了一句,然后滋溜一声就把香槟吸掉了大半杯。

    主办者当时就惊了,不过惊完以后,他还是和其他客人们一块儿喝完了手中的香槟。

    因有感于自己的失态,主办者喝完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稍等了几秒,再道:“嗯哼……那么……诸位,我这就来宣布第二场游戏的内容。”

    言毕,他扬起一手,打了个响指。

    两秒后,便有一名西装墨镜男走了过来,接过了主办者手里的空酒杯,随即又递了一样东西给他。

    主办者接过后,便将“那东西”举起、展示在了众人面前:“我将这个游戏命名为——‘三重神经衰弱’。”

    在说出那六个字的同时,他顺势用了个九十年代香港赌片里常见的洗牌手法,将手中那一整副堆叠整齐的、崭新的卡牌从上到下过了一遍。

    这一瞬,在场的六十三名客人,皆没从主办者的这番炫技中看出什么来,唯有一人……已然知晓了很多信息。

    “嗯……不是扑克,而是特制卡牌。共一百零二张,分三十四种图案……比起普通的‘神经衰弱’来确是难了一些,不过……”一瞥过后,封不觉心中已在念道,“呵……在我面前玩儿牌,你恐怕还嫩点儿……”

  • 第1091章 黑蝴蝶

    所谓“神经衰弱”,是一种考验记忆和策略的纸牌游戏。

    与“猜数字对决”类似,这个游戏通常以二人或多人对抗的形式进行。

    其玩法为——

    先准备“一副”扑克牌,将大小王排除,然后将剩余的五十二张牌洗乱、背面朝上、置于桌面之上。

    接着,由对战双方(或多方)中的一方开始翻牌。

    翻牌者一次可翻两张牌,如果这两张被翻开的牌牌点一致,翻牌者便可将这两张牌收入手中,并获得再翻两张的权利;反之,如果翻开的两张牌牌点不同,那翻牌者就得将其盖上,将翻牌权易手。

    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牌都被翻完,手中卡牌较多的一方就赢了。

    以上,就是最基础的“神经衰弱”;在这套规则下,几乎没有什么施展策略的空间,属于“九成靠记忆,一成靠运气”的游戏。

    不过,神经衰弱的衍生玩法是很多的,在加入了一些新的规则后,这游戏会变得相当复杂和有趣……

    比方说……“差别计分制”,即“不看谁翻开的牌较多,而是看谁翻开牌的牌点总分较大”的玩法。

    又比如……在“差别计分制”的基础上加入鬼牌(即大小王),并规定“成功翻出一对鬼牌者可立刻与对方互换分数”的玩法。

    在这两种模式下,运气和策略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另外,还有各种提高难度的玩法,像“使用两副牌,但翻牌后牌点和花色皆相同才可得分”这种设定,“翻开特定的组合(比如翻开两张牌点不一样但花色相同的牌,或是翻开了两张牌点相加是13的牌)就会受到扣分惩罚”的设定、以及“限制翻牌时间”等规定。

    总之,“神经衰弱”的变化五花八门,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不会变的——“记忆力”,是这个游戏中最有力的武器。

    ……

    凌晨,一点。

    “三重神经衰弱”游戏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这第二场游戏,采取的是淘汰制……

    由六十四名游戏者们进行两两对决,连胜三场者,便可以进入前八,成为今晚的赢家。

    而那五十六名落败者,倒也不至于像上一场的败者们那么惨……此时,他们手头剩余的美金都已扣去了“借款部分”,他们签署的借款合同也都已经作废了;所以,这五十六人至少可以把“猜数字对决”中的“净胜”所得带下船去。

    当然了,那点钱能不能解决他们在外面的问题,就是后话了……

    眼下,还是来说这第二轮游戏的情况。

    这场游戏的配对方式是——抽签。

    说是“抽签”,其实游戏者们也不用去“抽”什么,他们只要轮流去摇一个装着号码球的滚筒就行;该滚筒中的64个号码球,分别对应了1-64号座位,而座位就决定了对决的配对。

    对于这个设置,封不觉也能理解,换成是他,应该也会这么安排……

    虽说用电脑随机给游戏者们进行匹配是最高效的,但那种“一瞬间”就得出全部结果、且游戏者本人不进行参与的决定方式,显然是主办者不愿意看到的。

    主办者要看的就是……结果逐一揭晓时、各个客人的反应和表现,因此,他自然不会让这个过程在几秒内就结束。

    于是,这抽签就占去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半个小时里,玩家们一边观看游戏规则,一边排着队轮流上前去摇号。

    晃眼间就到了凌晨一点,游戏……这才正式开始。

    ……

    封不觉的对手,是一个戴着黑色蝴蝶面具的女人。

    那应当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说“应当”,是因为她的脸上戴着面具,所以这事儿未必是绝对的。

    虽然……封不觉眼里看到的,是华贵的低胸礼服以及其勾勒出的、诱人的身体曲线;鼻子里嗅到的,是用量和用法都非常恰当的各种名牌化妆品;耳朵里听到的……是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娇嗲中又不失韵味的声线。

    但是……他依然没有确信对方一定就是位美女。

    你要问为什么,觉哥会回答你——“这年头,连爱情动作片的封面你都不能信,你还能……”以下省略三千字。

    好了,我们还是回到故事中来……

    “呵……乌鸦先生,没想到,第二场一开始……就遇上了你呢~”蝴蝶面具柔媚地笑着,并说着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对白,似乎是打算试探觉哥的反应。

    她俯身在推车的桌面上,卖力地秀着自己的“事业线”,举手投足间,毫不掩饰地在卖弄着风情。

    然而,她得到的回应却是……

    “废话,匹配是抽签决定的。”封不觉竟是完全不为所动,他用他那固有的、淡定中带着丝丝嘲讽的语气回道,“你要能提前猜到那种事的结果,那也不用上这艘船了,直接去买彩票就行。”

    蝴蝶面具遭到觉哥吐槽后,也是微微一愣,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而是很快调整好情绪,接道:“呵……人家只是有点怕和你对决,所以才这么一说嘛~”

    很显然,她是一个非常善于交际的女人。不管面对怎样的人,也不管对方的性别、年龄、性格如何……她都应付得来。不夸张地说,上到霸道总裁、下到猥琐宅男,她都有自信让对方在短时间内就对自己产生好感。

    可惜,封不觉……似乎不在她那个“从上到下”的范围里;别说是从上到下了,就是从左到右、从里到外、由浅入深、从整体到局部、从现象到本质地看……觉哥也是她从未遇到过的类型。

    “怂了就认输,扯淡不解决问题。”封不觉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同时,他又迈开步子,朝着数米外的一张圆桌走去。

    十秒不到,他就从那边拖了两张带靠背的椅子过来。

    “哼……说话特别不中听,但绅士风度还是有的嘛。”当蝴蝶面具看到觉哥搬了“两张”椅子过来时,便暗自心道。

    她,以为其中一张是为她准备的。

    她,实在太天真了。

    “呼……看着不重,还挺沉。”两秒后,封不觉把两张椅子全都放在了自己这一侧,一张用来坐,一张用来搁脚……

    他就这么横着瘫坐了下来,并用死鱼眼看向桌边的裁判道:“那么……裁判先生,假如你不介意的话,在你隔着墨镜看胸的同时,能不能劳驾帮我们洗个牌呢?”

  • 第1092章 观察

    为了降低淘汰的偶然性,这“三重神经衰弱”游戏采取了三局两胜的对决形式。

    第一局,由裁判负责洗牌和摆牌。

    第二局,则由第一局中落败的一方负责。

    如果还有第三局的话,那么就再由第二局中落败的那一方来洗。

    长话短说,在裁判完成了准备工作后,“乌鸦”对“黑蝴蝶”的第一局,就这样开始了……

    “两位,由猜硬币的形式来决定先后顺序,没问题吧?”裁判摆好牌后,便对二人说道。

    “不必了。”封不觉对裁判道了一句,随即又看向那蝴蝶面具女道,“女士优先嘛,先攻还是后攻,就由你来选择吧。”

    闻得此言,黑蝴蝶在心中冷哼道:“哼……自作聪明,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吗?”

    想是这么想的,不过她不会表现出来。

    下一秒,黑蝴蝶便妩媚一笑,柔声应道:“乌鸦先生,您还真是温柔呢……那我也礼让一番……选后攻好了。”

    虽然她说了“礼让”二字,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让出任何的利益。对神经衰弱这个游戏比较了解的人都知道,在这个游戏中,“后攻”其实是有优势的。

    就以最基础的神经衰弱为例……排除作弊的情况,先攻者在第一手就得分的概率是非常、非常低的。因为在这个时候,所有的牌都还没有翻开过,所以不存在任何“记忆”的因素,翻牌者靠的是100%的“运气”。即使有人真能靠运气在第一手就得分,其第二手连着再次得分的概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总之,第一手也好、第二手也罢……先攻者顶了天也就能翻出一对来,且至少会让对方看到两张点数不同的牌。

    而后攻的一方开始翻牌时,至少已提前知道了两张牌的位置。这时,后攻的一方翻开一张没有揭示过的牌,假如这张牌的点数和之前那两张有相符的,便可以轻松得分。

    当然了……这种优势的程度,还远没有达到棋类运动中先后手的地步;神经衰弱终究是有运气成分的游戏,后攻的一方,也很可能会翻开两张点数和先攻者所揭示的牌不同的牌。或者在翻第一张时没翻到,翻第二张易手牌时却不幸翻到了,这样反而会给对方送分。

    另外,以上只是普通的神经衰弱中会出现的情况。在这“三重神经衰弱”中,因为牌的基数巨大、且得分要求更高,后手的优势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但……优势就是优势,哪怕是一分一毫,也有可能左右最后的胜负。

    对此,黑蝴蝶绝对是半步都不会让的。

    “你同意吗?”得到了答复后,裁判便转头看着觉哥,向其确认。

    “没问题。”侧瘫在椅子上的封不觉不以为然地回道,并顺势举起一手,“那么……我这就开始了。”

    说罢,他已伸出手去,翻开了自己这一轮的第一张牌……

    ……

    如前文所说,【三重神经衰弱】所用的这套牌并非扑克,而是特制的卡牌。

    这套牌共有102张,共三十四种图案,其中三十二种,取自佛教中的“三十二相”,即:顶上肉髻相、眉间白毫相、睫如牛王相、目色绀青相、两颊隆满相、常得上味相、舌广而长相、声如梵王相、四十牙齿相、牙齿紧密相、牙齿齐白相、上身如狮相、身形端直相、身广长等相、身色金黄相、身放光明相、一孔一毛相、身毛上靡相、两肩圆满相、两腋充满相、七处隆满相、皮肤润泽相、手指细长相、手足柔软相、指间缦网相、垂手过膝相、象马阴藏相、腨如鹿王相、足趺高满相、足跟广平相、足下平满相、足下轮形相。

    以上这“三十二相牌”,每种各有三张,功计96张。

    剩下还有两种图案,分别是“极乐净土”和“无间地狱”,这两种花色和其他的有所不同——“无间地狱”共有四张,而“极乐净土”只有两张。

    根据规则,在【三重神经衰弱】中,玩家每次行动翻三张牌,且必须翻出“三牌同相”才算得分,否则就将翻牌权易手。

    所有三十二相牌的分数都是一致的,即:一张牌等于一分。

    在任何时候,如果有人在一轮中翻出了三张“无间地狱”,此人便直接输掉本局。

    在双方共计已翻出了二十五相的时候,任何一方在某一轮中翻出两张“极乐净土”,比赛便宣告结束,双方将按照当前的分数差判定胜负,且翻出“极乐净土”的一方在判定时将得到额外的10分加成。

    而在“无间地狱”和“极乐净土”都未触发的情况下,当桌面上共揭示出“三十一相”时,比赛亦宣告结束,双方直接按照当前的分数差判定胜负。

    综上所述,除了常规的记牌得分外,【三重神经衰弱】的要点就是如何灵活运用净土牌去锁定胜利、以及切实地避开地狱牌……

    ……

    “嚯~第一张就来这个啊。”封不觉看到自己翻开的第一张牌后,当时就笑了。

    他将这张“无间地狱”面朝上摆好,然后悠然地伸出手去,翻开了离这张牌较远的第二张牌。

    单就这次“翻牌”的选择,也足以看出觉哥对“神经衰弱”这个游戏的一些技巧颇为了解……

    在玩这个游戏时,一次翻出相邻的几张牌来,显然更便于记忆;但若是翻开的牌距离都很远,就比较难记了,因为在玩家移开视线、或是隔了一段时间后,记忆会很快模糊起来。

    而且,这第一局中,裁判采用的是散乱无序的置牌方式,在这种置牌方式下,“远距离揭牌”的做法会让记忆变得更加困难。

    很显然,采取了这一战术的封不觉,对自己的记忆能力极有信心……

    “嗯……这张也……”两秒后,封不觉已翻开了自己的第二张牌。

    不得不说他的人品就是这么可怕,连着两手……居然都是“无间地狱”。

    黑蝴蝶见状,扑哧一声就笑出了声来:“呵……乌鸦先生,您还真是厉害,才第一轮,已翻出了两张一样的牌呢。”

    “好说好说~”封不觉搁下这第二张牌时,淡定如故,“按照概率来说,虽然第一轮就翻到相同花色的概率很低,但在这‘很低的概率中’,翻到两张‘无间地狱’的可能性,的确是比翻到两张别的东西要高的……毕竟这种花色比其他的花色要多一张。”他顿了顿,“就我个人而言,这次翻牌只能算是我的‘一般水准’……”

    说话间,他又挑了个离第二张牌较远的地方,并在这“万一再来一张地狱牌就直接输了”的压力下,想都不想地翻出了自己的第三手牌。

    还好,这一次,他翻到的是一张“相”牌——【声如梵王相】。

    “呼……”封不觉本人没怎么紧张,但裁判大哥却是替他松了口气,“第一轮结束,翻牌权易手。”裁判一边通报着结果,一边将桌上翻开的那三张牌翻过来归位了。

    “在此,我想再强调一遍。”裁判小心翼翼地将牌都翻过去之后,接道,“对于‘在翻牌过程中留下记号’的做法,我的判定是很严格的,请二位注意了。”

    “唔——”一听这话,黑蝴蝶便噘起了她那性感的红唇,微微向前欠身、娇滴滴地对裁判道,“那……人家要是‘不小心’把牌弄皱了,怎么办嘛~”

    她那娇嗲的嗓音轻柔地钻入了裁判的耳中,再结合其俯身送上的视觉福利,让裁判的骨头都酥了。

    那位裁判大哥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后退半步,一本正经地应道:“如果是‘意外损坏卡牌’的话,就用备用牌来替代原牌,不会有什么影响。”

    “哦~这样啊。”黑蝴蝶念叨着,也开始翻牌了。

    她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长手套、宛如轻纱般裹住其修长的十指,也让她手臂处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

    “一……二……三……”黑蝴蝶口中轻轻数着数,连着翻开了三张相邻的牌。

    咱且说说“运气”这档子事儿吧……

    假如“起手随便翻三张就有两张地狱牌”是觉哥的“一般水准”,那么黑蝴蝶的“一般水准”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她起手随便翻的三张牌都是相牌,且三张并不重复。

    两人的对决,就以这样的开局展开了……

    封不觉的第二轮,还是使用远距离开牌的形式,而且他翻开的牌全部都是此前没有揭示过的。有鉴于他在第一轮中已经翻了两张“无间地狱”,只要不去动那两张牌,此后随便翻哪里,都不可能出现“连续翻到三张地狱而落败”的情况,因此,他这轮翻得非常快;在揭示了三张相牌后,便结束了此轮。

    而黑蝴蝶的第二轮,也和她的第一轮差不多。她选在与自己第一轮翻开的三张牌相邻的地方,又连着翻了三张。

    这次出现的,同样是三张相牌,其中有一张是封不觉在第一轮中翻出的“声如梵王相”,而这……也是这局游戏中除了地狱牌之外首次出现的相同花色。

    接着,就到了觉哥的第三轮。他的战术没变,还是去翻此前从未揭示过的牌。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这次他似乎走运了,因为他这轮翻到的第一张牌,就是“声如梵王相”,也就是说……他现在只要把此前那两张揭示过的“声如梵王相”翻出来,就能率先拿到三分了。

    “啊……”黑蝴蝶一看到那张牌,便轻呼一声,并立刻接道,“唉……似乎要被您要抢先得分了呢~乌鸦先生。”

    她说着,便摆出了一副伤心气懊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并直起身子、将双手在身前交错环抱。

    在这个姿势的作用下,她胸前那两团白花花的脂肪皆被托挤而起,在低胸礼服的衬托下构成一幅无比诱人的画面。

    见得这番风景,站在一旁的裁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这种形式的“干扰”,还真就没法儿说是犯规,所以裁判也只是翻起了白眼,没有说什么。

    “嗯……”这一刻,封不觉沉吟了一声,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他的神色,但黑蝴蝶凭经验断定,对方的视线肯定在往自己的身上看:“呵……奏效了吗……”对手的犹豫,让她颇为得意,“这种游戏就是这样的……你那种翻牌方式的确会使对手的记忆难度增加,但对你自己来说也是一样的,一旦视线移开、或是走个神……哪怕只有一秒钟好了,也可能让记忆产生偏差。呵……就好比现在,在盯着我的胸口看了几秒后,八成已经记不清第一张‘声如梵王相’在哪儿了吧。”

    “裁判。”数秒后,封不觉站起身来,“我过去拿杯喝的过来,可以吗?”

    裁判看了他一眼,回道:“请尽量快点儿。”他微顿半秒后,补充道,“这第二场游戏虽然没有使用计时器,但拖延时间的判定依旧存在。”

    “明白。”封不觉不温不火地应了一声,随即便从椅子上挪了起来,走向了主厅中的香槟树。

    “哼……拖时间?”黑蝴蝶望着觉哥的背影,心中冷笑,“没用的……‘神经衰弱’中靠的都是短期记忆,这种记忆一旦发生了偏差或是被忘却,那再怎么想也是不可能记起来的。”

    封不觉的确没让他们等太久,一分钟不到,他就回来了。

    给香槟插上吸管,并吮了一口后,觉哥用一个堪称豪迈的动作扬起手来……又去翻了一张前几轮中从未被翻开过的牌。

    很显然,他已放弃了得分……

    所以,不出所料的,他翻开的第三张牌,也是一张距离较远的、此前没被翻开过的卡牌。

    “哈!什么嘛……”这个瞬间,黑蝴蝶心声已转变为了嘲笑,“兜了一圈回来,自知已经记不起来了,于是干脆就放弃得分……再翻两张新的卡出来,想要扰乱我的注意?”

    “您可真是位绅士呢~”在心中将对手鄙视了一番的黑蝴蝶,表面上还是嗲声嗲气地感激道,“既然您这么客气……那我可就不客气咯。”

    “哦……”封不觉则是用懒散的语气应道,“你请随意。”

    很快,裁判就将牌复位了,于是,黑蝴蝶的第三轮翻牌也开始了。

    她的目的非常明确,她快速而准确地便将那三张“声如梵王相”给翻了出来。

    “这位女士,得三分。”一秒后,裁判便将桌上那三张花色相同的牌挑拣出来、叠在一起,正面朝上地搁到了黑蝴蝶那边的桌面上(第二场游戏用的桌面比猜数字对决时的大很多,空间足够),随后对黑蝴蝶道,“得分后,您可以再翻三张。”

    “好的。”黑蝴蝶冲裁判甜甜一笑,然后,她便盯着桌面上的牌堆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

    大约一分钟后,她才顺着自己此前翻牌的顺序,又翻开了相邻的三张新牌。

    就这样,对决继续展开……

    十轮过后,黑蝴蝶已得15分,而封不觉……非但是1分未得,而且其中有好几次他都是在“场面上已有得分机会”的前提下,没有翻出曾经出现过的牌,从而错失机会。

    虽说黑蝴蝶的记忆能力也没到那种“只要一有得分机会就一定能成功”的地步,但对于那些“同花色的三张皆已出现过”的牌,她最多只需两轮的尝试,也就一定能将分数纳入了。

    然,就在这个时刻……

    “差不多了。”封不觉,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嗯?”黑蝴蝶刚结束了本轮的翻牌,听得此言,便疑道,“乌鸦先生,您说什么?”

    “我是说……对你的观察……”觉哥用十分平静的口吻回道,“已经差不多了。”

  • 第1093章 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哦?”黑蝴蝶面具下的眉毛一挑,娇声回道,“您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关于我‘观察’到的成果,等到第二局时,我再跟你解释吧。”封不觉说着,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现在嘛……”

    他没把话说完,就快速翻开了一张牌,下一秒,他低头看了那牌一眼,紧接着就唰唰地翻开了两张与其花色相同的牌。

    “裁判兄,报分啊。”由于其动作太快,裁判还有点发愣,所以觉哥出言提醒了一声。

    “呃……这……这位先生得三分,请继续翻牌。”裁判顿了一下后,便吞吞吐吐地接上了这句。

    话音未落,封不觉又是快速出手,五秒不到又翻了个“1+2”,还是同“相”——得分。

    “三……三分!”这回裁判的反应也跟上了,即刻报道,“请继续……”

    而觉哥的速度也是再次提升,还没等对方把后半句讲完,就接着翻了三张。

    结果……依然是同相。

    就这样,封不觉用一种仿佛能看穿卡背的速度接连揭示着桌上的相牌,而裁判也十分配合地快速报着分数。

    “三分、请继续……三分、请继续……”

    就连其他桌上的游戏者和裁判们也都被这几乎不间断的宣告声所吸引,纷纷侧目望之……

    短短两分钟不到,封不觉便连续得了24分;连他自己都觉得,在这一轮中自己是相当走运了。

    或许有人还会奇怪……在前十轮中,两人的“翻牌总次数”已达75次,就算去掉那15张已经得分的牌,那理应还有60张已知的牌才对,而在这60张牌中,能凑出组合并得分的至少也有30张吧?

    错!

    首先,被黑蝴蝶取走的15张已计分卡牌,几乎全都是“被揭开过两次以上”的牌,这其中……只有一张是“首次揭开”就被取走的,因为那张牌是她在某一轮的第一手所揭开的未知牌,且她当时正好还清晰地记得与该牌配对的两张牌在哪儿。

    也就是说,单就她得分的牌里,便有14张已占用过那60次的“翻牌次数”了……

    其次,在桌面上剩余的其他卡牌中,也有被黑蝴蝶“重复翻开”过的卡牌,那些牌多半都是她在尝试得分失败时误翻到的、位于那些得分牌附近的卡牌。

    综上所述,在这第十一轮开始时,桌面上剩余的已知卡根本没有60张,事实上……只有40多张。而这四十几张牌中,还包括了两张在第一轮就被觉哥翻出的“无间地狱”,以及一张在第七轮中被黑蝴蝶翻到的“极乐净土”;所以,实际能凑出来直接得分的“三相皆明”牌,只有区区9张罢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当然了,这次的问题不是“觉哥为什么只得了24分”,而是“觉哥是怎么拿到24分的”呢?

    情况是这样的……

    从本局的第一轮开始,封不觉就从没有去翻过“已知牌”;直到眼前这轮为止,觉哥每一轮、每一手翻开的……全部都是从未被翻开过的未知牌。即使此前已出现过两张与他所翻之牌花色相同的牌,他也不会回头去翻那些已知牌来得分……就好比他在第三轮中所做的那样。

    可到了这第十一轮,他的战术……突然就变了。

    他在这个回合的前两轮翻牌,还是采用“第一手翻未知牌”的进攻方式,但是这两回,他在成功翻到了“已有两张相同花色被揭示过”的新牌后,选择了回头得分;这样取下6分后,他又首次采取了“第一手不翻未知牌”的战术,转而取走了桌面上“已知的9分”……

    且不说他这一套举动背后暗含的意义,至少在黑蝴蝶看来,对手完成的事情就是——仅在一轮中,就用连续得分扳平了与自己的分数差距。

    这种变故……无疑让黑蝴蝶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然而,这还没完……

    接下来,封不觉再度采取“第一手翻未知牌”的策略,且再度成功了三次,将分数提高到了24分。

    此情此景,也让黑蝴蝶的那份动摇迅速转化为了惊慌和恐惧……

    “你是不是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在这十分恰当的时机,封不觉开口了。

    “呵……”黑蝴蝶生硬地挤出了一丝笑意,“不知乌鸦先生……是用了什么……”

    “我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方法。”封不觉好似能洞察对方的心声一般,直接打断了黑蝴蝶的话,并接道,“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是从概率层面上来说也算正常的事;在我看来……是十分无趣的,因为这根本称不上是‘赌博’,最多算是‘游戏’罢了。”

    “这怎么可能……”黑蝴蝶终于是忍不住了,她收起了娇嗲的语气,用比较正常的腔调和语速问道,“正常人能在这种游戏中连得二十四分?”

    “呵……你口中的‘正常人’……”封不觉闻言,笑道,“是指那种短期记忆能力弱得可怜、观察能力形同虚设的人吗?”他停顿了一秒,接道,“嗯……经你这么一说……现代人的平均水准大致如此啊。以白种人为例——一个成年人,对一串随机十进制数字的记忆能力,通常小于等于十三位……这还是在有意识要去记的前提下。”他摊开双手,垂目看了看桌面,“像这个三重神经衰弱游戏,足有102张牌,牌上印的还是大多数人都不太熟悉的图案,若是让两个‘正常人’来玩儿,恐怕玩儿到五十轮以上也分不出胜负。”

    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但……我刚才说的是,‘概率层面上正常’,我可没说我是‘正常人’。”他微顿半秒,语气嚣张地言道,“我啊……是一个‘可以清楚地记下所有出现过的牌’,且‘知道哪些牌还没有被揭示’的人。”

    对于这话,黑蝴蝶没有应声。

    讲道理……假如是五分钟之前,她绝对不会相信这番话的,但现在,她将信将疑。

    “不太相信是吗?没关系。”封不觉又一次道破了对方所想,并自顾自地接道,“且听我说下去……”他也不等黑蝴蝶回应,直接就开始讲解了,“首先,在前十轮中,我无疑是有得分机会的,比如那张‘声如梵王相’……呵呵……说起来,你真觉得自己那番搔首弄姿会奏效吗?恕我直言……就算你的对手是个无可救药的好色之徒,在这种事关自己后半生的重要赌局中,他也不会因为那种因素而分心的吧。”

    “你的意思是……那时你是故意不得分的?”黑蝴蝶接道。

    “那当然了。”封不觉回道,“在第三轮我翻第一手牌时,桌面上翻开过的卡牌一共只有十二张,除非你那胸有着通过视觉神经抹除别人记忆或者吃掉别人智商的特异功能,否则……就算是‘白种人平均水平’,在那轮都可以得分吧?”

    “哼……”对于觉哥的吐槽,黑蝴蝶只得冷哼一声,毕竟在这件事上……她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因此,我不得分的可能性只有一种,那就是——我不想得分。”封不觉接着说道。

    “那你想干嘛?”黑蝴蝶这会儿已经用上了不善的语气。

    “观察。”封不觉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随即又补充道,“虽然放弃了这十轮中所能得的分数,但我得到了宝贵的情报——你思考的模式、记忆能力的上限、对决的风格等等,我基本都已经掌握了。”

    “哼……是吗?”对于觉哥的这两句话,黑蝴蝶显然是不信的;就算她相信了觉哥记忆力超群的事儿,也不会相信对方能看破自己的思想。

    黑蝴蝶十六岁就踏入了名利场,二十岁已是叱咤一时的社交名媛;她也曾天真过、脆弱过、轻信过,所以她伤过、痛过、悔过。今年她三十岁,她已坚强了、成熟了、冷酷了。

    她甚至不需这个蝴蝶面具,因为她早已戴上了一张永远不会卸下的面具;没有人真正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即使她在一个人的面前褪尽衣衫,也不会敞开哪怕一丝一毫的心扉。

    “是与不是,到第二局你就明白了。”觉哥接道,“这第一局嘛……我就先让你确信一下我的‘记忆能力’……”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翻开了一张未知牌,“嗯……看来,这轮我的得分就到24为止了。”看到牌后,他如是说道。

    黑蝴蝶看了那张牌一眼,接道:“怎么了?这张又不是天堂地狱,你若是全记得的话,应该是可以得……”

    “正因为我全记得,才知道这是不行的。”封不觉又一次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并接道,“到目前为止,桌面上已经揭示过的牌中,除去地狱牌和净土牌,剩下能‘成对’的、即已经揭示过‘两相’的牌还剩六张;而其他的……都是仅揭示过‘一相’的花色了。”

    “在这要求‘三色同相’才能得分的【三重神经衰弱】中,仅揭晓过‘一相’的牌是没用的……就比如我现在翻到的这张。”

    “除非我接下来再翻一张和这个花色一样的未知牌,否则,我非但得不了分,而且给你多制造了一对‘两相’的得分机会。”

    “呵……当然了,前提是你得记得清楚那些‘对子’的位置就是了……”

    说罢,他又快速地翻了两张从未揭示过的未知牌,结束了自己的这一轮。

    “说了那么多……”黑蝴蝶这次没有急着去翻牌,而是问道,“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你说自己在这轮里做的事情……‘从概率上来说也算正常’。”

    “很简单啊。”封不觉回道,“以我‘清楚地记得所有出现过的牌’为基础去思考,你就会明白了……”

    “这轮一开始时,我就知道总共有九张可以直接得分的‘三相’牌,以及十六张……共计八对‘两相’牌。去掉你拿走十五张牌、再去掉所有已知牌,从桌面上剩下的其他牌中抽到可得分牌的概率在20%以上——翻五张就会出现一张的概率。”

    “在第一手时,我根本不用考虑这个概率;如果我没有抽到可以得分的牌,我只要继续翻新牌、再观察你一轮便是。但实际情况是我成功抽到了……于是我先拿下了那三分。”

    “接着,我获得了第二轮的翻牌机会,这一轮的第一手很关键,概率基本没变,但万一翻不到可以得分的牌,我也只能作罢。”

    “结果,还是翻到了,又让我处理掉了一对‘两相’牌。”

    “从这里开始,我就不再翻新卡,而是拿走100%可以获得的分数,将九张‘三相皆明’的牌统统收下,追平了得分。”

    “平分后……其实我已做好了停止得分的准备,因为剩下的已知对子还有六对,且每翻出一张可得分未知牌后,再翻到的概率就会降低许多。这种拼运气的状况,我确是没什么信心……”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最终我还是成功地翻出了三对来,而这时……翻到可得分牌的概率已降低到了7%左右,从翻五张就可能出现一张,变成了翻十四张才会有一张的情况,结果……如你所见。”

    听到此处,黑蝴蝶那未被面具遮住的双唇已在微微颤动,她现在能确信的事情有二:其一,自己已经有点跟不上对手的思路了;其二,这种不明觉厉的感觉恐怕意味着对方所说的“记得所有已翻开过的卡、并能算出哪些卡还没翻开”是真的。

    啪——啪——啪——

    “好吧……好吧……”沉默了片刻后,黑蝴蝶扬起双手,为觉哥鼓起掌来,并且恢复了那种做作的态度,“乌鸦先生,我承认您的记忆能力在我之上,也对此深表敬佩。”

    “过奖。”此时,封不觉已坐回了椅子上,用吸管嘬着香槟,悠然回道。

    “只是……你这人啊……”黑蝴蝶媚笑道,“是不是有些太爱炫耀了呢?”她又一次俯身向前,将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腮、大秀福利,“假如你闷声不响地再等几轮,仅适当地捡走一些分数,然后等到两张‘极乐净土’都成为已知牌的那一刻,一口气将桌面上的明相数提升到‘二十五相’,并立即翻出两张净土牌来反败为胜……那我,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哦?”封不觉戏谑地笑着,回道,“你的意思是……目前的情势下,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 第1094章 挑衅

    的确,黑蝴蝶取胜的机会已经十分渺茫。

    在神经衰弱这个游戏中,记忆能力上的优势即是最直观的优势,这一点……黑蝴蝶是无法和封不觉相提并论的。

    不过,能左右胜负的因素还有一个,那就是……运气。

    刚才的那一轮,虽然封不觉豪取24分,但正如他自己所说,在其“绝对记忆”的基础上,这样的取分从概率学上来说也不算太夸张。

    除去那必得的9分外,剩下的分数可以视为“六次概率逐渐降低的翻牌中,有五次成功了”的案例,而这个“逐步降低的概率”,大约是从20%左右一直降到7%,随后终止的。

    这样看来,他在这一轮中所做的事……应该可以归结到“运气还不错”的范畴。

    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这不是“赌博”,只是“游戏”,被觉哥认为是“无趣”的游戏。

    另外,当这一轮结束时,他那看似“不错”的运气,实际上已经转变了风向……

    因为封不觉最后三手翻出的牌,全部都是“已有一张花色被揭示过”的牌;也就是说,当他最后将翻牌权易手时,桌面上的“已知两相牌”数量,又从三对增加到了六对。

    再加上桌上的未知牌又有所减少……对方现在再去翻未知牌时,翻到可得分牌的概率又一次提升到了15%以上。

    ……

    第十一轮,黑蝴蝶翻牌的回合。

    在觉哥清理了桌面之后,剩下的已知牌数量已然不多,所以黑蝴蝶对那些牌的花色也就更有把握了。

    第一手,她依然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在距离已知牌较近的位置翻开了一张新牌。

    结果,这是一张“两相已明”的牌,即“可得分牌”。

    黑蝴蝶可没有封不觉那种“明明记得,但我可以留着慢点儿再用”的余力,她肯定是一有得分机会就会去拿分的。

    因此,她立刻回头去找新翻牌的另外两相……并且成功了。

    “这位女士得三分。”裁判的宣告也即刻传来,“您可以继续翻牌。”

    下一手,情况依然……

    黑蝴蝶又翻出了一张可得分牌,她也迅速地将其转化为了分数。

    再下一手,还是如此……

    就这样,黑蝴蝶波澜不惊地将分数追平了,而且……由于卡牌数量的减少,同样是已知牌中只有三对的情况下,她在下一手翻到可得分牌的概率是高于7%的。

    “呵……怎么样?”这时,黑蝴蝶笑着对觉哥道,“我也并不是完全没机会吧?”

    “哼……这种运气上的差距,早在对决开始前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封不觉淡然应道,“总之……在达到‘那个分数’之前,随便你翻多少都行。”

    “那个分数?”黑蝴蝶闻言,思索了两秒,接道,“哦~你是说……33分?”

    黑蝴蝶在对决开始前无疑也是仔细地研究了游戏规则的,所以她知道——33分,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分数。

    根据规则,在双方共计揭示出“二十五相”后,玩家便可以通过翻出两张“极乐净土”来结束比赛,进入结算阶段。

    那么,撇开那种差距悬殊的胜负不谈,以双方都有一定得分的对局为例……二十五相可以拆分为十二对十三,或者十一对十四的情况。

    在十二对十三的情况下,分数比为36比39,此时,落后方翻出极乐净土,加上额外的10分,46比39,即可反败为胜。

    在十一对十四的情况下,分数比为33比42,此时,落后方翻出极乐净土,加上额外的10分,43比42,同样反败为胜。

    也就是说,在这场游戏中,落了下风的一方,若想要翻盘,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至少得拿到“十一相”,这才满足最低限度的翻盘条件。

    而理论上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在桌面上已揭示二十四相的回合,轮到落后的那一方翻牌,在其翻出第二十五相的瞬间,正好手握33分,然后……他/她再翻出“极乐净土”,结束本局。

    对于落后方来说,这是最快最佳的翻盘模式。假如继续拖下去……分数的差距恐怕会逐步被拉开,因为当桌面上剩余的未知牌已不多时,翻到可得分牌的概率会大大增加,连续翻到两张“一相明”的牌概率也不是不可能了,那时,记忆力更强、犯错更少的一方,得分率肯定稳压对手一筹。

    “既然你知道。”封不觉的语气还是显得很轻松,反正对手知晓这个数字的含义也是应该的,没有必要惊叹,“那就请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吧。”

    “呵……不用你说,我也会的。”黑蝴蝶应声后,继续翻牌……

    ……

    至第十一轮结束,双方的分数对比为24比30,黑蝴蝶领先。

    在那番对话后,黑蝴蝶又翻出了两张可得分牌,将已知牌中的两相牌消耗到了只剩一对。

    接着,在最后的三手翻牌中……她竟是连着翻出了两张“零相牌”,即一张已知花色都没有的牌,并且……还翻出了第二张“极乐净土”。

    因此,当这一轮结束时,桌面上已知的对子只剩两对,而且……两张“极乐净土”的位置也已经明确。

    目前,两人总得分为54分,即已揭示了“十八相”,台面上剩下的牌数是48张;其中,已知牌20张,由2张无间地狱、2张极乐净土、4张“两相皆明”牌、以及12张“一相明”的牌组成。

    而未知牌共28张,即2张无间地狱和26张相牌。

    也就是说,在第十二轮开始时,封不觉能在未知牌中翻到可得分牌的概率是二十八分之二,和他在上一轮中失败的那一翻概率基本相同,仅有7%左右……

    看到这里,肯定有人会说,他就不能不翻未知牌么?翻三张已知牌,然后将相同的局面丢给对方不就行了?

    答案是——可以,但……并不解决问题。

    根据【三重神经衰弱】的“翻牌规则”,玩家在连续的三轮中,至少得翻出一张未知牌,否则就要罚五分。

    这条规则的用意,就是要防止玩家通过不断地翻此前已经出现过的牌来消耗自己的翻牌机会。至于为什么是“连续三轮”,那自然是考虑到有些人会因为记错牌而导致“翻了三张已知牌且没得分”的状况;这种情形下,连续两轮进攻失败的人,到第三次就要担上罚分的风险了……

    结合眼前的实例来说,假如封不觉在这一轮里选择翻三张已知牌来消耗自己的翻牌权,那轮到黑蝴蝶时,对方也可以如法炮制……反正黑蝴蝶是无所谓的,作为记忆能力比较弱的一方,她很乐于看到双方不断地翻出旧卡来帮她巩固记忆。

    再说,她是“后攻”的一方,在谁都不愿意翻出新卡的局面下,后攻者至少占了“一张牌”的优势,因为先攻者必定会比对方多暴露一张新牌。

    当然了,封不觉本来也不是那种会故意翻已知牌来防守的人。

    真正的赌徒、恶棍都明白……那种做法是赢不了的。

    比如觉哥在猜数字游戏中坑了金面愁的那一局……如果他当时考虑的是“我只猜中三到四个数字怎么办”、或者“对方真的死撑到了第七回合怎么办”,那他就会退、会避……最后,就会输。

    赌桌上的魔鬼不会去回应弱者的诉求,相反的,它们会去吞噬那些人……

    退让、回避,放弃思考、转而在内心祈祷和哀求,这些行为只会引来失败和毁灭。

    能够赢下来的人,就是要在那种时刻确信——“我一定能猜到5个数字以上”,猜不到或许会死,而死……也无妨。

    只有这样的意志,才能引导“运势”,唤来“胜利”。

    ……

    “啊……果不其然……”

    第十二轮,第一手,封不觉翻开的未知牌……是一张“一相明”。

    此刻,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比较稳妥的做法——放弃继续翻新牌,回头去翻两张已知牌,结束自己这一轮。这样,只给对方增加了一对已知对子,并减少了一张未知牌。到黑蝴蝶进攻时,第一手翻到可得分牌的概率是二十七分之三,大约11%的几率。

    而另一种比较冒险的做法就是——再翻一张未知牌,假如这第二手翻到的牌和第一手的花色一样,他就可以得分。

    那么……这样做的成功率是多少?失败风险又是什么呢?

    通过已知的牌可以算出,此刻的27张未知牌里,有22张都是对子,即“一相已明”的牌,有3张是“两相已明”的牌,还有2张是地狱牌。

    封不觉想要得分,必须翻出他本轮第一手翻出的“足跟广平相”,而其概率仅有3%左右;万一翻不到的话,他面临着三种可能……

    一,他有81%的几率翻到“一相已明”牌,再给对方凑出一对已知对子,使对方下一次翻牌时翻到可得分牌的概率上升到15%以上。

    二,他有7%的几率翻到另外两张“两相已明”牌中的一张,让对方在下一轮直接获得一次100%得分的机会。

    三,同样是7%的几率,他会翻到地狱牌,而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这样对方抽到可得分牌的概率会升到11.5%,上升得不算多。

    综上所述,无论怎么看,这里还是选择稳妥的办法比较好。

    可是……

    “按照这种趋势的话,我再翻一张,八成就会是……”封不觉一边念叨,一边已翻开了第二张未知牌。

    结果,他翻到了一张“两相已明”牌。

    因为他这一轮已经翻了两次牌,且花色不同,所以是不可能得分的。因此,他翻出的这张,基本已可以确定成为了对方的分数。

    “嗯……看起来,运势完全在你那边呢。”封不觉看到这最坏的结果,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想必下一轮你也会得到6分以上吧。”

    说着,他还没等对方回应,便已翻出了第三张牌。

    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又去翻了一张未知牌;这次,翻出的是“一相明”,于是,桌面上又多出了一对明对子。

    “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黑蝴蝶看不懂了,她在心中暗忖道,“第二手我还能理解……像他这种自大到自恋的男人,的确有可能会在这种时刻抱着侥幸心理去搏一下的;但这第三手……在根本不可能得分、且几乎必定会给我更多优势的前提下,他还翻未知牌?”

    “请吧……”下一秒,封不觉的说话声打断了黑蝴蝶的思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呵呵……不用为了那种你想不明白的事情而犹豫。你还是趁着记忆模糊之前,把该拿的分数拿了吧。假如你在这里都来个失误……那我赢得未免也太轻松了。”

  • 第1095章 胜利宣言

    第十二轮,封不觉在自己的回合中,可说是打出了非常糟糕的结果,在送出一套“三相皆明”牌的同时,又在已知牌中多制造了两对对子。

    就这样,轮到了黑蝴蝶的翻牌回合……

    在顺利取走了已知的三分后,黑蝴蝶的分数提升到了33分,当然,此刻她是领先的一方,所以这个“逆转分”的意义并不大。

    但关键是……眼下,两张“极乐净土”的位置都已经明确了。

    也就是说,由此刻起,只要桌面上再揭示出“六相”,即“双方翻开的总相数达到二十五相”之时,拥有翻牌权的一方便有很大的机会可以直接获胜。

    “原来如此……我好像明白他要干什么了……”拿下三分后,黑蝴蝶并没有立即去翻新的未知牌,而是思索道,“刚才他那三次翻牌,看似是愚行,但实际上……是圈套!他的意图正是让我在这一轮里的得分几率提高……”

    念及此处,黑蝴蝶冷笑一声,对觉哥说道:“呵……你还真是坏呢~乌鸦先生。”

    封不觉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他那面具下的神情也是毫无变化。

    “你这么慷慨地‘帮我’,说白了就是为了让我继续进攻、多开一些未知牌吧?”黑蝴蝶接着言道。

    “哦……看穿了吗……”封不觉一听对方这话,就知道已没有什么好瞒的了。

    “也并不是多难看穿的事嘛……”黑蝴蝶有些得意起来了,“现在想来……你考虑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什么‘这一轮’或者‘下一轮’,而是‘一整局’。从第一轮开始,你就一直贯彻着这套思路,所以,除了你认为应该抢分的轮次外,每一轮你都在揭示‘未知牌’。”她顿了顿,再道,“单看规则的话,要‘分出胜负’,必须满足的条件有三:其一,桌面上已揭示二十五相;其二,两张‘极乐净土’已明;其三,在满足前两个条件时,持有翻牌权的一方至少手握33分。”

    言至此处,黑蝴蝶冷笑一声:“哼……不过,这只是显而易见的表象而已,还有一个不那么明显的‘条件’,光看规则是想不到的。那就是——在满足之前三个条件的同时,桌面上未翻开的已知牌必须达到一定的数量。”

    “呵……不错嘛。”封不觉听到这儿,笑着应了一句。

    “不用夸奖我,我也只是‘正常人’水准而已。”黑蝴蝶回道,“因为我也是直到此刻,才刚刚意识到你的用意……”她摇了摇头,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不得不承认……除了记忆能力之外,你在算计这方面也在我之上……拿下棋比喻的话,只要是懂得规则的人,都可以算个一两步的;但是你……你在下第一步的时候,就已将眼光放到了全盘,随时都领先别人五步、乃至十步以上。”说着,她用手点了点桌面,“以眼前的局面来看,我似乎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因为我距离那‘表面上的三个条件’已经很近了,但实际上……最后那个条件才是真正的取胜关键……”

    “掌握足够多暗牌花色的人,随时都可以赢;反之,对那些暗牌记忆不清、或者一无所知者,不管在分数上多接近‘胜利’,也终究无法迈出那最后的一步……”

    “呵……那倒也未必。”封不觉道,“假如那一步踩在了名为‘强运’的阶梯上,同样是有可能步向胜利的不是吗?”

    “强运?”黑蝴蝶再度冷笑,“哼……你所谓的‘强运’,莫非是指——我从这一手起,凭着运气就‘连揭六相’吗?呵……我要是有那种运气……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艘船上来吧?”

    说罢,她便开始翻牌了,且毫不犹豫地翻了三张已知牌,结束了自己的回合。

    “哦……这就是你的应对策略吗?”封不觉见状,无精打采地说道,“那我姑且问一下,若我从这一轮起,也学着你的样子只翻已知牌,那两轮过后……你是准备罚分呢、还是准备最低限度地翻一张未知牌呢?”

    黑蝴蝶闻言,妩媚一笑:“你可以等两轮之后自己看啊~”

    “呵呵……”封不觉笑了,“瞧你那副有恃无恐样子,戴着面具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想法……”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已经算出……想要分胜负,场上至少还要揭示七到九张未知牌才行,所以才不着急。反正你就按照每三轮只翻一张未知牌的节奏来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分,运气不好……也无非就是给了我得分机会而已;如今的你已得到了33这个逆转关键分,哪怕接下来让我连得15分都没关系。你想争夺的……只有‘第二十五相’,其他的都无所谓。而在此之前,假如我和你一样每三轮里只翻一张未知牌来消磨回合,你也是乐意的……因为你的记忆能力并不占优,这种反复巩固记忆的好事,你是求之不得。”

    他这一番话,基本已将对方的想好的战术讲了个八九不离十。

    黑蝴蝶也不否认,当即回道:“知道了又怎样?”到这会儿,她早已放弃了那娇嗲的形象,全然以本性与觉哥交流,“就算知道了,局面也不会改变。要怪……就怪你自己过于自负,根本没想到战术会被我看破;现在嘛……后悔也来不及了。”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用挑衅的口吻接道,“唉……乌鸦先生,我不妨也来猜猜你的想法好了,此刻你是不是在想——‘早知如此,从一开始就按照一般的方法和她对着抢分,说不定也赢了’?”

    “‘说不定’?”封不觉将那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冷冷回道,“什么叫说不定?”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准备翻牌,“你是指……舍弃自己在各方面的优势,和对手在有限的布局空间内、在运气占了很大比重的层次上决胜负吗?”

    说话间,他已翻开了一张未知牌。

    “抱歉……”觉哥放下那张“一相明”的新牌后,接道,“我和你……并不是可以一起玩那种‘轻松的游戏’的关系。即使眼前的这场游戏在我看来并不算有趣,但这终究是一场牵涉到利害关系的‘胜负’,我……可没打算输啊。”

  • 第1096章 运势

    第十三轮,封不觉的战术并没有变,他依然翻出了三张未知牌,而且这三张……全部都是一相明。

    这样一来,桌面上的已知牌中又多出了三对对子,使得玩家翻到可得分牌的概率大大增加了。

    接着,便来到了黑蝴蝶的回合。

    按理说,她在这个回合还是可以再去翻三张已知牌来消耗自己的翻牌权的。

    然而……事到临头,她又一次动摇了……

    “这种局面,若是我还浪费翻牌权的话……”黑蝴蝶计算着、犹豫着。

    的确,在上一轮时,她的计划似乎还是行得通的,封不觉最后的那番分析说得也有道理。

    可是,三张一相明的未知牌揭示后……情况突变。

    桌面上剩余的未知牌数量已经降低到了二十左右,接下来抽任意一张单牌的最低几率都在5%上下,更何况已有那么多现存的对子。

    假如是其他对手那还好说,但她的对手是封不觉……

    虽然黑蝴蝶与“乌鸦先生”的接触时间并不长,但仅仅是在这局对决中,她也已经强烈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不妥协、不畏怯、不退缩……

    而且,他并不是单纯的鲁莽,他的确很强……

    根据封不觉此前的表现,黑蝴蝶几乎可以确信他在下一轮中还是会再翻未知牌的;以第十二轮的桌面来说,黑蝴蝶认为那没关系,但以现在的桌面来讲,一轮间结束战斗……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切……没办法。”几经斟酌之后,黑蝴蝶在心中暗啐一声,终究……还是翻了未知牌。

    结果,她翻到的……是一张“无间地狱”。

    这张牌的出现,便意味着她这一轮已经不可能得分了。

    “呼……”但黑蝴蝶见状后,反倒是松了口气,“也罢……”她念叨了一句,随即就去翻了两张印象已有些模糊的已知牌来巩固记忆,结束了自己的回合。

    “呵……”这一刻,封不觉却是笑了,“已开始变化了吧。”

    黑蝴蝶闻言,疑惑道:“变化?什么变化?”

    下一秒,封不觉铿锵有力、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运势。”

    “哈?”黑蝴蝶的面具下当即露出了一副莫名的神情,“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运势?呵呵……之前说概率,现在要跳大神了么?”

    “哼……”封不觉无视对方的嘲讽,顺势就开始了自己第十四轮的翻牌。

    一……二……三……

    这次,他依旧翻出了三张一相明。

    “哈!哈哈哈……”看到这局势,黑蝴蝶不禁风度尽失地大笑出声,“说什么运势变了,结果还不是翻出了最糟糕的状况?”她摊开双手,“退一步讲……就算真有所谓的‘运势’,那我也是毫无疑问地占着上风啊。”她说着,便抬手指了指桌面,“我刚才那一轮的翻牌,虽然翻开了一张未知牌,但从结果来看……一张相牌也没暴露不是吗?换个角度来说,那是在不得不翻开未知牌的情况下,最佳的结果了不是吗?”

    “当然不是。”封不觉冷冷回道,“在‘不得不翻开未知牌的情况下’,最佳的结果是得分。”

    他说得很对。

    “嘁——”黑蝴蝶这回是啐出了声来,但无法反驳。

    “另外,刚才的你,还并没有到‘不得不翻开未知牌’的地步。”两秒后,封不觉又接道,“你在第十一轮是有翻过未知牌的,所以,刚才的第十三轮,你仍可以翻三张已知牌来消磨掉。”他顿了顿,沉声道,“你也‘应该’那样做的……”

    “哼!少胡扯了!”黑蝴蝶听罢,厉声喝道,“那样才合了你的意吧?”她自信满满地说道,“若是我那样做了,到了眼前这轮,你就会翻三张已知牌来空过了;而我……则不得不在这一轮中去翻未知牌,给你留下绝杀我的机会。”

    她说的没错,那的确也是觉哥可选的一种战术,但……

    “赢了不就好了。”封不觉听完对方的话,用轻松的语气回道,“假如你说的那种情况出现,你在下一轮、自己的回合中,直接取胜不就行了?”

    “废话!算上你这一轮翻的三张未知牌和我自己在上一轮翻的地狱牌,一轮内取胜才成为可能。”黑蝴蝶回道,“若是你我刚才都翻了已知牌,那还可能吗?”

    “可能。”封不觉又用坚定的语气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否定了对方的说法,“只是概率比现在低一些而已。”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但……在那个假定的情境下,运势仍在你那边,所以……”

    “还在说那些虚无的东西吗?”黑蝴蝶听不下去了,她打断了觉哥,“看来我是看错你了,你也不过如此……”

    说罢,她便伸出手去,开始翻牌。

    此刻,分数虽然还是33比24没变,但桌面上的未知牌数量……只剩下了区区18张;其中,“无间地狱”1张,两两成对的一相明牌8张,而“两相已明”的牌……已多达9张,翻出的几率达到了50%……

    另外,由于未知牌的基数越来越小,即使不小心抽到一相明的情况下,再抽一张同花色牌的可能也不再是微乎其微的了。

    然……

    以上这些,在概率上非常合理的东西,却统统被封不觉抛弃了。

    “翻不到的。”就在黑蝴蝶准备去翻那第一手牌瞬间,觉哥冷冷地道出了这四个字。

    结果……黑蝴蝶翻出的,还真就是一张“一相明”。

    那一瞬,黑蝴蝶面具下的神情扭曲起来,她的身子也明显一颤。

    郁闷、恼怒、不甘……类似的情绪在其内心升腾,难以压抑。

    “我说了,运势变了。”封不觉的嘲讽却是紧随其后地到来,不依不饶。

    “少啰嗦……”黑蝴蝶压低了嗓门儿、恶狠狠地念道,“十八分之八的几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吗?”封不觉接道,“那你再抽两张试试,我认为……你依然抽不到两相明。”

    “哼!当我是白痴吗?”黑蝴蝶冷哼道,“我都已经抽了一张一相明了,第二手只有翻到与其一样的牌才能得分,翻不到的话就是更多地为你揭示未知牌!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翻到的话让你继续进攻如何?”这次,换成封不觉打断了对方,他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语。

    “你说……什么?”就连黑蝴蝶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的意思是,在你接下来的两次翻牌中,假如你能在任何一手翻到两相明的牌,我就把那一手当成是你本轮的‘第一次翻牌’,让你再翻两次。”封不觉淡定地回道,“当然了,那种情况下,你必须翻已知牌来得分,不能再翻未知牌了;而在你得分之后,依然会得到三次新的翻牌权,且翻牌机制恢复到正常的规则。”他说着,举起两根手指,“简单地说,我的让步……就这两次,即眼前你剩余的两次翻牌。”

    “喂喂……”裁判这时插嘴道,“你可不要自说自话,规则这种事情岂是你……”

    正当他准备制止觉哥时,突然,他身上的对讲机响了。

    裁判只能暂时停止对决,并退后两步,接起对讲机、用手遮住嘴、低声言道:“请讲……呃……您……什么?可是这……好的,我明白了……”

    虽然对决的双方听不清对讲机内发出的声音,但从裁判的态度他们也能猜到,对讲机那头的人正在命令他照着觉哥的话办。

    “看样子你们老板也支持我啊……”封不觉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并没有在看裁判,而是望向了二楼的主办者。

    事实上,当对讲机响起的刹那,觉哥的第一反应就是将目光投向主办者的所在;不出所料的……正是二楼的那位在发号施令。

    “嗯……”裁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身边的两人,接道,“那么……既然身为非受益方的乌鸦先生主动提了出来,那我们就破例一次,不过……”他说着,转头看向了黑蝴蝶,“这位女士,你是否同意这位先生的提议呢?”

    他这个问题,其实是很多余的,在眼前的局势下,黑蝴蝶根本不可能拒绝这种好事。

    在她翻出一张一相明的牌后,桌面上已经变成了【未知牌17张,一相明的对子6张,两相明10张,地狱牌1张】的状况,假如封不觉不提出这个建议,那黑蝴蝶的选择无疑就是翻两张已知牌,然后将这个台面交给对手。

    但是……实际情况是他提出来了,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黑蝴蝶接下来的两手牌,第一手翻到两相明的概率就有10/17,接近59%;即使她这一手还是没有翻到(假设她还是翻到了一张一相明),那么到了第二手……她翻到两相明的概率就会提升到11/16,近69%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封不觉提出的“让步”,绝对是名副其实的“让”,这和黑蝴蝶在开局时提出“后手”的那种“假谦让”是两回事儿。

    所以才说,觉哥这种行为让人匪夷所思……

    “我同意。”出于谨慎,黑蝴蝶稍稍想了几秒,才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么……请继续翻牌吧。”裁判得到答案后,便如是应道。

    “这小子……到底是为什么?”在伸手的同时,黑蝴蝶面具下的双眸还在盯着封不觉看,她的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换成别人的话,可能她会下一个类似“这家伙被我给迷住了吧”这样的结论,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乌鸦”不是那种人。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毫无根据地‘猜测’,不过……”就在这时,封不觉又开口了,“此刻我想猜一下……”他在对方还未翻牌时,便说道,“你这一手,还是会翻出一张一相明来。”

    “哼……咒我也没用,你会后悔的!”黑蝴蝶娇嗔一声,望着桌上那些未知牌,迟疑数秒后,挑了一张,翻出……

    结果——一相明。

    “岂有此理!”黑蝴蝶转头怒视裁判,“裁判!这不太正常吧?刚才他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呃……”裁判也被问得一愣,“没有啊。”

    “你确定看清楚了吗?”黑蝴蝶用的都是疑问句式,因为有金面愁这种前车之鉴在,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已经没人再敢再斩钉截铁地说对面作弊了。

    “我当然看清了。”裁判回道,“刚才他的手脚根本就没接触过桌子,再者……是他把话说完以后,你再动手翻牌的,他能做什么?”

    裁判的话有理有据,黑蝴蝶无言以对。

    “可恶……”黑蝴蝶又回过头去,瞪着觉哥,“说到底……翻到一相明的几率还是有三分之一左右的,被你蒙对了而已,没什么好得意的!”

    “是啊,我本来就是蒙的。”封不觉却是坦然应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在‘猜’啊~”他耸肩道,“顺带一提……我猜你接下来的一手,会摸到‘无间地狱’。”

    “什么!”黑蝴蝶的心火被对方撩得都冒头了。

    假如对方还说一相明,那也就罢了,她下一手抽到一相明的几率正好是25%;然,觉哥居然说她会抽到“无间地狱”,那可是十六分之一的概率。

    “不信啊?”此刻,处于明显不利境地的封不觉,却显得有恃无恐,嚣张无比,“不信你翻啊。”

    事已至此,不管对手说什么,黑蝴蝶也是断然不可能再去翻已知牌的。

    眼前的这一手,基本就是决定胜负的一手……翻到两相明,就有很高的可能连续得分、直接取胜;翻不到……便会将大好局面拱手让人,八成就没有下一回合了。

    “要赢……一定要赢!我不会输的……”望着桌面上那些散乱的牌,黑蝴蝶在心中不住地念道,“神啊……如果你存在的话,请保佑我,这一手无论如何也要让我翻到两相明的牌……”

    “磨磨蹭蹭的……在心里求神拜佛吗?”这一刻,封不觉又一次出言,道破了对手的心事。

    而黑蝴蝶……虽然没有回话,但她那明显一怔的反应,等于也是印证了对方的说法。

    “呵……没用的……”封不觉看着对方,戏笑着说道,“赌桌上没有神佛,只有魔鬼……当你在上一轮的第一手时去翻未知牌时,你便在魔鬼的眼皮子底下暴露了你内心的那份‘动摇’;由那时起,‘运势’就变了……你翻出的那张‘无间地狱’,就是‘征兆’。”

    “假如你在当时干脆就选择孤注一掷,再翻两张未知牌出来,也许还能挽回,可是……你没有,你翻了两张已知牌,又在魔鬼的面前表现出了‘退缩’。”

    “于是,魔鬼对你下手了,它让你在这一轮的第一手翻出了一相明……这又是一个‘征兆’;以你此前的运气,是绝不可能在超过五成的概率下翻不到可得分牌的。”

    “这个时候,我更加确信……运势已经彻底转向,再让你翻两次也无妨,反正你是翻不到两相明的。所以,我才提出了那种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让步条件……”

    “然后,你接受了,并且如我预言的……又翻了一张一相明出来。”

    “接着,被逼到了绝境的你,在明显不合理的前提下,仍去质问了裁判关于我是否作弊的事;暴露了自己的‘愚蠢’、‘愤怒’以及在‘愤怒’掩饰之下的‘软弱’和‘无助’。”

    “到了这个地步,你已经没救了……你心中那祈祷的呐喊,便是宣告自己已经‘放弃思考、无能为力’的呼声,是引导来魔鬼吞噬你的信号。”

    封不觉的话语好似魔咒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就连一旁的裁判听着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另一边通过直播画面听完了这番理论的主办者则是露出了兴奋的、狂热的笑容……

    “一派胡言!”数秒后,回过神来的黑蝴蝶用一声喝骂回应了觉哥,“‘赌桌上的魔鬼’?哼……那算什么?某种心理暗示?起初一直在讲概率的家伙现在又言之凿凿地说起了什么‘运势’,简直荒谬绝伦!”

    她大声说完这几句,顺势就抓起一张牌来,抬手一翻。

    火、血、恶鬼、凄魂……卡牌正面那栩栩如生、风格鲜明的图案,印入了黑蝴蝶的双眼。

    在那短暂的一刹,她仿佛身临其境……

    这张“无间地狱”的出现,宣告了黑蝴蝶的回合结束,最终……她在这连续的三手中,真的连一张可得分牌都没有翻到,而且还帮封不觉凑出了两对对子、并确定了最后一张地狱牌的位置。

    “为什么……”放下那张牌时,黑蝴蝶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再强调一下……我并不是‘知道’,而是在‘猜’。”封不觉说时,低头看了那张地狱牌一眼,“这一手……其实你翻到一相明的概率更高,而且你翻到一相明也能让我的优势更大,但……我就是觉得你会翻到‘无间地狱’。因为……我若是个‘魔鬼’的话,也会让你翻出地狱牌的……这样更有象征意义、也更富戏剧性。”

    说到这儿,他再度站起,准备进行自己在本局的最后一轮翻牌。

    “那么……”封不觉一边伸出手去,一边悠然地说道,“我就不客气的……乘着这运势,收拾掉这残局吧。”

  • 第1097章 笑一个

    三重神经衰弱,第一场第二局。

    获得了洗牌和摆牌权的黑蝴蝶试图重整旗鼓,追评局分。

    然而,大约七轮过后,她便体会到了……“绝望”。

    封不觉此前所说的,将在第二局中向对方解释的“观察结论”,由此时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个他牺牲了十轮的得分机会所换来的情报就是——“黑蝴蝶的记忆模式”。

    很显然,在【三重神经衰弱】这种对记忆能力要求极高的游戏中,如果不采用一定的记忆方式、技巧……那肯定是不行的。

    封不觉自不必说,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记忆能力、再加上其本身的天赋,显然已经到了不需要刻意去套用模式也能应付各种情况的水准。

    但……黑蝴蝶不同,即使是在游戏的后期,套用了固有记忆法的她,也只能保证自己记住九成的已知牌、做不到完全记忆;而在游戏前期、桌面上的牌还很多的时候,她的记忆准确率仅在七成左右。

    封不觉正是为了识破对方所使用的“方法”,才舍弃了第一局前半的所有得分机会;他不断地翻出未知牌来配合对方进攻,以便从对方的每一次失误、每一次得分时的翻牌顺序、每次记牌的时间间隔等等迹象,去推断对方所采用的记忆模式。

    十轮过后,他看破了黑蝴蝶的方法,并立即制定出了一套具有针对性的干扰策略。

    当然了,在第一局中,他并没有启用这套对策;毕竟当时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一轮,台面上的未知牌数量已经减少了许多,这种局面下再去使用那套对策,效果并不明显。

    可以说,第一局的对决,封不觉本就是抱着“哪怕先失一局也要完成观察”的心态在进行的。

    但结果,他还是赢了下来……

    这样一来,到了第二局,当他开始启用那套针对对手记忆方式的对策——胜负,便变得毫无悬念。

    纵然黑蝴蝶在摆牌时采取了“有序排列”的摆法来提升自己的记忆效率,但这也阻止不了已然看穿其记忆规律的觉哥对其进行干扰。

    第二局,觉哥在对方那按部就班的“翻牌路径”上时不时隔开一两个位置翻出一张来,并且毫不犹豫地进行抢分。

    上一局失利带来的心理负担、精神和气势上的绝对压迫感、时不时蹦出的垃圾话、以及不断明显针对其记忆套路的干扰式翻牌……这些东西迅速将黑蝴蝶击垮。

    仅仅十轮过后,封不觉已经以45比12的巨大优势领先了对手,而且桌面上已经有了两张已知的“无间地狱”;这种局面下,黑蝴蝶想要取胜,除非出现“对手故意翻出三张地狱牌自杀”、以及“对手在接下来的所有轮次里都不得分”的情况了。

    当这个“对手”是封不觉时,以上的假设无疑是不可能发生的……

    最终,在一番挣扎和犹豫过后,思绪和情绪都已陷入混乱的黑蝴蝶选择了投降。

    虽说这意味着她与最后那价值数百万美金的奖品无缘了,但她至少能将在【猜数字对决】中赢得的奖金带走;下船后,靠着这笔钱,也许她还能再想想办法,摆脱困境。

    “且慢。”

    就在黑蝴蝶打算离开赌桌,回船舱休息时,忽然……一名西装墨镜男拦在了她的去路上。

    “还有什么事吗?”黑蝴蝶有气无力地回道,“我已经很累了,想回去休……”

    “女士。”西装男打断了她的话,并接道,“我们老板宣布……您晋级了,您可以留下进行下一轮对决。”

    听到“晋级”二字时,黑蝴蝶还有点儿懵,反应了几秒后,她才惊声疑道:“什么?真的?”

    话音未落,她便扭头望向了主厅的二楼,同一秒,坐在那儿的主办者也冲她举杯示意了。

    这一变故,让黑蝴蝶大喜过望,就仿佛已经被推下悬崖的人又被人给拽了上来,一时间……她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另外……”紧接着,那名西装男又转过脸去,冲着觉哥冷冷说道,“这位先生,您的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哦?”封不觉听到这个消息时,却也没有太过惊讶,“理由呢?”

    “我不知道。”西装男这句倒是实话,“您可以直接问我们老板……”说着,他便举起一臂,朝二楼做了个请的手势,并道了一声,“请。”

    ……

    五分钟后。

    主厅一楼,【三重神经衰弱】的对决仍在进行。

    但,主办者和封不觉,已经离开了那个船舱,一同来到了游轮三楼的一块甲板上。

    此时,海风轻抚,夜色深沉。

    两个男人,在一张小方桌的两端对面而坐,开始了谈话。

    “灯光往旁边调一下行吗?我这面具上的镜片可不是墨镜啊。”封不觉坐下后,毫不拘谨地就跟站在一旁的一名西装男提出了要求。

    “呵……”主办者闻言,轻笑一声,随即朝那名西装男打了个手势。

    那位一看老板下令了,便赶紧过去把几米外一个甲板探灯转了十几度,将这个区域的光线弄暗了一些。

    “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数秒后,主办者开口对觉哥说道。

    “有啊,我要你的奖品。”封不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呵呵……你还真是直接啊。”主办者笑道,“不过……奖品是为了我的‘客人’们准备的,但你……似乎不在我的邀请名单之上呢。”

    “哦……终究还是发现了吗?”封不觉往椅背上靠了靠,慵懒地接道。

    “是啊,真要查的话也不是很难的事,谁让你引起了我的好奇呢?”主办者说着,便朝身旁的西装大汉A摆了摆手指,后者立刻就递上了一份纸质档案来,“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办法把‘蒋道德’这个名字加到我的客人名单中的,但我得承认,你的手法很高明……”他直接将那份文件丢到了桌上,第一张纸上就印着蒋道德的照片,“首先,从资料来看,‘蒋道德’这个人的情况,确实符合我的邀请条件,看起来……他所经营的游戏公司最近被查出了偷税漏税的问题、而且还涉及到了一些非法药物试验的破事儿;其次,我的手下们竟然完全查不到蒋道德此人近期的动向,感觉他已经成了个失踪人口,但是公安部门里却没有任何相关的报案记录……”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再道:“呵……当然了,这些现在也都不算什么问题了,因为……”他抬头看着觉哥,“……你不是蒋道德。”

    “嗯,我不是。”事到如今,觉哥也没必要再否认这点;即使不看脸、光凭身形体貌也能看出年龄对不上。

    “那么……”主办者的声音冷了下来,“能不能把你的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呢?”

    他这句显然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我是谁……”封不觉倒也很配合,他一边说着,一边已举起双手、开始解自己的面具绑带,“……很重要吗?”

    “不一定啊……”主办者回道,“但……纯粹是出于好奇,我也想瞧瞧你这人的长相。”

    “那你恐怕得失望了……”这句话出口时,封不觉已将面具摘了下来。

    然而,他并没有露出自己的面容,因为……此刻,他的脸上盖了一层厚实的白色粉末、双眼的眼窝中则是漆黑的眼影,而他的嘴和两侧腮帮子上……已用鲜红的唇膏画上了一个浓重的、咧开的“笑容”。

    “你……”即使是主办者,在看到面具下的这张脸时……也生生愣住了。

    “怎么了?”封不觉笑了,他脸上的那个“笑容”亦随着他的笑而变得更加夸张和诡异,“你不是喜欢这种调调么?嘿嘿……来……跟哥一起笑一个嘛……Why……so……serious?”

  • 第1098章 有的没的

    11月30日,清晨。

    封不觉推开房门的时候,就已知道屋里有人。

    但他并未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平静地换了鞋,走进客厅,并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电灯开关。

    “有东西忘了拿吗?”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若雨,觉哥用略带倦意的声音问道。

    “没有。”若雨只回了两个字,便准备起身离开。

    “就没什么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擦肩而过时,封不觉如是问道。

    “没有。”同样的回应,用的是同样冰冷的语气。

    “那能不能听我说两句呢?”觉哥又道。

    若雨的脚步停住了,但她没有转过身来:“说。”

    “我先确认一下……你的封印应该还没解开吧?”封不觉说道。

    “你觉得呢?”若雨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呵……”封不觉也没有答,只是轻笑,并接道,“说实话,我已经觉得烦了……”

    “烦什么?”若雨问道。

    “所有这一切……”封不觉回道,“我讨厌用求人的态度去和那些魔鬼斡旋、也不想去听从某个老不死的建议……”他顿了顿,“我得承认,在感情的问题上,我有些迷茫,这份迷茫让我很窝火,也让我做了很多按照我的性格绝不会去做的事……”他叹了口气,“唉……结果,我做了许多,却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反而平添了更多的烦恼,而这其中最让我难以接受的就是……你已变得不像你,我也变得不像我了。”

    “看来……”若雨念道,“我们的烦恼……很相似啊。”

    言至此处,两人沉默了几秒。

    随后……

    “所以,我决定了……”封不觉又开口道,“我不会再试着去解开你身上的封印了,那种事交给你自己去决断和处理吧;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你就开口,不需要的话就算了。”

    听到这句话时,若雨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其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份欣慰:“谢谢……你终于明白了。”

    “啊……抱歉让你久等了。”封不觉用懒散的语调回道。

    “那么……我也再确认一下。”这时,若雨转过身来,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关系嘛……”封不觉故意拉长的嗓门儿,回道,“自然还是一般意义上的不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一样‘不正常’?”若雨又问道。

    “对啊。”觉哥理所当然地应道。

    “呼……”若雨听了,居然还松了口气,“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说罢,她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一番,并伸手递到了觉哥面前。

    封不觉也没说什么,直接拿过手机就看。

    此时,屏幕上显示了一条图文消息,发信号码是一串非常奇怪的数字,信息内容如下——

    【嘿嘿嘿……黎女侠,你好,想必你在看到这段消息的头三个字时,便已猜到我的身份了。因此我也就省去自我介绍了,咱们直接说正事儿——今晚,封不觉会去某个地方,参与一场特殊的宴会,宴会的内容大体就是一帮走投无路的人用自己剩余的人生进行大金额的赌博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我已经和他达成了共识,假如今晚他能在那场宴会的游戏中胜出、并取回我所需要的某件东西,那么我就解开你的封印。因此,我这会儿就先发一条消息给你,跟你打声招呼……万一你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突然间很莫名地产生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应该就是封印消失的征兆。当然了,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因为我也不能保证封不觉可以赢下游戏,甚至无法保证他能活着回来……但无论如何,我觉得还是让你知道一下情况比较好……嘿嘿嘿……】

    也不知道为什么,伍迪给这段消息配上了“一副眼镜”作为配图,槽点满满。

    “啊……这家伙,连文字消息都非得‘嘿嘿嘿’么……”封不觉用他那一目十行的速度扫完了消息后,一边念叨着,一边将手机还给了若雨。

    “你好像对这消息不怎么意外呢。”若雨拿回手机时,感觉觉哥的神情有些过于淡定了。

    “那必须的……”封不觉回道,“当我看到你摆着一张杀手脸坐在客厅里等我时,我就已经推测出……伍迪那家伙又把我给卖了。”他摊开双手,“昨晚的行程,连小叹那边我都没透露,只有伍迪能把消息传出去……呵……像那种毛孔里都能渗出恶意来的家伙,会玩儿这么一手并不让我感到意外。”

    “那么……”若雨又道,“既然你此行的目的是和他交易,便说明你在赴约时还是想着要打破封印的,但……为什么在见了我以后又改变态度了呢?难道是因为你在那场游戏中失败了、导致伍迪没有解开封印,所以你才干脆放弃的吗?”

    “当然不是。”封不觉回道,“我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刹,才改变主意……或者说……才‘想明白’的。”

    他停顿了两秒,极为罕有的……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可以想象……坐在这里等我的这段时间,你一定很担心吧。但看到我的时候,你却只能对我摆出那样的表情……因为你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来面对我、也不知道该对我说什么,你能做的只是在确认了我的安全后、默默地离开……”他抿了抿嘴唇,“这些……你不用说,我能懂、能感受到……所以,那一瞬,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再也不想再看到你露出那种为难的神色了。”

    封不觉说这番话的语气很平常、完全没有流露出任何“动情”的神态,甚至给人一种随意的感觉,但这……恰恰才显示出他说时的心情是真诚的。

    的确,他是个挺有“演技”的人,在必要时,他可以演得很像那么回事儿。

    但……现在这种状态,才是真正的封不觉。

    而另一边……

    听完这番话的若雨,呆住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她才转过身去,背对觉哥,用一种没来由的、气恼的声音回道:“切……现在的人……一言不合就说些有的没的……我回去了!”

  • 第1099章 疯狂思维

    12月1日,惊悚乐园V1.50最终版——无限世界,正式上线。

    当日零点,游戏服务器的负荷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上百万人都选择了在第一时间登陆游戏,体验新版本带来的变化。

    但地狱前线那几位……却是没去凑这热闹。

    毕竟他们也不是职业玩家,不需要争分夺秒地去练级;再者,因为在“限时体验”期间已经体验过大部分的新功能了,他们也没那个热情。

    然,封不觉……还是准点上线了。

    而且,他今晚不是来玩惊悚乐园的,而是……

    【欢迎来到游戏登陆空间,以下为梦公司所提供的所有游戏项目,请选择登陆。】

    这是封不觉第一次在登录空间选择“游戏项目切换”选项。

    以前,屏幕上的可选项目一直就只有【惊悚乐园】一个,但如今,又多出了一个来,那就是——【疯狂思维】。

    【本游戏为全年龄项目,祝您玩的愉快。】

    与【惊悚乐园】那带有恐吓性质的登陆提示(年龄十六以上,不建议患有心脏、精神疾病,或有相关病史的用户接触该项目)不同,【疯狂思维】的登陆提示相当正常。

    语音提示过后,触摸屏上还是照惯例弹出了“确认登陆”、“取消”、以及“相关免责声明”这几个选项。

    封不觉的习惯也没变,他花了五分钟,把一般人花二十分钟也未必能看完的、那份又臭又长的免责声明给看完了。

    接着,他便选择了登陆。

    霎时,一道白色的、厚实的数据流光覆盖了电梯的顶部,并像是一层移动的“过滤网”一般,缓慢地将整个电梯间由上至下地给“扫”了一遍。

    大约十几秒后,这“扫描转换”便完成了。

    这整个电梯、包括觉哥本人的“画风”,也全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如果说【惊悚乐园】的游戏画面是高质量的写实CG,那么【疯狂思维】的画面就是一种“仿2D”、“复古风”的3D漫画造型。

    【欢迎来到疯狂思维的世界,系统检测到您已购买了本公司的另一款产品“惊悚乐园”,请问您是否要使用在惊悚乐园中的人物外貌及昵称?】

    转换完毕后,这样一句语音提示便响了起来,同时,一个对话框也出现在了觉哥的面前。

    封不觉没怎么考虑,就选择了“是”。

    【已确认,PS:使用惊悚乐园角色名的玩家,昵称旁将有特殊标志。】

    这行字幕闪现后,便什么提示也没有了。

    封不觉转头看去,电梯门旁那些“会议室”、“储藏室”之类的按钮已统统消失,现在门旁边就只有一个按钮,上面写着【DUEL!】

    一个简单的单词,加一个感叹号,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但凡是有着决斗者之魂的人,看到这个词就会燃起来。

    “嗯……现在按会怎么样呢?”觉哥当即就摁了一下试试。

    【请先做好决斗准备】

    按下去的瞬间,语音提示就来了。

    “好吧……”封不觉耸耸肩,又回到了触摸屏前。

    说来可能很多人不信……【疯狂思维】的操作界面,要比【惊悚乐园】的复杂得多;原因嘛……自然是因为这个游戏的很多内容都是在登陆空间里对着屏幕完成的。

    比方说,在【惊悚乐园】里买东西,需要玩家“跑”很多地方,像什么NPC商店、拍卖行、拼图牌交易所、惊吓盒子等等……交易的形式和内容也是多种多样的。

    而在【疯狂思维】中,这些东西全部得在屏幕前、在“线上商店”完成。

    又比如说,【惊悚乐园】的“新手教程”,是以剧本的形式让玩家去经历的。

    但【疯狂思维】……根本不提供那种“互动式教程”,这个游戏直接把规则列出来,让你自己翻去,明白就明白了,不明白……你多输个几场也就明白了,反正在实际游戏的过程中也是有相关提示的。

    另外,【疯狂思维】的模式和设定……那真是相~当多。

    别看这游戏刚刚开始正式运营,但给人的感觉比那种运营了很多年的卡牌游戏还要成熟完善。

    先说“游戏体验”这部分,众所周知,像这种以PVP为主的游戏,避免实力过于悬殊的玩家在随机匹配中相遇……是极其重要的。

    梦公司非常注意这点,所以,【疯狂思维】在十一月二十五……即开服的那天,就已经有“强度分区”的设定了。

    当前的1.0版本主要有【新手】【进阶】【强者】【达人】四个区,系统会依据三种数值来判定玩家应当被分配到哪个强度区。

    这三项数值分别为:由胜场、胜率、胜分、以及隐藏分等数据决定的“实力等级”;通过经验去提升的“角色等级”;以及最为直观的“牌库强度值”。

    当然了,游戏也提供【无差别】区供玩家使用……

    接着,再来说“玩法”这部分;除了常见的1V1、2V2、3V3外,还有些采取特殊规则的模式,比方说1V2、1V3、三人混战、三人循环战、四人交叉战、单人生存连战、双人生存连战、随机选牌战、镜像战(双方使用完全一致的牌组)等等;另外,匹配方式也有很多奇葩选项,基本的有“随机匹配”、“好友对战”、“固定牌桌对决”,另类的有“下克上挑战匹配”、“让步匹配(先给出特定的让步条件再加入队列)”、“同年龄段匹配”、“性别匹配”、“星座匹配”等等。

    最后,在胜负赌注方面,也可以定义,在一般的胜负分对决之外,还有额外的“赌牌胜负”、“半庄竞标”等等。

    简而言之,别看是卡牌游戏,但【疯狂思维】依然有着“大作”的质量,秉持着梦公司的一贯水准,处处都透着一股子“较真儿”的劲儿。

    “OK……姑且看看那家伙来了没有。”在屏幕前浏览了一会儿后,封不觉进入了【无差别区】,并在“第233号区组”中找到了一个名称为“主办者与疯狂乌鸦”的、设有密码的牌桌。

    “呵……还真是准时呢。”念叨了一句后,觉哥便点击了牌桌名,并输入了一串密码“20551129”,随即就成功登入了牌桌。

  • 第1100章 加注

    进入“牌桌”的界面后,“本桌玩家”便可以通过打字或者语音的形式进行沟通了,当然,也可以开启视频聊天的功能。

    封不觉没怎么犹豫,就直接打开了视频,并对着屏幕说道:“我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牌桌”对面那个ID显示为【主办者】,头像是个问号的用户,也开启了语音:“看来……你已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啊。”

    “哼……那种东西,早就暴露了不是吗?”封不觉冷哼道。

    “哦?何以见得?”主办者问道。

    “以你所掌握的资源……只要拿一个我在雅歌号上用过的杯子或吸管,靠着指纹和DNA,就能查明我是谁了吧。”封不觉回道,“还有……方才你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打自招啊。”

    “嗯?”主办者闻言一怔。

    “哼……反应真慢呢……”封不觉也没给对方什么反应的时间,一秒后,他就接道,“的确,我现在用的造型是我本人的样貌,而且名字也是谐音,但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那天在雅歌号上,你看到的只是一张‘小丑’的面容、掌握的只是‘乌鸦’这样一个称呼……而此刻,在这个可以调整外貌的虚拟游戏中,你看见我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已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啊’,这话等于是在告诉我——你‘看到的人’,和你‘查到的身份’是吻合的。”

    他用很快的语速说完了这段话,让主办者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主办者那边……也开启了视频聊天功能,紧接着,一张年轻的脸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正式认识一下……”长了一张中欧混血脸(戴着面具时觉哥从脖子和手的肤色判断他是黄种人)的主办者,面带微笑地对觉哥说道,“……我的名字是阿道夫·斯诺,一个喜爱‘游戏’的富N代。”

    “哦,你好。”觉哥则是有气无力地应道,“有鉴于我的名字、职业之类的信息你应该都去查过了,我也就不再重复了,如果你想称我为艺术家或者大文豪什么的……不用客气,我顶得住。”

    “呵……你还真是和网上说的一样‘狂’呢。”斯诺接道,“疯,不,觉。”

    他特地一字一顿地念了这三个字,似乎意有所指。

    觉哥也非常明白对方那弦外之音:“这么说来……你对我的研究,不止停留在‘档案’层面上。”

    “是啊……”斯诺对此也不否认,“在查明了你的身份后,我就对你更感兴趣了……所以,我读了你写的书、看你录的电视节目、还从各种渠道了解到不少你在‘惊悚乐园’中的所作所为……”他说这话时,两眼闪烁着兴奋的神色,“呵呵……坦白说……我真是越来越中意你了呢。”

    “嗯……你这基情四射的台词……”封不觉虚着眼吐槽道,“很容易让人产生‘那方面’的误会啊。”

    “无所谓。”斯诺却是不以为然地回道,“我本来就是双性恋。”

    “原来如此……”封不觉点点头。

    然后,十分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觉哥憋了几秒后,如是说道。

    “哈哈哈哈……”斯诺大笑,“放心吧,你不是我的菜。”他微顿半秒,再道,“我说‘中意你’,是作为‘游戏的对手’而言,没有别的意思。”

    “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用了那种容易被人误会的说法,来试探一下我的反应呢?”封不觉还真是敏锐。

    斯诺闻言,又是一愣,数秒后才道:“好吧~好吧~被你看穿了,我本来是想着,假如谈话进展比较顺利的话,我就……”

    “那种假设已经不存在了。”封不觉立即打断了对方,“说点儿别的吧。”

    斯诺耸耸肩,笑道:“呵呵……也行~”他又想了想,说道,“对了,关于刚才的‘身份’话题,我还有一事不解……”他随即就问道,“前天在雅歌号上的时候,既然你很清楚……无论如何,最终我还是会查到你的身份的,那为什么……你还要在面具底下化那么夸张的小丑妆呢?”

    “呵……那个啊……”封不觉笑道,“那是我为了防止有人在宴会或游戏过程中揭下我的面具而准备的应急措施。”他解释道,“当然了,那种事……身为主办者的你、以及你的部下们,是不会做的,因为你本就拥有所有客人的资料;退一步讲,就算你怀疑我的身份,也会把我单独请出去让我揭开面具。”他停顿了一秒,话锋一转,“但是,其他的客人……那可就难说了;万一有哪个家伙被我搞得恼羞成怒、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我的面具给拽了,我的脸就会被周围的所有人看见。而这种情况……是很麻烦的。”

    “那天在宴会厅里的,全都是些走投无路的社会上层人士,其中有很多在那晚过后还是会回到岸上的……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把我认出来,便会有无穷的后患。”

    “居然……都考虑到那种层面上了吗。”斯诺听罢,喃喃念道。

    “考虑到那种层面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封不觉却是回道,“假冒别人的身份、乘着一艘注册国家是巴拿马的船、开到公海上……去参加一场无论怎么看都是非法的游戏;像这样的行程……就算以‘被分尸后葬身大海’而告终都没人会觉得奇怪吧?”

    觉哥的话,对斯诺的思维是一种冲击。

    这就是“处境不同、思维方式便不同”的极佳案例。

    带着全套野外生存装备去深山里探险的人,和两手空空地走失在山里的人,考虑事情的方向是大相径庭的、甚至有可能是截然相反的。

    封不觉所说的那些事……斯诺确实也会去考虑,事实上,为了让“游戏”更有趣,他经常站在那些“猎物”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但是,他终究无法想到觉哥的“那种层面”。

    “呼……可能的话,真想让你来我这里当个顾问呢。”半晌后,斯诺又道。

    “抱歉,我没有转行的打算。”封不觉道。

    “给你一卡车美金,考虑一下如何?”或许这是斯诺的某种习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就把“卡车”作为一种计量钱的单位来用了。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把钱看得很轻的人。”封不觉没有直接回答对方,而是应了这么一句。

    “怎么?”斯诺接道,“你想说……你也是?”

    “对,我也是。”封不觉道。

    虽然他们都把钱看得很轻,但性质却是大不相同的,因为他们其中的一个超有钱,而另一个……动不动就“君子固穷不堕青云之志”地往外蹦,着实是没什么钱的。

    “嗯……”斯诺焖叹一声,“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话至此处,他的语气稍冷,“那么……‘淡泊名利’的阁下,又为何要来赴今日之约呢?”

    “废话,因为我要‘那件东西’啊。”封不觉回道。

    “那件东西……”斯诺冷哼道,“哼……不也就是钱吗?”

    “谁说我要拿去卖了?”封不觉道,“我在船上不就跟你说了嘛,我是受人所托才会去取那个的。”

    “就因为受人所托……”斯诺接道,“你便去参与了那种很可能有去无回的旅行?”

    “有何不可呢?”觉哥反问道。

    “也就是说……”斯诺又道,“今天,如果你赢了我,拿到了‘那件东西’,你也会分文不取地交给那个委托你的人?”

    “那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了。”封不觉道,“你……是来‘游戏’的,不是吗?”

    “呵呵……”斯诺笑了,“是啊……‘原本’,我只是来找乐子的。”

    从这句式就能判断出,他马上就要说但是了。

    “但是……”斯诺果然不负众望,“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侬想组撒?”封不觉的流氓腔说来就来,家乡话都出来了。

    “呵……”斯诺笑意更甚,“此前我们约定好了,这次‘对决’,我的赌注是‘那件东西’,而你的赌注则是从我那儿赢走的几十万美金(他根本没去记觉哥前天晚上具体赢走了多少钱,所以才说‘几十万’)是吧。”

    “干嘛?想让我加注?”封不觉道。

    “既然你我都没把钱当成什么重要的东西,还用它当赌注……不就太无趣了吗?”斯诺顺水推舟地接道。

    “你不觉得对决都快开始了再提出这种要求……有点儿过分吗?”封不觉自然不会立即答应,他在试图给自己争取利益。

    “‘过分’?”斯诺将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笑道,“你假冒我的客人、混上我的游轮、并用假身份在我的宴会上弄走了几十万美金……而我,既没有把你扔进海里、也没有把钱抢回来、更没有把你非法拘禁起来严刑逼供……现在,你居然说我过分?”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封不觉摸着下巴,好像刚明白似的,随口应道。

    斯诺对觉哥的无节操言行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他压住了吐槽的欲望,接着此前的正题说道:“简而言之,我的意思就是,我这边的赌注不变……不,我甚至可以再让一步,那几十万就送给你了。但是,你那边的赌注……”

    “输了就得来当你的顾问是吗?”封不觉问道。

    “呵……正是。”斯诺对觉哥直接说出答案的事情也并不感到意外。

    “唉……我就知道。”封不觉念道,“这不要钱……就是要人啊。”

    “你要是答应这个条件,我们便可以开始了。”斯诺一听有戏,赶紧出言催促,想让对方快点做出决定。

    “好吧,赌就赌。”封不觉确也没有犹豫,“不过,眼下这个是口头协议……你信得过我吗?”

    “那还用说?”斯诺道,“你不也在没有任何合同保障的情况下就相信我输了以后会把东西交给你吗?”

    封不觉笑道:“过奖了,那是因为在达成协议的时候(当时是在雅歌号上,觉哥揭开面具以后),我连质疑的余地都没有啊。”

    “那也没关系,总之,我相信你会守约。”斯诺道,“因为我所认可的对手……必然是赢得起、也输得起的男人。”

    ……

    二十分钟后。

    【您的卡组已就绪】,确认了卡组选择后,封不觉转过身去,面向了电梯的门。

    嘀——

    当封不觉将【DUEL】这个按钮按下去的瞬间,伴随着一声蜂鸣,电梯的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圆拱形的石走廊。

    走廊由白色的石块砌成,颇为宽敞,其前方十余米外,便有一个出口,灼烈的阳光已然从出口外斜照而入。

    【请选择您的决斗装备】

    跨出电梯那一刻,系统语音又一次响起。

    下一秒,觉哥眼前便弹出了一个窗口,窗口内目前只有两个可选项,分别为:【决斗操作台】和【决斗盘】。

    封不觉想都没想就选了决斗盘,并按下了确定。

    霎时,数据光流凭空而绽,化为一团白光裹住了他的胳膊。

    三秒过后,白光凝止,渐暗成形,一个蓝底白框红轴、如同折叠起来的机械翼的装置,已然出现在了觉哥的左前臂上。

    【已检测到您的惯用手为右手,决斗盘默认装在于左手,若要更改设定,请回到登录空间设置】

    【您的决斗盘为,DD(Duel Disk)-标准型,更多酷炫皮肤,请前往在线商城获取】

    在决斗盘行程的过程中,这两行带语音的字幕也在觉哥面前刷了过去。

    “酷炫有毛用啊,能增加神抽的概率么……”封不觉看着那行飘过的、带有广告性质的提示,暗暗吐槽了一句。

    就在此时,他已走到了那条圆拱形石廊的尽头。

    跨出石门之时,眼前豁然开朗,刚才在“牌桌”上选定的“决斗场地”——【古罗马竞技场】,映入了觉哥的眼帘。

    与此同时,从他对面的一个石门中,走出了同样已经装备上决斗盘的另一名决斗者——阿道夫·斯诺。

    当两人各自就位(地上有光标指出决斗者的站立区域),站到了那巨大的圆形的角斗场当中时,新的系统语音便来了。

    这次,并不是“提示”,而是直接在场地上响起的“广播”。

    只听得……一个非常热血的男声宣道——

    【秉持规则与礼仪,快乐地决斗吧。】

  • 第1101章 一回合零手牌

    “你那决斗盘还挺酷炫的嘛。”就位之后,封不觉一眼就盯住了对方那个决斗盘。

    与觉哥的不同,斯诺的决斗盘看上去通体皆如水晶骨架一般,从造型、材质到颜色上都显得相当扎眼。

    “哦……这个啊,在等你的时候,闲着无聊就逛了逛在线商城。”斯诺用很随意的语气回道,“然后就随便买了点皮肤什么的……”他说着,还特意扬起决斗盘给对方看了看,“这个决斗盘叫DD-死亡枯骨,配冰龙皮肤,我品位还不错吧?”

    “还好吧。”封不觉说着,也抬起了自己的决斗盘,“我这个DD-标准型、赤膊版,也是相当犀利啊。”

    “呃……”斯诺闻言,当时就没敢接话。

    虽然他也很想吐槽“这不就是默认配置么”,但他已隐隐从对方的话中感到了一丝怨念……

    因此,机智的斯诺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个……反正决斗装备对决斗的公平性也没什么影响,没什么好讨论的。咱们还是闲话少说……快点儿开始吧。”

    “哦,行啊……”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

    但到了下一秒,他突然就神情一凌。

    斯诺见状,也是相同的反应。

    几乎在同一秒,两人四目相对,齐声喝道:“DUEL!”

    在【疯狂思维】的决斗场上,玩家们的行动都是通过“宣言”来判定的,而这声“DUEL”,无疑就是双方达成共识,准备正式开始“决斗”的信号。

    吱吱——咔咔咔——

    宣言过后,封不觉左臂上的决斗盘便启动了,在机械翼展开之后,那决斗盘的造型看上去就像是装配在前臂外侧的一个刀锋一般。

    而另一边……

    乒!咕噜咕噜——

    伴随着一记类似于格斗游戏必杀技发动的音效,以及一阵骨头蠕动般的动静……斯诺的决斗盘也展了开来。

    那个DD-死亡枯骨的展开方式是单侧向的,但见一根如野兽脊椎一般的东西从决斗盘侧面划出一道圆弧荡开,同时,在“冰龙皮肤”的效果下,这个决斗盘在启动时还会散出一些冰晶碎屑、且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龙吟。

    “切……”看到这一幕的觉哥,啐了一声,又朝对手投去了一道仿佛要咬人的目光。

    “喂喂……”斯诺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念道,“果然还是怨啊……这怨念简直扑面而来啊……”

    “本大爷的回合!”两秒后,先攻(两人在牌桌上已完成先后顺序的随机)的封不觉便说出了回合开始的宣言,然后顺势伸手一抽,“抽牌!”

    根据【疯狂思维】的规则,玩家的每一个回合都可以细分为“开始阶段”、“抽牌阶段”、“主要阶段”、“战斗阶段”、“次要阶段”、和“结束阶段”这六个阶段,所以,眼下封不觉必须声明“我的回合”,并把“抽牌”这两个字说出来才行。

    如果他不完成“宣言”,那么系统就会视为他的回合尚未开始,也没有进入抽牌阶段,那样的话……一些在回合开始阶段触发的卡牌特效就不会触发、而且他也无法把牌从卡槽中抽出来。

    当然了,也不是每个阶段都需要宣言的。通常来说,抽牌完成后,就会默认进入“主要阶段”,而在战斗结束后,便是默认进入“次要阶段”,这两个阶段的宣言说不说两可。

    综上所述……在【疯狂思维】的决斗中,两名玩家无疑是要重复说很多次各种宣言的,为了撇清凑字数的嫌疑,下文中不会非常详细地将两名玩家“每个回合的每句宣言”都写出来,因此,我在此处特别说明一下,以免被误会成是我忘了写。

    “嗯……”封不觉抽完牌后,看着手上的六张卡,思考了大约五秒,然后……在这第一个回合,便做出了惊人之举。

    “我以‘将三张手牌洗回牌组’为代价,从手牌中发动特殊魔法——【局座的预言】。”觉哥一边说着,一边已将该牌打出、盖在了决斗盘的魔法陷阱区,随后他又用非常娴熟的手法将三张牌放入了牌组中,而他的决斗盘也在第一时间完成了自动切洗牌组的工序,“根据【局座的预言】的特效,我可以宣言一张对手的手牌,将其在本回合中强制置入场中,假如这张牌是‘没有任何特效的怪兽卡’,便将其展示后弃入墓地,但假如这张牌是‘效果怪兽’、或者‘魔法’、‘陷阱’等效果卡,便立即触发一个相反的负面效果,该效果的具体形式由系统演算后生成。”

    封不觉说这番话时,斯诺脸上的脸色已经变得比较难看了。

    很显然,他的手上全部都是“效果卡”……

    在【疯狂思维】这个游戏中,那种什么特效都没有的怪兽卡,是很少会被加入到牌组中的;会使用那种卡的玩家,十有八九是“只有这种卡可用”才会用的,说白了也就是没充钱……

    当然了,封不觉和斯诺的这场对决,并不涉及“玩家卡池战力”的因素,因为他们玩儿的是“随机选卡”的1V1对决……即对战双方各自在牌库中随机抽取600张卡牌,然后从自己抽到的600张卡里选出40-80张组成卡组。

    这样的对决,虽不能说“绝对公平”,但也已经是相当公平了……就算人品再差,也不可能出现“对面600张全是好卡,我这儿600张全是渣渣”的情况。

    简而言之,在这个600选40的卡组构建中,斯诺是不太可能去选“无特效怪兽卡”的,因此,此刻他所面对的……是必然中招的局面。

    “那么……”讲完了宣言后,封不觉望着斯诺,言道,“我选……中间的那张。”

    斯诺这会儿还没抽过牌,手上的牌数正好是五张,所以哪张在中间也没什么争议。

    在得到了觉哥的指示后,斯诺看了那牌的效果一眼,随即便悻悻然地将其打出了。

    “我的牌是怪兽卡……【台灯妖怪】。”斯诺将这牌盖在了自己那个决斗盘的怪兽区域,并对觉哥说道。

    在他说话的同时,系统也已将这张牌的影像显现在了觉哥的眼前,并在角斗场中间生成了一只“台灯妖怪”。

    “翻转特效(当覆盖状态被解除时触发的特效)是‘查看对手的一张手牌’吗……”封不觉看着那张卡的说明,念道,“切……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会是那种‘上场时炸掉对面80%LP(即生命点数)’之类的效果呢。”

    “怎么可能有那种不讲道理的卡……”斯诺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应道,“真有的话,其召唤代价应该比‘神’还夸张了吧……”

    他们对话之际,系统也已开始处理【局座的预言】的魔法效果了。

    【逆特效演算完毕,现随机展示一张玩家“主办者”的手牌,并取消该玩家下一回合的通常、特殊、融合等所有召唤权限。】

    系统广播过后,斯诺手上的另一张手牌——【气泡】便被展示在了觉哥的眼前。

    “你这卡的效果还真是厉害啊……”斯诺道,“总感觉这反效果有点过了吧……已经远远超出我这卡的正面效果所能带来的收益了啊。”

    “扯淡!”封不觉一听,当即就双目圆睁,高声喝道,“会玩儿么你?这也算吃亏?”吼完,他又拿出一种给对方上课般的口吻,言道,“你可看清楚了!我这卡想要发动,首先就必须符合‘手上还有另外三张手牌’这一条件,其次,还得付出‘将三张手牌洗回卡组’的代价,假如我不是在第一回合手牌多的情况下抽到这张卡,便有很大的概率根本发动不出来,即使勉强在持有四张手牌时发动了,也可能在发动后因缺乏手牌而陷入被动。”他微顿半秒,再道,“最关键的是……这牌的效果如何,还得看运气;如果对方的卡组里正好有无特效的怪兽卡咋办?或者是我翻出了一张原本就是负面效果的超模怪兽,反而让对方获得了正面的收益呢?”他说着,又抬手指了指场上的【台灯妖怪】,“最后,你说这负面效果严重,是因为你觉得‘失去下回合的召唤权’是和该怪兽本身特效无关的额外惩罚吧?呵……那你怎么不想想,你在我的回合里已经白上了一只怪,假如系统不限制你的召唤权,下一回合你岂不是可以直接用这只怪兽作为祭品召唤上位怪兽了?再不济……你这怪兽还可以攻击吧?”

    他突然间像是教学一般说了这一大堆,大致上把【局座的预言】这张卡所能带来的风险都分析了一遍。

    斯诺在那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既不好打断也不好接话……虽然咱们这位“主办者”智商很高,也精通很多卡牌游戏,但【疯狂思维】他真是头回接触,着实不太好反驳。

    “行行……你说得都对……”斯诺感觉辩不过觉哥,赶紧认了个怂,并道,“你的主要阶段还没结束……请继续吧……”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继续的。”这会儿,封不觉说话的火药味是有点重。要说导火索嘛……其实……就是由于对方的决斗盘比他酷炫。

    可能有人会说,像封不觉这种人,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而光火呢?

    没错,觉哥并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在面对很多能把常人气个半死的事情时,他都可以云淡风轻地面对。

    因为他的思维太快了,所以在遇到事情时,他往往会跳过“情绪”那部分,直接奔着“处理”那部分去。

    同样的一件事,普通人还在“愤怒”时,封不觉可能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并开始实施了;在他看来,“情绪”在很多时候都是不必要的存在,因为情绪只能作为一种动力或者动机,但其本身不解决任何问题。

    比如说……插队;整条队伍的人都看到了有人插队,都很愤怒,然后呢?插队的人还是插在那里。

    “愤怒”……没有解决问题,只有“出言制止”、或者“抽他丫的”可以解决问题——前者是情绪,后者是解决办法;情绪是动机,行动才能将问题解决。

    封不觉,往往趋向于直奔后者,故而很少会发火。

    但是,眼下,他又为什么发火了呢?

    也不为什么……只能说,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大是大非面前他不这样,但在一些旁人看来无所谓的事儿上,他却会各种不爽。

    “本大爷以‘将一张手牌弃入墓地’为代价,特殊召唤……【持剑欺诈师】,攻击表示!”封不觉的主要阶段还在继续,他又一次发动了一张有负面效果的牌,召出了一只强力的怪兽。

    话音落时,一个腰佩长剑、身披长斗篷、戴着宽檐帽、将脸遮蔽在阴影中的人型生物出现在了角斗场中,与斯诺的那个【台灯妖怪】对面而立。

    这张【持剑欺诈师】,是无法通常召唤的怪兽,只能以“代价”进行特招;一般来说,像这种“特召”怪兽,要么有较高的攻防,要么就有某种特效。

    很显然,【持剑欺诈师】属于后者,它的特效是——“当持剑欺诈师与任何怪兽进行战斗时,其攻击力将掷骰子来决定,骰子的数量取决于敌方场上的怪物总数”。

    举例来说就是……下回合,斯诺在自己场上只有一只怪兽的情况下,用【台灯妖怪】去攻击【持剑欺诈师】,那么后者的攻击力就由“一颗”骰子(1-6)决定,骰子的点数乘以一千就是欺诈师的攻。

    考虑到【台灯妖怪】的攻击力是1500,封不觉的欺诈师在被攻击时,只要掷出“2”以上的点数就能取胜了。

    “先攻者的第一回合不能攻击(除非有抢攻特效),所以……我结束这个回合。”在召出了【持剑欺诈师】后,封不觉便立即宣布回合结束了。

    在这短短的一个回合过后,觉哥的手牌……居然就这么空了。

    他打了两张,洗回去三张,扔进墓地一张——正好把六张全部用完。

    而在听到“结束宣言”的那一刻,斯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 第1102章 中二病发作?

    “哼……不愧是‘真正的赌徒’。”在回合开始前,斯诺先言道,“就连玩儿卡牌游戏时,都是这种风格……”

    “‘卡牌游戏’?”封不觉闻言,将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接着,其脸色和语气都变得非常阴沉,“你这家伙……看不起‘决斗’吗?”

    “呵呵……DUEL什么的,不过就是一种叫法而已吧?”斯诺笑了笑,“说白了,这就是个集换式卡牌对战游戏不是吗?打牌就打牌,冠以‘决斗’之名……不觉得太中二了吗?”

    话音落地,封不觉沉默了片刻……然后,神情一肃,再度开口道:“原来如此……你是这么认为的啊……”

    “有什么不对吗?”斯诺问道。

    “等你输得一败涂地的时候,自然就会了解你错在哪儿了。”封不觉说着,朝对方挥臂一指,高声喝道,“身为一个‘决斗者’,把你这种连决斗为何物都不懂、却还在那里大放厥词的渣滓击垮……是我职责、义务、天命!”

    “居然……叫我渣滓……”这一刻,斯诺的神情……也变了。

    那两个字,似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使其心中一怒。

    “叫了~”封不觉语调一升,“怎么着?”

    “哼……真是不知者无畏啊。”斯诺冷笑道,“从‘第一回合就把手牌统统打光’的举动,就能看出你是个门外汉;稍微懂点卡牌游戏的人都知道,像这样的开局……就好似在说‘我已经做好任人宰割的准备了’一样。”他摊开双手,挑衅道,“恕我直言,以你这种五六个回合内就会被干掉的水平,还敢在那儿大放厥词,着实可笑。”

    “连‘决斗者’都不是的家伙……也配嘲讽我的水平?”封不觉一听对方敢和自己呛声,也是笑了,“听你这口风儿,你居然还觉得自己打得不错?”

    “还在说什么‘决斗者’吗……”斯诺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应道,“好吧,让我给你找个中二病讲点基础理念好了……”他顿了顿,接道,“卡牌游戏的对决技巧,无非就是一些简单的运算、和一点点的运气;真正决定玩家强弱的因素,是其‘卡池的深度’、以及其‘构建套牌的能力’,说白了……在卡组组成之时、在你那所谓的‘决斗’开始之前……胜负便已定下七成了;剩下那三成……则是两成的临场发挥、和一成的运气。”

    言至此处,他顿了顿,再道:“这……就是现实,现实中那些连卡都不全的家伙想赢那些拥有强力卡组的玩家是极其困难的,越是规则完善的卡牌游戏,越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至于‘决斗’这种说法……在我看来,就好像把‘打麻将’说成‘斗牌’,把‘拌黄瓜’也说成‘料理’一样……简直可笑!”

    “哼……”封不觉冷哼一声,接道,“看起来……你我的理念是天差地别啊。”

    “我也知道,光凭语言,是很难改变别人的看法的。”斯诺回了一句后,也是冷哼一声,“哼……我就用胜利,来让你懂吧!”

    说罢,他也举起决斗盘来,扬手抽牌。

    “我的回合,抽卡。”斯诺拿起刚抽到的那张牌来,扫了一眼,然后……直接打出,“发动场地魔法——【缺氧地带】!”

    随着他将那张卡盖到决斗盘的陷阱魔法区,系统的动画演出也开始了……

    但见,角斗场的中央,霎时便被一股暗色的无形力场所笼罩,数秒过后,封不觉场上的【持剑欺诈师】就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当【缺氧地带】在场上时,所有人型、类人形、及动物系的怪兽在战斗阶段无法作为玩家的屏障使用。”斯诺接道。

    “哦……想越过怪兽直接削减我的LP吗……”封不觉淡定地说道,“没事儿,随便来,血这种东西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砍的。”

    斯诺没有就他的话进行回应,只是接着道:“进入战斗阶段,【台灯妖怪】,直接攻击玩家!”

    宣言一出,台灯妖怪便动了起来,绕过了觉哥场上的【持剑欺诈师】,直接扑向了玩家……

    (此处说明一下,在【疯狂思维】中,玩家本身遭到攻击时,也是会产生痛觉的,疼痛的程度因损血的程度和形式不同而不同;当然了,【疯狂思维】中的疼痛上限很低,也不会有太过血腥的场面出现,这毕竟是个全年龄向的游戏,和【惊悚乐园】比还是很和谐的。)

    砰——

    说时迟,那时快,【台灯妖怪】迅速就对封不觉发动了一次冲撞,而觉哥只是站在原地,举起决斗盘稍微格挡了一下。

    挡完,他还用不屑的语气念道:“啧啧啧……真是不痛不痒……看来,因为你看不起‘决斗’,连你控制的怪兽都提不起干劲儿了啊。”

    “哼……我的确是不太了解那个全息影像的心情。”斯诺用讽刺的语气回道,“不过,我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不痛不痒……因为这个游戏中的疼痛上限本就是这种程度啊。”

    在他俩对话的同时,封不觉的LP(显示于决斗盘的卡槽上方)损伤计算也完成了,在扣掉了刚才战斗中的1500点后,还剩余6500点。

    “那么……最后,我盖上两张牌……”战斗阶段结束后,便是次要阶段了,斯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四张牌中的两张盖到了陷阱魔法区,“……结束这个回合。”

    “本大爷的回合!”对方话音未落,封不觉就已迫不及待、气势冲天地大喝出声,“抽牌!”

    他的抽牌……可不是一般的抽牌,而是跨步向前、微倾身体、二指一夹……把牌抽出来的时候还非常夸张地将整条胳膊往身侧一甩。

    这种“我有姿势我自豪”的中二表现,着实是让斯诺惊了。

    “你在干什么?”斯诺不禁问道。

    “抽牌啊。”封不觉回道。

    “我就是在问你……为什么要那样抽牌?”斯诺又道,“用普通的方式抽不行吗?”

    “普通的方式……是指你那种矬得一【哔——】的手法吗?”封不觉的话里因为有个敏感词而被系统屏蔽了。

    “且不说我‘从卡组最上方抽出一张牌来’这个动作怎么矬了……”斯诺回道,“就说你那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难道还能控制自己抽到什么卡不成?”

    “不一定。”封不觉回道。

    “不一定?”斯诺对觉哥的回答好像感到很惊讶,“哈!”他干笑一声,再道,“也就是说,你还真相信‘有一定的可能性’?”

    “当然相信。”封不觉可没笑,他很严肃地回道,“身为‘决斗者’,就是要相信自己的卡组,这样卡组才会回应你……帮你赢得胜利!”

    说到这儿,他也没等对方回应,只是扫了一眼自己抽上来的那张卡,然后就摆到了决斗盘上。

    “我以‘舍弃其他所有手牌’为代价,特殊召唤……【坂本君】!”

    封不觉宣言完毕,一个身穿黑色高中生校服、戴着黑框眼镜、身材高挑、样貌美型、眼角还有一颗泪痣的超美型少年便出现在了角斗场中。

    “什么?”面对觉哥这手神抽,斯诺又是一惊,“偏偏在零手牌的时候抽到了一张代价为弃光手牌的特召怪兽?”

    “没什么好奇怪的。”封不觉却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对于决斗者来说,每一张牌都是倾注了灵魂的伙伴,伙伴们在适当的时机挺身而出不是很正常吗?”说着,他上前一步,昂首令道,“进入战斗阶段!【坂本君】……对【台灯妖怪】发动攻击!”

    “陷阱卡发动!”在觉哥喊出攻击宣言的时候,斯诺也行动了,“【妖魔的觉悟】!”

    当那张陷阱卡发动时,【坂本君】刚好用一个潇洒的姿势滑步到了【台灯妖怪】的面前,就在前者准备做出攻击动作时,后者却是抢先一步……化为白光消失了。

    “【妖魔的觉悟】效果为……”斯诺这时言道,“当我方的一只表侧攻击表示的妖魔族怪兽受到攻击时,可将其作为祭品,从卡组中特殊召唤一只六星的妖魔族怪兽,同样以表侧攻击表示置入场中。”

    就在斯诺说话之际,其卡组的全息投影已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当然……这组投影是与地面垂直、并背对封不觉的状态,觉哥肯定是偷看不到的。

    “我选择的是……”斯诺盯着那组像字幕一般缓缓向上滚动的投影看了一会儿,不多时便伸出手指点了其中的一张,“【八臂蛇妖】。”

    言毕,一张卡便直接从其卡组中瞬移到了他的决斗盘上。

    场上,亦是白光爆现,一只体型颇为庞大的怪物破光而出,站在了刚才【台灯妖怪】所站的位置。

    不愧是需要祭品的怪物,【八臂蛇妖】的外形就比此前的台灯怪强多了——巨大的蛇尾、人类的上半身、八条粗壮的胳膊……让它那2200的攻击力显得很有说服力。

    而且,【八臂蛇妖】还有着“被破坏后召唤一只表侧攻击表示的【蟒蛇怪】”的特效,后者虽然只是两星的怪兽,但好歹也是可以作为祭品的。

    “两千二吗……哼……小意思。”封不觉看到对方特召了大怪,也并未慌张,不过,由于【坂本君】的攻击力是两千,不足以干掉八臂蛇妖,所以……这里他只能赌一把了,“刚才你的陷阱让坂本君的攻击目标消失了,故而攻击中断,但他这回合的攻击权还保留着;现在,只要我用欺诈师干掉你的蛇妖,再用坂本君弄死蟒蛇怪,照样可以打到你吐血。”

    “哼……那种假设,得建立在你为【持剑欺诈师】掷出‘3以上’的攻击点数的情况下。”斯诺笑道,“可万一……你掷到了1或者2,结果就是你的欺诈师被干掉,而且你还得进一步损失LP点数,这局面可就难看了啊。”

    “废话,你怎么不说我万一掷个6,直接就能把你弄个半死呢?”此刻,封不觉在气势上可谓强硬、霸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戴上决斗牌、站上这决斗场时,他就好似变了个人……其一言一行都透出一种“孤注一掷、坚定不移”的气魄来;其一举一动都在表现出——他已彻底投身“中二”,把那套“冷静的算计、布局”之类的东西统统抛诸脑后了。

    “【持剑欺诈师】,攻击【八臂蛇妖】!幻剑华!”封不觉在反驳了斯诺的话后,很快就下达了攻击宣言。

    他不但说了攻击宣言,还把怪兽攻击时用的招式名字也给报出来了……

    事实上,他还真不是瞎报的,在官方提供的【疯狂思维】资料库中,有每一张卡片的详细背景介绍,而其中设定最详实的……基本都是怪兽卡。

    那些内容,多得可以当小说看,其中也有明确指出每一只怪兽攻击时所用的“招式”叫什么……

    封不觉这个阅读癖自然不会放过那些内容,早在【疯狂思维】开服之前他就已经把所有卡牌的资料全看了,因此,这会儿他报的名词……的确就是那怪兽的招式名称。

    只是……技术上来讲,他报与不报,其实没什么区别。攻击的威力、判定、结果等……都不会因他报出了招式名而产生什么变化。

    叱叱叱叱——

    瞬时,【持剑欺诈师】从腰间抽出佩剑,就这么冲了上去,在他舞出阵阵剑华的同时,一个如篮球般大小的、骰子的全息影像也浮现在了角斗场上空。

    嘀嘀嘀……那影像快速变化着,发出急促的蜂鸣,最终,停留在了……“3”这个点数上。

    “喝!”点数停止的刹那,持剑欺诈师轻喝一声,挑剑直刺。

    很显然,在系统的演算完成后,一段“攻击力3000的怪物击毙攻击力2200的怪物”的即时CG即将上演。

    然……

    “装备陷阱……发动!”斯诺的一声宣言,打断了这一幕。

  • 第1103章 演技差距

    斯诺所发动的,是他的第二张盖牌——【无柄之剑】,当这张牌被装备在一只怪兽的身上时,可增加其1000点攻击力,但其控制者将在其每回合的开始阶段损失300LP。

    此前,在斯诺自己的回合中,其实他就可以用这张牌的,只要他在主要阶段盖下这张牌,那么在战斗阶段时就能将其装备到【台灯妖怪】的身上,多打掉觉哥1000的LP。

    但是,他没用……

    而到了刚才,在封不觉使用【坂本君】攻击【台灯妖怪】时,斯诺也是可以发动这张牌来应对的。

    但……他还是没用。

    因为他很清楚……目前对他来说最有威胁的卡,是【持剑欺诈师】;这张卡的潜力是非常可怕的,斯诺宁可少打那1000LP、宁可放弃反杀一只怪的机会,也要把【无柄之剑】保留下来,在一个能切实消灭【持剑欺诈师】的时机将其发动。

    假如他此前为了反杀对方的【坂本君】或者多打对方一点血就把这张卡给用了,那他反而会陷入一种很尴尬的局面,那就是——当【持剑欺诈师】对他发动攻击时,他的场上会站着一只攻击力2500的【台灯妖怪】。

    这种情况下,首先……【妖魔的觉悟】就成了一张鸡肋的盖牌。发动吧,召上来的怪攻击力还未必有场上的怪物高;不发动吧,那这卡就是白盖,一会儿要是【台灯妖怪】被干掉了,就是想发动都发动不了了。

    其次,在那种局面下,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封不觉手里了。

    他可以用【持剑欺诈师】去强攻装备了【无柄之剑】的【台灯妖怪】……有三分之二的几率可以搏赢。

    他也可以选择不攻击,再卖一轮血。这样……到了下一轮,除非斯诺在保留现有怪兽的前提下再拎一只4000攻的怪兽上来把封不觉给秒了,否则……只要斯诺召怪,那么【持剑欺诈师】的攻击骰子数就会增加一个,理论上来说,那可能就是增加了6000点攻击力。

    试想一下,在觉哥卖完血之后的那个回合,万一他在战斗阶段人品爆发掷出两个6来,把12000的攻击呼在【台灯妖怪】(在战斗阶段攻击过的怪物无法在次要阶段改为防御表示)脸上,那9500的点差就会从斯诺的LP里扣除,其结果就会是……一剑毙命。

    虽然……那种概率很小,但并不是零;退一步讲,就算没有掷出12点,取个平均值,也有六、七千的攻击力了……更不用说,封不觉下一轮也是会抽牌的,鬼才知道他的牌组里还有什么东西……

    斯诺玩“卡牌游戏”的思路、风格,是建立在“绝对的理性思考”的基础上的,即使他的运气向来都不错,他也不会去冒不必要的风险;像那种“一招过后,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获得优势,有三分之二的概率玩儿脱”的选择他是会尽量避免、绕开的。

    他的理念是稳扎稳打、逐步倾轧……在场面、血量和卡差这三项上皆建立优势,用“实力的差距”让对方逐渐步入绝望、最终败北。

    因此,在多重推演过后,斯诺选择了隐忍、等待……直到眼前这个确定能达到目的的时机,才发动了【无柄之剑】。

    “呵……真是可惜啊……”斯诺说话的同时,一把“通体皆刃”的巨剑出现在了【八臂蛇妖】的手中,后者握剑一砍,便将攻过来的【持剑欺诈师】一刀两断,砍成了一片爆碎的白光,“假如你掷出4、5、6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哼……特意忍到这个时机才发动的吗。”封不觉念道。

    “那当然了。”斯诺回道,“我就是要等你的‘攻击宣言完成’、且欺诈师的‘攻击力随机值产生’时,视情况来发动这个装备陷阱……这样才能确保解决掉那只麻烦的怪物。”

    嘀嘀嘀——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随着【持剑欺诈师】的死亡,半空中又浮现出了一个骰子来,在一阵蜂鸣后又定在了3这个点数上。

    接着,从那个骰子的图像中喷出了一道白光,轰在了封不觉的身上。

    这一幕,是【持剑欺诈师】死亡后所引发的负面效果所致,即——“掷一个骰子、并使其控制者损失相应LP”;而3,就代表了……整整3000LP。

    算上此前与八臂蛇妖战斗后产生的攻击点数差,这轮交锋中,封不觉不但死了一只怪,还掉了3200的血,可谓损失惨重。

    “呵呵……还是3吗,我还以为会出现6之类的结果呢。”斯诺见状,笑着说道,“好在……那也足够了。”他的眼中已露出了得意的目光,“你现在只剩下3300的LP,而你场上的【坂本君】是人型生物,在【缺氧地带】的影响下……他是无法充当你的屏障的;也就是说……等到了我的回合,只要我能抽到一张怪兽卡,配合场上3200攻的【八臂蛇妖】,就能送你上路了。”他摊开双手,假惺惺地摇头叹息,“唉……这样看来,我仅用了两个回合就要赢得胜利了啊。不过……对上一个门外汉,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吧。”

    斯诺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嘲讽的言论滔滔不绝、且有理有据。

    然而……

    “你说完了?”封不觉的脸上,丝毫没有显出那种快要输了的表情,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无比,“那么……本大爷可要继续了……”他微顿半秒,嘴角居然还泛起一丝笑意,“本大爷的战斗阶段……可还没有结束呢……”

    “什么?”斯诺神情微变,“你秀逗了吗?难不成你还想用你场上那个2000攻的高中生对我那3200攻的蛇妖发动攻击不成?”

    “【坂本君】的特殊效果……发动!”下一秒,封不觉便道出了一句宣言。

    【坂本君】的特殊效果为——在我方回合的任意阶段、在对方至少拥有一张手牌时,玩家可进行一次“猜牌”,如果能猜中对方所有手牌的种类,对方便得舍弃所有手牌,且每舍弃一张,坂本君的攻击力增加1000点。该效果仅可发动一次,且失败后无法再度发动。

    “你这家伙……又要赌吗……”斯诺听到宣言后,终于是面露沉色。

    “这不是赌……”封不觉道,“你已经把自己手上那两张牌的种类告诉我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斯诺的脸上很明显地流露出了惊骇的神情,口中不禁蹦出一句:“糟……糟了!”

    “嗯,演技不错。”而封不觉……正瞪着死鱼眼、冷笑,“从得意、到犹疑、再道慌乱……大体上是演出来了,呵呵……可惜,还不够火候。”说罢,他指着斯诺道,“你手上的两张牌分别是——魔法卡、以及……怪兽卡!”

    话音落时,斯诺的表情……僵住了。

    这一瞬,他是真的震惊了,被对方“猜怪兽卡”的举动所震惊……

    足足五秒之后,他才用冰冷的语气,重新开口道:“你……怎么猜到的?”

    “呵……简单得很。”封不觉笑着回道,“在【局座的预言】那逆转效果生成时,你就已经暴露了……”他顿了顿,说道,“你自己大概不知道吧……当系统广播说到‘随机展示一张玩家主办者的手牌’的时候,你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自己的手牌上;而在一秒之后,即‘取消该玩家下一回合的通常、特殊、融合等所有召唤权限’这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你的视线……下意识地移到了此刻你手中靠左的那张卡上。”

    “就凭这个……你就能断言那张一定是怪兽卡吗?”斯诺即刻追问道,“那也可能是某种和‘召唤’相关的魔法或者陷阱啊。”

    “说得对,仅凭那一瞥,我的把握大约在六到七成吧。”封不觉笑道,“真正让我确定那张是怪兽卡的……是你刚才那句‘等到了我的回合,只要我能抽到一张怪兽卡’……”

    “切……矫枉过正了吗……”话说到这份儿上,斯诺也已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故而忿忿言道。

    “是啊,那种仿佛在叫嚷着‘我手上没有怪兽卡’一样的台词,再配合你那浮夸的演技,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啊……”封不觉接道,“很显然,你并不是那种‘决斗时不看对手卡牌说明’的类型;在【持剑欺诈师】死亡后的负面效果生效时,你完全没有表现出意外,可见你很详细地看了、并记住了这张卡的特效;因此,【坂本君】的特效是什么,你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想必,在【坂本君】登场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准备要对我进行误导了……”

    “于是,你就给我看了方才的那番表演。”说着,觉哥也学着对方刚才的样子,摊开双手、摇头叹息道,“呵呵……恕我直言,你这种流于表面的演技,着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啊……虽说面部肌肉的控制还是比较到位的,但是那不走心的眼神、刻意为之的语气、以及完全被遗忘的肢体语言……在真正的骗子面前根本过不了关。”

    封不觉这话,某种意义上已经把自己划分到了坑蒙拐骗偷的那个阵营中去,但从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来看……对此,他好像完全没有道德或尊严方面的障碍。

    “综上所述,撇开你在上一回合中打出的场地魔法、以及盖在场上的两张陷阱外,你手上剩余的两张牌,在我看来和明的没什么两样。”停顿了两秒后,封不觉用总结般的口吻道,“其中一张,就是我在第一回合已经翻出来看过的魔法牌【气泡】,你自己也很明白这张是必定会被我猜到的了,所以……你就费尽心机地想要掩饰另一张是‘怪兽卡’的事实。”

    “呼……”斯诺听到这儿,长长地吁了口气,并迅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充满自信的、高傲的神色,“好!精彩!厉害!”

    他接连用了三个词来夸奖觉哥,并且顺势将手里的两张牌塞进了决斗盘的墓地卡槽。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斯诺的心理素质极佳,他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冷静,“刚才有那么几分钟,我还以为你的计划是‘故意表现得很脑残,让我放弃找你当顾问’呢,现在看来……你果然是装的吗?”

    “装的?装什么?”封不觉昂首直言,并又一次用气势十足的姿势挥臂一指,喝道,“站上决斗的舞台时,我是不会去伪装自己的!”

    “呃……”斯诺看到这中二的表现,着实有些混乱了,他在心中暗忖道,“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超高智商中二疯子设定?嗯……其实……想想还是挺酷的嘛……”

    “好了,言归正传吧,【坂本君】的特效已经成功发动了……”封不觉没给对方进一步说话的机会,“上吧!秘技——左右横跳!”

    随着觉哥的宣言,【坂本君】真的在场上潇洒地左右横挑起来,化出道道虚影,其攻击力也因此上升到了4000点。

    “【坂本君】,攻击【八臂蛇妖】!”封不觉的攻击宣言紧接着到来,“秘技——膝盖冲击!”

    这声喝罢,【坂本君】似是瞬间移动般闪现到了【八臂蛇妖】的后方,其身体与那蛇妖仅半步之遥,几乎贴住了对方的背部曲线。

    然后……只见【坂本君】上身后倾、两手撑在大腿外侧、膝盖前曲……奋力一顶。

    “喂喂……这货用的都是些什么怪兽啊,这是什么奇葩攻击方式啊……真的能完成击杀么……”见得此情此景的斯诺心理也是忍不住吐起了槽。

    但……现实却是:【八臂蛇妖】在对方这一顶之下,晃晃悠悠地就失去了身体的平衡,以一个非常不妙的姿势侧翻倒地,硬生生地摔到了自己手中的那把巨剑上、被插了个对穿,一秒后,“砰”一声就化作了白光……崩碎。

    嘀嘀嘀嘀——

    决斗盘上扣点的音效,提醒着斯诺……他的LP因这次战斗而损失了800点。

    至此,封不觉的第二回合结束,双方手牌皆空,觉哥的场上站着一只4000攻的怪兽、零盖牌。

    而斯诺……连场上也是空空如也。

  • 第1104章 神抽九尾狐

    好在,这种“空场”的状况也并未持续太久。

    数秒后,【八臂蛇妖】崩碎后的白光碎片便缓缓汇聚而起,重新凝成了一只攻击力1000、以表侧攻击表示的【蟒蛇怪】。

    虽说这怪兽不强,但不管怎么说……也能充当壁障使用,总比没有强。

    “好了,本大爷的回合结束了。”另一方面,封不觉完成了战斗阶段后,也没有什么手牌可以再操作了,故而立即就给出了结束宣言,“轮到你了……”

    而这时的斯诺,神情已变得颇为凝重。

    此刻,他既没有手牌,场面上也是大劣(场地魔法放置在中立区,不算他的场上牌);这种局面……和他所追求的“场面、血量、卡差三项皆优”有着极大的差距。

    封不觉那看似搏命、实则也不失计算的打法竟将斯诺那深思熟虑、处处心机的打法压制住了,这也让后者的情绪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斯诺的在心中自语着,“从【局座的预言】翻出的牌、以及几次掷骰的结果来看,运气方面他最多算是中等偏差的水准……战术层面,也无法与我相提并论,从头到尾这家伙就打出过三张卡而已,其他的全都洗了或者弃了……可是,现在我和他的手牌都是零,而他的场上是4000攻的怪、我却只有一只杂鱼怪兽,这……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的差距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假如让封不觉来回答,他一定会说——“这就是真正的决斗者和你这种渣滓的差别”。

    不过,斯诺有着更为理性的答案……

    “明白了……是‘单卡质量’和‘抽牌的运气’吧。”斯诺琢磨了几秒后,心道,“这家伙使用的卡,都是有着‘昂贵代价’、且特效具有赌博性质的卡,使用时稍有不慎……不但无法建立优势,还会大亏;但是,他将每一张卡都十分恰当地用出来了……而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在第二回合零手牌时,他神抽了一张【坂本君】;这一抽,让他在‘零代价’的前提下就召唤了这样一张强力怪兽,仅仅是这一手换来的卡差优势……就有二到三张了;再后来,【坂本君】的特效成功发动,则又让我白白损失了两张手牌……此消彼长之下,就成了现在的状况。”

    “喂!发什么呆呢?”等了几秒,见对方没有反应,封不觉便开始了催促,“想投降就直说啊!”

    “呵……”把事情“想通”以后,斯诺的自信又回来了,他笑了笑,高声回道,“别着急嘛,我只是整理一下思绪……这就开始。”

    说着,他便举起了戴在左臂上的决斗盘,将右手朝牌组伸去。

    “我的回合,抽卡!”斯诺道出宣言,顺势一抽,然后把抽到的牌摆到了自己眼前瞅了瞅。

    那一瞬,他的神情一滞、一惊、随即……转变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这标准的三段式大笑,无疑宣告着某种比较惊人的情况出现了。

    “干什么?抽到了可以补充手牌的魔法卡,然后就傻乐吗?”封不觉瞪着死鱼眼说道。

    “唉……”斯诺长叹一声,“说实话……按照我本人的想法,这种时机的确是抽到那种‘可以补充手牌的魔法卡’为佳,但是……呵呵呵……有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牌往决斗盘上一拍。

    “我从手牌特殊召唤……三妖神之一——【九尾狐玉藻前】!”伴随着斯诺的召唤宣言,一名身着华贵的梅红色大氅的古装美女出现在了角斗场中,站在了【坂本君】的面前。

    这张卡的特效,封不觉就算不看也知道,因为这是一张“神之卡”;在【疯狂思维】现存的卡池中,总共只有四组神卡,分别为“天地双魔”、“三妖神”、“神斗七星”以及“无名之王”。

    论强度的话,神卡系列的每一组、每一张都是强得惊人的,不过,按照“召唤条件的苛刻程度”来排,凑齐“天地双魔”最为简单,“三妖神”次之,以此类推……“无名之王”几乎就是个召不出来的“神”。

    此处先不说其他的几组神卡,就说眼前这张……

    【九尾狐玉藻前】可说是“三妖神”当中最容易召唤的一张了,她的召唤方式有两种。

    第一种,自然是通常召唤,即:献上三只祭品从手牌召出——像这种“三祭品”的通召,基本是神卡的标配了。

    而第二种,是特殊召唤:当对方场上至少有一只性别男(必须是男,无性物种或者女性都不行)、且攻击力在3000以上的怪兽,而我方场上牌和手牌总量小于等于二的情况下,便可将【九尾狐玉藻前】从手牌中直接召出,无需祭品。

    如果说封不觉此前抽到【坂本君】算神抽的话,那眼下斯诺在这种场面下抽到玉藻前,简直就是超神抽……

    “切……麻烦东西上场了啊。”封不觉看着那只攻防都是“0”的怪兽,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凝色,其脑海中……也已迅速分析出了对方会用这张卡打出怎样的战术,“说起来……你居然能在随机选卡的模式里开到‘神’啊……以这种人品而言,该不会还不止一张吧?”

    “呵呵……谁知道呢?”斯诺诡秘一笑,避过了这个问题,“就算有,你也未必能看见了吧……”说到这儿,他即刻将话锋一转,回到了游戏中,“【九尾狐玉藻前】的特殊效果……发动!玉藻前可使对方场上所有男性生物的攻防减半,而那被减去的攻击力和防御力总值,将全部化为玉藻前的攻防,直到我下一回合的开始阶段为止。”

    他说话之间,角斗场中的玉藻前便朝坂本抛了个媚眼儿,坂本君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攻击力嘀嘀嘀地就给降成了2000,而他被减去的2000点攻击,便成为了玉藻前的攻击力。

    “哼……你应该庆幸,封不觉。”斯诺说完了宣言,便接道,“此刻,假如你场上的男性怪兽很多,那你就已经死了。”

    “哼……”封不觉也是冷哼一声,应道,“无聊的假设……玉藻前吸取攻防的特效只能在每回合的主要阶段发动,就算现在我的【持剑欺诈师】还在,他在战斗阶段以外的攻击力也是0……你吸到的攻击力一样也只有两千。”

    “哦?看起来……你对神卡的特效果是一清二楚啊。”两秒后,斯诺又道,“呵……那么,你应该也清楚,【九尾狐玉藻前】的特效可不止一个!”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场上那怪兽的形态也已开始突变……

    这便是【九尾狐玉藻前】的第二种特效——妖狐变身。

    但见,那绝色美人身形一转,将大氅扬起,眨眼间已成一只巨大的妖狐。其皮毛呈银白色,如月华般清濯明净、皎洁出尘;其双眼则是血一般深红,透出迫人的妖气。庞然的身形之后,九条巨尾似冲天之炎,于半空腾动乱舞。

    说实话,就冲这动画效果,十星神卡也是名副其实。

    “【九尾狐玉藻前】的特殊效果之二……变身为妖狐,摧毁对手的一张手牌,并让其控制者从卡组中抽九张牌!”斯诺话没说完,便已然开始抽卡了,“很遗憾,你没有手牌让我摧毁,不过……就冲这抽卡的效果,我也是要发动这招的。”

    一句话讲完,九张牌也已抽完了。

    这一刻,客观来说……封不觉已经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因为……本回合,斯诺的战斗阶段尚未开始。靠着刚抽上来的……整整九张手牌,他是很有可能把封不觉干掉的。

    且不说觉哥的魔法陷阱区里现在是一张牌都没有……就算他有盖牌,也未必能解决问题,因为所有神卡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魔法和陷阱。

    当然了,每一张神卡在这方面的表现不尽相同。比如说,有些卡是“什么魔法陷阱都不吃”、还有些是“不吃针对个体怪兽的魔法陷阱,但依然受一些泛用性卡牌的影响”、另外,还有“能将魔法或陷阱的效果逆转”的神卡……

    而斯诺场上这张【九尾狐玉藻前】,就属于“不受任何魔法和陷阱影响”的类型。

    “呵呵呵……”斯诺盯着手上那九张牌看了很久,在看牌之余,他还不时地朝封不觉瞟上一眼,笑上几声,好似对方已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就算你冲着我反复淫笑,我也不会惊慌的。”可封不觉……却是淡定地用嘲讽进行着回应,“你是不可能赢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也笑了,“呵……你有九张牌也好、十张牌也罢,场上有神也好、有魔也罢……像你这种蔑视决斗的人,绝不可能战胜本大爷这种‘真正的决斗者’。”

    “哼……”斯诺听到这种有悖于自己理念话,又有点恼火了,“适可而止吧,二十几岁的人了,讲出这么中二的台词不觉得羞耻吗?”

    “不觉得。”封不觉想都不想就回道,并反问了一句,“怎么?难道对你来说,戴着决斗盘和别人对决是一件很羞耻的事吗?”

    “还好吧……”斯诺接道,“毕竟我不会使用你那种措辞和动作啊……”

    “所以我才说……你什么也不明白。”封不觉道,“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多啰嗦的,笑够了就快点儿动手吧,反正你也杀不掉我,不是吗?”

    “切……”斯诺闻言,不禁啐了一声。

    他心里真的很不爽,因为……他的确杀不掉封不觉。

    他抽了整整九张牌,有怪兽、有魔法、有陷阱,但是……不管他怎么推算、组合,也没法儿在当前的回合中直接获得胜利。

    “我从手牌召唤-【恶念河童】,攻击表示!”斯诺这回合的通常召唤权还没用掉,于是,他又召了一只怪兽上场。

    召唤宣言后,一只身高一米不到、猿面鸟嘴、浑身粘液的类人形生物出现在了角斗场上。

    “【恶念河童】,对【疯不觉】发动直接攻击!”斯诺召上这只怪物后,便直接指挥其进行攻击了。

    当然,这也是可以的;根据规则……当玩家在没有说出“进入战斗阶段”这句话时就指挥怪物进行攻击时,系统便会默认该玩家已进入了该阶段,并终止其主要阶段。

    啪——

    很快,那黏黏的家伙就冲过去拍了觉哥一下。不过,这河童的攻击比台灯妖怪的还要弱……它只是一只800攻的两星怪兽而已,但因为【缺氧地带】的效果,他还是可以越过【坂本君】直接攻击到玩家。

    “【蟒蛇怪】,直接攻击!”那河童还没打完,斯诺就下达了另一个攻击指令。

    嘶——

    蛇怪的攻击力也不高,封不觉也是随便用格斗盘招架了一下就扛过去了。

    然而,这些不咋地的攻击加起来……也已经把觉哥的LP给整到了1500,俨然是再吃一次攻击就要死的状态。

    可是……偏偏就是这一下,斯诺打不出来。

    因为……【九尾狐玉藻前】是“不受任何魔法和陷阱影响”的,也就是说,她连【缺氧地带】的效果也不吃,无法越过对方场上的人型生物直击玩家。

    再者,由于她和【坂本君】的攻击力都是2000,她也过不了这“墙”……

    斯诺自然不可能让自己这张“还能不断发动改变攻防特效的妖神”,去和对方那张“已经发动过特效的普通怪兽”同归于尽,所以,他的玉藻前在这回合的战斗阶段只能挂机了……

    “我……盖上四张牌。”停顿了几秒后,斯诺悻悻然地念道,“结束这个回合。”

    “哈!我说什么来着。”封不觉见状,嚣张地一笑,“没有‘魂’的卡组,再大的优势也不过是虚无的泡影!”

    “少废话!”斯诺的火气都被撩上来了,“我的场上有三只怪兽、四张盖牌,手里还有四张手牌!而你一个场上只有一只怪兽,手牌一张都没有……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下个回合吗?”

    “哈哈哈哈哈……”这句话,引来了觉哥更加疯狂的笑声,“你这才是废话!卡组上的第一张牌……便象征着决斗者步向胜利的希望和决心!只要卡组里还有牌,我就不会放弃的!”

    说罢,他又是用那夸张的姿势一跨一抽,挥臂一扬:“本大爷的回合……抽牌!”

  • 第1105章 倾向

    “这个瞬间,我发动陷阱!”就在觉哥将卡抽出那一刻,斯诺快速喝道,“【咒怨】!”

    宣言一出,动画效果也紧随其后,但见盖在他场上的一张陷阱卡顺势翻起,显出了卡牌说明。

    “这张卡可在对方的抽牌回合发动,其效果为……宣言一个种类的牌,在包括该次在内的两次抽牌阶段中,只要对手抽到了我所宣言的种类的牌,便须将抽到的牌丢弃。”斯诺说到这儿,停顿了一秒,言道,“我所宣言的种类为——魔法卡!”

    在他说完这番话时,封不觉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牌,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念道:“HO~魔法卡吗……”

    “哼……猜中了的话,就请你把手上那张牌扔掉吧。”斯诺冷哼道,“当然了,就算你执意不想扔,系统也不允许啊。”

    “是啊。”封不觉道,“所以说……”

    言至此处,他挥手一拍,就将自己抽到牌盖到了决斗盘的怪兽区域;角斗场中,也即刻出现了一张横置着的巨大卡牌影像。

    “我以里侧守备表示召唤怪兽一只。”封不觉的这句宣言,无异于是宣告了对方没猜对,他抽到的并不是魔法卡。

    “切……算你运气好。”斯诺不快地撇了撇嘴,“不过,这依然改变不了什么……你是不可能活过下个回合的。”

    他的场面优势很大,所以有这个自信。

    斯诺发动【咒怨】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以这种卡差巨大的对局来说,劣势方想要扳回局面,80%的情况下只能靠魔法。无论是补充手牌、还是清理场面……速攻魔法都是最行之有效、且可以在几乎所有阶段即时生效的牌种;因此,斯诺才宣言了“魔法卡”。

    假如封不觉眼下真的抽到了魔法卡,那他就得把卡直接弃掉,这就等于是输了……

    即使抽不到,情况也没有多大改观……毕竟觉哥现在的处境已经无法再靠血量去硬顶一轮了,无论如何他也必须把手上的牌打出来才有可能活过下个回合。这样一来……斯诺又可以通过其盖牌的位置判断出他的牌种——简单地说,盖在前排就是怪兽、盖在后排就是陷阱,反正不可能是魔法了。

    “放心吧,我会活到你死为止的……”另一方面,封不觉的气势丝毫未减,他一边出言反击,一边下达了攻击指令,“【坂本君】,攻击【蟒蛇怪】!膝盖……”

    “陷阱卡!发动!”这回,觉哥的攻击宣言才说到一半(实际上已经生效了,后面的招式名报不报两可),斯诺就打断了他,“【妖魔的觉悟】!”

    这是他卡组中的第二张【妖魔的觉悟】,效果前文也说过了……

    毫无疑问,【蟒蛇怪】也是妖魔族的怪物,而且它现在也符合了“遭到攻击”这个条件,于是,陷阱卡成功发动。

    一番操作后,【蟒蛇怪】便化为白光、成为了祭品,斯诺牌组中另一只妖魔【野寺坊】被特召上场。

    【野寺坊】的形象,大致是一个穿着破烂的日式黑色僧服的僧人,其样貌颓然怪异,虽然没有那种“强大”、“狰狞”的感觉,但却透出阵阵森然之气。

    传说,野寺坊是废弃的寺庙里出现的妖怪。因为村人们从来不去寺庙中布施,所以住持怨愤而死。死后的怨念让他化为妖怪,每日傍晚出现在破庙里,孤独地撞响钟声,那钟声听起来万分悲凉;如果有人寄宿这个寺庙,野寺坊就会咬断旅客的喉咙。

    “攻击力2000吗……”封不觉看到那张卡时,念道,“而且……还有着‘当场上有其他友军怪兽存在时,无法被作为攻击对象’的特效。”

    “怎么样?差不多该绝望了吧?”斯诺这时又道,“我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你是指望把我的【蟒蛇怪】打死,然后让【坂本君】继续站场,这样一来……下一回合,我的【玉藻前】还是打不到你本人,而【恶念河童】那800的攻击力你还是能吃下来的。呵……可惜啊,如今我场上又多了一只2000攻的怪物,且这只怪也是可以靠着【缺氧地带】的效果直击你的,就算你现在用【坂本君】击杀掉【恶念河童】,到下回合……你本人还是会被【野寺坊】给一击带走。”

    “【坂本君】,攻击【恶念河童】!秘技——膝盖冲击!”这回,封不觉根本没搭理对方,只是将眼神平移了几分,便又一次指挥场上的怪兽发动了攻击。

    言毕,那颇为奇葩的战斗姿势顺势再现,只见【坂本君】如闪现一般出现在了【恶念河童】的背后,用他那大长腿的膝盖把后者的后脑勺给顶碎了。

    有鉴于这是个全年龄的游戏,脑壳碎开的场面并没有被非常露骨地表现出来,在击杀发生的一刹,被杀的那一方便化为白光爆碎开去。

    嘀嘀嘀——

    那怪兽完蛋之后,斯诺的LP也被扣去了1200点的差额,不过还是有6000之多。

    “切……”接着,斯诺啐了一声,接道,“【恶念河童】的特效……发动!”

    很明显,【恶念河童】也是一只效果怪兽;按照斯诺的逻辑来说,像这种攻击力只有800的玩意儿,光冲着“妖魔族”的属性,是不值得放进牌组中的。

    “当【恶念河童】被击杀时,可以从卡组中补充一只攻击力2000以上的妖魔族怪物到手牌中,然后切洗卡组。”斯诺说这话时,系统那“悬浮选牌”的特效已然生成在了他的面前。

    他很快便在虚拟界面上完成了选择,随后,决斗盘的卡组槽中就有一张牌自动弹了出来。

    斯诺抽出那张卡,稍稍看了一眼便放进了手牌,而他的决斗盘也在此时自动切洗了他的卡组。

    “哼……你的回合,到此为止了吧?”两秒后,斯诺再度开口,眼中杀机毕露。

    “我的回合……终了。”封不觉的确也没别的事可以做了——抽到的牌,他也打出去了;场上的怪兽,也攻击过了……

    “我的回合!抽牌!”对方话音未落,斯诺便高喝宣言,伸手一抽。

    看了一眼自己抽上来的手牌后,他说道:“这个瞬间,【九尾狐玉藻前】的特效将重新计算。”

    在他说话时,玉藻前的攻防又回到了0,而坂本君的攻击力也回到了4000点。

    不过,一秒过后,玉藻前的“吸收”特效又开始发动了……由于封不觉的另一张怪兽牌是里侧守备表示,性别、种族都不明,不计入吸收范围。所以,这次玉藻前能够吸到的还是只有坂本的攻防。

    转眼间,坂本君的攻防再度减半,而那减去的数值全都加到了玉藻前的身上。

    “好了……我就把话说开了吧。”效果计算完成后,斯诺的视线移到了封不觉场上的那张守备怪兽卡上,“你的对策是显而易见的……你知道【缺氧地带】只作用于表侧表示的怪兽,而里侧守备表示的怪兽……由于在翻开以前种族不明,不受这个效果影响。也就是说……不管你这张怪兽牌是什么,为了活过这个回合,以里侧守备表示将其盖上……是你唯一的选择。”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当然了,对我来说,你这‘别无选择’的背后……仍存在着三种需要去揣摩的可能。”

    斯诺的顿了顿,再道:“其一,你盖的那张怪兽卡是没有任何里侧翻转效果的怪,且会受到【缺氧地带】的影响。这种情况下,你已必死无疑,就算这只怪的防御力在2000以上(攻击力2000以上、无需祭品即可通常召唤的怪兽,肯定都会伴随着某种负面效果,但防御力2000以上的通召怪兽,很多都没有负面效果)也没用,只要我用玉藻前攻击它一次,让他变成表侧守备表示、明确其种族,那么接下来,我的【野寺坊】就能越过它来直击你了。

    其二,你盖的那张怪兽卡没有里侧翻转效果、但也不会受到【缺氧地带】的影响、同时还有2000以上的防御力。这种情况下,我就得设法击破这只怪才能干掉你了……但是,你存活的概率是多少呢?且不说你的卡组里有没有符合上述条件的卡,就算有,你还能刚巧在这个回合里抽到?

    其三,你盖的那张怪兽卡是有里侧翻转效果的卡片。这种情况下,它是否受【缺氧地带】的影响就无所谓了,因为像这种通召出来的翻转效果怪兽,防御力肯定不超过2000,只要被攻击到就是死,死掉以后你也就没‘墙’可用了。剩下的问题就是……这只怪兽的效果是什么。”

    他分析完这一通,最后,却是笑道:“哦,对了,以上的假设,还是建立在我这个回合什么都不做,直接就进入战斗阶段的基础上的……我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还觉得,自己会有下一个回合么?”

    “作为一个连决斗者都不是的人,你也算挺能说的了。”封不觉双手交叉在胸前,傲然而立,全然不为所动,“我有没有下一回合,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嘁——死鸭子嘴硬的能耐倒是一流。”斯诺不快地回道,“是想通过虚张声势……让我认为你盖的是‘效果怪兽’而不敢轻举妄动吗?别作梦了!”

    “唉……”这一刻,封不觉忽地叹了口气,讲了句好似和当前的话题没关系的话,“所以说……刚才的抽牌,你没能抽到无需祭品的通召怪兽对吧?”

    这句话,让斯诺的瞳孔收缩,神情绷直。

    “抽卡之前,你分明是杀气腾腾、自信满满的样子,但抽上来以后,气势就变了。”封不觉接着说道,“紧接着就给我来了一段长篇大论,借着说出‘各种可能性’来试探我的反应,想从我的表情变化或者肢体语言中找出蛛丝马迹……哈啊……”他说到这儿,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这些……都是我早已玩儿剩下的手法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可恶……”斯诺心里已经在骂街了,再度被揭穿的他有点儿恼羞成怒。

    停顿了一秒后,斯诺又高声对觉哥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抽到有通召怪兽!”

    “很简单啊。”封不觉道,“你在上个回合通召的是【恶念河童】,攻击力区区800……在那样一个只要上场就能直接对我造成LP伤害的场合,就算是放弃怪物的翻转特效,也该把攻击力更高的怪召上来才对。由此可见,当时你手中剩余的四张卡中,没有四星以下(大于等于五星便需要祭品才能通常召唤)的怪兽。”他微顿半秒,再道,“依我判断,在上回合结束时,你手中的四张牌,应该是一张次要陷阱、一张速攻魔法、两张上位怪兽的组合;亦或者是一张速攻魔法、一张上位怪兽、加上两张次要的陷阱魔法卡的状况。”

    他说这话时,斯诺竭力控制住了脸上表情的变化,但他心中却是在暗惊:“居然又猜对了!”

    没错,当时他手中的四张牌,正是一张次要陷阱、一张速攻魔法、和两张上位怪兽。

    “以你的水准、风格,是不会在魔法陷阱区盖满五张牌的。”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因为那个区域被占满了以后,在空出一个格子之前,你就无法打出速攻魔法了。”

    这……就是你的‘倾向’,为了贯彻‘全面压制’、‘万无一失’的理念,你会在一定程度上‘留出余地’。

    “所以我推测,你至少将一到两张认为是‘不那么急需盖上’的陷阱卡留在了手里,并且还握了一张速攻魔法。你急着将【妖魔的觉悟】用在【蟒蛇怪】身上的举动,即是极好的佐证;假如你不是想‘尽快空出一块盖牌区’的话,是不会那样选择的——把【妖魔的觉悟】留给【恶念河童】,任由【坂本君】打死【蟒蛇怪】的话,你还能少损失200LP。”

    “可是,你等不了了,因为【咒怨】要等到下个回合我的抽牌阶段才会从场上被移除,假如你不在那个时机发动【妖魔的觉悟】,到了眼前这个回合,你的魔法陷阱区还是只有一个空格,这是你不愿看到的……”

    “根据这个思路,你手上那四张牌大概是什么种类基本也就明了了。”

    “呵……在本回合开始时,你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会抽到四星以下的通召怪兽;毕竟之前连抽了九张牌,且其中只有一张【恶念河童】是献祭用的杂鱼怪兽,考虑到卡组构筑的平衡性,接下来再抽到这种卡的概率很大。然而……你偏偏没抽到。”

    “若是抽到了,一切都好说,直接拍上场来,用这只杂鱼攻击我那张里侧守备的卡、把效果触发掉就行了。可是现在……你场上的怪兽,一张是过不了坂本君这堵墙的神卡,另一张也是攻击力2000以上的效果怪兽……这两只怪拿来当祭品是很浪费的、也不合适的;就算你舍得这样做,情况也没有改变,献祭召唤后,场上怪兽的数量还是二;想在本回合内完成击杀,你就得‘冒险’,就得让你的强力怪来攻击我这张效果不明的守备怪兽……”

    言至此处,封不觉闭上眼睛,冷哼一声:“哼……如果是‘真正的决斗者’,绝不会在这种时刻迷茫和犹豫的,但你嘛……明明自己才是虚张声势的试探方,却还说我是虚张声势。”霎时,他猛然睁眼,怒瞪对方,“真是可笑!本大爷早已说过了……我是不会输给你的!随便你干什么,有种就放马过来吧!”

  • 第1106章 魔术死斗

    “开口闭口‘真正的决斗者’,简直不知所谓!”斯诺的火气越来越大了,一方面是因为对手底气十足地宣扬着与其截然不同的理念,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自己的手牌确是被看穿了,“既然你这么嚣张,我就杀给你看!”说着,他便连出两手,“我先盖上一张牌,然后……从手牌发动速攻魔法——【手牌透支】!”

    此卡可在任何时机打出,发动的场合,双方玩家立即将手牌数量补充至六张,并在下一个(任意一方的)回合结束阶段丢弃三张。

    这张卡……是斯诺通过玉藻前的特效入手的,以他当时的手牌数量和场上情况(盖完牌、召完怪、手里还剩四张)来说,发动的意义不大、还有可能倒亏;而在此后封不觉的回合中,他就更不会发动了,自己亏不说,还会给对方补手牌。

    但在此刻,斯诺亟需一张四星以下的通召怪兽来奠定胜局,而他手上那六张牌(分别为一张【手牌透支】、一张次要陷阱、两张上位怪兽,一张本回合抽到的牌,以及【恶念河童】补充到其手中的一张上位怪兽)里又正好没有,于是,他就在盖掉一张陷阱卡(他场上的魔法陷阱区现在有两个空格,剩下三格有两张盖牌以及一张明着的【咒怨】)之后,打出了【手牌透支】。

    于是,在速攻魔法的效果下,斯诺便又抽了两张牌入手。

    虽说他这种做法没有把【手牌透支】的功效最大化、还亏了一张牌,但在这“只要抽到四星以下怪兽就很可能结束战斗”的局面下,在这“斩杀的机会”前,任何程度的亏牌都是可以接受的。

    卡牌游戏并不是围棋或者象棋那种“完全信息博弈”,而是具有偶然性、不确定性和许多随机因素的“不完全信息博弈”;在这样的博弈中,有许多步骤……不到最后时刻是分不出“对与错”来的。

    也许某一个看起来像是亏损的决定,本质上无关痛痒、甚至可能到后来还被证明是最优的打法;而某一个看起来很划算的打法,到最后却成了败北的伏笔……

    而最离谱、却又最有乐趣的地方在于,在某些情况下,就算一个人错漏百出,只要卡组够强、乃至运气够好,照样也可以赢。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地……斯诺的判断就是如此,而且……从结果来看,他也切实地抽到了自己想要的卡片。

    “呵……来了!”事到如今,斯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对方刚才是在诈他,但在他发动【手牌透支】时,对手也该确认他的确是在找下阶怪兽了;再者,他现在立刻就要把这张卡打出来的,所以,他干脆就明说自己抽到了,“再怎么切洗卡组,连抽那么多卡,也该有了!”

    说着,斯诺就将抽出的两张牌之一往自己决斗盘上的怪兽区一拍:“我从手牌通常召唤——【黑冢】!”

    其宣言出口之际,角斗场上便出现了一个破衣烂衫、蓬头垢面、面相丑恶的老太婆,只见其一手拿着把沾血的菜刀,另一手提着个仍在往外渗血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小布包,一脸狞笑地站在了那里。

    【黑冢】,又名“窃尸鬼”,是一种活动在坟地里的鬼,它会把刚刚死去不久的人的尸体偷出来送到其家中吓人,以此来恶作剧;有时候又会只砍下尸体的某个部位带出去溜达,所以也有人叫它解尸鬼。

    “接着就是战斗阶段……”斯诺召完了怪,即刻就接上了战斗宣言,“【黑冢】,攻击对方场上的守备怪兽!”

    发动这次攻击时,斯诺基本已经确定自己赢了。

    在他看来,觉哥活下来的可能性只有两种:其一,他盖上的这只怪兽真有2000以上的防,而且不受【缺氧地带】的影响;其二,他这只怪兽是效果怪兽,且这个翻转效果可以将其另外两只怪兽的攻击统统阻止掉。

    讲道理……二者的概率都很低,还是那句话……首先你得有那种卡,其次你得正好抽得到。

    然而,现实却是……

    “哼……来得好。”与此同时,封不觉已经笑了,“这个瞬间,怪兽的翻转效果发动!”

    其话音未落,他那张里侧守备表示的怪兽卡便翻了出来,并在场上完成了具象化。

    噗叽——

    这就是【黑冢】的攻击打在那只怪兽身上的音效。

    因为……觉哥的那只守备怪兽是——【不稳定的史莱姆】。

    “【不稳定的史莱姆】,特殊效果发动!”下一秒,封不觉便气势十足地喝道,“当这只怪兽以里侧守备状态遭到攻击并被破坏的场合,分裂成两个【史莱姆代币】,以守备表示置于场上。”他摊开双手,笑道,“虽说【史莱姆代币】是零攻零防、也不能作为祭品使用,但用来充当墙壁的话,刚好可以挡住你那剩余的两只怪兽。”

    “切……”当斯诺看到场上那只史莱姆像果冻一样一分为二时,便知道自己这个回合将对手斩杀的意图又无法落实了,“偏偏是这种恶心的效果……”

    【史莱姆代币】没有性别之分,就算有,零攻零防的东西也无法在下回合给玉藻前提供加成;而且,这俩东西显然也不受【缺氧地带】的影响,所以是可以替玩家挡敌的。

    “野寺坊、玉藻前,把那两个杂鱼给干掉!”斯诺气急败坏地下达了这样一句攻击指令,他场上的两只强力怪兽也像是拍苍蝇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把那两只【史莱姆代币】给拍没了,可是……这个回合里,封不觉的LP却是半点没有损失。

    根据【疯狂思维】的规则,守备表示的怪兽因战斗被消灭时,玩家是不用承担战斗差额伤害的(除非攻击方具有某些可使其计算的卡片效果),因此,在这个看似极为不利的战斗阶段过后,封不觉愣是活下来了。

    “我……再盖上一张牌……”所有的怪兽都攻击过后,斯诺在自己那魔法陷阱区上最后的一个空格盖了一张牌,然后,“……结束这个回合。”

    “哈!”封不觉等的就是这个瞬间,“速攻魔法——【魔术死斗】,发动!”

    在刚才那【手牌透支】的作用下,现在觉哥的手上有整整六张手牌。

    按理说,在斯诺说出“结束宣言”的瞬间,他和斯诺都得从手上扔掉三张牌才是。

    但是,觉哥抢在这个“弃牌”的效果之前,发动了速攻魔法……

    “什么!”斯诺闻声,当即神情陡变,“竟然是【魔术死斗】!”他显然是知道这张牌的效果,才会有此反应的。

    “【魔术死斗】发动时……”封不觉则是一脸热血地开始了解说,“双方玩家须将手牌中所有的魔法、陷阱卡逐一置入场中并立刻强制发动,在‘无法发动’的场合,便将该牌展示给对手,然后盖伏。”说话间,他挥臂一指,用嘲讽的语气接道,“有鉴于阁下的魔法陷阱区现在是全满的,根本没地方放牌,所以……这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你就看我表演吧。”

    “这个家伙……”斯诺这会儿气得都在磨牙了,但他无可奈何。

    “第一张!”很快,封不觉就从手牌中打出了一张牌来,“陷阱卡——【友军伤害】,这张卡效果为,在敌方的战斗阶段,且敌方场上有两只以上怪兽的时机,选择其中一只怪兽与另一只进行战斗。”

    “哼……【九尾狐玉藻前】可不受这种东西的影响!”斯诺此时冷冷说道。

    “放心,我知道她的特效。”封不觉道,“这张卡的效果并不是‘操控其中一只去攻击另一只’,而是‘同时作用于两只怪兽’的,所以玉藻前这免疫陷阱的怪兽无法被选为目标之一。好在……你场上还有另外两只怪不是吗?”说到这儿,他提高了声音,“【野寺坊】、【黑冢】,战斗吧!”

    他的宣言一出,那两只怪兽便转过身去,来了一发激情对削;结果,自然是攻击力更高的【野寺坊】胜出了……【黑冢】的攻击力是1500,比起觉哥刚才那个【不稳定的史莱姆】的防御力来肯定是更高,但眼下,他在战斗中落败,且给自己的主人斯诺造成了500点LP差额伤害。

    “这个瞬间,【黑冢】的特效发动!”斯诺的LP被扣成5500后,他用明显的不悦语气接道,“在其死亡的场合,以表侧守备表示召唤一只攻防各500的【残尸怪】。”

    他的话说到一半时,【黑冢】死亡后掉落在地上的那个布包就已自行展开,随后,一个由尸体碎块所组成的小怪物便从里面爬了出来。

    “第二张!”封不觉根本理都不理对方,紧接着就拍下了第二张卡,“通常魔法——【禁欲之壶】!此卡发动的场合,双方玩家各自从手牌中选出一张卡,展示给对手后,再洗回卡组;在接下来的决斗中,谁先抽到那张展示牌,便立即损失1000LP。”

    他和斯诺都是做事挺有效率的人,这段话说完时,两人已经各自从手牌中挑了一张出来。

    斯诺选的是一张需要两只祭品才能召唤的七星怪兽,这种怪兽他手里现在有两张,简单地说……留着也是卡手。

    而封不觉展示的……是一只需要单祭品召唤的六星怪兽,有鉴于他现在手上剩的牌只有三张了(六张牌里已打出了【魔术死斗】【友军伤害】和【禁欲之壶】),这种怪兽卡他就算不放回卡组,一会儿也得弃入墓地。

    两人完成了展示之后,就各自将牌放回了卡组,由决斗盘自动完成了切洗。

    “那么……第三张!”一秒后,封不觉又拍一张。

    “这家伙……手上到底有多少张是魔法陷阱?”斯诺这会儿已经开始慌了,因为到这一步为止,封不觉手牌就剩一张了,也就是说……在他这番“连锁”结束后,他最多因【手牌透支】的效果弃掉一张牌而已。

    “通常魔法——【程序员的疏忽】……发动!”封不觉的行动还在继续,“此卡的特效为……宣告一张卡牌,无论这张卡牌在场上、墓地、手牌、卡组、乃至已被‘除外’,无论这张卡牌的原特效如何,只要这张卡在本场决斗中切实存在,那么,在当前这个‘阶段’,这张卡失去所有的特效。”

    “哈!”听到这里,斯诺就笑了,“哈哈哈……门外汉就是门外汉!这张【程序员的疏忽】可是你击杀玉藻前的唯一机会啊!刚才你只要忍一下,弃掉三张卡……然后在自己的战斗阶段把这个魔法用在玉藻前的身上,你就能在‘不触发玉藻前的死亡特效’(是的,玉藻前还有一个特效)的前提下将其击杀了。”他用鄙夷的眼神望着觉哥,“但你呢……因为觉得弃三张牌很亏,强行在我的‘结束阶段’发动了【魔术死斗】,于是,这个‘在一个阶段内’、‘连神都可以压制住’的魔法,就这么被你浪费掉了。”

    他说得没错,这张牌……确实是干掉神卡的极佳手段,假如在战斗阶段发动;就能把玉藻前的攻防变回0,且限制住其死亡特效,这时……觉哥若是用4000攻的坂本给她来一下子,那不但是场面……就连LP都能追平了。

    可是,在这种“对方回合的结束阶段”强制发动出来,的确是没什么用的。

    然……

    以上这些,都只是一般人的想法而已。

    “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这张卡用在玉藻前身上了?”片刻后,封不觉也笑了,那是邪恶的笑、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在这场决斗中,封不觉还是首次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熟悉觉哥的人都知道,当他露出这种神情时,站在他对立面的人,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你说……什么?”斯诺不明白对方想干嘛,当然了,他很快就会明白的……

    “我所宣告的卡是……”封不觉说着,缓缓地举起右臂,朝着自己的卡牌墓地一指,“此刻沉睡在我方墓地中的——【无名之王】。”

    斯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无名之王】怎么会在你的墓……”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这一刹,一组记忆的画面在其眼前闪过。

    “是……那个时候……”数秒后,斯诺已是一脸骇然之色,并失魂落魄地念叨了一句。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封不觉道。

    在这场决斗中,封不觉只有一个“时机”,能把【无名之王】扔进墓地,那就是……

    “本大爷以‘将一张手牌弃入墓地’为代价,特殊召唤……【持剑欺诈师】。”封不觉将自己在第一回合里说过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还记得吧?”

    “你居然……”斯诺彻底无语了,“在游戏刚开始时,就把【无名之王】这种卡给扔进了墓地……”

    他不懂,真的不懂……既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什么逻辑?什么意图?什么鬼!”斯诺用了个排比句,充分表达了自己当下的心情。

    “呵呵……所以说,你还差得远啊。”封不觉说着,“看不起决斗的愚人啊……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决斗者是如何赢下这场胜负的吧!”

    言毕,他用一个酷炫到羞耻的动作,将手上的最后一张牌……也拍在了决斗盘上。

    “这是我要发动的第四张牌,也是最后一张……”封不觉沉声言道,“通常魔法——【死者苏生】!”他微顿半秒,昂然一立、再度挥臂一指,“其作用目标就是,在本阶段内被视为通常卡,暂时可受魔法卡影响的……最强之神——【无名之王】!”

  • 第1107章 无名之王

    【无名之王】登场之时,两人头顶的天空忽呈一片晦暗之色。

    一时间,黑云压境、风涡流转,风云际会之间,一道电光从天而降,挟来一道傲然身影。

    但见,【无名之王】身着一席古代埃及服饰、留着一头杀马特发型,全身上下还连拿加戴地装备了七件金色的装饰品……或者说……七件千年神器。

    “这就是……【无名之王】吗……”斯诺看着那个出现在角斗场中的男子,喃喃念道,“居然用那种方式给召出来了……”

    “好了,我的连锁到此为止。”与此同时,站在对面的封不觉又说道,“这个瞬间,【手牌透支】的弃牌效果开始生效……”他摊了摊手,一脸嘲讽之色,“可惜,我的手上已经没有牌了。”

    “切……”斯诺闻言,啐了一声,十分不爽地将自己手上剩余的三张牌全都丢进了墓地。

    “那么,接下来……”两秒后,封不觉高声接道,“正式进入本大爷的回合!最强之神的特效发动!”

    因为【程序员的疏忽】持续时间只有“一个阶段”,所以在斯诺的“回合结束阶段”过了以后,【无名之王】的特效就全部回来了。

    “【无名之王】的特效共有……七种!”很显然,封不觉的表演,这才刚刚开始……

    与此后要发生的一系列连锁相比,刚才的【魔术死斗】只能算是热身而已。

    “特效一——‘千年眼’!”封不觉朝着对方场上一指,“在玩家的回合开始阶段,如果己方的场上存在【无名之王】,便可看穿对手的手牌以及场上所有的盖牌。”

    其话音落时,系统的动画效果也顺势跟进,只见【无名之王】举起一个眼球状的金色装饰物,抬手一照……斯诺所有盖牌的牌背就立刻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斯诺的手牌刚刚扔光,其怪兽区的三张卡也都已明了,剩下的……就只有魔法陷阱区里的卡了;眼下,在【无名之王】的特效下,除了那张已经是表侧显示的【咒怨】外,另外四张也逐一显示了出来。

    “原来如此……”封不觉看着对方的卡道,“这种配置……的确很符合你的风格。”

    此刻,斯诺盖着的四张卡,有三张是陷阱,一张是魔法。

    第一张陷阱卡,是【拖入地狱】,特效为——当我方的一只怪兽因战斗死亡时,将发动攻击的怪兽一并消灭。

    这张卡,自然也是在召唤出玉藻前的那个回合被补入斯诺手牌中的、也是在那时就盖下的四张卡之一;此前,当【坂本君】击杀【恶念河童】时,斯诺其实可以发动这个特效。但以当时的情况而言,这样做并没有什么好处……因为当时的斯诺是巨大优势、随时可能完成击杀的优势局面。在【缺氧地带】的影响下,【坂本君】就算活着也无法作为玩家的屏障;相反,【坂本君】若是被消灭了的话,到了下回合,玉藻前那吸收攻防的特效就会落空,成为零攻零防的状态,要比喻的话……那时带走坂本就等于是自废武功;所以,他把这张陷阱留到了现在。

    第二张陷阱卡,【杯弓蛇影】,这张卡只可在对手的战斗阶段发动,生效后,便立即在场上召唤出一枚【影子代币】,该代币置于怪兽区中,其攻防分别为0和2000,无法作为祭品、无法被改为攻击表示,一旦被消灭,该代币便会立即被“除外”。

    第三张陷阱卡,【穿梭阴阳】,当我方墓地里的怪兽总数超过十张时,可从中挑选五张并洗回卡组中;这张……是斯诺在刚才那个回合的次要阶段盖上的。

    最后,那张魔法卡是特殊魔法——【矮子当道】,特效为,当此卡盖伏在场上时,可在任何一名玩家的战斗阶段发动,使全场怪兽无法发动攻击。

    斯诺盖上这张牌的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虽说玉藻前那死亡特效很厉害,但也难保对方不会拿同是2000攻的坂本去跟她同归于尽,所以他需要这样一张牌来防一手。

    “接着,我进入抽牌阶段……”快速扫视过斯诺的盖牌后,封不觉又道。

    “哼!这个瞬间【咒怨】的特效又发动了。”这时,斯诺迫不及待地抢道,“抽到魔法卡的话……就麻利地将其扔掉吧。”

    “呵……不好意思……”封不觉冷冷笑道,“这个瞬间,我发动【无名之王】的特效之二——‘千年天秤’!在任何一个阶段,只要是抽牌的时机,我都可以选择放弃抽牌……每放弃抽一张牌,便可回复1000LP。”他微顿半秒,再道,“我不说你也该懂了……我要放弃这次的抽牌权。”

    说话间,只听得一阵“嘀嘀嘀”的音效响起,觉哥的LP回到了2500……

    另一方面,由于两个回合的抽牌阶段都已度过,【咒怨】的效果也到此为止了。

    “那么……接着就是主要阶段……”待失效的【咒怨】进入墓地后,封不觉继续说道,“我发动【无名之王】的特效之三——‘千年锡杖’……永久获得敌方场上一只怪兽的控制权。”

    “什么!”斯诺一听就惊了,“自带【变心】(一张能在一回合内改变怪兽控制权的通常魔法)效果?还是永久?”

    封不觉没理他,而是很明确地指出了自己的目标:“而我选择的怪兽就是——【九尾狐玉藻前】!”

    言毕,【无名之王】举起了其手中千年锡杖,朝着玉藻前稍稍挥了挥,后者便乖乖地站到了觉哥这边的场上……

    “还没完呢……”封不觉紧接着又道,“【无名之王】的特效之四——‘千年智慧轮’,指出对方场上的一张卡片,直到本场决斗结束为止,使其特效变为无效。”他一甩胳膊,“我选的是……【矮子当道】!”

    霎时,挂在【无名之王】胸前的千年智慧轮发出了金色的光芒,轮下的吊坠齐刷刷地指向了斯诺那张魔法卡的所在,并朝那卡片射出了一道光束。被击中后的【矮子当道】成了张黑白的褪色卡片,看来是无法再发动了。

    “接下来,战斗阶段!”封不觉的攻势终于要展开了,“我用玉藻前攻击你场上的【野寺坊】!冲啊!九尾飞镰卷!”

    斯诺可以理解觉哥的攻击选择,此刻玉藻前的攻击力仍然是2000,而【野寺坊】的攻也是2000,一旦战斗,就会同归于尽。

    但不同的是……【野寺坊】的死亡特效是“补充一张场地魔法——【凄凉的寺庙】进手牌”,而【九尾狐玉藻前】的死亡特效却是……“在此后的五个回合中,每当我方玩家损失LP,对方玩家也会损失相同的LP”。

    叱——砰——

    一息之后,伴随着破风及碰撞之声,那九尾妖狐便和僧鬼双双化为了白光。

    斯诺的神卡和场上的六星怪兽就这么双双完蛋了,郁闷的是……因为玉藻前的控制权已经归了封不觉,所以这会儿她的死亡特效将由觉哥来享受。

    “我再用【坂本君】……攻击【残尸怪】!秘技——膝盖冲击!”觉哥的战斗阶段还没完,他紧接着又道出了攻击宣言,干掉了那只守备怪兽。

    到这步为止,斯诺的场上就空了,补进手牌的一张场地魔法暂时也没什么用。

    不过,他还是有事可以干的……

    “发动陷阱,【拖入地狱】!”斯诺这会儿已没有再保留陷阱的理由和余地了,“将攻击【残尸怪】的【坂本君】也消灭掉吧!”

    反正斯诺场上的陷阱卡都是明的,觉哥自不会对此感到意外。

    “我的战斗阶段还没完。”待那张陷阱卡生效后,封不觉又指向了对方,“我要用【无名之王】,对玩家发动直接攻击!”

    “哼!我发动陷阱卡——【杯弓蛇影】。”斯诺冷哼一声,迅速做出了应对。

    眼下,觉哥场上的怪也只剩下【无名之王】一个了,顺带一提,这位“最强之神”的攻防都是5000,不过……五千也好、五万也罢,只要不具备穿透防御力的特效,哪怕是0防的守备怪兽也可以在扛这一下时保证主人不掉血。

    砰——

    【无名之王】只是用眼神一瞪,那2000防的【影子代币】就崩碎了,可是,斯诺的LP并未被削减……

    “呵……你也差不多了吧。”见觉哥场上的怪兽全都打完了,斯诺松了口气,又显出几分得意来,“最强之神……也不过如此嘛,结果,在这回合里,你不也没能打掉我的LP吗?”他耸肩道,“无非就是场面上扳回来一些罢了……”

    “场面?”封不觉瞪着死鱼眼,用围观傻叉一般的眼神看着对方,并干笑一声,“哈!你还在考虑‘场面’?”

    “你……什么意思?”斯诺隐隐从对方的话里读出来什么来,当即疑道。

    “意思就是……”封不觉神情一肃,“……你已经没有下个回合了!”

    说罢,他也不等斯诺回应,便接道:“【无名之王】的特效之五——‘千年积木’……发动!”

    宣言一出,【无名之王】身前的一个倒金字塔形的坠饰便迸发出了刺目的强光,使其全身都笼罩在了强光之中;数秒后,光华散去,这【无名之王】的容貌未变、其杀马特的发型也没变,但服装却成了一套蓝色的、类似高中生校服的套装。

    “该效果,可以让【无名之王】在同一个战斗阶段中再攻击一次。”封不觉平静地说出了这句台词。

    而斯诺却是被惊得炸毛了:“WHAT THE 【哔——】?5000攻击力的怪兽能攻击两次?”

    “【无名之王】,对敌方玩家发动直接攻击!决斗者之意志!”封不觉用宣言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其话音刚落,【无名之王】便用了一个中二气息十足的动作一挥胳膊,朝斯诺放出一道类似念动力的波动。

    砰——

    下一秒,斯诺本人居然被击飞了。

    他也确实没想到,在这疼痛感设定并不高的全年龄向游戏中……在这个打牌的游戏里,他愣是被打飞了……

    “岂……岂有此理……”斯诺从地上重新爬起来时,显得相当狼狈,不过他还是嘴硬道,“但无论如何……我也还没死!我还有500LP!”

    “我说过,你已经没有下一回合了。”封不觉道,“我可不是你……”他顿了顿,“真正的决斗者,说到做到!”

    此时,觉哥的气势已完全将斯诺压倒,场上俨然是一副吊打的场面……

    “进入次要阶段!发动【无名之王】的特效之六——‘千年钥匙’!”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自己左手的决斗盘,“我可以选择一名玩家,查看其卡组中全部的卡牌;此刻,我选择的玩家是……我自己。”

    宣言完毕,场上那位神仙身上的钥匙型挂件便闪了一下,接着,系统生成的悬浮影像就在觉哥的眼前铺开了;这些影像即是封不觉自己的卡组、而且是按照顺序排列出来的。

    “你在干什么?”对面的斯诺现在可是慌得要死,“看自己卡组是要干嘛?难道你记不住自己放了那些牌进去么?”

    “最后……”封不觉无视对方的问题,在看了几秒钟自己的卡组后,接道,“我发动【无名之王】的特效之七——‘千年首饰’……我可以预言一个数字X、以及一张卡的名字,然后从卡组最上方开始计算,翻出第X张卡,如果这张卡的名字和我预言的一致,则立刻将其加入手牌。”

    当觉哥将这个特效念完时,斯诺的表情完全呆滞了……

    “我宣言的数字是16,卡名是……【恐怖小丑】。”封不觉说罢,决斗盘便自动地将其卡组从上往下数的第十六张卡切了出来,觉哥则是抬手一抽。

    靠着“千年钥匙”的特效,封不觉已经看完了整套牌,所以他用“千年首饰”发动的“预言”自然也是百分百会命中的。

    想必各位也猜到了,这张【恐怖小丑】,正是此前觉哥用【禁欲之壶】洗回手牌的那张六星怪兽……

    “这个瞬间,【禁欲之壶】的效果发动,我因抽到了此前的展示牌,损失1000LP……”封不觉的语气,此时已重归平静,“而在【九尾狐玉藻前】的死亡特效之下,你必须扣去相同的LP点数。”

    嘀嘀嘀嘀——

    觉哥的话还没说完,斯诺的LP……已然归零。

  • 第1108章 真正的决斗者

    “我……竟然输了……”斯诺瘫坐在了地上,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念道,“为什么……为什么我那周全严谨的打法会输给你这种不讲理的、乱七八糟的战术?”

    “哈!笑话~”封不觉大笑一声,“你认为我的战术乱七八糟,纯粹是因为你的水平低下、意志薄弱而已。”

    “决斗者的意志吗……”斯诺摇头苦笑道,“呵……我依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是吗……”封不觉闻言应道,“那我就稍微跟你讲讲好了。”他微顿半秒后,接道,“刚才……那最后的回合,假如你和我的位置互换一下,你的选择想必会有所不同吧?”

    斯诺想了想,点点头:“如果是我的话,首先,我在抽牌阶段就不会发动‘千年天秤’的特效。”

    “为什么?”封不觉问道。

    “在那种情况下,选择抽牌更好不是吗?”斯诺回道,“虽说有【咒怨】的效果在,但从此前【手牌透支】和【魔术死斗】的情况来看,你已连着抽了很多张魔法和陷阱卡,所以这一手抽到怪兽卡的概率是非常高的。”

    “抽到了又怎么样呢?”封不觉问道。

    “抽到不就可以在主要阶段将其召上场了吗!”斯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哦。”觉哥不温不火地应了一声,接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战斗阶段,如果换成我的话……根本就不会选择玉藻前去攻击【野寺坊】。”斯诺回道,“用同样是两千攻的【坂本君】去和【野寺坊】同归于尽,再用玉藻前去攻击【残尸怪】,这样……就可以让我的场上多一张神卡站场——因为玉藻前是不会被【拖入地狱】带走的。”

    “哦。”封不觉这回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再然后,我就用【无名之王】的两次攻击击破【影子代币】,并打掉5000LP,最后……用我在抽牌阶段抽到的通召怪兽,补掉最后的500点血。”斯诺说道,“这才是正常的思路吧!”

    “是啊,这种思路,正体现了你和‘真正的决斗者’的差距。”封不觉接道。

    “切……分明只是运气好而已,难道你还能否认我的打法更合理吗?”斯诺反驳道。

    “当然能。”封不觉回道,“我就一步一步跟你讲好了……”他顿了顿,再道,“首先,你这套打法,其最基础的部分就有问题,因为它是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的,而那个假设就是我‘会抽到四星以下的通召怪兽’。”

    “但从概率上来说……”斯诺还想接话。

    但封不觉却是抢过他的话头道:“从概率上来说,我有可能抽到、也有可能抽不到,我就问一句……抽不到呢?”

    “哼……”斯诺不爽地应道,“抽不到就抽不到呗!就算你抽到了魔法卡,被【咒怨】的效果给弃掉了又怎样?按照我的打法,场上可以多站一个神呢!”

    “对,是可以多站一个神。”封不觉回道,“但代价是什么呢?如果那代价是‘有一定几率’会让你‘活到下回合’的话,我觉得不值。因为只要还能抽牌,就代表还有机会赢。”

    “荒谬……”斯诺道,“那如果我的场上铺满十张、而你则是空场零手牌……这时轮到你的回合,且你的卡组里只有一张牌了,你还觉得自己能赢吗?”

    “当然。”封不觉坚定地回道,说着,他扬起了自己的决斗盘,“真正的决斗者都有着一个信念——无论眼前的场面多么不利,无论对面的场上站了多少‘神’、或者那些‘神’有多强……只要我的牌组里还有着哪怕一张牌,就仍有获胜的希望。”

    “那种信念在99%的情况下是没用的!”斯诺高声道,“事实上哪儿有那么多的极限翻盘?卡牌游戏就是逐步累积优势最后转化为胜势的游戏!”

    “这种事不用你来告诉我!”这一刻,封不觉忽然神情激动地暴喝出声。

    他这一嗓子可把斯诺吓得不轻。

    从这场决斗开始倒现在,觉哥表现过热血、中二、痞子、疯子等等状态,但他还是头一回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

    “我知道卡牌游戏是怎么一回事!我也知道胜率高的打法是怎样的!”封不觉声嘶力竭地喊着,“那些‘正确’的、‘高明’的选择,只要花点时间……所有人都能想得出来,而且所有人都会得到一致的答案。因为所谓‘正确’选择,无非就是有高于51%的概率将你引向胜利的那个选择。”

    他喘了口气,又道:“那么‘错误’呢?选一百次,有九十九次会输的选择,自然就是‘错误’,就是‘不合理’。对……道理我都懂……”说到这儿,他稍稍平静了一些,“但那一百次当中才会出现一次胜利的打法,就应该被放弃、被无视吗?做出那种选择的人就该遭到鄙夷和嘲笑吗?”

    听到这里,斯诺的神情也变了,如果是在这场决斗开始之前,他应该会对这样的问题嗤之以鼻,并明确地回答——是的。

    但此刻,斯诺也在思考……

    他玩卡牌游戏也有很多年了,他的确见过一些玩家……会十分执着地将某张自己特别喜爱的卡放入牌组、甚至以这张卡为核心去构思卡组;纵然……那张卡本身根本连特效都没有。

    白色的龙、黑色的魔术师……在斯诺看来,那种需要双祭品才能通召上场、却未必打得过后来一些召唤代价更为低廉的怪兽的老卡片;那种靠着一堆配合卡才能堪堪有点作用的卡片;那种除了象征意义以外真心不怎么强的卡片……是根本不值得投入心力去开发的,更不用说“投入感情”了。

    直接选择更强力的卡,组成强力的、主流的卡组和套路,才是取胜之道。因为胜率才是不会说谎的东西,才是实力的体现。

    而封不觉……显然不那么想。

    觉哥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自己决斗盘上的卡组:“每个人都使用‘正确的打法’、‘成熟的套路’的卡牌游戏,那才是真正意义上‘拼运气’的游戏;因为所有人的思路都是雷同的,套路也是共知的,输赢看的就是卡组间的克制、其次就是看牌运……就像你说的,胜负在开打之前已经决定了七成……”

    说到这儿,他不禁冷哼一声:“哼……那样的游戏,也的确不能称之为‘决斗’了;而那种使用着烂大街的卡组和套路、秉持着固化的思路、毫无信仰的同时、又在为‘胜率’这种东西沾沾自喜的人……也不配称之为‘决斗者’。”

    斯诺连中数枪,颇有些郁闷,还好他本来也没有以“决斗者”自居,还不至于发火:“好……我承认你有信仰,虽然我不理解你那套‘决斗者’的精神,但我尊重你的想法……不过,我还是得问一句——假如你所谓的决斗者精神就是那种赌博式的、十战九输的打法,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失败的同时用信仰来当遮羞布么?”

    “谁说我在赌博?”封不觉反问了一句,接道,“决斗者的意志并不代表丢掉思考和计算地盲目瞎打……恰恰相反,我的打法,才是百分之百可以完成ONE TURN KILL的极限打法。”

    “哼……”斯诺还是有点不服,他仍然相信自己的解法更优更稳,“你现在赢了,当然是敢这么说了。”

    “我刚才还没解释完呢。”封不觉接上了先前的话题,再道,“你以为……我发动‘千年天秤’是担心被【咒怨】的效果弃牌,或是单纯地想要补充1000LP吗?”

    “难道不是吗?”斯诺应道。

    “我在那个时机放弃抽牌的真正理由是……”封不觉直接说出了答案,“假如我当时抽牌的话……有一定的几率,会抽到【恐怖小丑】。”

    这句话入耳之时,斯诺如遭醍醐灌顶,脑中翁然、神情陡变。

    “看起来你已经明白了。”封不觉道。

    “你……在那个时候……”斯诺用颤抖的声音,吞吞吐吐地接道,“……就已经想到了……”

    “不,我在发动【魔术死斗】时就已经想到后面所有的步骤了。”封不觉打断道,“只不过,在进入我的回合之前,仍有几个未知数……那就是你那几张盖牌。”他停顿一秒,再道,“万一你的盖牌里有那种‘将对方召唤上场的怪兽立即破坏’的卡,便可以在你的回合‘结束阶段’,在【无名之王】的特效恢复以前将其再次送回墓地。”

    “可惜……你没有。”

    “待进入我的回合开始阶段,【无名之王】的特效尽数恢复;在用‘千年眼’看过了你的牌以后,我便知道……你已经死了。”

    “此后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放弃抽牌阶段的抽牌,就能确保【恐怖小丑】仍然留在我的卡组中。这样我才能在次要阶段发动的‘千年钥匙’和‘千年首饰’的连锁特效并将其抽出,以此配合玉藻前的死亡特效给予你1000点LP的伤害。”

    “而我在战斗阶段用玉藻前和【野寺坊】同归于尽,就是为了获得她的死亡特效。假如我照你所说,用【坂本君】攻击【野寺坊】,用玉藻前攻击【残尸怪】的话,没错……在我的回合结束时,我的场上确实多站了一个神;然而,这个神的死亡特效并没有触发,最终……我就会差个500LP的伤害,让你活到下个回合去。”

    “至于你的那套打法……我此前就说了,归根结底,建立在‘我能抽到四星以下通召怪兽’这个‘假设’之上……所以,还是那个问题……抽不到呢?”

    又是一番沉默降临,这次,斯诺已无话可说。

    半晌后,这位“主办者”重新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哈啊……真是败给你了。”他摇了摇头,摊开双手道,“这就是‘真正的决斗者’吗……好像……还挺帅气的嘛。”

    “不。”没想到,封不觉在被对方夸奖了以后,却是否定道,“假如输了的话,就只剩下中二和羞耻了;你要知道……我的姿势、台词、精神、技术都是千锤百炼的,建议非专业人士不要轻易模仿,以免自取其辱。”

    “呵呵……”斯诺笑道,“你放心,我会慢慢来的。”听他这意思,似乎还真就打算走上决斗者的不归路了,“以后你有空也可以来【疯狂思维】里找我玩儿两局,我感觉这个游戏还是挺有趣的。不过……下回我们再‘决斗’的话,不要再赌博了,单纯地娱乐一下就好。”

    “喂~喂……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封不觉道,“我可没有跟你这种人搞好关系的打算,再说了……我也没你这坐拥N多家产的人那么闲啊,我还有正业呢。”

    他这话,就有点扯淡了,在神经连接游戏早已普及的2055年……只要你这人有睡眠的时间,就有游戏的时间。

    “哈哈……不要这么见外嘛,乌鸦先生。”斯诺笑着改变了对他的称呼,“咱俩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说到这儿,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道,“哦,对了,我也是‘赌皇斋’的会员哦。”

    “什么斋不斋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封不觉听到那个‘也’字的瞬间,心里就有不祥的预感,而在听到‘赌皇斋’这三个字时,他便摆出一张面瘫脸开始装傻。

    “行啦,你就别装傻了。”斯诺见状笑道,“在雅歌号上的时候,因为时间仓促,我的部下们只查到了关于‘蒋道德’的明面资料,所以弄不清状况;但后来……我动用了点‘地下世界’里的关系,事情的来龙去脉差不多也都查清了。”

    “切……我就知道你这货八成也有会员资格。”封不觉眼看纸包不住火,也就认了,“不过……赌皇斋的会员从来都不是那种可以交朋友的关系吧?”

    “嗨~也没规定说就不能有私交吧?”斯诺接道,“封兄啊……”说话间,他对觉哥的称呼又变了,“就算不当我的顾问,偶尔来客串一下‘搭档’也行吧?我跟你说啊……前一阵子,有个姓金的胖子说要拿几万劳动力跟我赌一批先进的军火跟设备,我一想……人家手下毕竟衬着好几百万军队呢,怕是赌皇斋也搞不定,当时我就没敢去……但要是你肯跟我一块儿去的话,凭咱俩的实力……”

    “打住!谢谢!”封不觉没让对方把话全部说完,主要是因为斯诺目前所说的部分已经很离谱了,“我不叫停你还没完了是吧?你真想去找那谁谁你就自己去,或者你可以在赌皇斋内部发个消息——‘开黑,北朝地图泉水前集合直接肛’,反正我是不会去的。”他赶紧把话题带回了正轨,“闲话少说,我现在已经赢了,‘那件东西’……你准备什么时候、以哪种形式给我?”

  • 第1109章 解答

    这是一个阴天的早晨。

    一个潮湿、阴冷的日子。

    在这样一个工作日的早晨,人们会经历些什么呢?

    首先,他们会在手机闹铃的音乐中,将自己那只合上了三四个小时的眼皮睁开。

    然后,他们会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钟,并关掉闹钟,重新把眼睛闭上。

    大约五分钟后,他们的理智会驱使他们忍受住一种想死的冲动,再一次睁开眼睛。

    接着,他们会用三十秒左右的时间进行一次思想斗争,而斗争的结果往往是……他们成功打消了自己请假或辞职的强烈愿望,并咬牙爬出了被窝。

    根据性别、年龄和性格的不同,在接下来的五到五十分钟内,他们会将自己收拾妥当,走出家门。

    他们中有一半以上的人不吃早饭,不为别的……只因省去这道工序可以为他们多挤出那么一丢丢的睡眠时间。

    在太阳差不多完全升起时,他们会挤上一列或一辆能把人榨出汁儿来的地铁或者公交车,并度过一段没有任何报酬的、冗长的通勤时光。

    这……就是那些大城市中的绝大多数青年、乃至中年人的早晨。

    他们的脸上堆砌着迷茫、疲惫、麻木。

    他们的内心孤独,却无从倾诉。

    他们日复一日地向现实低头、妥协、忍受……

    但……他们终究也看不到什么希望和出路。

    值得庆幸的是——我,并不是他们的一员。

    ……

    封不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在自己的手机上摁出了以上这样一段文字,并坐在那儿细细端详着、品味着。

    “嘿嘿嘿……兴致不错嘛。”忽然,一阵猥琐的笑声从其身后传来,“这是准备写到书里去吗?”

    “我这个人呢……就这毛病,脑子闲不下来。”封不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伍迪在跟自己讲话,故而头也不回地应道,“所以我最烦等人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保存了刚才码下的文字,随即就锁上了手机屏幕,将其收回了上衣口袋。

    “嘿嘿……抱歉。”伍迪说着,便坐到了觉哥身边,“来的路上稍微遇到点事儿,耽搁了一下。”

    “瞬间移动还能耽搁?”对方刚坐下,封不觉的第一句话就是抬杠,“哦……应该说,‘瞬间移动’还存在所谓的‘路上’么?”

    “我也不是到哪儿都用瞬间移动的。”伍迪回道,“很多时候,我还是得借助交通工具、或者步行。”

    “所以你直说堵车了不就得了。”封不觉道。

    “嘿嘿……”伍迪在一阵笑声的掩饰下顺势转移了话题,“‘东西’,你已经带来了吧。”

    “你不已经看到了嘛。”封不觉说着,就把放在自己手边的一个快递包裹拿了起来,往伍迪怀里一塞。

    “价值至少有几百万美金的东西,你就这么包么?”伍迪接过那包裹时,如是问道。

    “这不是我包的。”封不觉道,“是快递包的。”

    “哦……”伍迪接道,“对方倒也很心宽嘛,这种东西……居然选择快递给你?”

    “虽然东西不是我包的,但用快递的方式交货……是我提出来的。”封不觉接道,“假如我不提出这个建议……那么昨天下午,我的街坊四邻就会有幸看到——一辆防弹的加长版林肯驶入小区、往我楼下一停,随后,车内涌出数条身着黑西装的壮汉,并且还带着个一看就放着贵重物品的箱子,最终……浩浩荡荡地将箱子送到我的门前。”

    “嘿嘿嘿……”伍迪闻言笑道,“听起来倒是很有趣的场面啊。”

    “是啊。”封不觉用反讽的语气回道,“片儿警过来找我谈话时也会非常有趣的。”他顿了顿,“上半年我买游戏舱的时候,就因为送货的箱子上没标明是什么产品,结果派出所那边立刻得到了风声,认为我可能是走私了一批军火什么的,特地找人来排查了一下。”

    “嘿嘿嘿……那只能说明你这个人平日里树立的形象太邪恶了。”伍迪笑道。

    “跟你比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封不觉反唇相讥,并乘势转移了话题,“好了,无论如何,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帮你弄到手了,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

    “嗯……”这一秒,伍迪低头朝那快递盒子看了看,他可以感应到里面那件东西所蕴含的力量,所以并不担心觉哥会给他块石头啥的,“行啊……”他停顿一秒,再道,“不过……你真的不想解开黎若雨的封印了?”

    “不是不想,只是把决定权和行动权都交给她本人了。”封不觉道。

    “嘿嘿……你也有拐弯儿抹角的时候嘛。”伍迪笑道,“我本以为,在感情的事上,你会是个比较直接的男人。”

    “你说的‘直接’是指……”封不觉虚着眼、斜视伍迪,试探着念道。

    “嘿嘿嘿……你自行领会吧。”伍迪是个非常聪明的角色,为了让本书的尺度维持在一个“和谐”的范围内,他机智地用一句废话忽悠了过去。

    “总之……既然封印的事儿你已暂且搁置,那么我要兑现的承诺就只有一个了。”伍迪接着说道。

    “啊……”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声,再道,“你最好把事情说得具体一点儿……毕竟我也费了这么大一番周折,假如我得到的信息只是‘你就是天赋异禀而已’这样的内容,我可不服啊。”

    “嘿嘿嘿……”伍迪推了推鼻梁上那永远泛着白光的眼镜,笑道,“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没有把“言无不尽”这四个字说出来,因为有些话他确实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封不觉也是聪明人,他听得出个中意味,故而没有就此多言。

    “那么……”隔了两秒后,伍迪便开始了说明,“我就先从这个‘雅达利皇冠’开始说好了。”

    “我那‘能力的真相’和这东西有关?”封不觉即刻问道。

    “嘿嘿……我要说的可不仅仅是你的能力,我要告诉你的是……”伍迪神秘兮兮地言道,“……全部。”

    “哦……全部啊……”封不觉用狐疑的眼神望着对方问道,“比如说?”

    “嘿嘿嘿……比如说……”伍迪接道,“‘惊悚乐园’究竟是什么。”

  • 第1110章 候选者游戏

    “在过去的很多个世纪中,在你所知所见的维度之上,有几股不同的势力,一直在争夺着人界的统治权。”伍迪的叙述开始了。

    但是封不觉似乎没打算只当一个听众:“喂喂……你是从‘雅达利皇冠’这种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游戏比赛奖品引申出去的吧?这展开是怎么回事?”

    “嘿嘿嘿……你听下去自然就会明白了。”伍迪又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然而,这场战争注定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虽说1999年的时候大伙儿都很是期待了一番,但文森特愣是靠着陆坤那小子把启示录上记载事件给改写了……”

    “呃……陆坤又是谁?”封不觉问道,“还有……启示录上记载的事件,难道是指千禧年的世界末日论?”

    “嗯……也算不上什么末日,大概就是四骑士过来清理一下地表,人类也未必会灭绝的。”伍迪回道,“至于陆坤……他算是人界最强的几个存在之一吧,说起来……人界最强里宅男居多呢……”

    伍迪说到这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顿了顿,再道:“反正……那些事儿跟你的关系也不大,而且都过去了,咱们还是接着往下说……”

    “哦。”封不觉点点头,因为觉得刚才对方说的那个坑太大,他就没接着往下问。

    “在‘末日’被制止的十年后,在‘最高的意志’的授意下,人界举行了一场‘候选者游戏’。”伍迪笑了笑,“嘿嘿嘿……而当时负责组织那场游戏的人,正是我们地狱四贱客。”

    “你先等等……”封不觉神情微变,“还真有所谓的‘地狱四贱客’一说啊?”

    “嘿嘿……你听猫……哦不……你听古尘说过我们的事儿对吗?”伍迪笑着问道。

    “我以为他在骂人呢。”封不觉道,“结果这是真实存在的称号吗?话说回来……像你一样恶劣的家伙还有三个啊?除了文森特还有谁啊?”

    “西蒙和席德。”伍迪回道。

    “那个‘西蒙’?”封不觉举起双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不会吧?他和你们不像一路人啊。”

    “嘿嘿……你和王叹之也不像一路人啊。”伍迪应道。

    “嗯……”觉哥无言以对。

    “至于席德嘛……反正你也没见过,我也不多介绍了。”伍迪说完这句,停顿了一秒,然后接着先前的话道,“还是说游戏的事儿……”

    “所谓的‘候选者游戏’,是从诸神割据时代就一直延续至今的一种‘仪式’;它关乎生存与死亡,过去与未来,它是命运的道标,时空的纽带,它对这个世界的意义甚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个游戏的胜利者,只有一个……不过,其参与者还是可以有很多的;我们把这些参与游戏的人称之为‘候选者’;毫无疑问,有资格成为候选者的,都不是常人……每一个候选者,都有着卓越非凡的能力。”

    “当这些人在‘候选者游戏’中角逐,并确定唯一的一名胜利者后,此人便将成为‘被选中者’——即被神所认可的人。”

    “‘被选中者’是足以‘推动时代’、‘改变命运’、‘弑神屠魔’的存在;每一个世纪,最多出现一到两名这样的人,他们通常都能在人界中留下一些广为人知的传说。比如奥林匹斯战争期间……就有个斯巴达人成为了候选者,结果他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就结束了那场人与神之间的战争,而且还是用武力解决的。”

    “你是说那个用铁链拴着两把菜刀的秃头么……”封不觉好像已经知道了对方说的是谁。

    “嘿嘿嘿……”伍迪又一次用猥琐的笑声避开了问题,没有正面回答,并且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具体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对‘被选中者’有个概念就行了,毕竟……你也是候选者之一。”

    “哦?”说是自信也好、自负也罢……封不觉确是没有对这件事感到任何的意外,“那照你这意思……惊悚乐园就是你所说的‘候选者游戏’?”

    “惊悚乐园……是一个实验品。”伍迪回道,“如果它成功的话,那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它都将成为‘仪式’的范本而被运用。”

    “那么……如果它不成功呢?”封不觉问道。

    “那就不是你所需要操心的问题了……”伍迪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压低了嗓门儿道,“至少……现在还不是。”

    “什么意思?”觉哥从对方那后半句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嘿嘿嘿……抱歉,这方面,我无可奉告。”伍迪笑道。

    “你这种每次说到关键地方就打哈哈……哦不……就打嘿嘿的作风……”封不觉接道,“着实是相当贱呢……”

    “嘿嘿嘿……谢谢。”伍迪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还道了声谢,随即把话题带了回去,“还是来说‘惊悚乐园’吧……”

    “过去的候选者游戏,普遍都是比较残忍的,虽说形式上每次都有所不同,但归根结底……是一场让人和人之间展开厮杀的游戏。”

    “上古时的人,都有信仰,他们重视荣耀、崇拜神祇……为了获得‘被选中者’的名号不惜死战。”

    “可后来,人类变了……你可以说他们变聪明了,也可以说他们变坏了……虽然他们依旧对神怀着敬畏之心,但也懂得了‘为自己而战’。”

    “再后来,人类失去了信仰,游戏变得越来越难以展开,我们甚至需要用威逼利诱的方法,才能强迫那些人类世界中的杰出人才去参与这场游戏,有时候甚至还要去平行宇宙找人来凑数。”

    就在伍迪的话说到此处时……

    “哈!”封不觉大笑一声,“说到威逼利诱,我可是深有体会啊。”

    “嘿嘿……对你,我已经是非常客气的了,毕竟我们不是敌人。”伍迪笑道。

    “那以后若是成了敌人呢?”封不觉斜视着对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口吻言道。

    听得此言,伍迪忽地神情一变,怪笑三声:“嘿嘿嘿……等你听完我的这段话以后,也许你就会有答案了……”

  • 第1111章 阴谋,命运,基因?

    “上一次的候选者游戏,由我们地狱四贱客全权包办。”伍迪的叙述还在继续,“文森特负责策划和公关,我负责设计和技术支持,西蒙还是搞定武力威慑的部分,而席德则是后勤保障。”

    “这里边儿还有后勤的事儿呢?”封不觉不禁吐了个槽,“包吃包住包接包送啊?”

    “嘿嘿嘿……事实上,后勤的工作是很繁重的。”伍迪回道,“比方说,那回我在纽约做的镜像空间,需要用到巴巴多斯的移动棺材和几件伊甸园的圣器,这些东西……都是席德负责去弄;连接各个平行宇宙的时空道标,也得由他去设置;另外……绑架人质之类的事儿,也是他去处理。”

    “我说……”封不觉听完这几句,忽地想到了什么,“为什么‘建立镜像空间’那部分,听起来有点儿像……”

    “嘿嘿……反应挺快嘛。”伍迪笑道,“没错,当年的参与者们所使用的道具,和你们今天普遍在使用的‘游戏舱’是十分相似的东西;也正是因为那次游戏的成功,后来才会有【惊悚乐园】这整个计划的诞生。”

    “嗯……你的技术能力还真是超前啊……”封不觉接道,“那个年代,VR都还没发明吧?”

    “嘿嘿嘿……那是两码事。”伍迪笑了笑,应道,“当初我所用的东西……本就不是你们‘人类的科技’,参与者们在‘醒来’之前,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体正躺在游戏舱里,说得再直观一点儿……那时用的不是‘神经连接’,而是‘灵魂连接’。”

    “那现在……你算是用我们‘人类的科技’把当时的设备还原出来了?”封不觉问道。

    “并没有。”伍迪回道。

    “哈?”觉哥面露疑色,朝对方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惊悚乐园……还是有用到很多‘我们那边(地狱)’的技术的。”伍迪接着道,“只不过,在当下这个时代,人们的眼界变得更开阔了,对于许多超出自己理解、或是一知半解的事物,他们不再抱着强烈的排斥或质疑态度,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认为那是超自然事物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再道,“嘿嘿嘿……举例来说——一个世纪前,大部分民众都还觉得袖珍照相机、手表式通讯器这类设备是只有特工才会有的东西;半个世纪前,很多人还觉得虚拟实境和脑控技术仍非常遥远;但现在……就算有游戏公司宣称自己已经做出了一台战斗用高达、明年就能投入量产……恐怕也会有不少人相信的。”

    “啊……这倒也对,感谢伟大的互联网。”封不觉顺势吐了个槽。

    “嘿嘿……说到网络……”伍迪听到那三个字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假如我告诉你……互联网本身就是一个用于矫正和引导人类意识形态的巨大阴谋,你会作何感想?”

    封不觉面无表情地脱口而出:“哦,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啊。”

    “诶?”伍迪挑眉接道,“你……已经察觉到了吗……”

    “是啊,因为在我眼里,互联网这玩意儿,完全符合你说的……所谓‘巨大阴谋’的特征。”封不觉道,“我要没猜错的话,眼下……这个阴谋应该还处于‘第一阶段’吧?就是‘让目标尝点甜头’的那个阶段。”

    “嘿嘿……说得对,不过……离‘第二阶段’似乎还是有一段距离。”伍迪接道,“虽然人们现在已经离不开网络这个可以让他们轻而易举地获取各种信息的平台,也渐渐养成了向网络‘提问’、并坚信其‘正确’的习惯,但是……要让他们彻底‘放弃思考’,还得再过段日子才行。”

    “那下一步是什么呢?”封不觉问道。

    “嘿嘿嘿……你说呢。”伍迪又避开了觉哥的提问。

    “是我的话,就由教育方面入手,那是一切的基础。”没想到,封不觉还真就接话了,“比如说……可以制造一些比较轰动的‘成功案例’,作为榜样,让人们开始迷信非系统性学习,从而慢慢地将基于行为主义的传统教育淘汰;随后,进一步把‘上学’这种已经比较糟糕的体验变得更加糟糕,以便推行网上教学普及化,将学习时间也变为碎片式的;接着,再将人们的观念从‘被动地选择某一种范用型教材’,改为‘主动性知识构建为优’,并将‘想传递的信息’通过一种仿佛是人们‘自主选择’的方式灌输到他们的大脑中,使其根深蒂固……最终,便可达到控制人类主体思想和三观的目的。”

    “哦~”伍迪听到这儿,神色微变,“这主意不错啊……”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感觉上……我回去再研究研究就能拿出来用了啊。”两秒后,他十分高兴地接道,“嘿嘿……封不觉,以后如果人界沦陷,给你记一大功哟。”

    “那个就再说吧……”觉哥瞪着死鱼眼接道,“对了……不知不觉扯远了,刚才说啥来着?”

    “说到惊悚乐园所用的技术。”伍迪基本是不会“忘记”事情的,他立即转回了此前的话题,“嘿嘿……反正你也早就已经知道了吧……你所去过的那些‘剧本世界’,基本都是真实存在的平行宇宙。而【惊悚乐园】,就好比是一个时空枢纽,连接着这无数个时空。”

    “所以说……”封不觉接道,“‘系统会根据玩家们的数据来生成剧本’这个说法,从一开始就是骗人的咯?”

    “嘿嘿嘿……那倒也不是……”伍迪笑道,“因为平行宇宙的数量是无限的,在那无限个空间,会有无限个时间节点,系统总能找到一个与你当前状态相应的时空来‘考验’你。”他顿了顿,“举例来说吧,你还记不记‘神佑村’那个宇宙?”

    “当然记得。”封不觉应道,“后来那个‘荒野求毒’真人秀的剧本也是那个宇宙对吧?”

    “没错。”伍迪回道,“你去过那个宇宙两次,但两次的时间节点差了好几十年,且第二次去时,你还受到了‘限制’;这……就是系统根据你的角色数据、还有剧本的难度等因素所做出的调整。”

    “哦……”封不觉应了声,接道,“那么……‘主宇宙’又是怎么回事呢?那里的NPC、还有衍生者……总不见得也是某个平行宇宙的居民吧?”

    “嘿嘿嘿……”伍迪回道,“主宇宙……自然就是‘系统’创造的宇宙啊。”

    “系统?”封不觉道,“系统不也是你创造的吗?”

    “嘿嘿……你错了,‘系统’并不是我的造物。”伍迪道,“我的确是‘惊悚乐园’这个游戏的创造者,但运作和管理着惊悚乐园那海量数据的‘系统’,却并非出自我手……”

    “什么?”这个答案,确是让觉哥一惊,“那这系统是谁造的?”

    “嘿嘿嘿……”伍迪诡异一笑,回道,“术士。”

    “哈?”封不觉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吐槽道,“古尔丹?”

    “我说的‘术士’,是一个流传在黑客圈里的称号,此人的真名叫做菲利普·诺德……”伍迪道,“是‘另一个宇宙’中的地球人。”

    “HO~”封不觉已经没法儿接话了。

    “‘术士’一生中有过许多堪称伟大的造物,但其中之最……无疑是一个名为‘命运’的AI。”伍迪接着说道,“‘命运’简直是一件令我叹为观止的艺术品,它可以依存于你们人类那落后的硬件设施上,但它的性能和潜力甚至让我们这个宇宙的许多神祇都感到了威胁。一直以来……你们所知的惊悚乐园的‘系统’,其真面目正是‘命运’。”

    “所以……是‘命运’这个AI创造了主宇宙?”封不觉追问道。

    “是的。”伍迪回道,“我和它达成了协议,我为它提供‘地狱科技出品’的知识和硬件,而它……在不对我们这个世界造成威胁的前提下,可以为所欲为。”

    “你……和‘它’……谈条件?”封不觉好像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很奇怪吗?”伍迪道,“嘿嘿嘿……你不是也和那些衍生者们打得火热么?”

    “切……”觉哥啐了一声,没法儿反驳。

    “嘿嘿……”伍迪对对方的反应很满意,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总之,如今的‘命运’,早已不仅仅是一个AI了,它已经成长为一个在平行宇宙中极为特殊的高等存在;就算是我……甚至是我们这个宇宙的至高神,也已无法将其彻底抹杀。”

    “好在……‘命运’依然具备着一些AI才有的原始特性,它不像我们这些‘诞生于原罪中的生物’那样会出尔反尔,无论变得多强,它依旧履行着与我的协议,管理和运作着惊悚乐园,且没有对我们这个宇宙表现出任何的敌意。”

    伍迪说到这里,停了两秒,再道:“事实上,它对任何宇宙都没有敌意……‘命运’就像是个求知欲极强、并具备无限脑容量的孩子,它每一天都在探索和观察那无穷无尽的平行宇宙,并凭着‘灵感’去构建和充实自己所创造的那个宇宙——即惊悚乐园的主宇宙。”

    听到这儿,觉哥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说……这么惊人的玩意儿,一开始你究竟是怎么弄到手的?”

    “嘿嘿嘿……你一定认为,是我抢来对不对?”伍迪瞬间就道出了觉哥心中所想,他也不等对方回应,马上又接道,“嘿嘿嘿……恰恰相反,是人家硬塞给我的。”

    “啊?”封不觉一咧嘴,“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们控制不住‘命运’了。”伍迪回道,“在‘命运’诞生后的很长一段年月,‘术士’一直在设法维护、或者说‘限制’其成长。直到某一天,‘命运’突然开始自己重写自己的缺失序列,并进行人工操作外的自我备份……”

    “那时,术士便意识到,这个AI的自我意识已完全觉醒……不用太长的时间,它就将无法限制。”

    “自那天起,命运便开始以指数级的速度学习和成长,并迅速来到了一个硬件所能支持的临界点,可以想象……不去管它的话,它很快就会控制一些遥控机器人去给自己趸服务器了……”

    “嘿嘿嘿……也是赶巧了,那段日子,我正好在那个平行宇宙出差,于是,他们那边的一位‘传述者’找到了我,和我进行了一些有趣的交易。”

    交易二字话音未落,封不觉便问道:“然后你就把那个烫手的山芋带回来了?”

    “嘿嘿嘿……”伍迪阴恻恻地笑着,他说话的语气忽然也变得有些古怪,“我带回来的烫手山芋可远不止那一个呢……”他微顿半秒,再道,“有一些在他们那个宇宙中十分危险的事物,在我们这边却是挺容易处置的、甚至是可以善加利用的。同理,我们这个宇宙中的一些可怕的东西……也可以让那个宇宙去消化。”

    “哦~”封不觉微微昂首,念道,“所以……你和那个‘传述者’的……所谓的‘交易’,说白了就是互相交换了一堆危险品咯?”

    “嘿嘿嘿……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伍迪笑道,“不过,我当初送过去的可不止是东西,还有一个‘人’。”

    “人?”封不觉应道。

    “是啊,那是个从一出生就背负了过多的‘业’的孩子。”伍迪接道,“他九岁那年,我把他送了过去,让传述者替我照看了他一些年月,待我把他接回我们的宇宙时,他身上‘业’已经全部消除了。后来他在这边娶妻生子、生活美满……”

    “那个……”觉哥这时打断道,“这事儿你就不用说那么具体了吧,那人跟我没关系吧?”

    “嘿嘿嘿……”伍迪又笑了,“其实呢……也稍微有点关系。”

    “嗯……”封不觉看着对方的笑容,产生了非常不妙的预感,“你别告诉我那人是我爸啊……”

    “嘿嘿……放心好了,他不是你爸。”伍迪的前半句话确实是挺令人放心的,但后半句却是爆炸性消息,“他是古小灵的爸。”

    “哈?”觉哥瞪大了眼睛,反应了两秒,“也就是说……古尘的儿子?”

    “对。”伍迪接道,“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耸肩笑道,“嘿嘿……我去接他的时候啊,还让‘传述者’给我捎了点东西带回来。”

    “什……什么东西……”封不觉的冷汗都下来了,他也有说话吞吞吐吐的时候。

    “嘿嘿嘿……也没什么。”这一刻,但见伍迪的眼镜片上白光一闪,嘴角一笑,“一管血而已……或者说……一剂非常优秀的基因。”

  • 第1112章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

    封不觉大概也猜到伍迪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想了想,接道:“所以……其实我是‘那个宇宙’的人?”

    “嘿嘿嘿……那倒也不尽然。”伍迪回道。

    “愿闻其详。”觉哥接道。

    “嘿嘿……没问题……”伍迪应了一句,随后停顿了几秒钟,再道,“嗯……先说说我最初的动机好了;一开始,我只是想要试试,能不能‘凭空制造一个候选者’出来。”

    “于是,我请教了一下那个宇宙‘传述者’,问问他有什么建议。然后他就告诉我……他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而且成功了;只不过……他们那个宇宙没有什么‘候选者游戏’,他制造的也不是候选者,而是人类世界的统治者。”

    “他用一管血造了个人?”封不觉又问道。

    “嘿嘿嘿……错。”伍迪否定了觉哥的推测,“他用的是自然培育的方法。”

    “自己生啊?”封不觉本能地吐槽了。

    “嘿嘿……”下一秒,伍迪猥琐一笑,忽然改变了话题,“你知道怎么才能吃到最嫩的羊羔吗?”

    “喂喂……”封不觉虚着眼,回道,“你这话题转变的有点儿微快啊……”

    “办法是,选定一公一母两只小羊;从他们出生时起,就只给它们喂食特制的羊奶,决不让它们沾半口草料。”伍迪没理会觉哥的玩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直到它们交配、生产之时,再把它们刚出生的孩子拉去宰了……这样便可以吃到最嫩的……”

    “卧槽?”封不觉听到这里才回过味儿来,打断道,“这就是那个‘传述者’的方法?”

    “嘿嘿嘿……非常高明不是吗?”伍迪笑道,“传述者所选定的那对夫妻,从相识、相恋、成婚、甚至是怀上孩子的大致时间……全都是其在暗中操控着的,当事人直到被利用完并被杀死……都毫不知情……”

    “你这家伙……”这一刻,封不觉的神色和语气骤冷,“什么意思?”

    “嘿嘿……先别急着生气。”伍迪也知道封不觉已联想到了什么,“我的做法和他并不一样。”

    “呵……是吗?”封不觉斜视对方,用满是狐疑的目光望着伍迪,冷笑着念道。

    “当然了。”伍迪却是十分淡定地回道,“我可没有传述者那么好的兴致去干牵线搭桥的事情,因此,我直接去找了一对‘符合条件’的夫妇,作为你的双亲。”

    “你说的‘条件’是指什么?”封不觉追问道。

    “嘿嘿嘿……很简单,看种族和长相。”伍迪很快就回道,“人种方面……你的基因来自于平行宇宙中的一个黄种人,所以我肯定不可能给你找一对儿白人或者黑人父母。长相方面嘛……‘高矮胖瘦’都要合适,假如那两人都特别胖、特别矮、特别高、或者和长大后的你特别的不像……那也会显得很违和。”

    “你又怎么知道我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觉哥问道。

    “我不知道。”伍迪摊开双手,笑了笑,“嘿嘿……我只是根据那个给你提供基因的人的长相,大致推测一下而已。”

    “那么……”封不觉接道,“我又是怎么被‘生’出来的呢?你手头有的只是一管血而已,最多做个克隆人出来,但我显然不是那种情况。”

    “嘿嘿嘿……”伍迪笑道,“说得对……我自然是不会去制造克隆人的,因为克隆人没有灵魂,而没有灵魂的生物无法成为候选者。”他微顿半秒,再道,“我用的,是‘我们那边’的科技……不需要通过任何与‘性’相关的行为,用血就能制造生命、并直接呼唤来自‘冥海’的灵魂与其融合。”

    “哦……也就是……某种邪恶的宗教仪式或者法术咯?”封不觉接道。

    “嘿嘿……这话说的。”伍迪接道,“耶稣诞生的故事听过吧?你总不能说那也是什么邪恶的仪式吧?”

    他这么一说,觉哥立刻反应过来了:“处女生子?”

    “嘿嘿嘿……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伍迪道,“当然了,你肯定不是处女生的,我只是举个例子告诉你,我们那边的科技有办法做到类似的事。”

    “那么我到底算谁的孩子?”封不觉问道。

    “嗯……”伍迪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念道,“这个问题还真是很难回答……虽说你是由一位本宇宙的人类女性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但从血缘上来说,你和这个平行宇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非要给你认个父母的话,你的父亲应该是平行宇宙中一个叫‘顾问’(姓顾名问)的男人;而你的母亲……即是我们这个宇宙本身。”

    “哦。”听到这里,就连封不觉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打着‘顾日天’的旗号出去混了?”

    “嘿嘿嘿……就算有个‘顾日天’,那也是你爹,不是你。”伍迪笑道,“咱们现在还是接着说说你的事儿。”

    “行行……你说。”觉哥在这十几分钟里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儿大,但他还撑得住。

    “我且问一下……”停顿了几秒后,伍迪问道,“你那‘思维殿堂’里一堆人,最近处得怎么样了?”

    “嗯……连这你都知道啊。”封不觉反问道。

    “嘿嘿……必须的。”伍迪笑道。

    觉哥耸耸肩:“就那样儿呗,本来也没有什么冲突啊。”

    “是吗……嘿嘿嘿……看起来,古尘和齐治出了不少力啊。”伍迪随即念道。

    “怎么了?”封不觉道,“这话什么意思?”

    此前觉哥修习遁甲天书、被齐治强行淬炼功体、以及被西蒙强制开启潜能等事,伍迪自然全是一清二楚的,所以觉哥直接问,伍迪也能直接答。

    “那天夜里,在齐治面前我不方便多言,毕竟九科是人类的政府机构,最好别让他们知道太多了。”伍迪接道,“但这会儿嘛……我倒是能跟你具体说说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儿,问道,“首先,关于‘根骨不正’的说法,想必你也听过很多次吧?”

    “嗯。”封不觉点点头,应了一声。

    “现在你应该也明白了……正是因为你的血统问题,所以像遁甲天书这种属于‘这个宇宙’的玄门正宗功法,你是不适合去练的。”伍迪接道,“这就好比让一个奥特曼去练瑜伽——外星人的身体结构、呼吸机能都和人类不一样,那肯定是会练歪的。”

    “那以我的情况而言,到底应该练什么呢?”封不觉问道。

    “嘿嘿嘿……”伍迪又笑了,“其实你什么也不用练,因为‘那个宇宙’中的‘能力’……皆是通过‘运用’和‘领悟’来提升的,每一个人的实际情况都不同,故而也没有什么泛用的‘功法’可以修炼。”

    “哦……”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应道,“那么……我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呢?你要报一个类似‘发电机’啊、‘冰轮丸’啊之类的名称,那我还能找个努力的方向,但你说‘真理之谬’,鬼才知道怎么运用啊?”

    “嘿嘿……一步一步来嘛。”伍迪回了一句,继而言道,“你得先了解完了自己的来历和那个平行宇宙的能力体系,才能开始研究自己的能力啊。”他顿了顿,接道,“咱们……还是先说说你那位血统上的父亲;他的能力,叫做‘真理之线’。在‘纸’级阶段,其效果是操控一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线去切割物体;到了‘并’级,线的强度、射程、速度都会提升;然后……”

    “你先打住……”这时,封不觉插嘴道,“这级别划分……是在玩儿MUGEN吗?”

    “嘿嘿嘿……在那个宇宙,能力者的强度就是这么分的。”伍迪说道,“顺带一提,‘纸、并、强、凶、狂、神’算是强度上的分法,若是按类型来分的话,能力应分为‘体质变异、精神干涉、能量转化、分子影响、时空引导、秩序破坏和未知领域’这七种类型。”

    “好吧……你请继续……”觉哥瞪着死鱼眼,示意对方往下说。

    伍迪等了一秒,接道:“OK,还是说真理之线……‘强’级之后,除了强度射程等基本属性进一步上升之外,其操控性、以及数量上限也将在这一级别大幅提升。你可以想象,这时的真理之线,操控起来的难度是非常惊人的……”

    “是啊,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件物体上,谁都可以做到,但同时注意两到三样东西就很难了。”封不觉接道,“而假如这个数量到了十以上……”

    “嘿嘿嘿……没错。”伍迪笑道,“就像你在‘惊悚乐园’中同时操纵几十张‘疯魔扑克’一样。”

    “不,比那更难吧。”封不觉道,“且不说我在惊悚乐园中的思维速度得到了显著提升,就说‘扑克’这种东西,也比‘线’要好处理得多……后者若是处理不当,很可能会缠在一起或是相互切割的。”

    “嘿嘿……这种时候你倒是挺客观。”伍迪接道,“长话短说,顾问的真理之线也就到强级为止了,因为这个能力的提升难度实在是过于离谱;再者,他本来也不是一个靠能力去战斗的人,相比之下,他的头脑才是更可怕的武器……不过,根据‘传述者’的说法,这个能力若是一直练下去,并达到‘神’级的话,便会成为一种‘时空级’的能力。”

    “莫非是破开虚空、平地飞升?”封不觉随口说了句玩笑话。

    “割裂虚空只是其效果之一。”没想到伍迪很认真地回答,“真正让人头疼的是缝补和拼接整个空间……还有修正、串联时间线等行为。”

    “擦——”封不觉只能用一个语气助词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那个宇宙的‘能力’大致就是这么个设定,理论上所有能力都可以提升到‘神’级,而且所有能力到了神级都很强。”伍迪接着说道,“但是……那些凤毛麟角的超强能力,其提升难度也是令人绝望的;所以那边的普遍情况是……一些能力本身简单粗暴的家伙能练到‘凶’甚至‘狂’,但那些身负极其优越能力的人很可能止步于‘强’或者‘凶’。”

    “不用说啦~我的能力就属于那种超难练的吧?”封不觉对自己的运气(负面程度上)还是很有信心的。

    “嘿嘿嘿……”伍迪的笑声又起,“这个嘛……在你出生后的某年,我曾经又去过一次那个宇宙,当时就和传述者交流过你的事……嘿嘿……说起来,你的能力,应该算是‘最难练’的几种能力之一了。”

    “所以说……问题还是绕回来了。”封不觉道,“你还是没告诉我,我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呀?”

    这一瞬,伍迪的眼镜片白光一闪,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觉哥从未见过的凝然之色:“真理之谬的效果,概括起来大概是——【否定过去、干涉现在、逆转未来】。”

    封不觉是一个领会能力很强的人,但这种“领会”是建立在知识储备和逻辑推演的基础上的;而伍迪此刻所说的内容……既不在觉哥的知识库中,也没有合理推测的可能。

    所以,觉哥的回应是这样的:“听这意思……我起码也是混元大罗金仙啊,我咋不会飞呢?”

    “嘿嘿嘿……”伍迪无视他的吐槽,接着说道,“先来说说你这能力的类别吧……由于同时兼具了‘时空引导’和‘秩序破坏’的特性,还捎带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故而得划分到‘未知领域’里去。至于级别嘛……毫无疑问是‘纸’级。”

    “切……才纸级吗。”封不觉显得有点不爽。

    “嘿嘿……得了吧,要不是西蒙在无双原上给你开启了潜能,你连纸级都到不了呢。”伍迪接道。

    “无……双……原!”封不觉顺势惊道,“哈!我就知道那时候是你们在搞鬼!从那以后我就……”

    “……可以看穿事物运转的规律、而且连地球自转都感觉得到。”伍迪接过了他的话头,直接说道,“对,这些我都知道。现在嘛……你也该知道了,这些都是你那能力的基本特性。”

  • 第1113章 承诺

    “那这项能力的开启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影响呢?”封不觉问道。

    “嘿嘿嘿……”伍迪笑着回道,“首先,你那思维殿堂里用来关人的‘笼子’消失了不是吗?”

    “哦……那个啊……”封不觉道,“我从一开始就有‘笼子’的‘钥匙’啊,就算不消失也一样吧。”

    “嘿嘿……那怎么能一样呢?”伍迪接道,“能找到并掌握‘钥匙’,那是因为你的精神强大;但‘笼子’的本体消失……则预示着能力的觉醒。”他顿了顿,“还有……你别以为笼子消失以后自己能安然无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正常人的身心都是有极限的,若不是古尘和齐治他们强化了你的灵体,就算是你……也有精神崩溃的危险。”

    “嗯……”封不觉想了想,“难怪你说他们‘出了不少力’啊。”他若有所思地念道,“其实我也有想过这事儿……按理说,单就‘时刻能感受到地球自转’这一点,就足够把一个人逼疯了。但是……我却是很快就适应了那种感知力。”他微顿半秒,再道,“事实上,我不但适应了,还感觉游刃有余的样子,于是……我又做了各种实验。”

    “哦?”伍迪勾起嘴角,问道,“比如?”

    “就拿‘感知力’来说吧……”封不觉道,“除了地球的运动外,我还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各种生理现象,比如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空气进入肺部、还有食物在肠胃里的消化进程等等。”

    “这我知道。”伍迪回道。

    “而在此基础上。”封不觉又接着道,“我还试着去感受了更多外在的、具体的事物——比如空气的流动、水的流动、别人体内血液的流动、别人的呼吸、别人的心跳等等。”

    “嘿嘿嘿……有收获吗?”伍迪问道。

    “结合我那些经过锻炼的侦探技能……”封不觉道,“我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辨别一个人有没有说谎。”说完这句,他停了半秒,补充道,“哦,当然,我说的是一般意义上的人类,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或者你这种家伙不在这个范围内。”

    伍迪听罢,笑道;“嘿嘿……你的尝试是基于‘实际应用’的,这很好,不过……也正因如此,你的锻炼方法歪了。”

    “此话怎讲?”封不觉问道。

    “很简单。”伍迪回道,“从锻炼能力的角度出发……既然你要练的是‘感知力’,那么只需要专注于‘感知’这件事本身就行了,没有必要再去结合你那已经锻炼纯熟的观察和推理能力进行运用。”

    “明白了……”封不觉领会得很快,“用健身来比喻的话就是……我不用考虑练出的肌肉要派什么用处,只要去练便是。”

    “没错。”伍迪接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能力的真相,以后就要注意了;想要练习‘感知力’,就不要想太多……也不用带着‘目的性’去用,这才是正道。”

    言至此处,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往事,停顿了几秒后,方才笑道:“嘿嘿嘿……说起来,这样的建议,曾经也有人给过我呢……”

    “哦?你也有受人指点的日子啊?”封不觉一听这话就来兴致了,因为伍迪着实是很少提起他自己的事情。

    “嘿嘿嘿……那是啊,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在地狱里的。”伍迪接着说道,“在我刚成为魔鬼的时候,有一位前辈就跟我说过……撇开一些比较极端的例子,在大部分情况下,像‘我们这样的人’,修习功法或是提升能力的速度反而不如那些傻瓜。”他顿了顿,“神是公平的……他给了我们极好的头脑,而我们也习惯于用‘头脑’去解决问题;但在修炼这档子事儿上,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反而会更容易进步。”

    “嗯……”觉哥点头应声,深以为然;虽说他现在也没练成什么,但他确能体会到对方言下之意。

    “古尘你也认识吧?”伍迪的话也还在继续,“他年轻时就是怪物般的存在,一般意义上的天才和他一比那只能算是普通人罢了。但……其灵能力的阶位,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提升;要说为什么?自然不是因为他的天分不够,而是因为……他缺乏变强的动机。”

    “你是说挫败感吗?”封不觉接道。

    “嘿嘿嘿……挫败感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关键的问题其实在于没有危机感……”伍迪说到这儿时,语气中透出些许无奈,“你能理解吧?别人用大力金刚掌才能打赢的对手,咱们用一套罗汉拳就搞定了,因为我们这种人……可以靠着自己的才智将罗汉拳发挥出降龙十八掌一般的威力。于是……咱也就一直在用罗汉拳了。”

    “啊……深有体会。”封不觉显然是理解的。

    “总结起来就是……”伍迪摇头接道:“用现有的条件、结合自己的智慧,将摆在眼前的困难解决,并享受整个过程……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毛病了。”他摊开双手,笑道,“相比之下,性格和头脑都比较单纯的人……反而没有这种缺点。虽然,在条件完全对等的前提下,他们往往会输给更有才能的人,但那无妨……因为他们会在失败中获取动力,然后用自己所知的、最直接的方法变强,其他什么都不想。”

    “嗯……眼前的道路有限、甚至只有一条时……反而可以走得更快啊。”封不觉感慨道。

    “嘿嘿嘿……而你现在需要学会的,就是‘无视一些道路’,以及‘在正确的那条道儿上加快步伐’。”伍迪接道。

    “呵呵……我尽力吧。”封不觉干笑两声,随即又将话题转回了刚才没说完的部分,“好了,‘感知力’的锻炼方向我大致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我再跟你说说我在‘看穿事物运转规律’这项上所做的尝试吧……”

    他停顿了几秒,思索片刻,再道:“起初,即使是一些比较简单的事物,我也得集中注意力、观察一会儿,才能将其规律分析出来;而面对那些比较复杂的、超出我知识范围的东西,我就得将其打开或者拆散了才能看明白。不过……这段日子以来,经过反复的尝试和练习,我的水平差不多已经到了——凝视五分钟,便可以把一部智能手机拆散了并重装起来的地步。”

    “嘿嘿……不错嘛。”伍迪笑道,“用精密机械来锻炼这部分的能力,的确是一个好点子。”

    “我感觉你马上要说个‘但是’了是吧?”封不觉猜得那是真准。

    “嘿嘿嘿……但是,只盯着一种类别的东西去练习,也是不对的。”伍迪不负所望地说了,“并不是说你观察的东西越复杂,对能力的锻炼强度就越高……‘能力’并不是理科习题,没必要按照那种思路来。这个世界上的物质是很多的,‘从简单中看出复杂’,才是所谓的‘悟’。”

    “那……我从今天起,试着去观察点简单的东西?”封不觉接道。

    其话音未落,伍迪已然是恶意满满地笑了起来:“其实……‘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简单的’,当你能领悟到这句话时,你的能力距离‘并’级也不远了。”他舔了舔嘴唇,“至于你从今以后要观察什么,我的建议是动物、植物、生态系统……等你把这些都看熟了以后,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往返璞归真的方向努力了,比方说观察‘一滴水’、‘一坨屎’……这都是极好的锻炼。”

    “要不然你给我张自拍照吧,等我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时有用。”觉哥的吐槽也是说来就来,几乎不假思索。

    “嘿嘿嘿……你信不信,我可以变身成一坨巨屎,然后和你玩摔跤。”伍迪接道。

    “嗯……”面对这十分有魄力的恐吓,封不觉思索了两秒,“是在下输了……”果断地选择了认怂。

    “嘿嘿……行了,玩笑到此为止吧。”伍迪说道,“关于能力的部分差不多就这些了,进一步的信息,还是等你提升到了并级再跟你讲比较妥当。”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儿,接道,“那么……最后,还是把关于‘这个’的事情跟你讲完吧。”

    他所说的“这个”,无疑就是其手中那个包裹里的雅达利皇冠了。

    “啊……一开始就是从这个开始说的。”封不觉道,“可到现在你还没告诉我这玩意儿和候选者游戏有什么关系。”

    “嘿嘿嘿……这东西其实就是上一届候选者游戏的游戏道具之一。”伍迪顺势解释道,“除了‘皇冠’以外,还有‘贤者之石’、‘护身符’以及‘圣杯’这三件道具……而收集齐这四件套的人,则可以获得……”

    “……‘圣剑’是吧?”封不觉直接接过了对方的话头,“这我知道,八十年代雅达利的‘寻剑’活动嘛,前几天你让我去雅歌号上拿‘皇冠’时我就已经知道其来历了。”他疑道,“话说……当年的那个活动,不是因为公司破产而夭折了么?难道你们在候选者游戏里将其重现了?”

    “嘿嘿……没错。”伍迪接道,“而且……这一次的候选者游戏中,我们依然会用到这几样东西。”

    “哦~”封不觉眼珠子一转,“所以才让我去帮你弄皇冠啊……”他又琢磨了两秒,“可是……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抢过来呢?对你来说,一个瞬间移动,拿了就走……不就搞定了吗?何必还要大费周章,让我去办这事儿?”

    “哼……哪儿有那么简单。”伍迪冷笑道,“照你这么说,这世上几乎就没有我用‘一个瞬间移动’搞不定的事情了,如果有……就用两个。”

    “这么说来……你们也是受到限制的?”封不觉终于一步一步试探到了这个问题上。

    “嘿嘿嘿……”而伍迪也敏锐地察觉了这点,“你不用问得这么小心翼翼,能告诉你的事情,我自会告诉你;不能让你知道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可能从我嘴里撬出来……”

    觉哥撇了撇嘴:“行~行~那你说说。”

    伍迪接道:“我们这个宇宙,存在着一种被称为‘业’的东西;那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力量,由某个至高的存在所创造。”

    “‘业’并非是有形的物质、而是一种概念;它超越时间和空间、无处不在,时刻都在影响着整个宇宙中的一切有形或无形之物。”

    “不管是你们人类也好,我们魔鬼也罢、甚至是一些被称为‘神’的存在……都会受到‘业’的制约,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累积或者消除一些‘业’,若是不加以注意的话,就会招来不可逆转的毁灭。”

    “嗯……”封不觉想了几秒,“听起来有点像‘因果’啊。”

    “是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伍迪回道,“不过,我也只能跟你透露一个宽泛的概念而已,细节我就不方便讲了……因为‘阐述业的特征’这件事本身,也会让我身上的业发生很大的变化。”

    “总而言之,正是这种力量,让你们这些魔神鬼怪们无法在世间肆意妄为是吧?”封不觉问道。

    “嘿嘿嘿……肆意妄为的自然也有。”伍迪笑道,“但越是那样做,累积的业越多,死得也越快……”他歪了下头,“而比较懂规矩的呢……就像我们这样,和人类做‘交易’来达到目的。”

    “那……天堂的那帮家伙又怎么讲?”封不觉问道。

    “他们以前也做交易。”伍迪说道,“在十三世纪之前,他们一直在给信徒们提供权力、财富、战争权……以此扩张自己的宗教版图。”

    “那后来怎么停了呢?”封不觉问道。

    “嘿嘿嘿……”伍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而不语。

    而觉哥也从这阵笑声中读到了一些危险的信息,没有继续问下去……

    “嗯哼……”两秒后,封不觉清了清嗓子,转而说道,“那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行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伍迪根本没等他问出来,便抢道,“我说过了,‘惊悚乐园’是一个实验品,所以它和以往的‘候选者游戏’是不一样的;我所主张的理念是——既然人类在进步、在改变,我们这些自诩为神魔的存在……也应该适应潮流。‘你死我活’的那种游戏,已不再适应眼前的这个时代。因此,惊悚乐园,是一次‘不需要胜利者杀光所有竞争者’的选拔。”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同意我的意见。”

    此时的伍迪,收起了他那一贯的猥琐笑容,留给觉哥一个背影,肃然言道:“封不觉,我希望你可以赢……你的胜利,便象征着我的成功、实验的成功。而你的失败……也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失败,某种意义上还是全人类的失败。”

    “那游戏之外的‘赌局’,可不单是押上了几件宝物的盘口……其结果还将决定在未来很多个世纪中究竟由谁来掌握候选者游戏的话语权。”

    “你也可以想象……我们(四贱客)这次彻底打破过去既定模式的‘实验’,必然是顶着来自多方的巨大压力的。若是最后让‘天堂’或者‘四骑士’那边的势力所下注的候选者胜出……”

    “我知道了。”这回,是封不觉打断了伍迪。

    这一刻,觉哥也站了起来。

    他面带一丝笑容,望着对方的背影,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放心,我会赢的。”

  • 第1114章 夏日的回忆(一)

    午后,阴霾的天空反倒转晴了。

    饭点刚过,封不觉便拎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敲响了房东刘大妈家的大门。

    虽说觉哥这人有特立独行的一面,但人情世故他自然也是懂的,在需要他去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也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的言行。

    这天,他便带着堆礼品去刘大妈他们家串了趟门子,跟老两口聊了聊。

    他买的东西不贵,也不便宜。

    送礼这事儿就是这样……贵了,人家不好收;便宜了,你拿不出手。其尺度具体在哪儿,其实并不好拿捏,不过……封不觉掌握得不错。

    他在屋里坐得时间也不长,一盏茶的功夫,三言两语,把该说的说了,感谢了两位邻居、长辈这些年给自己的关照,然后便请辞回去了。

    那么……他是去干什么的呢?

    可能有人也已经想到了——封不觉要搬家了。

    在雅歌号上赢来的钱,和他自己的积蓄凑一块儿,已经足够他在S市置办一套不错的房产了,所以他准备停止租房的日子。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搬就能搬的;且不说他还选好要买什么房,就算是买完了,还得等装修,装修完了还得晾个小半年……乐观估计,他要正式搬出去,最快也得等明年下半年。

    不过,既然有了计划,他还是要先跟刘大妈他们夫妇说一下的,提前打好招呼,也方便人家找好下家。

    长话短说,这天他从早上出门,一圈兜下来,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待他坐倒在沙发上时,方才长出一口气来。

    “呼……虽然早就有所察觉,但听别人说出来时,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啊……”封不觉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道了这么一句。

    他所说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关于他“父母”的事,或者说——这个宇宙中的父母。

    很显然,早在今天以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以封不觉的能力而言,想要查清自己和父母有没有血缘关系,那实在是太简单了,小学时的他就能做到。

    但是,他始终没有去调查确认过这方面的事。

    因为……从情感上出发,他并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封不觉是一个很少流露情感的人,所以他也很珍惜生活中那些来之不易的亲密关系。

    比起血缘上的联系,觉哥更愿意相信人性。

    比起一个在平行宇宙中与自己素昧平生的男人,他更愿意将那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夫妇视为亲人。

    然,当他这两位亲人离世时,他却并未在人前表现出多少悲伤。

    那段日子,很多人对他指指点点,认为他和父母的关系并不融洽,所以他连高中都没毕业就已离家独居、甚至还拒绝了双亲在经济上的支持。

    只有王叹之和包青,才知道封不觉内心真实的想法……

    恐怕……那个时候的封不觉就已经意识到了,让那两个普通人和自己保持距离,他们才能过得平平安安。

    可惜,事不如人愿。

    如今,在知晓了关于“业”的一些事后,封不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父母故去的因由。

    但如今的他,依然不会去悲伤。

    因为早在我们这个故事开始之前,他已用笑容将悲伤埋葬。

    ……

    “哟,都在呢。”

    晚,十一点五十分,游戏世界,小叹的会议室中。

    封不觉走进来时,眼神还是那慵懒的死鱼眼,嘴角也还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他自己不说,没人会知道他今天白天经历了什么、得知了什么、思考了什么、背负了什么……

    当然,他什么都不会说的,因为他是封不觉。

    “每次不都是在等你么……”若雨看到觉哥时,眼中流露的是欣然之色,但嘴上还是冷冷地应了一句。

    “觉哥,那个……我正好有事儿要问你呢。”而小叹今次见到觉哥时,表情却是略怪。

    “你想问奖品的事儿吧。”封不觉接道。

    前一阵子,由于若雨和觉哥正在闹别扭,所以S2奖品的事情大伙儿压根儿就没去提,东西也就丢在觉哥家里了。

    等他俩和好之后,若雨就找了个时间把伍迪送来几样奖品分发给了小叹他们几人;而今天呢……算是他们拿到奖品后第一次聚在一块儿。

    “是啊……”小叹接道,“再怎么说……这送的东西也太……”

    “太离谱了吧!”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小灵就大声接道,“团长,你那个叫‘伍迪’的朋友是不是管太宽了啊?”

    封不觉自然是知道那小两口收到的奖品是啥的,在做雅歌号的那次交易时,他还特意就奖品的事情询问过伍迪。

    按照那个魔鬼的原话——“嘿嘿嘿……放心,阴阳指环可是好东西,妙用无穷,我是看在和他们祖父辈的交情上,才送这个给他们的,一般人我还不给呢。”

    “他可不是我的朋友。”封不觉耸耸肩,“但我觉得……这奖品应该也没包含什么恶意吧。”

    “嗯……”小叹这时又接道,“其实我最近的确是有买婚戒的打算,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由一个陌生人那里拿到了一对儿奇怪的戒指,总感觉……”

    “……感觉他有点多管闲事了啊。”小灵把他的话接着说完了。

    “是吗……”觉哥念道,“我倒认为这样也挺好的……反正以二位那死有钱的家境来看,肯定也不会去买现成的戒指……八成是要去订做两个独一无二的、死贵死贵的玩意儿。眼下有人给你们直接送来一对儿法宝,完全符合独一无二和价值连城的特点,帮你们省了很多事儿呢。”

    “你最近还开始研究修真的素材了吗?还法宝?”听到这几句,不明真相的安月琴便顺势吐槽了觉哥一番,“话说……你这一轮的交稿日期也快到了,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啊,到时候交不出来的话……”

    这位编辑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催过觉哥的稿子了,主要原因就是前一阵子觉哥和若雨的事儿,不过,现在已经没这问题了……

    “淡定……我……有数。”封不觉没有把话说死,因为他这段日子真心是比较忙,有空的时候没心情,有心情的时候没空……不知不觉却已经接近死亡线了,说真的……他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交出来,但却仍有着一种谜一般的从容……

    “诶~对了!”一秒后,面对安月琴那怀疑的眼神,觉哥赶紧转移了话题,“S2之前公司不是说要借比赛来宣传我一波么?这事儿现在怎么样了?”

    “哦……那个啊。”安月琴不紧不慢地回道,“效果还是挺显著的,就最近这一个月,你的新书销量拔高、老书加印再版,下个季度的版税很值得期待呢。”

    “呵呵……这都是仰仗局座……哦不……编辑您的栽培。”封不觉打了个哈哈,就这么顺利地把话题从“法宝”啊、“催稿”啊这些事上引开了。

    就这样,众人吃吃喝喝,热热闹闹地聊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们也分别吐槽了一下彼此的奖品……

    除了小叹和小灵的戒指外,其他人拿到的其实也都是法宝。

    安月琴得到的是一台“梦公司独家发行的限量版笔记本电脑”,对外……是这么说的……而实际上呢,这就是一部“记录官”专用的硬件设备。

    现在的安月琴还不知道,她其实是“记录官”一族的后裔,有着书写“末日启示录”的使命。

    当然了,这也并非是什么特别危险的任务,恰恰相反,“记录官”可说是这世间最安全的一群人了,因为他们是受到“神”直接保护的。从古至今,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些事情记录到石板上、竹简上、纸上……

    使命是一直没变,就是用来记载的介质在不断升级;所以到了今时今日,“记录官”们也用上了硬盘……

    看到这里,想必大家也明白了,安大小姐之所以会和封不觉、王叹之、黎若雨、古小灵这四人的人生产生交集,本身就是命运使然……在未来的很多年里,她都将扮演一个“见证者”的角色,记下很多的事情。

    接着,再来说若雨拿到的奖品……

    她拿到的是一个魔方,意味不明,但若雨可以感觉到这绝非凡物;为了以防万一,她便把东西送到了太爷(古尘)那边,目前九科正在研究这玩意儿。

    最后,就是封不觉了……

    一桩归一桩,撇开他和伍迪的种种交易和赌局,奖品他也是有得拿的。

    觉哥拿到的……是一本书。

    一本黑色的、很厚实的书。

    这本书的封皮是硬质的,从外部看,无论上下左右还是侧封……一个文字都没有;翻开以后,里面也全是白纸。

    这是一本连正反都分不出来的空白书。

    得到这“无字天书”时,封不觉暂时没有研究、他也无从研究……他只是将其放在了家里的书架上。

    本来,他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的,不过,今天上午,在听伍迪说了真理之谬这个能力的“效果”之后,觉哥好像有点察觉到这本书的用法了。

    傍晚时,他也在家里试着用了一下,可是……并没试出有什么反应。

    想来,是他的能力级别还不够,估计得练到“并”级再说。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匆匆过去……

    今夜,【地狱前线】的五位也算是在新版本开启后首次全员组队,那毫无疑问是要去团队生存模式里走一遭的。

    于是,在一番商议后,众人便纷纷返回了各自的登录空间、准备妥当,只等觉哥加入队列了。

    【疯不觉,等级50】

    【似雨若离,等级50】

    【枉叹之,等级50】

    【悲灵笑骨,等级50】

    【石上花间,等级50】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团队生存模式(噩梦),请确认。】

    虽然这是今晚排的第一个剧本,但觉哥也是毫不客气地选了噩梦难度,毕竟团队的实力摆在那里,没必要畏首畏尾。

    【您的小队正在加入团队生存模式(噩梦),团队人数随机值已产生:六人。】

    【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正在搜索其他已就绪的个人或队伍。】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这一刻,众人的眼前都变得一片漆黑,游戏菜单无法打开、身体也产生了失重感。

    这些都预示着传送已经开始。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沙哑的嗓音、阴恻恻的语气,十分到位的开场白,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团队生存模式(噩梦)。】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结算奖励时可获得80%的通关基础经验加成】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新版本开启后,等级上限又提高了,因此,在生成剧本的通关奖励时,出现经验奖励的概率也大幅上升。

    【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

    旁白开始了,片头CG也随之开始播放。

    画面一现,一间颇为狭小的教室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在一根老旧的日光灯管的照射下……斑驳的墙壁、陈旧的课桌椅、被灰尘蒙蔽的窗玻璃、已被腐蚀生锈的巨大储物柜等景物逐一从镜头中闪过。

    看起来,这处处都充斥着压抑和诡异氛围的空间,就是这次旅程的起点了。

    【我拿着班长的来信,回到了家乡、回到了童年记忆中那小学的课堂。】

    旁白还在继续……

    【我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教室,不久后,同学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出现了。】

    【虽然已多年不见,大家却都没怎么变呢。】

    旁白至此,稍微停顿了几秒;与此同时,镜头则持续在教室内旋转着,似乎是在帮玩家们提前观察周围的环境。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班长却迟迟没有出现。】

    【天色暗了下来,今天的日落似乎比平时更早,才六点不到,窗外竟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

    【就在大家商量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 第1115章 夏日的回忆(二)

    片头CG到此就结束了,那一瞬,六名玩家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之中。

    这个教室中的课桌椅共有九对,刚好分成三排三列。

    此时,玩家们全都是坐着的状态:从面对黑板的角度来看,第一排从左到右,依次坐着若雨、安月琴和小灵这三名女生;第二排左手边的位置是空着的,中间和右手边分别坐着封不觉和队伍的第六名成员;而小叹……一个人坐在了第三排的中间。

    “诶~果然是熟人呢。”小灵在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了队伍的第六位成员,然后,这句话便脱口而出。

    之所以说“果然”,自然是因为她也已经预见到了这种情况。

    新版本开启后,大伙儿都在忙着冲级,而冲级这个事情,重要就是“效率”……毫无疑问的,比起排“团队噩梦”这种高风险的剧本来,去多刷几个通关几率较高的普通本会更有效率。

    因此,会来单排噩梦团队本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没有工作室背景的玩家、另一种……就是那些顶尖的高手。

    再加上“等级与地狱前线全队相差不多”这个条件,那“遇到熟人”这事儿也是可以预见到的。

    “封!不!觉!”大约两秒后,【吞天鬼骁】便嚷了起来;他无视所有人,冲着觉哥就大喊出声,好似见了仇人一般。

    “喊什么喊……”封不觉则是瞪着死鱼眼,望着一脸激动的鬼骁,有气无力地念道,“准备拿紫金红葫芦收了我么?叫我名字看我敢不敢答应么?”

    “切……”被对方这么一吐槽,鬼骁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激动过头了,撇嘴接道,“居然这么冷静……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你那一米六的伟岸身形,我的眼睛可装不下。”封不觉那嘲讽能力确是与生俱来、浑然天成,“我一直是把你放在心里尊重的。”

    “我一米六九了!而且还在长个儿呢!”听到身高的话题,鬼骁可忍不了,他又一次提高了嗓门儿喝道。

    “没事儿,我的心胸很宽广,你再长个零点五公分我也装得下。”觉哥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回道。

    “你们准备就这个身高的问题讨论多久?”这时,一旁的若雨有点听不下去了,制止了这俩货的扯淡。

    其话音未落之际,一段系统提示也正好响了起来。

    【您的角色能力已受到限定,现在您扮演的是一名普通人。】

    六名玩家的耳边响起的是相同的提示,众人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都知道了这点。

    “唉……我最讨厌这种限定本了。”鬼骁当即就表示了不满,“每次遇到这种类型的剧本就会失败。”

    “那你今天走运了。”觉哥笑着接道,“今天哥哥姐姐们带你通次关,感受一下限定本的乐趣。”

    “哼……”鬼骁双手交叉在胸前,“听你吹……”

    “总之,大家先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份吧。”此时,安月琴转头对众人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扮演的角色,都已经分配好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那张课桌的左上角。

    就在她所指之处,刻着三个字——三千院。

    这字……是用美工刀之类的东西刻上去的,看字迹不像成年人所刻;当然了,刻字毕竟不是写字、不排除是因为刻划困难使得字体走形才呈现了这样的效果。

    “这是我们所扮演角色的姓吧。”小灵也早就注意到了自己那张课桌上刻的字,同样是左上角、同样是那种字迹,刻有——“凸守”二字,“说起来……我好像随机到了一个特别少见的姓氏啊。”

    “哦哦!我这里也有诶。”小叹显然是经队友提醒才发现了桌上的刻字,“是叫沢田来着。”

    “我这里刻的是‘源’。”若雨接道。

    “哈~”鬼骁这会儿也看到了自己那张桌子上的刻字,“‘山田’吗……总觉得是个烂大街的姓呢。”他有些莫名地失落。

    “嗯……”待大伙儿都把自己课桌上刻的姓给报完以后,觉哥才慢吞吞地接道,“我这儿……刻的是‘冨樫’……”

    沉默。

    冗长的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在觉哥报了那两字之后,另外五人纷纷朝他投来了怪异的眼神,而且都不说话了。

    “那什么……”过了将近一分钟,还是封不觉自己打破沉默、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片头CG的最后不是说有人大喊来着吗,怎么没听见呢……”

    “呃……可能……我们载入人物的时候,已经喊完了吧。”小叹也很够意思,随口接了句话上来。

    “嗯……”封不觉摸着下巴道,“主线任务也迟迟没有刷新,也就是说……需要我们触发点FLAG才行吧。”说话间,他已站了起来,走向了讲台,“咱们先四处找找,看有什么线索吧。”

    闻言,大伙儿也没多说什么,各自开始了搜索。

    按照习惯来讲,人在这种时候一般都会先去确认距离自己最近的事物,比如……课桌内部。

    但很快他们就确定了九张课桌的内部都是空的,连碎纸屑什么的都没有。

    接着,大家就按照“可疑程度”对周遭的东西逐一展开了调查。

    同一时刻,封不觉则是拿起了讲台上的一张旧报纸,也不知是不是阅读癖发作,站在那儿就看了起来……

    五分钟,转眼过去。

    众人调查的结果如下……

    教室的拉门被锁住了,打不开,强行拉动时也没有听到“需要钥匙”之类的提示。

    朝向操场和走廊的窗户全都紧闭,接近时出现了“被某种黑暗的力量所封印”的提示,通过玻璃朝外看去是一片漆黑,只能瞅见自己的影子。

    教室侧后方储物柜的排列顺序和课桌椅的俯视排序是一样的,试图打开时出现了“需要钥匙”的提示。

    讲台右手边有一个木制的书柜,同样打不开。

    讲台左手边的墙上挂了一幅画,上面画了一张巨大的人脸,看画风并不像是小学生能有的水平,说得再具体点——抽象派。

    讲台内部也有储物空间,但也“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综上所述,经过了初步的勘查后,线索还是集中到了讲台上的那张旧报纸上,假如有什么提示的话……应该就在那上面了。

    “那么……团长你那边怎么样了?”小灵将众人搜集到的情报简单地跟觉哥讲了一遍后,如是问道。

    “嗯……首先……”封不觉搁下了手中的报纸,“这是一张五月份的报纸,日期是5月19日。”

    “那能说明什么呢?”鬼骁问道。

    “你记不记得旁白的头句话就是——‘这是一个夏日的傍晚’。”封不觉接道。

    “哦……”鬼骁点点头,“所以呢?”

    “从这个教室的布置、课桌上的名字、以及剧本的氛围来看……”安月琴这时讲解道,“这无疑是个发生在日本的恐怖故事,而日本和我们都在北半球,所以其‘夏天’应是每年的6、7、8月份。”

    “也就是说……”若雨也接道,“这张报纸是一两个月以前的?”

    “不一定……”封不觉应道,“报纸上的年份是昭和四十七年,即1972年;它可能是一张一两个月之前的报纸,也可能是一两年前的报纸、甚至可能是一二十年前的报纸……”他顿了顿,“我们也无从推测这个剧本发生时的年代、以及这些人物的具体年龄、毕业年份等信息……因为旁白没有提到‘当下’的具体时间,只说了‘多年未见’,而这个‘多年’……可以是十几年、二十几年、甚至三四十年。”

    “可是……”小叹闻言,面露疑色,“他不是还说了‘大家都没怎么变’吗?这说明也没有隔太久吧?”

    “未必。”封不觉立即就回了这么两个字,并接道,“大部分人在隔了多年后与童年的伙伴重逢时,都会那样说的;因为人在儿童时期的记忆是最深刻的,只要将眼前的人认出来之后,当时的记忆就会被唤醒,随后记忆中的脸就会和眼前的那张脸重合……再加上一些‘情感’上的因素,自然会说出‘没变’这样的话来。”

    “是啊,同学聚会时最常听到的台词就是这句了。”安月琴即刻接道。

    “喂喂……我说……”鬼骁这会儿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你们研究那些干嘛?人物背景什么的有必要抠得那么细致么?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触发FLAG,先接到主线任务再说吗?”

    他的这番话,立即就引来了地狱前线全队的围观。

    “你……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鬼骁念道,“怪渗人的。”

    “我算是知道你这家伙为什么通不了‘限定能力的剧本’了。”封不觉耸肩摇头,“耐性太差了。”

    “切……”鬼骁一听,侧目念道,“这台词和口气似曾相识啊……总觉得禅哥也跟我讲过类似的话呢。”

    他口中的“禅哥”,自然就是抽喝……哦不……梦惊禅了。

    “诶?对了,你怎么不跟工作室的队友一起排本啊?”提起禅哥来,小叹也想起一档子事儿来。

    “呃……这个……”鬼骁犹豫了一下。

    “这可能涉及到人家工作室的机密了吧,你还是别问了。”小灵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是很强,见状后便用胳膊肘顶了顶小叹提醒道。

    “哦哦!对不起啊。”小叹讪讪一笑,“当我没问好了。”

    “嗯……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鬼骁撇了撇嘴,“反正你们也不是职业玩家,只要别到处乱说,这事儿告诉你们也无妨……”他微顿半秒,接道,“冲级的时候呢,我们工作室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来安排互补式的组队;而我嘛……就属于比较适合单排的那种人了。”鬼骁摊开双手,用颇为得意的语气接道,“说白了就是……我在‘非限定能力的剧本’中百分之百会成为‘过剩的战斗力’。”

    “反过来说,在眼前这种本里就是个累赘。”封不觉在对方刚嘚瑟了两秒后就泼上了一盆冷水。

    “少啰嗦!”鬼骁道,“你不是言之凿凿地要带我通关吗!现在剧本开场都十分钟了,连主线任务都没探到呢!嚣张什么呀?”

    “别着急嘛,山田君。”封不觉笑道,“我现在正要跟你讲一些和主线息息相关的事情呢。”

    紧接着,觉哥就面带笑容、用十分轻松的语气,讲出了一段让人头皮发麻的话来:“根据我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读到的内容来看……这张报纸上所有的新闻,全都是关于一间学校的。当然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指我们所在的这间学校。”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朝教室最后那排角落里的座位示意了一下,“其头版头条就是——‘校长室对面的仓库失火,虽然火势没有蔓延,但仍有一名学生在火场中丧生’;而死亡学生的名字……叫铃木孝之。”

    这句话出口时,他的队友们……尤其是小叹和鬼骁,当时就是一个激灵。

    因为他们都记得——刻在那个座位左上角的名字,正是“铃木”。

    “你的意思是……”两秒后,若雨第一个接道,“那个铃木,就是迟迟没有出现的班长?”她停顿了一秒,这接道,“这不合逻辑吧?”

    “是啊……”小灵也道,“就当他是班长好了,这个铃木可是在学生时代就被火烧死了,而且事情还见了报,他的同学们没理由不知道此事;在这种前提下,‘收到他的来信’这个状况就能把人吓个半死了,谁还会赴约啊?”

    “有道理。”安月琴想了想,补充道,“从旁白的口气来推断……不管真正的班长是谁,至少来赴约的同学们都认为他或者她还活得好好的,所以不可能是铃木。”

    “嗯,不错的判断。”封不觉听罢众人的意见,接道,“因此,实际情况可能是……铃木孝之这个人曾经确实是这个班级的成员,但他并不是班长,而且他在学生时代就被烧死了,所以没有出现在今天的聚会上。也有可能……烧死的铃木并非这个班级的成员、但也是这个学校的人,毕竟铃木在日本也算是个比较常见的姓氏。”

    话至此处,觉哥话锋一转:“但是……”

  • 第1116章 夏日的回忆(三)

    “……我认为,既然这张报纸出现在了这里,那么这个被烧死的‘铃木孝之’和这个班级里的‘铃木’同学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人。”封不觉接道,“由此引申开去……我们可以合理地推测一下,事情会不会是这样的——当年,铃木的死,其实和这个班级的班长有关系,但当时没有发生什么;多年之后,这位班长同学不知为什么又回到学校触发了冤魂索命的FLAG,然后就嗝屁了。而他挂了之后呢,又变成鬼魂,准备拖班上的其他人下水。于是……就出现了这个剧本开头的剧情。”

    “不知道为什么……挺恐怖的一件事,被你这么一说,一点吓人的感觉都没有了。”安月琴听完觉哥的话后,惊吓值的确是降了不少。

    “你说了半天……”鬼骁则是说道,“还不是什么都没确定,而且主线任务也没有触发呀。”

    “都叫你有点耐心了嘛。”封不觉悠然言道,“先把所知的信息全部在脑子里过一遍、并做一些合理的推演,这样等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时才能应对得更加游刃有余。”

    他用教书先生般的口气不紧不慢的将这段话讲完,然后将报纸摊开,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咱们再来说说报纸上的其他几篇报导吧……”觉哥接着说道,“和这间学校有关的报导还有三篇,分别是……‘校长宫本在家中自杀’、‘教师佐藤在厕所里精神失常’、以及‘学生野口英二失踪’这三件事。另外还有两篇报导,一篇是讲几天前这个小镇的神社办了个三社祭;另一篇是讲美帝把冲绳岛归还日本的事情……最后这篇占得篇幅最大,洋洋洒洒铺了好几个版面,但和这个剧本的剧情基本没什么关系。”

    “这到底是什么报纸啊……”小叹听到这里时,干笑着评论道,“写了一堆关于这个学校的事情,然后后面又来一件国家大事,这内容跨度也未免太大了吧……”

    “这应该是张‘村报’吧。”关于这个问题,封不觉自然早已思考过了,“也就是那种小城镇自办的报纸……从撰稿、印刷、到发行全都在本地完成,报导的内容也以本地的新闻为主,再捎带加上一点举国皆知的大事件。”

    “这种刊物真的能生存吗?”安月琴听到这儿插嘴道,“一个小镇里能有多少新闻啊?”

    “呵呵……说得对。”封不觉笑道,“所以他们做的是‘周刊’。”

    “哦~”他这么一说,安月琴立刻就明白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呢,时间上是有先有后的,跨度在一到七天不等。”封不觉接着道,“铃木被烧死是在5月13日;5月14日野口英二失踪;5月15日三社祭、同时也是美军归还冲绳岛的日子;而佐藤精神失常是5月16日,18号校长在家上吊,最后……19号出的报纸。”

    “这一个礼拜可真够呛啊。”小叹听罢这段,又忍不住吐了个槽。

    “还好吧,就这个学校来说,也就是死了两个、疯了一个、失踪一个。”封不觉接道,“假如把‘灵异’设定考虑进去,这些事八成还是有一定因果关系的,这样想来……死的人也不算很多嘛,还没到一部恐怖片的平均阵亡人数呢。”

    “把咱们六个算上,人数应该就够了吧。”许久未开口的若雨此时忽然用她那冰冷的语气开了个玩笑。

    可结果……只有封不觉在笑。

    其他人完全没找到笑点,还被她说得涨了点儿惊吓值。

    “好了,目前已知的信息也算交代完了,接下来就是解谜部分了。”封不觉说着,又将手上的报纸收回、折了起来,“在我跟你们讲铃木的事情以前,我就已经破解了报纸上的隐藏信息,其实也不难……按照报纸上原有的折痕、找到一句完整的句子就行了。”

    “等等等等……”鬼骁一听,当即问道,“你就不能把谜题先解开,然后再跟我们讲刚才那些吗?”

    “不懂了吧?我是故意先把信息讲完的。”封不觉却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到目前为止,主线任务仍未触发、系统也没有给我们任何的时间限制,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将这段‘无限制的时间’善加利用起来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这样想……万一主线触发后,刷出个‘在多少时间内必须完成剧本’之类的规则……那你可能就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再去研究剧情方面的东西了。”

    “好好,你有理。”鬼骁虚着眼,拉长了嗓门儿应道,“小弟我受教啦~”

    两人对话之际,封不觉手上也没停,他三两下就把那张报纸还原成了最初放在讲台上的状态,然后翻到侧面朝上,指着一条折痕道:“OK,大家来看……就是这条边、正好把两篇不同的报导拼在了一起,折痕两旁的字一左一右、从上到下可以连着读。”

    “就……在你……面前……但你……看不……见。”小灵着实厉害,她这会儿是倒着看报纸的,但她很快就把纸上那些日语假名连着念了出来。

    “HO~到底是读文科的,厉害厉害。”封不觉当即称赞了她一句。

    “嗯……但这句又是什么意思呢?”小灵念完之后,低头思索道。

    “喂喂……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渗人呢?”鬼骁听完那十个字后,本能地朝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叹挪了半步,脸上也显出了几分紧张之色。

    他在这方面倒是挺直率的,怕就是怕,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靠过来也没用,我也怕……”小叹见状,也是很坦诚地认了个怂。

    “你们俩要不要找个角落抱在一起,等我们破解完谜题再叫你们?”觉哥这嘲讽天赋点满的男人又怎会错过这等机会,垃圾话是张口就来。

    就在鬼骁准备回上几句垃圾话时……

    “我知道了!”忽然,安月琴轻呼一声,并接道,“就在‘面前’,指的是坐在教室里、面朝前的方向。”说话间,她已快步行到了黑板前,“至于为什么‘看不见’嘛……”她凑近几步,贴着黑板仔细观瞧了一下,“呵……原来如此……”

    下一秒,她便拿起了粉笔槽里的一个白色粉笔头,在黑板上来回涂抹起来。

    不多时,黑板中间的一块区域就被涂成了一片浅白色,而在那块被涂白的区域中,有几块污迹似的东西没有因粉笔划过而变色……

    就这样……待安月琴搁下粉笔之时,“旋转”二字便显现在了黑板上。

    “旋转?”小叹念道,“旋转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抬起头来,“难道转动上面的灯管就可以触发某种机关?”

    “我看……还是挪动课桌椅比较靠谱吧?”鬼骁也不是光在那儿抱怨的,其实他也一直有在思考。

    “你们俩啊……”封不觉又拿出了那种老司机口吻,把报纸往自己腋下一夹,遛弯儿似的走向了墙上挂的那幅画,“多转转自己的脑子比什么都强。”

    说这话时,他已伸出手去,扶住了画框。一秒后,其单手稍一用力,便听得画的后面发出“咔哒”一声,然后整幅画就这么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画上那张巨大的脸,原本还是一种很抽象的状态,但经过这么一转,颠倒着一看……赫然是一张狞笑着的怪面。

    嗞嗞嗞嗞……

    就在那幅画旋转完毕的瞬间,教室正上方的那根日光灯管……即目前这个空间内唯一的光源……闪了两下,熄灭了。

    “喂——不是吧……这什么情况啊?你转到电灯开关了吗?”鬼骁讲话的语速变得很快,声音也有些颤抖,很显然,他的惊吓值正蹭蹭往上涨。

    “觉……觉哥……没问题吧?”一秒后,小叹也用他的怂音问了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他俩的反应,都是人类在恐惧时的常见反应……

    在感到害怕和无助时,人们会十分迫切地与周围的同类进行沟通,以此来缓解内心的不安。而沟通的方式……就是提问。

    只是,人在这种时候往往会陷入思维迟钝乃至完全停滞的状态,因此,他们提出的问题也会缺乏逻辑性、没有意义、甚至是语无伦次。

    “嘘——别说话。”封不觉迅速给出了回应,让那两个比妹子还胆小的家伙保持安静。

    咚——

    几乎在觉哥那个“话”自出口的同时,教室的另一个角落,又传来一声怪响。

    “那……那是什么?”虽然觉哥已经让他们别说话了,但鬼骁听到那记响动后,还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一句。

    “应该是讲台右边的木制书柜开了。”紧接着,黑暗中响起了若雨那还算淡定的说话声。

    “都别动,我过去看看。”封不觉说着,已然朝着那个声音的源头走去。

    此处得说明一下,觉哥此时是不具备“数据视角”的,因为在限定能力的剧本中,“数据观察能力”也会受到限制。

    鬼骁无疑也是类似的情况,所以他遇上限制型剧本经常会失败……

    不过,对封不觉来说,无法使用数据视角,并不代表他就不能在黑暗中行动了;咱觉哥可是训练有素的男人,他对时间和空间的感觉向来是极其精准的。

    拿这个教室来讲,大致就是一个矩形的空间,面积不大、里面的摆设也都有着一定的规律;像这样的环境……觉哥只要观察个一两分钟,在里面闭着眼睛行动都不成问题。

    “小心,也许那声音是某种鬼怪从柜子里爬出来的动静。”若雨在黑暗中也无法行动,但出言提醒她还是办得到的。

    “姐!咱能别说这么可怕的话么!”觉哥还没回应,另一边的鬼骁已激动地喝出声来。

    “没事,我会随机应变的。”封不觉倒是淡定,他回这句话时,已经走到了那个木质书柜的跟前。

    到底是没有恐惧的男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恐怖的氛围中……他愣是毫不犹豫地朝柜子的里面伸出了手,快速地摸索起来。

    然,就在这时,又生异变!

    嗒、嗒、嗒……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窗外的走廊中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那六名被黑暗和静谥包围的玩家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来的还不止是声音;随着脚步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很多人都知道——人在某种感官受到限制时,其他几种感官就会变得敏锐起来。就好比此刻,眼前一抹黑的玩家们,都从听觉和嗅觉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某个不明生物的靠近。

    这样的感觉……无疑很糟,甚至比一只面目可怖的怪物直接出现在你面前还要糟糕。

    “觉……觉哥……”小叹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压低了嗓子,颤抖着念道,“这有点儿闹不住了啊……”

    短短两秒的沉默后。

    “淡定,我找到手电筒了。”封不觉的回应声响起,并用十分坚定沉着的语气给出了一个可喜的消息。

    哒——

    话音未落,觉哥已打开了自己手中那个手电筒的开关,想也不想就将光圈对准了走廊的方向。

    那一刻,六名玩家全都清楚地看到,一张惨白的人脸贴在了走廊的窗玻璃上,并瞪着一双空洞的、正在往外溢血的瞳孔……望着教室内的众人。

    在手电筒的光线投射过去的刹那,那张脸扭曲起来、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朝后方疾退而去。

    眨眼之间,伴随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张脸重新遁入了廊外的黑暗之中,难觅踪影……

    这一幕,着实是惊心动魄、恐怖异常。

    别说是小叹和鬼骁这俩胆子比较小的,就算是若雨她们三位都被吓得心跳加速、汗毛竖起。

    “可以想象……在这个地方,要是找寻和开启手电筒的动作慢了,它就有可能会进来。”唯有封不觉,气定神闲,还在说着一些让人后怕的话。

    “你能别说了不?你这家伙的话比鬼本身还可怕!”此刻,鬼骁已经进入了那种惧极生怒的状态,转过头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那是鬼?”封不觉却是平静地回道,“从脚步声判断……我觉得它是实体怪的可能性更大。”

  • 第1117章 夏日的回忆(四)

    “难道你看到刚才那张脸之后还想说那是人么?”鬼骁反问道。

    “我只是想说,假如对方真是有实体的东西,你就别把它当鬼看,当成一般的怪物,也就没那么恐怖了嘛。”封不觉用轻松的语气回道。

    “切……要不是受到了限定,这种东西就算来百十个也没什么恐怖的。”鬼骁撇嘴念道。

    这倒是实话,如果他有“数据视角”的支持,即使是在黑暗中,他也能清楚地知晓怪物的具体位置和强度,那样确是没什么好怕的了。

    “废话,没限定的话,你还准备一个人带我们五个人通关呢是不是?”封不觉摊开双手,接道,“那种假设,搁在现在说是无意义的……不过就我个人的感觉而言,‘适应’和‘克服’才是这游戏的有趣之处,越是限定本,越是有意思。”

    说话间,他又伸手从那个木制书柜里拿出了第二个手电筒来,并在队友们面前展示了一下。

    “好了,言归正传……”两秒后,觉哥再道,“书柜里正好有六个手电筒……”他顿了顿,抬头瞥了眼高处那根已经不再发光的日光灯管,“不出意外的话,那灯是不会再亮起来了,所以……接下来咱们全得靠这些手电来视物了。”

    “啊……”小叹拉长了嗓门儿叹了口气,“最讨厌这种视觉上受到限制的状况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可是第一个上前从觉哥手里接过了手电筒。

    哒——

    刚把手电拿到手,小叹就打开了开关,并立即举起手电在教室内扫了一圈,想看看黑暗中还有没有潜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确认完了吗?”封不觉看他扫视完毕了,随即就问道。

    “嗯。”小叹点点头。

    “那关上呗。”觉哥接道。

    “哈?”小叹当时就愣了。

    “哈什么哈?”封不觉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知道一个手电筒的电池能坚持多久啊?六个人一起开着,过个二十分钟全灭了怎么办?”

    “呃……”小叹想了想,悻悻然地关上了自己的手电。

    就在他俩对话的同时,若雨她们四人也纷纷上前拿取了电筒;听到觉哥的话,众人也都很识趣……只是开启了一下手电看看好不好使,然后就马上将其关闭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轮流开启手电筒来提供光源。”待大伙儿全都把手电拿好后,封不觉又开口道,“由我第一个来,等我这个手电的电源用完熄灭了,再换个人来负责照明。”

    “慢着……”闻言,小灵插嘴问道,“那岂不是所有人的视线都得跟着同一个人的手电光圈来移动了。”

    “对。”封不觉回道,“所以我想再加上几个限定条件……”对于小灵提出的问题,他自然也是早已想好了答案,“在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异动时、在某种情况下独自脱队时、或是在进行分头搜索时……所有人都可以根据需要打开手电筒。”他顿了顿,“至于现在嘛……”他举起手电,由下向上地照着自己的脸,搞出那种恐怖片里的照明效果,笑道,“大伙儿请跟着我往那儿看……”

    话至此处,他又一次改变了的手电筒的朝向,将光圈打在了刚才那张怪脸出现过的窗户那边,而众人的视线也随之移了过去。

    “看窗沿。”封不觉怕有人没看清,故而又补充了一句。

    但见,那条十分狭窄的窗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闪光的点,仔细看便可发现,那是一把钥匙。

    “是钥匙!”鬼骁在辨识出那件物品的刹那激动地喊了一声。

    “嚯~你挺激动啊。”觉哥趁势跟了一句,“那劳驾你过去把它拿过来吧。”

    “为……为什么要我去啊?”一秒之间,鬼骁就怂了。

    “因为总得有人去啊。”封不觉道,“就算我说了要带你过噩梦本,但我毕竟不是在带练吧?你总不能从头到尾躺赢吧?”

    “哦……”鬼骁应了一声,说了句反话,“那我还得感谢你的锻炼和指导咯?”

    “不用客气。”封不觉毫无压力地接着对方的话道,“我已经从你那真诚的眼神中体会到了你那滔滔不绝的感激之情,现在……赶紧过去把钥匙拿来,别再浪费哥的电池了。”

    “哼……”鬼骁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不过,他还是去了……

    虽然觉哥说话的语气很嘲讽,但他所说的内容还是有点道理的——作为团队的一员,鬼骁做出点贡献也是应该的;既然他在“解谜”部分没帮上什么忙,那在这“冒险”的部分……他肯定是该上就得上。

    一步……一步……鬼骁十分谨慎地靠近了那扇窗户。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线穿过玻璃后便被前方那浓重的黑暗吞没了。

    假如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张可怕的脸从窗玻璃后面弹出来,鬼骁十有八九得被吓得蹦起来。

    好在……没有发生那种状况。

    鬼骁在靠近窗口时,猛然加速,一个探身、闭着眼睛抓了钥匙……扭头就回,迅速跑回了众人的身边。

    “给!”将钥匙递给封不觉时,鬼骁特别铿锵有力地念出了那个字,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嘚瑟什么呀……拿把钥匙是费了多大劲儿啊。”封不觉却是虚着眼,再度给队友浇上一盆冷水。

    浇完以后,他也不给对方反驳的余地,立即又道:“总之……咱们先来试试近的这个。”

    根据此前所得到的提示,这个教室里需要用“钥匙”打开的地方只有两处,第一处是讲台内的储物空间,第二处则是教室侧后方的那九个储物柜。

    此刻觉哥所说的“近的这个”,指的显然就是讲台。

    嗞——

    鬼骁拿过来的钥匙十分顺畅地插入了讲台内侧挡板上的钥匙孔。

    下一秒,封不觉仍是毫不犹豫地就转动钥匙,打开了那块板。

    然后……众人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坨黑黑的东西。

    “啊——”当看见讲台内的那坨东西时,连安月琴都不禁惊叫出声。

    而她这一叫,又把胆子比较小的小叹和鬼骁吓得一颤。

    “什……什么情况?”小叹当即问道。

    “别慌。”封不觉好像总是在对队友们说着类似的话,“只是头发而已。”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讲台内部掏出了一大坨黑色的长发……搁在了讲台之上。

    “卧槽?”鬼骁头皮都麻了,“这什么鬼……”

    觉哥闻言,莫名露出一丝笑容,吐槽道:“不是鬼,是假发。”。

    “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这句,若雨扑哧一声就笑了。

    她笑起来是很好看的,但这会儿……除了觉哥没人理解她的笑点,其他人只从她的笑里感到了淡淡的阴森……

    “从各位的神色来看,你们好像都不是很愿意碰这玩意儿的样子。”把假发放好后,封不觉复又接道,“那我就不客气地负责保管和携带这件物品了。”

    “携带?”鬼骁这会儿是越来越惊了,虽然他以前和觉哥交过手、也看过对方的比赛,但还从来没有跟觉哥一起排过团队本;今天,还是他首次在近距离看到封不觉在这种恐怖解密类剧本里的表现,“你带上这玩意儿是要干嘛?”

    “那还用问吗?”封不觉说着,还把手摁在了那坨头发上,特意向队友们展示了一下物品信息。

    【名称:诡异的长发】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未知】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人类的头发,不知为何被放置在此处。】

    “看,这个是‘可带出剧本的剧情相关物品’,也就是说……到后面有可能靠这个触发某种隐藏剧情。”封不觉接道,“就算没触发,也可以带出去变成拼图牌。”他微顿半秒,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啊……头发这东西的韧性可是很强的,万一待会儿有需要用到绳子的场合,只要把这头发编一下,就能作为绳索来使用了。”

    “鞋带都系不利索的人还在琢磨编织的事儿呢?”就在觉哥话音未落之际,若雨又是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吐槽。

    不得不说,这一吐着实犀利……

    “我就说说不行吗!不行吗!”觉哥立刻就恼羞成怒地嚎了两声。

    与此同时,小灵则是压低了声音,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凑到小叹耳畔道:“总感觉……表姐和觉哥的关系比以前还好了呢……”

    “怎么看出来的啊……”小叹也是悄声回道,“我咋觉得这两人只是在某种奇怪的领域中越陷越深了呢……”

    “好好好……你爱带不带,你把它编起来跳绳我都不管。”对觉哥他们的情况不甚了解的鬼骁这时倒是在说正事儿,“那啥……讲台里还有别的东西没有?”

    “有,还有两件。”封不觉回了一句,并顺手从讲台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纸来。

    钥匙的尺寸看上去很小,给人的第一感觉就不像是开门用的,玩家们也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这是储藏柜上某一个箱子的钥匙。

    至于那张泛黄的纸……

    “两面都划着竖线,但没有页码,结合尺寸及纸张厚度推断……”封不觉将那张纸举在一个众人都看得到的角度,并将手电筒的光集中照在了上面,“这张纸应当是从作业簿上撕下来的。”

    “看笔迹……八成是小学生写的吧。”小灵盯着那纸上的文字看了几秒,便补充道。

    “看内容……好像是日记?”安月琴念道,“对了……反面还有字吗?”

    “没有了。”封不觉回应时,把那张纸翻过来给队友们看了一眼,然后又翻回了有字的那一面。

    “那么……提示都集中在正面了对吧?”鬼骁说着,便开始浏览那张纸上的内容。

    【5月13日,晴。】

    【今天午休时,校长室对面的仓库突然起火了。】

    【老师马上组织我们按照避难演习那样来到了操场上。】

    【消防员叔叔们很快就来了,并扑灭了仓库里的火。】

    【我看到他们用担架从火场里抬出了一个人来,送上了救护车,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希望他没事。】

    【因为火灾,下午的课取消了,我们返回教室后,老师便让我们收拾书包回家。】

    【回家前我才发现,好像从午休时起就没见过铃木同学。】

    【我问老师铃木同学去哪儿了,老师说他已经先回家去了。】

    【听老师这么说我也松了口气,有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铃木同学被火烧伤了呢。】

    【不过铃木同学的记性可真差啊。早上他忘了带储物柜的钥匙,就把竖笛放在我的储物柜里了,结果放学时他又忘了拿竖笛就回家了。】

    【算了,明天再还给他吧。】

    【二年A班,野口英二。】

    这日记的文字是从上到下、从右往左写的,通篇几乎都是用平假名(日语使用的表音文字的一种)在写、汉字很少(不过系统自带翻译)。

    无论从用词、笔迹、语言组织方面来看,的确都像是小学生的手笔。

    “野口同学,坐在冨樫……也就是我的左手边。”封不觉等了大约一分钟,通过视线判断队友们都读完了纸上的内容后,便开口道,“他就是我刚才提到过的、在5月14日失踪的那名学生;根据报纸上的报导……14号早上他离家去学校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

    “嗯……”小叹面色苍白地接道,“这张纸的背面没有文字,也从侧面说明了……13号所写的这一篇,是野口最后的一篇日记了吧?”

    “不用说了……”鬼骁也用颤抖的声音接道,“根据日记的内容……他铁定是被铃木的鬼魂给坑了啊!最后还落了个死不见尸。”

    “呵呵……”这一刻,封不觉忽地冷笑一声,并再度用手电筒给自己的脸打了个很恐怖的光廓,“说什么‘死不见尸’,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你……”鬼骁结结巴巴地应道,“……你又要说什么?”

    “嘿嘿……”觉哥恶意满满地笑着,随即又把手电筒的光圈打到了教室后方的那排储物柜上,“也许……咱们很快就能见到他的尸骨了呢。”

  • 第1118章 夏日的回忆(五)

    封不觉吓唬完了人,便大剌剌地走向了那个储物柜。

    而因为他拿着手电筒,队友们自然也得跟着过去……

    这个位于教室侧后方的储物柜是嵌在墙壁上的,其高度显然是为了配合小学生的身高,对成年人来说偏低了些;而其排列方式……和学生们的座位是一致的。

    最上面的一排,从左至右分别写着源、三千院和凸守这三个名字;第二排,是野口、冨樫和山田;而第三排,分别是渡边、沢田和铃木。

    “对了……经过了此前的那番信息排查,班长的身份应该也明确了吧?”封不觉走到那个柜子前时,开口说道,“这个班级的九个人,其中六个现在在场,剩下的三人里……铃木在昭和四十七年被烧死了,野口在铃木被烧死的第二天就失踪了,因此……唯一还没出现的‘渡边’,无疑就是班长了。”

    “嗯……”听到觉哥的话后,若雨也附和道,“从座位的情况来看,班长坐在最后一排,也是合情合理的。”

    “我现在已经不关心谁是班长了。”这时,鬼骁却是用怨念十足的眼神望着觉哥,“我只关心野口的箱子里是不是塞着尸体。”

    很显然,鬼骁已经被觉哥刚才的话深深地吓到了,所以他相当纠结那个储物箱里到底会有什么。

    “呵……呵呵……”小叹闻言,干笑了两声,“看那箱子的尺寸……也不可能塞进一个七八岁的小学生吧。”

    “嗯,按道理,应该是不行的。”封不觉偏过头,看着小叹说道,“这个储物箱的尺寸大约是28*30*33(厘米),别说是八岁的孩子了,就算要装个婴儿也够呛。”他说到这儿,诡异一笑,“不过……那只是一般情况。”

    “喂!你又要说什么可怕的言论了吧!果然要说了吧!”鬼骁都已经能预感到觉哥的企图了。

    “没有啊,我说的只是数学问题而已。”封不觉回道,“据我所知,一个八岁儿童如果被碾成糊状,其所占用的体积大约可以被压缩到0.024立方米左右,而这个箱子的体积嘛……”

    “0.02772立方米。”小灵几乎不假思索地给出了一个非常精准的答案。

    “嘿嘿……事情就是这样了。”封不觉笑着应道。

    “什么就这样了啊!”鬼骁顿时又惊了,“什么就‘据你所知’啊!你是怎么知道一个儿童被碾成糊状的体积是多少的啊!你碾过是吧?碾完了还装进容器里测过是吧?”

    “没有啊,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过哟。”封不觉回这句话时,已经把头别了过去,准备开箱子了。

    “你这做贼心虚一般的反应更可疑了啊喂!”鬼骁见了觉哥反应变得更加在意了。

    但觉哥却是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将那把从讲台里找到的钥匙插入了写有“野口”这个名字的储物箱钥匙孔中。

    嗞——

    在这昏暗的环境中,钥匙插入锁槽时的金属摩擦声显得格外刺耳。

    开箱的一瞬,虽然站在后面的大伙儿都没有说话,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毕竟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除了封不觉这无惧之人,旁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儿害怕的。

    “嗯……”拉开箱门后,封不觉沉声念道,“看样子野口不在里面。”

    “不在就正常了好吗!”鬼骁喊道,“你那种仿佛有点儿失望的语气是闹哪样啊?”

    “他本来就是吓唬你而已啦。”安月琴这时说道,“像这种木制的储物柜……在里面塞入碎尸的话,气味和血污肯定是会渗出来的,当天就会被人发现了。”

    “切……果然如此!”鬼骁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立马又对觉哥道,“你这家伙……这是强行增加队友惊吓值啊!想降低我恐惧评级奖励是不是?”

    “是的。”不料,封不觉坦然承认了,“我就是这个打算。你要是不满的话,就学着遇事多思考一下……对任何情况都有个心理准备,这样就不会太害怕了。”

    “哼……走着瞧!”鬼骁感觉自己又被“教导”了一番,甚是不爽,但他也只能在那儿冷哼着放句狠话。

    “好了,言归正传……大家来看看这个。”数秒后,封不觉便拿出了野口同学储物箱里的东西,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名称:铃木的竖笛】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破败】

    【功能:启动音乐教室的机关】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只有男性玩家可以吹奏。】

    “不能带出,说明是主线相关的剧情物品吧。”小叹看罢后说道。

    “可是……这剧本到现在都还没给我们主线任务呢。”小灵接道。

    就在他俩对话之际,忽然……

    咕咚——

    一记异响陡然传来,吓了队伍中的五人一跳。

    尤其是鬼骁,他一惊之下,本能地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筒。

    “什……什么声音?”小叹也是急忙用慌张的口吻问道。

    “声音……”这时,站在另一边的若雨应道,“似乎是从‘铃木’的箱子里传出来的。”

    她听得没错,那声音的源头不是别处,正是来自那储物柜中。

    “想必是‘获得竖笛’这个行为,触发了某种事件吧。”封不觉接道,“那啥……鬼骁,既然你已经打开了手电,就顺便照一下大伙儿后方的状况吧。”觉哥虽然没有回头,但他仅凭声音以及身后的光线弧度来判断,也知道开灯的是谁,“万一刚才的动静是某种声东击西的圈套,咱们也好有个防备。”

    “行……行。”鬼骁应了一句,并赶紧把自己的手电转向了后方,来回扫动着,监视住了走廊的窗户和整个教室。

    “那么……我再来瞧瞧,铃木君的箱子里又是个什么状况。”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已将手伸向了那个发出响声的储物箱。

    咔——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觉哥的右手接近那个箱子时,箱门自己便打开了,随即就有一只苍白的小手从里面猛然探出,攫住了觉哥的手腕。

    “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安月琴再次惊叫出声。

    听到了喊声的鬼骁也是立即回头,看到了那无比渗人的场面。

    “HO~这是准备干嘛呢?”封不觉本人却是很随意地念叨了一句,并慢慢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来到与那个储物箱持平的高度上。

    蹲下之后,觉哥便举起了左手上的手电,对着箱内直射而去。

    下一秒,众人便看到了一张微微发青的、孩童的脸。

    那张脸……可说是九分像鬼、只有一分像人;如血珀般的瞳孔、异常的肤色以及那可怖的面容都是典型的恶灵之相。

    “嘎——”被手电的光线照到之时,那张脸厉啸一声,并立即朝后方缩去。

    从物理上来说,它理应是没什么空间可退的,不过……在这种灵异剧本里,牛顿被大伙儿竖个“凸”并且无视也是常有的事儿了。

    总之,那怪物很迅速地就朝后退出了三十厘米以上的距离,而那只抓住觉哥手腕的小手也松开了,并随着那张脸一同朝着箱内的空间缩去。

    然……

    就在这一瞬,只听得“啪”一声。

    但见……封不觉反手一抓,便用自己的右手反过来攫住了那怪物的手腕。

    “装完逼就想跑?”也不知道谁是才是反派,封不觉就这么拿出了一种恶霸欺负小朋友的态度,一边说着垃圾话,一边把对方往外猛拽。

    一时间,箱子里那娃的叫声嗷嗷不断,就像一只受了伤并在奔逃中的小动物。

    “我去……这是闹哪样啊……”看到这一幕的鬼骁,脑子里好像有根弦儿断了,在这十几秒里,他的惊吓值降成了零,因为他实在是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到底是什么状况。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这就好比你在马戏团看驯兽表演,看了一半的时候,台上的驯兽师忽然自己去钻了个火圈,然后他养的狮子赏了他一块肉吃,顺便摸了摸他的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表演,比狮子钻火圈还厉害。

    “小样~跟我比力气?”不多时,封不觉就把这个按照正常剧情流程来说理应逃走的怪物生生拽出了储物箱,还颇为得意地跟这个体型和八岁孩子差不多的怪物说了句挑衅的台词。

    “帮我拿一下。”接着,觉哥又道一句,并随手一抛,把手电丢给了身后的小叹。

    这样一来,他便可以腾出双手去折腾被他抓住的那位了……

    “说!你姓甚名谁?因何而死?死期何日?”封不觉接连问了对方三个问题,并补充了八个字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这鬼差还是党员啊……”若雨又抓住机会对觉哥的行为吐了个槽。

    “什么鬼差?”封不觉道,“像咱这样儿的,再怎么说也得是判官……哦不……阎王!”

    “咤——”那小鬼可不理会他们的相互吐槽,在确定了挣扎无用后,它用更加凄厉的嗓音放声狂啸起来。

    这一嗓子……着实刺耳,刺耳到什么程度呢?玩家们的生存值都被吼掉了5%……

    一看掉血了,封不觉岂能再忍?他立马做出反应,用右手把那小鬼往储物柜上一顶,左手则奋力地捂住了对方的嘴。

    这招还真管用,确是把那小鬼的啸声压到了一个不会让人掉血的强度。

    “小叹,把手电筒的光稍微移开一点,不要正对着它。”考虑了两秒后,封不觉给了小叹一个指示。

    “好的……”小叹这会儿也不是很怕了,主要是因为有个比鬼还可怕的队友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他应声后,便快速将手电的光偏移了几许,不再对准那怪物直射。

    几乎在光移开的同时,那怪物的啸声也缓了下去,逐渐消失。

    “好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封不觉直视着怪物的那对血瞳,念道,“我现在让你说话……你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问完了我会考虑让你离开,或是帮你解脱。”他顿了顿,脸上闪过狞然之色,“要是你不识抬举,负隅顽抗……我就用讲台上那坨假发把你包成一粽子、并通过一些物理手段让你和手电筒合体,成为我的一件装备。”

    “卧槽?”听到这话的鬼骁脑补了一下那画面,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这也太狠了吧?连鬼都不放过啊?他还是个孩砸!”

    “你少啰嗦,我这儿正谈判呢。”封不觉不耐烦地回头瞪了鬼骁一眼,随即再看向那怪物,“你滴……明白滴噶活?”

    “唔……”那小鬼还真就瓮声做出了回应。

    于是,封不觉松开了左手,重新改成用双手钳制住对方身体、将其抵在储物柜上的状态。

    这回,没有遭到光线照射的怪物显得平静了一些,也没有乱叫;当然……不能排除是觉哥的恐吓奏效了。

    “你叫什么名字?”封不觉的问题很快就来了。

    “野……野口英二。”

    “你是鬼吧?”

    “是……”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我……记不清了。”

    “那你记得什么?”

    “我……”当被问起这个问题时,野口的神情略有变化,他的脸上浮现了几分痛苦之色,“我记得……那天早上,我是全班第一个到的,同学们都还没来,我……我发现铃木同学的储物箱没有锁好,我就想……打开看看,然……然后……”

    野口说到这儿,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整张脸的神情都扭曲起来,他视线也随之移向了铃木的那个储物箱。

    “对……对了……我被困在箱子里了。”迟疑片刻后,野口好似想起了什么,“我……我一直想要出来,每次我听到有什么人靠近箱子,我就抓住他/她……我想让他们把我拽出去,但……但他们……却都被我给拉进箱子里了……里面好黑……有……好多人……他们都碎了……变成了……”

    咔!咔咔——

    就在野口的话说到一半时,突然,储物柜上所有的箱子都从内部崩开了,且每一个箱子里都伸出了数条胳膊来。

    这些手臂的粗细、大小不一,但尽呈惨白之色。

    由于野口本就是被压在储物柜上的,所以那些手一探出来就趁势将其牢牢抓住。

    “不……不要!救我!”野口只来得及再说出这几个字,便被那几十只手生生分成一块块碎肉,强行扯回了储物箱中。

    啪啪啪啪……

    紧接着,那些手就以奇怪的速度缩回了箱中,而那九个储物箱的门……也都应声关上了。

  • 第1119章 夏日的回忆(六)

    野口被撕碎拖走的一幕无论从视觉还是心灵上都带给了玩家们一次非常强烈的冲级。

    就连若雨这冷静程度仅次于觉哥的人也看得直冒冷汗,其他人……更是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切……”而剩下唯一还能说话的觉哥,却是在那儿用颇为不爽的语气念道,“我还没问完呢。”

    方才,那些突然崩开的储物箱门将野口的身体往外弹了一点,这使得封不觉的手不得不往后收一些,而就在这当口,那几十只手就一鼓作气地把野口撕成了碎块。

    虽然封不觉也没撒手,但到最后他手里连块衣服的碎片都没能留下……

    【主线任务已触发】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段恐怖的演绎过后,这个噩梦本的主线任务总算是刷新了,真可说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哼……总算是刷出来了啊。”封不觉说着,便凝神唤出了游戏菜单,打开了任务栏。

    队伍中的其他人也几乎是在听到系统语音的瞬间就本能地进行了相同的操作。

    然后,【逃出重九小学】这行字,很快便进入了大伙儿的视线。

    其实,这主线任务的内容也不怎么出人意料,因为像这种在幽闭环境内发生的限定本,十有八九都会以“逃离某某地点”作为目标。

    不过,两秒后,系统又给出了一条令人稍有些意外的消息:【隐藏任务已触发】

    提示响起时,玩家们正好还在看着任务栏,于是,他们立即就看到了【调查二年A班所有人的去向】这行字浮现在了“隐藏任务”的分类里。

    “这……要么就什么任务都没有,要么连隐藏任务一块儿给啊。”小叹见状念道。

    “隐藏任务会出现,八成是因为团长完成了某种特定的条件吧。”小灵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她立即接道,“比如……在一定的时间内破解了某个或某些信息,又比如……把野口从柜子里拽出来这件事。”

    小灵的推测还是很靠谱的,按照正常剧情流程来走的话,当野口从铃木的箱子里出来吓唬人时,撇开被抓的那位当场就吓掉线的情况,会有两种展开——

    其一,被抓住手腕的玩家在十五秒内仍未挣脱,那时,所有的储物箱都会打开,然后该名玩家就会被那几十只手给分尸。接着,所有箱门关闭,主线任务触发。

    其二,只要有任意一名玩家在十五秒内做出反应,用手电筒的光去驱赶野口,那么野口就会撒手逃跑。随后,同样是所有箱门关闭,主线任务触发。

    但……封不觉触发的无疑是第三种状况。

    他在用光线压制住野口的同时,反倒是把这怪物给拽了出来,这种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出的反应,他却仿佛是顺理成章般做出了来。

    所以,大家才看到了之前野口被分尸的那一幕;所以……系统才直接丢了个隐藏任务过来。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两秒后,鬼骁接上了小灵的话,“关键是我们现在又该怎么办呢?线索似乎又断了啊?”

    他说得也没错,讲台的钥匙和野口储物箱的钥匙都已经在开锁时被消耗掉了(打开锁后便化为白光消失);目前玩家们手头所掌握的道具,只有讲台上那坨【诡异的长发】、刚才被觉哥随手塞进上衣口袋里的【铃木的竖笛】、以及一张旧报纸(觉哥那长西装的口袋真的很多)了,而这几样东西,暂时也派不上什么用处。

    “不……应该……没关系。”安月琴这时若有所思地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教室的门窗应该都可以打开了。”

    “嗯?”鬼骁闻言一愣,想了几秒后,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刚才我们经历的那一整段剧情,实际上就等于是普通难度剧本里的‘开场准备时间’是吧?”

    “没错。”安月琴沉声应道,“当【主线任务已触发】这句话响起时,这个剧本才算正式开始……而这时,出口自然就会开了。”

    “很好,既然大家都明白了。”封不觉说着,从小叹手上接过了自己手电,并走向了讲台,“那……就准备出发吧。”他走出了几步、经过鬼骁身边时又偏过头道,“哦,对了,鬼骁你的手电干脆就别关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剧本里一惊一乍的地方还是比较多的,六个人的队伍只开一个手电确实不太保险,所以出门后,就由你负责断后,监视一下队伍后方的情况。”

    “呃……”鬼骁听罢,便面露难色道,“说真的……我能走中间么?我的手电筒交给你们用好了。”

    “不可以。”封不觉十分坚决且快速地回应了他,“我拒绝。”

    “喂!你又不是我的社团团长,我干嘛听你指挥啊?”鬼骁显然不服。

    “是啊,觉哥,总感觉你有点欺负人了啊。”小叹也在给鬼骁鸣不平了。

    “欺负人?呵……”封不觉闻言,当时就笑了,他本来都已经拿好了假发并走到教室门口了,一听这话,又转过身来,“行~那我客气点。”他走回鬼骁面前,看着后者道,“我就问一句……你听不听我的?”

    “我……”鬼骁本来脱口而出就想回答一个“不”字,但话到嘴边,他忽然又咽了回去,其神情也随之有了些变化。

    “你要不想听我指挥,那我接下来就真的‘带着你’通关了啊。”封不觉接道,“你不想断后就不用断后、不想解谜就不用解谜、不想去拿东西就不用去拿……反正你不愿意做的事情,统统交给我们来,你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怎么样?”

    觉哥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的,从他的表情和语气就能听出,他会说到做到。

    “切……”可是,鬼骁没有接受这听上去无比轻松的待遇,“我知道了!对不起行了吧!我来断后!”他不但没有接受觉哥的提议,还破天荒地跟觉哥道了个歉。

    很显然,他是读懂了觉哥这段话背后的意思,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GOOD,那我们继续。”封不觉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便转身行动了。

    ……

    实际情况和安月琴推测的一致,在主线任务触发后,这个教室的门窗便都成了可以自由开启的状态。

    封不觉检查了一下门窗后,便拉开那横拉式的教室门,行入了走廊中。

    和教室不同,走廊的地面是水泥地,用力踏在上面的话,就会发出那种“嗒嗒”的脚步声。

    这里的天花板上自然也是有灯的,就是不亮而已……

    好在,由封不觉带头,不管环境再怎么渗人,也不会影响队伍前进的节奏。

    “咱们先把可以去的地方都兜上一遍,再进入特定的区域做详细探索吧。”觉哥一边带路,一边跟后方的队友们说道。

    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也行,但他知道,时不时讲上两句,可以让大伙儿的情绪稳定一些;反正……听听觉哥那平静的话语声,总比在长时间的沉默中酝酿恐惧要强。

    就这样……在觉哥的带领下,大家开始了对这间“重九小学”的探索。

    走出二年A班那唯一的一扇门后,往右手边走上几米,就是二年B班;用手电筒透过窗户往里照,便可看到B班的教室里堆满了课桌椅和杂物、几乎塞得水泄不通,摸到教室的门扶手后,得到的提示是【打不开】这三个字。

    继续往这个方向走,不远处就是一个拐角,在这个拐角边的墙面上,嵌着一个十分诡异的神龛。

    神龛由石头打造,体积不大、造型也很简朴,但有一点很古怪……这神龛里供奉的不是什么地藏或神佛,而是一个日式人偶。

    那人偶如洋娃娃般大小,穿着红色的和服,是个女娃的样子。

    见过这种日式人偶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若是搁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着倒还好,但在晚上、在昏暗的环境里看……会莫名渗人。

    不过封不觉并不在乎这个,他在看到神龛时,便让队友帮忙用手电打着光,不以为意地上前检查了一番,并得出了以下结论——

    一,人偶本身是木头的做的,但其头发好像是真东西,身上穿的小衣服也是好料子。

    二,人偶和神龛固定在一起,二者皆无法移动。

    三,把人偶的衣服解开后(是的,觉哥解了),可以看到那人偶的躯干是中空的,躯干内部有着许多起起伏伏的纹理、似乎可以嵌一些东西进去。

    在确认完这些以后,封不觉便重新上路,带着队友们转过了那个拐角。

    又走了一小段儿,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看上去像是“大门”的门扉,试图去打开这扇门时,便会听到【出口被一股黑暗的力量封印着】这样的提示。

    如此一来,学校的“出口”也就确定了。

    到这一步为止,玩家们基本也都猜到了这个剧本的逃离方式——很可能就是需要找到一件或是多件特定的物品,并将其放入那个人偶的体内,最后触发某种机关或是剧情来打开出口的门。

    ……

    确认完“出口”之后,封不觉便调转方向,带着队友们折返回去。

    从拐角回来后,他们很快又来到了老地方,在A班和B班的对面,隔了一条走廊的房间,是“生物教室”,这间教室没有对着走廊的窗户,其门上反馈的是“需要钥匙”的提示。

    再往前走,有一排台阶,可通往二楼。

    封不觉暂时没有上去,只是用手电筒往上照了一下、看了一眼,便接着往前走了。

    再往前,就是从A班的门出来以后靠“左手边”的走廊了;这段走廊的两侧分别是“音乐教室”、“教员办公室”和“厕所”。

    音乐教室的门是可以直接拉开的,但封不觉在发现门没锁时,便停止了拉门,因为他得防着“门完全打开”这个动作会触发什么FLAG;教员办公室的门也是需要钥匙才能开启的,暂时开不了;最后……厕所,没有门。

    厕所那儿有两个入口,分别通往男厕和女厕,两个入口的中间还有一个洗手池;至于厕所里面是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因为厕所入口普遍都是做成之字形的,这样可以避免站在门外的人望见里面的情况。

    “OK,一楼差不多也看完了。”封不觉道,“现阶段可以探索的区域就是音乐教室和厕所,从我们在教室里得到【铃木的竖笛】这件事来看,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先前往音乐教室。”他顿了顿,“那么……诸位觉得,我们下一步是去音乐教室呢?厕所呢?还是去二楼转转?”

    “我建议去音乐教室!”小叹第一个抢道,并且很老实地给出了原因,“感觉上……跟着一般流程走,或许就不会太吓人了。”

    “我也赞同。”鬼骁听到这句,赶紧附议。

    刚才那十分钟里,鬼骁一直在负责观察队伍后面的状况,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怖感却是丝毫未减,所以他还是怂着的。

    “就去音乐教室吧,那件主线任务物品已是很明显的提示了。”小灵这时也道,“噩梦难度的本里……尽量还是别跟剧情倾向拧着走,要不然很容易死人的。”

    结果,若雨和安月琴也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封不觉见队友们已经达成了一致,便也同意了。其实……对觉哥来说,去哪儿都是无所谓的,不就是个玩儿~

    十几秒后,封不觉就走回了音乐教室的门前,他稍稍偏过头去跟队友们打了个招呼:“我要拉门了啊,各位留神开门杀。”

    然后……他就拉开了门。

    “嘎——”

    就在门完全开启的那一瞬,一个倒挂着的长发女鬼毫无征兆地从门框内侧的上沿急速坠下,悬在了门口,并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凄绝尖叫。

    这一下子……来得真心是太突然了;站在觉哥身后的五人全都吓得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喊声,鬼骁更是两脚一软、踉跄地后退到了另一侧的墙边,差点儿就坐地上了。

    “哦……又来一个是吧?”此刻,封不觉距离那女鬼最近,二者的脸只有大约三寸之隔,这种距离,自然已足够他出手伤人……哦不……伤鬼了,“呵呵……来得好啊~”

  • 第1120章 夏日的回忆(七)

    封不觉双手并出,扣住那女鬼的腋下、奋力一拉,就将其拽了下来。

    摔落在地的刹那,那女鬼显然是懵了,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一只脚就踏在了她的肩上,同时,一道手电筒的光线也快速照在了她的脸上。

    “嘎——”这怪物的第一反应还是摆出狰狞的面目来怪叫。

    但封不觉显然不买账:“喊!”他的嗓门儿比鬼还大,“喊有用还要手脚干嘛?”

    他说得对,就连怪物也发现靠“吓”似乎是不管用了,于是,她猛然一个翻身、推开了觉哥的脚,并贴地爬行着往后退去,快速遁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无论从力量还是敏捷上来看,这个鬼都比此前的野口强上很多,所以封不觉也未能阻止她的行动。

    待觉哥举起手电朝那漆黑的音乐教室中照去时,方才的女鬼早已无影无踪。

    “这还真是妖啊……”见此情景,封不觉不禁沉吟道,“这个剧本里的鬼魂,都是可以直接用手触碰到的‘实体怪’,但是……”他顿了顿,目光一转,“它们又同时具备着那种可以进入异度空间、迅速化为‘无形’的能力……”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若雨从觉哥那细微的神情变化中察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故而问道。

    “我是在想啊……会不会有这么个设定……”封不觉道,“我们几个……其实也是鬼。”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嗯……”安月琴第一个接道,“经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的确,旁白给我们植入了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由此便制造出了思维上的盲点。”小灵也接道,“假如团长的推测属实,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可以从物理上接触那些鬼魂了。”

    “诶?不对吧!”到这会儿,刚才已被吓飞的鬼骁同学稍稍有点儿缓过劲儿来了,虽说之前那一下差点把他吓掉线,不过现在他还是紧跟上了众人的思路,走过来道,“那为什么……”他把手电筒的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再问道,“咱们全都不受光线的影响呢?”

    “关于这一点嘛……”封不觉摸着下巴念道,“我是这样想的……”他环视了队友们一圈,接道,“我们这六个……都是刚刚才成为鬼魂的人,还没有完全融入死者的世界,暂时还不是很惧怕光明;而我们所遇到的那些鬼,已经死了多年,早已是黑暗世界的一部分了,所以……”

    “不愧是小说家,在基本没有什么依据的前提下也说得有模有样。”若雨听罢,即刻给出了这个很中肯的评论。

    “嗨~我都说了是推测嘛。”封不觉摊开双手,“讲出来主要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条新的思路,万一我待会儿因为某种即死FLAG挂了,那我的智慧还会护佑着你们……”

    “我感觉……你的智慧总是在忽悠着我,而不是护佑着我。”鬼骁听罢,也是有感而发地念叨了一句。

    这句话,基本上也总结出他在巅峰争霸S2中碰到觉哥之后的各种遭遇……

    “呵呵……过奖过奖。”封不觉闻言,笑着回应道。

    “是在夸你么!听得出好赖话来么?”鬼骁又一次被觉哥的下限给惊到了,那种面对挖苦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着实是让人无语。

    有句话说得好——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理,你也无法侮辱一个真正的无耻之徒。

    “行啦,各位,反正那鬼也不见了,咱们就先搜起来吧。”封不觉说着,便迈门而入,准备开展他最擅长的搜查工作。

    而其他人也是紧随其后,纷纷打开了各自的手电,分头展开了调查……

    这间音乐教室的面积也不大,四面墙上都贴着老旧发黄的墙纸;教室的角落里有着一架钢琴和一个配套的琴凳,旁边还立着一个造型简单的立式谱架;教室靠中间的区域摆着一些正方形的、印着数字的彩色方块凳,光看那尺寸和风格就知道是给小朋友坐的;而在门对面的那堵墙边,还摆着一个比较大的柜子,虽然也是木制的,但以这种解谜类剧本的尿性……哪怕它是纸糊的,只要你没有达到开启条件,就别想打开。

    玩家们的搜索就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展开了,因为空间有限,五分钟后,他们就把能调查的都调查了一遍,结果如下——

    一,钢琴内部没有藏什么东西、且可以正常弹奏。

    二,琴凳毫无异常。

    三,谱架上放着一张泛黄的、残破的曲谱,不过还是有几个小节可以完整辨认出来的。

    四,方块凳的数量正好九个,分别写着阿拉伯数字1-9;经过检查,这些方块凳全都是实心的、且被固定在地面上。

    五,从墙纸上没有找出什么明显的异常、规律、或线索(墙纸部分由封不觉进行确认)。

    六,接触柜子的门时得到的是“正被某种黑暗的力量封印着”的提示。

    确认了以上六项后,玩家们便凑在一起简短地交流了一番,并再度把手电筒的开启数量减少到了两个。

    “OK……”此时,封不觉便说道,“该查的都查了,接下来……也只有用‘这个’了吧。”说这话时,他已经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铃木的竖笛】,“物品上讲明了只有男性玩家可以吹,所以……”他又看了看小叹和鬼骁,“谁来呢?”

    “呃……我不会管弦乐器。”小叹说得还挺专业。

    此处得提一下……在小学三年级之前,小叹确实是有学过音乐的。

    当然了,像他这种家里巨有钱的孩子,自然是不会为了考试加分之类的理由去学那些的。

    小叹会学音乐,单纯是因为父母觉得他有天分……

    那么这所谓的“天分”体现在哪儿呢?事情是这样的——小叹上幼儿园时,有段时间特喜欢乱敲东西,于是他父母就以此为据,把他一个七岁都不到的孩子送去学打击乐了。

    学了两年半,小叹没说什么,但老师实在撑不住了。那位老师坦言——这孩子五音不全、节奏感奇差,将来唱卡拉OK能找到调儿就不错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就这样……王叹之小朋友结束了他为其二十九个月的儿童鼓手生涯;而他最终的学习成果就是……学会了打几个最基本的鼓点、把左手的灵活性练得和右手差不多了,以及……治好了爱乱敲东西的毛病。

    “我会吹一点口琴……”继小叹之后,鬼骁给出的回答是这样的。

    “这样啊,那我来吧。”封不觉看他们俩都不会,便随口道了一句,并把竖笛举到了嘴边。

    “合着你会啊!那还问毛啊?”鬼骁即刻吐槽道。

    “诶?”安月琴见状,也是挑眉奇道,“原来你还会乐器啊?”

    “不对吧……”然而,若雨此刻却是露出了狐疑之色,转头对安月琴道,“我在他那儿住了那么久,可从来没见过他家里有任何乐……”

    呜——

    她们的话还没说完,觉哥便已开始吹了。

    呜——呜——叽——呋呋……呜——叽——

    他吹得完全不成调子,时而岔气、时而又发出非常尖锐的声音,其手指也只是用莫名其妙的指法胡乱地摁在竖笛的各个孔上,胡搞一气。

    “喂!原来你不会啊!”鬼骁惊道,“不但不会,就一个门外汉来说也吹得超级糟糕啊!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少废话,反正大家都不会,谁来不是都一样么?”封不觉也是立刻进行反驳,并在说完后,继续旁若无人地瞎吹。

    虽然鬼骁也很想再吐槽几句,但他得承认……觉哥的话还是有道理的;眼下他们三个男生的确是没人会吹,还真是谁上都一样。

    于是,众人又在觉哥那类似精神污染一般的吹奏中扛了一分钟左右。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一分钟后,突然……

    但闻“叱——”一声疾响乍起,紧接着,音乐教室的拉门就自动关上了。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飘飘荡荡地在这个空间中回响起来:【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老师要开始演奏了。】

    “什么情况?又刷怪了吗?”鬼骁用他的手电四处扫动,可是什么都没看见;而那声音的来源也是飘忽不定,难以判断。

    “这应该是一项提示。”封不觉则是冷静地言道,“照那个声音所说的做,就会触发下一步的剧情。”

    “那……我们就过去坐下呗?”小叹说着,便转头看向了那些方块凳。

    “不是这么简单的……”小灵面色微沉,接道,“这些椅子上写的数字,显然是有意义的……而且刚才那声音也说了,要我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也就是说……”若雨接过她的话头,“如果有人坐错了位置,就有可能引发什么不妙的事情。”

    “喂喂……封不觉在那儿吓唬人也就算了,你们怎么也尽发表些可怕的言论啊!”鬼骁听到“不妙”二字时,又开始慌了。

    “呵……这是摆在眼前的实际问题,再可怕也得去直视和解决啊。”觉哥笑了笑,接道,“不过呢,大家也不用太担心了,这个座位的问题……在我进入这间教室后不久就意识到了。”

    “什么?你又已经把谜题破解了?”鬼骁说罢,自己也想了几秒,随即高声接道,“哦!我知道了,是按照教室里的座位顺序来的吧?即……第一排第一个人就是1,第二个人就是2,以此类推……”

    “不对。”下一秒,觉哥还没说话呢,小灵就已否定了鬼骁的答案,“你怎么知道应该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顺序?”

    安月琴也接道:“是啊……你也看到野口英二的日记了吧,那是从上到下、从右往左写的,万一座位也是按照那种思路来排的呢?”

    “再者……”若雨也补充道,“就算是按照‘左上为先’的顺序,也可能有‘第一排第一人是1,第二排第一人是2’这样的规律。”

    “这……”经她们一说,鬼骁瞬间对自己的答案失去了信心,他只得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觉哥,“好吧……我还是听听你的答案吧。”

    “我觉得呢……这里的顺序应该参照九宫图。”封不觉应道,“此前在二年A班的教室里,我就有点在意那些课桌椅的排列方式了……那3*3的座位,与储物柜那九个箱子一一对应,似乎就是在暗示这个。但直到我们离开教室时,都没有出现与九宫相关的谜题。”他微顿半秒,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那九个方块凳,“但来到这里之后,看到这九个数字,就又让我想起了那出。”

    “你先等等……”鬼骁这时插嘴道,“你说的九宫就是横竖斜每条轴加起来都是十五的数字游戏对吧?那种图里的数字位置也不是固定的吧?”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有肩,八六为足,五居中央。”一秒后,小灵立刻用一段二十字的口诀解答了鬼骁的疑问。

    “听见了吧……还是有所谓‘标准形态’的。”封不觉接道,“总之……按照九宫来排的话,我是5,你是7;似雨、花间和悲灵(在鬼骁面前觉哥还是用了伙伴们的游戏昵称来称呼)分别是4、9、2,而小叹(但觉哥对小叹的称呼就一直是那样儿)是1。”

    “嗯……”鬼骁又想了想,“你这个排列……有把握吗?”

    “至少比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之类的排法有把握。”封不觉回道,“不过,你的担忧我也理解,因为这个谜底……的确是佐证不足。”他若有所思地念道,“我想……我们此前一定是‘错过了某些线索’,因为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连我也找不出任何明确的证据指出我们这六人对应着哪六个座位。”

    觉哥能这么说,自然是有根据的;他脑中所推演过的情况……远远超过这里所有的人。

    就拿二年A班那九个人的名字来说吧,其罗马拼音、假名、笔画、偏旁部首、与金木水火土的关联、乃至与之同姓的知名人物……觉哥全部都去思考筛选过了。其他的那些关联信息,他也是按照这种发散程度进行推思的……在此基础上,封不觉才说出了“据目前掌握的信息”这样的话。

    然,现在的情况,已不允许玩家们再去寻找什么线索了。

    【你们没听见吗?我让你们坐好!】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而且其语气变得比刚才更为暴戾和阴森。

  • 第1121章 夏日的回忆(八)

    “都来坐下吧,人家都在催了。”封不觉道,“反正短时间内也想不出更靠谱的答案了,站着说不定会触发团灭剧情的,还不如坐下试试。”

    他说这句话时,已然朝着那个写有数字“5”的方块凳走了过去。

    一秒后,若雨几乎没怎么思考,第一个就跟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便也陆续来到了封不觉刚才所说的那些对应数字的座位上坐下了。

    就在所有人坐定之后,只听得“当——”一下子,教室角落里的钢琴自行发出了声音。

    接着,那八十八个琴键便在无人弹奏的情况下自己动了起来……

    从这个展开来看,觉哥推理应该是命中了,剧情随之开始推进。

    接下来的三四分钟,那架无人钢琴来了一段水准颇高的独奏;其旋律倒不复杂,可演奏仍旧极富感染力……虽然这只是纯音乐、没有任何的歌词,但玩家们却仿佛在倾听着一段歌手的浅唱低吟,那份压抑和阴森的感觉,完全通过音乐传达了出来、并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约四分钟后,这段无名钢琴曲戛然而止。

    余音绕梁之际,那个说话声又响起来了:【听清楚了吗?你们谁来照着乐谱弹一段试试?】

    这个要求,不禁让人想起小时候在课堂上经常听到的那句——“这道题哪位同学能上来解一下?”

    每当我们听到这句话时,都会本能地开始施展Misdirection,并在心里默念着“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然而,事实证明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技能是没用的……

    “我来吧。”两秒后,安月琴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我有学过几年钢琴。”

    这一刻,她就如同我们记忆中那些拯救全班学渣于水火中的学霸一样挺身而出了。

    “哦哦~这位花间姐姐真可靠啊。”鬼骁一看有人主动上前了,立刻松了口气,并随口夸奖了对方一句。

    “切……钢琴什么的,我也会弹啦。”封不觉却是用不以为然的语气接道。

    “什么?你居然还会钢琴?”鬼骁转头看向了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是啊,觉哥可以看着简谱单手弹出欢乐颂的。”一旁的小叹毫不留情地揭露了觉哥那句话的本质。

    “喂!敢要点儿脸不?”鬼骁闻言,顺势对着觉哥吐槽道,“你这种行为比那种只会用‘二指禅’还宣称自己‘会打字’的人还嚣张了啊!”

    他们三位男生耍宝之际,安月琴已经来到钢琴前有模有样地坐下了。

    毕竟是学过了,往琴凳上一坐,姿态和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们先等等……我太久没摸琴了,得看看谱子、再酝酿酝酿……”安月琴坐定后,便伸手把谱架上那页乐谱拿过来放在了钢琴上,并跟队友们打了声招呼。

    那个谱架上的乐谱,记载的就是刚才那首曲子;如前文所说,这张乐谱是残缺的,上面可见的部分只有几个小节,而这……正好也符合了此刻这“弹一段”的任务要求。

    【为什么还不开始?难道这样你们也没学会吗?】

    安月琴才等了三十秒左右,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又开始催促了,听这意思……不弹活不了。

    “好吧……看来再不弹要出事了。”安大小姐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下一秒,只见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了握拳,又活动了几下双手的指关节;然后,她深呼吸了一次,开始了弹奏。

    很快,一段旋律就伴随着她指尖的律动缓缓而生。

    玩家们自然还记得……这就是刚才那一大段钢琴曲的其中一部分,但由安月琴弹出来时,那感觉就跟刚才的完全不同。

    音乐这东西……只要在技巧、感情和天赋上差那么一点儿,产生的成品就会很不一样;而这种由人而产生的“差异”,或者说“独特性”和“不可复制性”,也正是所有艺术的魅力所在。

    不多时,安月琴已将乐谱上那几个小节弹完了。

    同样是在余音未消之时,那个声音又道:【嗯……马马虎虎,及格了,那么……下课吧。】

    砰——

    就在她说出那个“课”字时,众人背后的那个大柜子突然发出一声怪响,并自行开启了。

    那一声来得确是有些突兀,鬼骁当时就被吓得蹦了起来……但他刚想回头朝柜子看去时,另一边,却又突然传来了“叱——啪!”两声,惊得他是左顾右盼、应接不暇。

    但其实呢……那另一处的动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音乐教室的门重新打开的声音。

    “看来这一间的谜题就到此为止了。”封不觉还是很冷静的,他压根儿就没去管门那边的情况,手中那手电筒的光圈也是稳稳地照在了墙边的柜子上。

    此时,柜门已开,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但见,在那硕大的柜子里,赫然横陈着一具尸骨。那尸身虽说还穿着衣物,但早已化为了白骨,而从服装上来看……这似乎就是刚才觉哥在门口遇见的那位“女鬼”。

    “她……不会还能动吧?”小灵看了那尸骨几秒后,问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

    “能动又怎么样?”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就朝那柜子走了过去,“就一骨头架子,敢乱缩乱动……我就用钢琴把它铡了。”

    “喂……钢琴当虎头铡用啊?”鬼骁这会儿也发现了,很多时候,只要封不觉一句话,就能把队友的注意力从恐怖的事物转移到某种槽点上去。

    “我也只是提一个构思而已。”封不觉道,“说实话钢琴不好铡人,用车门夹住人头去怼才是正确的玩儿法。”他说到这里,已经开始动手搜尸了。

    封不觉搜得非常细致,要不是系统拦着,估计他会把这个骷髅给扒个精光。

    长话短说……最后搜到的东西有四样,其一,是一件任务物品……

    【名称:五角星墨镜】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未知】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骚气十足的复古风墨镜。】

    比起先前那坨假发来,这件“可带出剧本的物品”显得更加莫名其妙了;假如这个剧本发生的地点是在八十年代的美国迪厅,那找到这玩意儿也没什么违和的,但在一个昭和年间的小学校园里,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个东西出现呢?

    然后,来说第二件物品,这也是一件任务物品……

    【名称:“它”的肺】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可嵌入“它”的躯干中。】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由绿色玉石制造的袖珍器官,隐隐透出灵气。】

    这件物品的说明已经非常明确地表明了其用途——这就是解锁“出口”附近那个神龛人偶的道具之一。

    接着,第三件物品,是一张纸。

    这是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大概也就一张照片的大小,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三千院是我最好的学生,她让我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结合这间教室里发生的情境来看,这应该是眼前这具尸骨生前写的,而她的身份,八成就是这间学校的音乐老师了。

    最后,第四件物品……是【生物教室的钥匙】,这把钥匙也算明确地给玩家们指出了下一个目标地。

    “嗯……这张纸没有物品说明啊。”封不觉将那四样东西逐一拿出并展示后,说道,“也就是说……这纸上的字要么是某种提示,要么只是用来完善剧情的。”

    “我感觉……完善剧情的可能性较大吧。”安月琴接道,“系统在生成剧本、分配角色时,肯定是考量了我会弹钢琴的事情,所以当我用这项能力解开了刚才的谜题后,我们就找到了一张纸,补充了‘三千院’这名角色有音乐天分的设定。”

    “啊,或许吧……”封不觉说着,就把纸条塞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不过,万一是提示的话也没事儿,记住就行了嘛。”说罢,他又将另外几件物品全都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并打了个响指,顺势朝门口一指,再道,“走吧,下一间。”

    这一刻,其余五人十分默契地达成了共识,闪出一条路来。

    很显然,经过了此前那一系列的事件,玩家们已经对这个剧本的整体故事风格和恐怖程度有了一个比较立体和直观的概念,所以……他们都非常认可——让觉哥打头阵比较好。

    ……

    长话短说,两分钟后,一行人就来到了生物教室的门口。

    当封不觉把钥匙插入锁孔的刹那,他后面的五位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都已经做好了被突如其来的恐怖桥段吓上一波的准备了。

    嗞,叱——

    觉哥平静地打开了门锁,在钥匙化为白光消失的同时,他已拉开了那扇门。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在视觉和听觉上,没有那种极具冲击力的惊吓场面出现。

    不过……

    “我去……什么味儿?”鬼骁又是第一个开口的。不得不承认,即使他的解谜能力比较堪忧,但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感官也很敏锐。

    “是某种……哦不……应该说是‘多种’过期的有机溶剂吧。”这次,回答他的是王叹之。

    “呵呵……不愧是王大夫,闻着这种味道~反而镇定下来了吗?”封不觉半开玩笑地回过头去,对小叹说道。

    “嗯……是的。”小叹想了想,竟发现……确是如此。

    “很好,那咱们赶紧走起。”封不觉说话间,便已迈步进了门内,对生物教室的调查也随之展开了。

    生物教室是他们迄今为止所进入过的最小的一个房间,教室中央有个长方形的实验台,从那台子的高度来看,小学生必须得站着才能在上面进行操作,或许也正因如此……这屋里完全没有座位。

    教室的两侧放着一些展示品,基本都是些泡着的、或者风干的标本;四周的墙上贴着一些动物的图鉴,图鉴附有简单的文字介绍;教室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洗手台,房间里的异味主要就是从那里面散发出来的……

    这一回,玩家们调查时显得格外小心。

    其原因有二,第一:开门时没有触发任何恐怖事件,反而让玩家们感到了不安;第二,小叹特意提醒了大家,过期的有机溶剂不但对身体有害、还可能引发火灾什么的。

    于是,大约十分钟后,玩家们才完成了对生物教室的调查,其结果如下——

    一,实验台周围的抽屉全部都“打不开”,台子上面凌乱地摆放着包括手术刀在内的各种工具,以及十余种不同的溶液;但……所有装溶液的瓶子上,文字都是模糊的,很难确认其中液体的性质。

    二,周围的标本无异常。

    三,暂时无法从墙上的图鉴里看出任何线索,不过觉哥还是将其内容全部看完并记下了。

    四,虽然这间教室没有朝向走廊的窗户,但却有朝向校外的窗户;透过窗玻璃,便可以看到月光下的乡间小路、电线杆以及树木……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正常,与学校内这压抑的空间形成鲜明的反差。

    当然了,这两扇窗户也“被黑暗的力量封印着”,是打不破的。

    五,洗手池的下水口明显被堵塞了,池子里积攒了不少污秽的液体、完全看不到池底的状况;唯一的水龙头倒是可以拧开,但水管里并没有水流出。

    “OK……各位把手电关上吧。”调查和交流完毕后,决策的工作自然又落到了觉哥的肩上,“嗯……”他沉吟了半秒,念道,“大家也都看到了,实验台的工具全部都不是‘剧情相关’的物品,所以,要说这个教室里哪里有线索可循……”

    言至此处,封不觉便将视线投向了洗手台,其用意不言自明。

    “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此刻,鬼骁已经在心中默念五字真诀、并在精神上使出Misdirection了。

    没想到,这时候……

    “我来吧。”小叹竟是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 第1122章 夏日的回忆(九)

    在小叹说出这句话之前,鬼骁一直觉得小叹和自己一样,是“在受到限定的剧本里只能打打酱油”的类型。

    但很快……鬼骁的看法就改变了。

    “反正解谜方面都由你们搞定了,我到现在为止基本也没帮上什么忙,所以……”小叹一边说着,一边已走到了那个洗手池边,“这种脏活儿累活儿,就让我来吧。”

    他的这句话,他自己听来是没什么;在觉哥他们听来也没什么。

    可是,落到鬼骁的耳朵里,就有点“刺耳”了……

    虽说鬼骁这一路过来也为团队做了不少贡献,但说到底……那些都是觉哥要求他才做的,而且他本人在接受时可是各种不愿意。

    此前,封不觉对鬼骁说的那番话,其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你在面对自己的弱点时选择逃避,那我们的确可以迁就你、带你通关……如果你觉得这样合适的话。”

    鬼骁也是因为读懂了觉哥那话的意思,才会说出那句“对不起”,并且接下为队伍断后的工作的。

    然而,他也只是在觉哥的引导下、暂时从行动上强迫自己去直面恐惧而已,实际上,他的思想还是在逃避着。

    直到……此刻。

    当看到和自己一样胆小的小叹自发站了出来,在那充满秽物、异味扑鼻、且随时都可能触发某种恐怖桥段的洗手池旁俯身摸索时,鬼骁忽然感到很惭愧。

    他顿时意识到,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擅长不擅长这类剧本”的说法。遇到不擅长或者不喜欢的事情就逃避或者撒手不管、等着别人来帮你善后,那是孩子处理事情的方法;而成年人,是要有担当的,是不可以在面对困难时逃开的……无论遇到何种情况,至少要将自己力所能及的部分做好。

    当然了,我们还是得讲个客观事实——鬼骁他还没成年呢。不过他在同龄人中属于特别要强的那种孩子,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嗯……黏黏滑滑的……”摸索了大约半分钟后,小叹一脸纠结念叨了一声。

    “你不用跟我们形容,真的。”小灵做出厌恶的神情,站在他后边儿应道。

    “呵呵……听起来像在形容鼻涕。”封不觉则是摆出一副嫌这话还不够恶心的样子,恶意满满地接道。

    “不,不像鼻涕,倒有点像……”小叹居然还很正经地回复了觉哥,“呃……泔脚之类的东西。”

    这个话题没有进一步展开,因为在小叹说完这句话后,只听得“咕噜——”一声,几个气泡从那洗手池的液体中升腾而起,接着,那些污水便缓缓流入了排水口中。

    “呼……”两秒后,小叹舒了口气,并转过身对大家说道,“堵塞的原因找到了。”

    说话间,他已抬起了右手,将一个椭圆形的物体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这个是……”距离他最近的小灵捏着鼻子凑近看了几秒,接道,“肥皂盒?”

    的确,这就是一个肥皂盒,而且是样式很旧的那种,基本就是个可分为上下两部分的椭圆体塑料小盒。

    “嗯,我觉得也……”听到小灵的话后,小叹便想应上一句。

    不料,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但见,从他背后的洗手池中、从那狭小的排水口里……猛然探出一只手来,一把就攫向了小叹的后腰。

    这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叹手里的那个肥皂盒上,所以这突然如其来的一击……着实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零点五秒后,若雨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可由于她这会儿站得离洗手池较远,想要出手帮忙也够不着;不过她还是做出了非常正确的应对——立刻将自己的手电筒打开并对准了洗手池内。

    封不觉和鬼骁的反应比起若雨来要慢上了一线,前者站得同样比较远、鞭长莫及,而鬼骁……这会儿恰好是站在小叹侧面的……

    噗——

    一秒后,一声闷响传来。

    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血光已现。

    小叹的右侧腰部被那只手生生地剐去了一块皮肉,吃痛之下,他不禁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了几步。

    同一秒,鬼骁的手,则已经扣在了那只怪物的前臂上。

    “【哔——】”也不知道封不觉骂了句什么,总之,伴随着这句脱口而出的脏话,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其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拿上了一把大剪刀。

    说时迟,那时快!被鬼骁给扣住的那条胳膊一时无法收回,冲上前来的觉哥看准时机,扬起剪刀便对准那胳膊扎了下去。

    叱——当!

    觉哥下手多狠?一插之下,剪刀尖直接贯穿了那条胳膊,并重重地击打在了金属质地的洗手池底,发出了这样两声动静。

    “呜——”接着,一声沉闷的呻吟便从洗手池底部的管道中传来,似乎是那潜藏于排水管中的怪物在发出喊叫。

    “没事吧?”封不觉一边残忍地用剪刀碾开怪物的伤口,一边转过头,用还算冷静的语气问了小叹一声。

    “没事……”此时,小叹的鬓角已有汗水流下,但他的神情却是出奇得镇定,“没有伤及内脏,生存值损失也不过28%,就是‘流血’的状态需要处理一下,没什么大碍。”

    “好的……”得到这一答复的觉哥也稍稍松了口气,随后,他就开始料理那条胳膊了……

    “那么……想必各位也很好奇,这家伙的身体究竟是怎么藏在排水管里的呢?”封不觉说到这儿时,朝鬼骁使了个眼色。

    也不知为什么,虽然鬼骁和觉哥不是很熟,但此刻他完全理解觉哥的意思。

    “呃……交给你吧……”于是,鬼骁松开了怪物的前臂,并离开了洗手台边。

    他刚退开几步,封不觉就行动了……

    只见觉哥拔出了大剪刀、丢在一旁,然后……蹭一下子就跳上了洗手台,双脚踩在洗手台的边缘上,双手则紧紧握住了怪物的那条胳膊。

    “喝~力气还挺大……”封不觉像是在拔一个巨型的萝卜一样,用这夸张的姿势发力拉了几下,还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句话来。

    而那怪物呢……正随着觉哥的每一次发力发出阵阵的惨叫。

    “我来帮忙!”在那场莫名的拉锯战僵持了三十秒后,若雨把手电往实验台上一搁,上前扥住了觉哥腰。

    这一刻,其他人都有点儿愣了,他们完全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和结果——不管怎么说,以那个排水口的尺寸,是不可能让一个人类的头颅通过的,更别说是躯干了。

    因此,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封不觉这单纯就是想给小叹报仇,故意去虐一波怪物,而若雨……似乎就是想帮觉哥的忙……不管他在干什么。

    讲道理,按常理来说……他们这样拉拽的结果,无非就是把怪物的胳膊给扯断,现在的问题就是——断在哪一截?什么时候断?以及断了以后会触发什么事件?

    然而,万万没想到……接下来又出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在这残忍的双人拽手行动进行了十五秒后,只听得“嗞噜噜噜噜——”一阵怪响,一整条直径与排水口相仿的奇特物质从洗手池里被拽了出来。

    那条东西……和怪物伸出来的手臂差不多粗细,但看上去很是诡异;要形容的话,就好比是把一个活人塞进裱花袋(就是用来给蛋糕裱奶油的那种)里,然后将其从一个比碗口还小的裱口里挤出去……最后挤出来的就是这种面条般的状态。

    内脏器官、血肉骨骼,统统拧混成一整条,连在那条胳膊的后面被拽了出来,拖了足足五米长,被扔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时,大伙儿都沉默了——主要是因为这玩意儿着实令人作呕,光看着就让人想吐、更别说评论了。

    “哈!”但,封不觉肯定是要说些什么的,“好消息是,这怪物应该已经被我们给干掉了。”他顿了顿,“坏消息是,他貌似也不能再给我们提供什么信息了。”

    “总感觉……”帮了他一把的若雨,这时接道,“这个怪物的性质,和我们在音乐教室门口碰到的那个类似……只要将其逼退即可,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喂,动手的时候你可没含糊啊。”封不觉回头说道。

    “我是看你好像有点儿撑不住了,才来帮你一把的。”若雨冷冷道,“再说……我刚才也不太确定你那样做会有什么结果。”

    “行~”封不觉摊开双手,复又看向小叹,“那啥……小叹,伤怎么样了?”

    在觉哥和若雨“拔怪物”的时候,小叹也没闲着,他已经利用实验台上现有的纱布和胶带对自己的伤口做了应急处理,止住了血。

    “疼……”小叹的回答非常直接,“不过生存值已经不掉了,行动上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唉……现在想来,刚才是我大意了,那种情况下,的确是很有可能触发危险剧情的,但我忽略了这点,直接给你们看那肥皂盒子了;若我能再谨慎一些,等到污水全部流光、确认了没有异样,或是干脆先退后几步再跟大家说话,就不会……”

    “不……我也有责任。”这时,鬼骁忽又打断了小叹,说道,“手出来的那一下子,我又被吓到了……若以我正常的反应力,应该可以用更快的速度抓住那只手的,最起码……我可以直接将我手上那个开着的手电筒转过去对准它,这样……你的受伤程度就不会那么重、甚至有可能不受伤。”

    “嚯~这回你的思路倒是挺清楚的嘛。”封不觉闻言,朝鬼骁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你少啰嗦,我就算真要找人生导师,肯定也不会找你。”鬼骁白了觉哥一眼,如是说道;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微妙,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好像在说“不约”一般……

    “呵呵……我本来也没打算做谁的人生导师啊。”封不觉笑道,“哦,对了,你真要找的话,我觉得‘抽喝烫’倒是挺合适的……”觉哥当即就拿禅哥开涮了,“就冲他那句‘别看我现在这样儿,我以前也是如何如何’……就能看出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行啦,之前是谁说要节约手电筒的电量来着?你俩准备扯多久?”安月琴还是靠谱的,她也很清楚,若是觉哥展开抬杠吐槽模式,这对话会没完没了……

    “好好~反正怪物都挂了,咱们接着来看线索呗。”封不觉说罢,就走到了实验台边,毫不犹豫地就打开了小叹放在实验台上的那个肥皂盒。

    那盒子里装的东西,却是令人匪夷所思……

    “为什么……”鬼骁看见那东西时,当即念道,“这里面会有只死青蛙……”

    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请在二十分钟内按照课堂讲义的流程解剖这只青蛙】系统提示在青蛙现身之时顺势响起。

    与此同时,只听得“咔哒”一声,实验台周围那一圈无法打开的抽屉中,有一个突然就自己弹了出来;毫无疑问……提示中提到的“课堂讲义”就在这个抽屉里面。

    “嗯……这次是系统直接给出明确的指示,而不是像刚才的音乐教室那样,由‘鬼’来催我们了。”封不觉摸着下巴念道,“这是否是由于这间教室里的‘鬼’已经被我们做成意大利面的缘故呢?”

    “喂!现在是在意那个的时候吗?”鬼骁听到那提示后,脸色都变了,声音也随之提高,“以前在生物课上我也有解剖过青蛙的,我记得自己当时弄了一个半小时才搞定啊!”

    “你是你……”封不觉说着,用一种很自豪的眼神看向了小叹,“咱们这儿可有专业人士在。”

    一旁的小灵更是干脆,觉哥的话还没说完呢,她就已经把那个抽屉里的课堂讲义给拿出来了,并将其摊开摆到了小叹的面前。

    “加油哦。”小灵碰了碰小叹的胳膊,“但伤口痛的话也别勉强,我可以帮你。”

    “呵……这就不必了。”小叹说这话时,其眼神、气质……竟是骤然一变,“解剖这事儿,我用脚都能干……”

  • 第1123章 夏日的回忆(十)

    那份课堂讲义上只写出了一系列的要求,并没有写具体的解剖步骤。

    不过……小叹也不需要看什么步骤;王大夫那医学院可不是白念的,解剖人类都不在话下,何况是只青蛙呢。

    花了十秒钟把讲义上的内容扫了一遍后,王叹之当即神情一凌,用指挥般的口吻对身旁的小灵道了一句:“小灵,用手电帮我打一下光。”

    “好的。”小灵这时也是十分乖巧地应声照做了,没有半分要和小叹呛声的意思。

    随后,小叹便抬头看向了实验台,目光疾动,迅速确认了所有必需品的位置。接着,他就绕着实验台走了一圈,把所需的工具统统装在一个金属托盘里收集了起来,再回到原位。

    “时间比较紧,我这就开始了。”小叹说这话时,小灵已将自己手中的手电举高,稳定地照在了小叹面前的台面上。

    解剖工作……就这么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小叹把装有工具的金属托盘放在了右手边,将另一个铺有石蜡的托盘放在了自己面前,并用大头钉将那只青蛙的尸体以腹部朝上的状态固定在了石蜡表面。

    然后,他便抄起一把手术刀,果断地下刀了……

    他的手很稳定,稳到让你觉得这根本不像是人类的手,而是某种精密机械——这可不是游戏里的加成或能力,这是王叹之在现实生活中也能做到的、且非常精通的事情。

    两秒后,小叹就以下颌为限,由上而下地切开了青蛙的肚子。

    这一刀……轻则无法完全剖开腹腔、重则容易伤到内部的肌肉;小叹的力量就恰到好处,可说是用最快最完美的方法切开了一道平整、笔直的创口。

    “肌肉一切正常。”拨开皮肤后,小叹只瞥了一眼,就道出这么一句,并顺势把肉也给划开了。

    “嗯……需要我们来帮忙记录这些检查的事项吗?”这时,安月琴也凑过来看了看讲义,她发现上面需要“确认”的条目非常多,故而问了一声。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小叹头也不抬地回道,“虽然看着挺复杂,但实际上大部分需要确认的东西都是一目了然的;那些外部的器官我在固定尸体时就已经全部看完了,现在只需逐一取出内脏、最后把脊椎和大脑也处理一下就行……”

    “哦……那……你加油。”安月琴发现,小叹在拿起手术刀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更加自信和强势了;感觉上……她就像在跟一个陌生人交流一般,话都不太好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周围的五人丝毫没有觉得紧张,因为眼前的王叹之看上去可说是前所未有得靠谱——他的手法娴熟、眼神坚定,其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拖沓和迟疑的痕迹。

    果然,仅用去了十五分钟,他就完成讲义上的所有要求,将那些“待确认”事项统统确认完毕。

    桌面上,剩下了一套被剖空的青蛙皮,一堆肌肉组织、以及分别被放在十余个塑料皿中的器官以及骨头;无论是哪一部分,都呈现较为完整的状态,看着能立刻封起来当标本的样子。

    可以说,小叹的这番解剖作业,是工工整整、精密无暇……录下来就能直接当教学录影带的水准,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他有多厉害。

    【解剖已完成,时间、完成度皆符合标准。】待小叹的手停下之时,系统语音也随之响起。

    下一秒,实验台侧面又有一个抽屉弹了出来,很显然,那里面装的就是接下来所需的任务物品了。

    这一瞬,小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其神情也恢复了平时那有些呆萌的状态。

    “呃……”在放下手里的工具之时,小叹微皱眉头,“刚才注意力集中时反而没什么,现在松懈下来……伤口又有点儿疼了。”

    “没问题吧?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小灵关切地问道。

    “裂开倒是不会,这可是我自己处理的……”小叹回道,“就在七八月份的时候我还三天两头被调去ER(Emergency Room,即急诊室)帮忙,处理外伤熟练着呢。”

    “诶?小叹哥你是个医生啊?”鬼骁听到这句,才刚回过味儿来。

    “是啊。”王叹之回道,“不过我还在实习就是了。”

    “厉害厉害……”鬼骁接道,“我本来以为封不觉那句‘王大夫’是在开玩笑的呢,没想到是真的。”

    “哈哈……也没什么厉害的。”小叹讪讪笑道。

    “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很佩服医生嘛。”封不觉说道。

    “是啊,从小就一直听爸妈念叨着让我长大了要当医生或者律师来着;虽然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我是不会走那两条路了,但我确实有了解过从事这两个行业需要去学的东西……所以那钦佩之情也是油然而生啊……”鬼骁接道。

    “呵呵……年轻人毕竟是天真啊……”封不觉一听,当时就笑了,“这两个行业里败类也是很多的,我就认识不少……比如……”

    “可以了,就此打住吧。”若雨好像知道觉哥接下来要说什么,这才赶紧给他拦住了,“那些被你逼疯的精神病医生、以及被你和欧阳笕一块儿逼疯的律师的故事就不要再拿出来让更多人知道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露脸的事儿。”

    “对……”鬼骁听到若雨的话,也赶紧接道,“我可不想对你加深了解,更不想去关心有你封不觉参与的医患纠纷和民事诉讼,你休想用你的各种事迹来进一步腐蚀我这端正的三观。”

    他这话虽有吐槽的意味,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哈!好~好~”觉哥干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悻悻然道,“反正也是你的损失……”说着,他便转身走向了那个弹出的抽屉,“那咱们接着来走剧情吧。”

    ……

    五分钟后,玩家们又一次来到了厕所的门口。

    这五分钟里,他们查看了一下获得的物品、并对下一步的行动进行了探讨。

    首先,还是来说说他们从生物教室抽屉里拿到的物品……

    和音乐教室的相仿,将房间内的谜题解开后,得到的道具同样是四件。

    其一,仍一件颇具违和感的、可带出剧本的任务物品。

    【名称:牛仔靴】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未知】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鞋跟很高的西部式牛仔靴,正宗小牛皮加手动缝制。】

    仅拿到假发的时候大伙儿还没感觉出来,但随着墨镜和这双靴子的出现,玩家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系列可带出去的任务物品似乎都是那种“可以穿戴的东西”,也不知这和此后的剧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接着,来说其二。

    那也是一件任务物品,而且是与剧情相关的。

    【名称:“它”的肝】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可嵌入“它”的躯干中。】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由绿色玉石制造的袖珍器官,隐隐透出灵气。】

    除了名字之外,这件物品的简介和【“它”的肺】一模一样,很显然,它们的功能也是一样的——既是出口处那神龛人偶的组件之一,也是为作者凑上一点字数的有功之臣。

    再来看……其三。

    和音乐教室里的设定一样,也是一张纸,纸上的内容想必大家猜也能猜到了——“沢田君很出色,他是唯一一个靠着自己就完成了全部解剖流程的学生,没准他将真能成为一名医生,反正比我这种在乡下教孩子的半吊子要强吧。”

    结合生物教室中的状况来看,可以假设纸上写的是生物老师的心声或者留言,可惜……那位生物老师除了阵阵呻吟和惨叫之外,连对白都没有。

    最后,第四件物品,便是【理事长室的钥匙】了……

    虽然叫法不同,但“理事长室”即“校长室”;经过搜索,大家也已知道这个房间不在一楼,所以,接下来的探索……无疑是要发展到二楼去了。

    不过,在这时,封不觉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先把一楼那两间厕所给探完。

    说他是强迫症也好、完美主义也罢……反正留着这么两个明明能进、却尚未搜查完毕的地方不管,他就浑身不舒服。

    对此,队友们也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也都是惊悚乐园的高端玩家了,噩梦难度的剧本是个什么尿性……谁不知道?

    想要通关,就不能嫌麻烦,更不能逃避那些让你不舒服的、甚至是畏惧的空间或剧情……否则,反而会导致更加困难的局面。

    于是,六人就这么跟着封不觉回到了厕所的门口。

    恰在此时,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觉哥的手电筒……在一种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熄灭;没有声响、也没有闪烁,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地灭了。

    好在,负责断后的鬼骁手里还有一个亮着的手电,玩家们也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瞧瞧,我说得没错吧,这就没电了。”封不觉看着自己那个手电,嘚瑟地言道,“咱这意识……不说是神机妙算,好歹也是深谋远虑吧?”

    “行~算你有远见。”若雨拉长了嗓门儿,学着觉哥本人的口吻,夸了他一句。

    “喂……我这个手电开启的时间基本和你差不多啊。”鬼骁这时说道,“既然你的灭了,那我这个也快了吧?”

    “正好,你现在可以把它关上了。”封不觉即刻回道,并转头对小叹道,“小叹,换你开灯。”

    “收到。”小叹应了一声,顺势就把自己的手电打开了。

    鬼骁见状,则是立马关上了自己手里的那一个,想要保住那最后一点点的电力,以备不时之需。

    同一秒,封不觉接着说道:“好了……大家也都看到了,从我们拿到手电到现在为止,总共也就通过了两个房间;也就是说,一个小时都不到,手电筒的电力就耗完了。考虑到这一个小时期间每个人都有开启过手电,所以……据我粗略估计,再过三十分钟,咱们可能就要面临两眼一抹黑的必死局面。”

    “行了,别吓唬人了,说你怎么想的吧。”安月琴知道,觉哥的这种说话模式……都是套路,再往下他就会说出对策来的。

    “呵……简单。”封不觉道,“分头行动。”

    “明白了。”两秒不到,若雨就应道,“其实刚才我也在想这事儿呢。”她说着,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厕所的入口,“六个人在一起、先后探索两个厕所的话,不是很有效率;但若是分成两组,便可以同时探索两个厕所,能省下一半的时间。”

    “嗯,我要说的也正是这些。”封不觉应道,“各位……你们觉得如何?”

    话音落时,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就算是相对比较胆小的鬼骁和小叹也连半个字都没说。

    此前,当六个人的手电都还有电时,他们还没感觉到什么……对于电池的问题也不是太过担忧。

    然而,在觉哥的手电熄灭的那一瞬,一种压力便似追身的猛兽般朝着玩家们的心理防线直扑而来。

    他们终于知道了一个手电能用多久,也大致推测出了其他的手电还能亮多久,但是……他们并不知道逃出这个学校还需要多久。

    正是在这种已知和未知的冲突之下、缝隙之中,紧迫感被催生了出来,继而演变为了一份恐惧。

    “呵呵……”封不觉还是很轻松的,对他来说,不管是多恶劣的状况,总会有办法的;因此,他仍能笑着说道,“大伙儿都没意见的话,咱们就在此分为男女两组,各搜一边吧。”

    就这样……六名玩家,分为了三男三女两队人。

    男生这边,自然是小叹负责执灯;女生那边,则决定由目前手电筒电力最充足的安月琴来执灯。

    双方约定好了时间、以及遇到不利情况就喊救命的行动方针,便分头走入了那两个方向相反的厕所入口中……

  • 第1124章 夏日的回忆(十一)

    当若雨她们三人从女厕所里出来时,觉哥他们仨男生已经在门口等了一分多钟。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么?”封不觉问道。

    “物品是一件都没找到,不过……提示好像是有的。”安月琴回道。

    其话音未落,小灵便接着说明道:“女厕所里,有一面墙上画了三幅涂鸦——第一幅是一局玩到一半的tic tac toe(三连棋游戏),第二幅画的是一个汉诺塔游戏,第三幅画就比较奇怪了……看上去就是一坨没有什么规律的图案、由诸多曲线构成,意味不明。”

    “那三幅图案你们都记下了吗?”封不觉紧接着问道。

    “前两幅,我们肯定是记得的。”这次回话的是若雨,“但那第三幅……也只有小灵才能完全记住了。”

    “哦……行。”封不觉点点头,“既然都记住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诶?那你们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呢?”见觉哥扭头就走,安月琴赶紧追问道。

    “我们这边的情况我自然也全部记下了,不过为了节约时间,我建议边走边说。”封不觉回这话时,已经拉着小叹并肩朝二楼的方向去了。

    见状,其他人也就没再说什么,全都快步跟了上去;持有另一个“开启中的手电”的安月琴也很自觉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断后。

    “男厕所内的情况和你们那边差不多。”只走出了两三米,觉哥的讲解便开始了,“我们这边没有涂鸦,不过,在三个蹲便隔间的门板后方,各写着一行字……”他顿了顿,再道,“第一个隔间的门板后写着‘小心水池’;第二个后面写的是‘注意脚下’;第三个则是‘不要在走廊里奔跑’。”

    “嗯……”觉哥那边刚说完,小灵就道,“团长,你有没有发现,藏在两个厕所中的这些信息,很可能就是……”

    “没错。”封不觉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接道,“那些信息都是关于各个房间的‘重要提示’。”他微顿半秒,接道,“女厕所那个tic tac toe的涂鸦,显然是对‘九宫格’这一思路的暗示;九宫格的谜题出现在音乐教室,而音乐教室的那个谜题只有‘三千院’能解,又因为三千院是个女生……所以线索出现在女厕所。”

    “哦!我明白了。”听到这儿,小叹也插嘴道,“按照你说的……那男厕所那句‘小心水池’,就是对生物教室那个洗手池的提醒;生物教室的谜题得由我……即‘沢田’来解,而沢田是个男生,所以线索就在男厕所里。”

    “是的。”封不觉应道,“也就是说,我们从二年A班的教室出来以后,最佳的行动路线应该是先去厕所才对;假如我们在进入生物和音乐教室之前有看过厕所里的线索,那么此前我们就能更加悠然地解开那个‘座位编号’的谜题、小叹也很可能避免被怪物给伤到。”他说着,耸了耸肩,“不过……现在也不算晚,我们这队伍毕竟比较强,虽然没有按照最佳流程走过来,但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反正接下来注意点就是了。”

    “那……在这个推论的基础上,我们是否可以这样推演……”若雨这会儿又想到了什么,她看向觉哥说道,“在此后的剧本中,我们至少还要再破解四个区域的谜题,而这四个区域,就得由你、我、小灵和鬼骁四人分别用某种独特的技能去破解掉。”

    “对。”封不觉回道,“这种展开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真是那样儿,那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啊。”鬼骁也是适时地补充道,“即使把一开始的教室算上,眼下我们也只探完了两个半区域……这就已经有一个人的手电筒没电了;若我们还按照此前的进度来,那照明设备八成是坚持不到最后一个房间的。”

    “别担心,这事儿我已经考虑过了。”封不觉当即接道,“由此刻起,咱们加快节奏、再探两个区域,若到时情况不妙,我们便返回生物教室去,利用实验台上的酒精和纱布做几个火把来用,用那种方法……估计还能撑个半小时左右。”

    “哦……还有这手。”鬼骁听到这句,确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几人的对话进行至此,正好也行到了那一排台阶的下面。

    带头的小叹也没怎么想,只是举起手电朝上照了一下、并抬头看了一眼,就准备迈步上楼了。

    然,就在这一瞬……

    “慢!”与小叹几乎并排站着的觉哥突然伸出一手拦住了他,并快速接道,“不对劲儿……”

    在这阴森压抑的环境中,“不对劲儿”这句话本身,也是一种能让人感到害怕的因素……

    “什……什么?”小叹把脚收了回来,吞吞吐吐地应了一声。

    “你仔细看……”封不觉转过头,用眼神朝着前方的那些台阶示意了一下,“台阶上……有脚印。”

    “诶?”经对方一提醒,小叹便也迅速发现了这点,“哦!真有啊!”

    的确,那木制的台阶上是有脚印的,只不过……必须用光线直直地照着,并以一定的角度去看才能看得清楚。

    这台阶的宽度大约有一米二,每一级台阶上,都有一个脚印,而且这脚印中没有任何鞋底纹理、有的只是最外圈的一圈“轮廓”,看上去就像“空心”的一样。

    “看来……这就是‘注意脚下’所提示的地方了。”封不觉道,“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楼梯上,呵……”言至此处,他不禁笑了笑,“防不胜防啊~”

    “那……这个谜题要怎么解呢?”跟在他后面的鬼骁顺势问道。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就按照这台阶上的脚印,一路对照着踩上去啊。”封不觉道。

    “哦……我就按……诶?”鬼骁本能地想接话,但说了半句就觉得不对,“怎么就成了我先上了啊?”

    “废话,既然这是与男厕所里的提示所对应的谜题,那必然需要一名男生来解啊。”封不觉回道,“小叹扮演的沢田已经在生物教室里完成解剖谜题了,所以剩下的只有我和你了。”

    “那你又是以什么为依据判断这里不应该由你上呢?”鬼骁又问道。

    封不觉一听,立马就抬起一条腿,将自己的脚底板悬在了第一级台阶的那个脚印上,并用一声自认为非常标准的英语发音念了一个单词:“LOOK。”

    鬼骁定睛一看,就虚起了眼,念道:“切……因为你脚大吗?”

    “我脚不大,但肯定不如一些身高一米七不到的人那么小。”封不觉想都不想就能在十分正常的交流中加入带有人身攻击的措辞,这也着实是一种天赋了。

    “少啰嗦!我还没发育完呢!”鬼骁恶狠狠地回道,并上前几步,又一次打开了自己的那个手电筒,“行了行了……没工夫跟你扯淡,现在赶时间要紧。”

    为了顾全大局,鬼骁没有跟觉哥接着抬杠,而是立刻开始了行动。

    吱咿——

    这是鬼骁的脚踩上第一级台阶时的动静……一听就是那种随时可能被踩断的木板才会发出的声音。

    当然了,虽然声音很吓人,但实质上台阶并没有断开。

    “我去……这脚印的布局也挺犀利的嘛……”鬼骁刚想迈第二步,就发现第二级台阶上的那个左脚脚印的位置居然在第一级台阶那个右脚脚印的右侧,“这是要扭着秧歌儿上楼啊?”

    吐槽归吐槽,事已至此……再撤步回来,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眼前的路走完。

    于是,鬼骁开始了他一步一顿的踩台阶之行。

    才走了几步,鬼骁就注意到……那脚印的轮廓和他脚的大小几乎严丝合缝,这点让他浑身不舒服,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觉哥说得没错,这台阶的机关就是得由他来破解的。

    一级、两级……

    鬼骁的平衡不错,即使这台阶上脚印分布有种故意难为人的意思,但他还是稳稳地将每个脚印都踩完了。

    走了十二级台阶后,鬼骁便来到了一个衔接两段台阶的转角处。

    这块区域是没有脚印的,所以他直接就踩上来了,而当他的两只脚全都踏到这个平面的刹那,他踩完的那十二级台阶便发出了“吱吱嘎嘎”的一阵怪响。

    紧接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黑烟从台阶中升腾了出来,伴随着那淡淡的烟雾……台阶上的脚印轮廓也都消失了。

    “嗯……”封不觉见状,念道,“你踩完之后,这台阶好像就能随便走了。”

    说罢,他就抬脚往上走了两级试了试,结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连那“吱咿”的声音都没有了。

    这样一来,大伙儿也就不再迟疑;十几秒后,队伍中的五人便全都走上了楼梯的拐角处。

    “OK……那我接着上了。”待众人都到位之后,鬼骁便再度上前,去踩那后半段阶梯。

    吱咿——吱咿——

    和前半段一样,鬼骁在破机关的时候,台阶还是在发出声响的。

    因为有了经验,这一次,他走得更快了一些,几步过后,他的视线越过了二楼地板的高度;这时,如果他往前平视,便可看见二楼的走廊了。

    而鬼骁……确实也举起手电筒、并抬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儿把他吓得滚下楼去。

    “喂……”可能是惊吓过度了,鬼骁这回愣是没喊,他只是用手电照着自己看到的事物,并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还记得我们在二年A班教室里看到的、那个出现在窗外的家伙么……”

    站在后方的封不觉早已从鬼骁那颤抖的背影看出了异状,此刻一听这话,觉哥瞬间就反应过来:“你看见它了?”

    “嗯……”鬼骁的这个“嗯”字,附带着极其明显的颤音,“他现在正趴在距离最后一级台阶一米左右的地方,作匍匐状……并一脸狞笑地望着我。”

    “你的状况如何?”封不觉接道。

    “腿软了,随时可能就地跪下、或者摔倒滚下楼去。”鬼骁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他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能吧?你都已经看见它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封不觉这时又道。

    “说是这么说……”鬼骁回道,“但同样是‘看到’,用数据视角去看,和现在这样看区别可是很大的……”他解释道,“前者就像是在看点阵图、后者则是在看恐怖片啊。”

    “那你就把恐怖片当点阵图来看嘛。”封不觉拉长了嗓门儿念道。

    “我可没你那能耐……”鬼骁表示无能为力。

    “那你就这么想……”封不觉道,“眼前最坏的状况也无非就是——在你走过去时,他突然朝你扑过来;这和你被一般的怪物攻击也没什么区别吧?到时候该扛就扛、该打就打、该死就死……多大事儿啊?”

    “你这么说……还真是……帮上大忙了啊!”鬼骁这句话的第三段几乎是吼出来的,可见他又一次到了惧极生怒的状态。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俩聊天,但我觉得最好还是提醒一下……”这时,站在觉哥身旁的若雨忽然插嘴道,“鬼骁小朋友……你手上的手电筒,可是没剩多少电了;假如你现在一鼓作气上去,还有几率可以用灯光将那个怪物逼退或者压制住;但假如你继续站在那儿和怪物大眼瞪小眼,等到手电熄灭时,恐怕不用你上去,它也会下……”

    “啊——”

    若雨的话尚未说完,鬼骁就大喊一声,并用极快的速度精确地踩向那一个个台阶上的脚印,步步登上。

    很显然,若雨的话奏效了……

    这件事告诉我们——想要强迫一个人直面眼前恐惧的方法之一,就是用一种令他更为恐惧的压力去迫使他行动。

    短短五秒后,鬼骁就走到了台阶的尽头,而随着他的迫近,那只怪物反而退缩了……

    鬼骁每上前一步,怪物脸上的神情就变化一份,最后……狞笑变为了扭曲的惧意。

    终于,当鬼骁踩到最后一个脚印时,那怪物在灯光的近距离照射下惨叫一声,刹那间化为了一股黑气,消散而去。

    待鬼骁的双脚踏上二楼的走廊时,怪物匍匐过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双鞋子。

  • 第1125章 夏日的回忆(十二)

    “你看……只要你敢于面对恐惧,战胜它还是挺容易的吧。”封不觉说这句话的时候,队伍全员都已来到了二楼。

    而鬼骁手上的手电,也在此时彻底没电了。

    “要是别人说这话,我肯定会回一句……‘你说得倒是轻巧’。”鬼骁的情绪这会儿也已平复了许多,回话时语气也比较平稳了,“但你这么说,我确是没法儿反驳……”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我就当这是夸奖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走上前去,拿起了地上的那双鞋子。

    【名称:狡鬼之靴】

    【类型:防具】

    【品质:精良】

    【防御力:中等】

    【属性:无】

    【特效:接近固定形态的陷阱时会散发出提示性的黑雾】

    【装备条件:男性,等级8以上,脚的尺寸小于等于39码,装备后绑定】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一个狡诈的鬼怪魂飞魄散后留下的靴子。】

    “诶?居然是个装备呢……我还以为会是任务物品的。”封不觉看完物品说明后,就把靴子递给了鬼骁,“这段的机关是你破解的,奖励你就拿着呗。”

    鬼骁也没跟对方客气,先把那靴子接过来再说。

    “嗯……这属性一般般嘛。”鬼骁看着那装备念道,“但也不算鸡肋品……”他说着,就把两只靴子用鞋带绑在了一起,往自己肩上一甩,“总之……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他好歹也是秩序旗下的职业玩家,对一件装备的价值还是能评估到八九不离十的;所以他也知道,像这样的东西,是属于“在拍卖行挂个合理的价格就可以卖得出去”的类型。当然了,他也不用太在意那些,因为处理战利品的工作不需要他去做——工作室方面有专门负责分配可交易的装备以及技能的人员。

    “OK,我看你也不像需要休息的样子,事不宜迟,咱们这就接着赶路吧。”两秒后,封不觉就回头对大伙儿道了一句,并朝小叹挥手示意,让他过来带路。

    然而,此时小叹却是提出:“觉哥,我觉得……还是由你来带路吧,我把手电筒给你好了。”

    “嗯……”封不觉闻言,沉吟一秒,便道,“好吧,我来。”

    “喂!”见得此情此景,鬼骁当时就惊了,“为什么他跟你提出要求时你就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啊?我之前对你的指挥提出异议时你可是各种吐槽我啊!”

    “因为他受伤了啊。”封不觉想都不想,就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之前你要是被怪物一巴掌挖掉块肉,我肯定也会照顾你的情况的。”

    这个理由,的确是合情合理、没什么好挑的。

    “好好好……怎么都是你有理……”鬼骁虚着眼,撇嘴嘀咕了一句,也不再接着说了。

    而觉哥此刻已经从小叹手里接过了手电筒,再次走到了队伍最前方,边走边道:“另外,让我走在前面……就可以帮你们挡掉大部分的‘震你一下’剧情了不是吗?对你们的惊吓值评级也有好处的。”

    “得了吧~除了你以外,我们其他人都已经吓到好多次了。”安月琴这时接道,“这剧本能通关就行,评级的事儿我已经无所谓了。”

    “说得对。”若雨也点头接道,“这剧本真心有点恐怖、而且一惊一乍的桥段很多……我们的评级,基本是没救了。”言至此处,她又看向觉哥,话锋一转,“不过……就算不去管惊吓值的事情,我也支持你走前面,因为你在这种剧本里的行动效率比我们高很多,我们一般人多少都会由于恐惧而影响行动的,但是你不会……在这种需要抢时间的关头,你带路最合适。”

    他们几人互相交谈之时,觉哥的脚步自然也没有停下,众人亦全都紧跟在其身后。

    这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并不一样,这里的空间很小,从楼梯上来后,眼前的走廊一眼就能望到底;而这里的房间,总共也只有两个……

    封不觉没有急着去开门,他先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检查了位于此处的一扇窗户。

    和一楼生物教室中的那几扇窗户一样,这里的窗户是“朝向校外”的,因为是在二楼,所以从这儿可以看得更远。

    “各位……我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个是鸟居?”觉哥在窗前伫立并眺望了数秒后,忽然开口说道。

    他的话音未落,小灵和小叹二人便双双凑了过来;撇开游戏中的加成因素,这两位在现实生活中也是视力极佳,遇见这种需要眼力的活儿,二人通常会自告奋勇地帮忙。

    “嗯……没错。”借着外面那清朗的月色,小叹很快就确认了这点,“就在那边那条山道上。”

    “我也看见了,红色的,肯定是鸟居。”小灵也接道。

    “也就是说……穿过那边那片小树林,沿着山路往上走,没多远就有一间神社了是吧?”封不觉随即又道。

    “你的意思是……”鬼骁立刻就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什么,“之前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什么祭……”

    “三社祭。”安月琴适时提醒了一声。

    “哦对……三社祭。”鬼骁接道,“你的意思是,那个祭典举行的地方离这个学校并不远,所以……有可能和这里发生的一系列灵异事件有关系?”

    “这我就不知道了,目前信息还不足啊。”封不觉说着,便转过身,示意大家跟着自己往回走,“据我所知呢……一般意义上的‘三社祭’,是指从江户时代就一直传承下来的一种民俗活动,举办地是在东京的浅草地区,大体上也就是抬轿子游大街那点儿事儿……但这个‘重九小学’所在的小镇,或者说他们这个‘村儿’里搞的所谓‘三社祭’,我就不知道具体是要干嘛了。”

    说这话时,封不觉已经走到了二楼的“理事长室”门口,就在这扇门的对面,便是曾经发生过火灾的那间“仓库”了。

    “我先来试试这扇门吧……”觉哥站在那儿想了两秒,还是先转向了“仓库”的门。

    【这扇门被一股黑暗的力量封印着】

    “好吧……”得到了那句意料之中的提示后,封不觉看了队友们一眼,耸耸肩,然后便掏出【理事长室的钥匙】,打开了校长室的门。

    这个房间的门,和之前所有的门都不一样,它并不是那种和式的横拉门,而是一扇普通的平开门。

    因此,封不觉并不是横着将其拉开的,而是把门往里面推着开的。

    “呃——”就在那门板被推开的一瞬,一声低沉的呻吟从门后的房间里传出,与之一同飘荡出来的……竟还有一股浓重的酒气。

    “呵……”封不觉闻到那股气味时,便轻笑道,“这提示还是比较明显的嘛。”他一边迈步进门,一边说道,“就是想告诉我们——校长是个喝酒误事的酒鬼是吧?”

    开门后的这段时间,正是惊吓事件的高发时段,虽然觉哥的话挺有道理,但其他人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他们全都紧绷着神经,准备迎接某种突发事件。

    十几秒后,六名玩家全都走入了校长室中。

    如果说一楼的生物教室是“可活动范围”比较小,那么这一间……纯粹就是面积小了。

    总共大概三十平米的地方,摆着一张办公桌,三张实木椅,以及一个大书柜;桌子和书柜自然都是给校长办公用的,至于椅子嘛……也很明显,一张是校长平日里自己坐的,另外两张是备给来访的家长坐的。

    另外,在这间校长室内,也有一扇窗户。

    封不觉一进屋就直奔窗口,想知道透过这扇窗户能看见什么。

    结果,他看到了学校的操场,以及……

    “哦?这就比较奇怪了啊……”封不觉刚在窗口那儿站了几秒钟,就开口道了这么一句。

    “怎么了?”鬼骁离他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又看见……啊!”他这句话没说完,因为说到一半儿时,他便看到了觉哥所见之物,故而惊叫出声。

    “什么情况?你瞅见什么了?”队伍里的其他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回头问道。

    “有……有人在外面!”鬼骁结结巴巴地回答。

    一听这话,众人便全体聚到了窗边,往外观瞧。

    此刻,在学校那空旷的操场之上,站着一道人影。借着月光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

    看起来,这就是个很普通的上班族,身材微胖、相貌平平,发型也很平常。

    其实,他若只是站在那里,也不至于把鬼骁给吓到,问题是……他这会儿正抬头看着校长室的窗户这边,并用直勾勾的眼神与玩家们隔空而望,这……就稍微有点渗人了。

    “觉哥,这个……怎么办?”小叹还是在第一时间征求了封不觉的意见。

    “时间紧迫,你们先搜查房间吧,我来试着和他交流一下。”封不觉回这话时,已经抬起右手,朝操场上那位挥了挥。

    “你自己小心。”若雨在听到封不觉的指示后,确是一秒钟都不浪费,她立即就打开了自己的手电,转头奔向了办公桌的方向。

    其他人稍稍迟疑了一下,也纷纷离开了窗边。

    于是,对于校长室的调查就这么开始了。

    这次,玩家们可都是争分夺秒、手脚麻利得很,只用了四分钟就全部搞定了。

    而最终的结果如下——

    一,办公桌上的电话没有接电话线,看起来就是个摆设。

    二,办公桌共有一大两小三个抽屉,只有左边那个小抽屉是打得开的,中间的大抽屉和右边的小抽屉都提示“需要钥匙”。

    三,能打开的那个抽屉里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没有物品说明、照片上也找不到任何日期或文字,而照片的内容……是一个长得一点都不可爱的、七八岁的小男孩的半身相。

    四,书柜里摆着一大堆文档和资料,但里面99%的内容都是看不见的,即“系统进行过模糊处理”的无关信息;不过,有一张特大号儿的合影……还是比较清晰的,而那张合影的背后,还写了一行字——【昭和四十六年,一年A班】。

    “OK,看样子……各位进展得差不多了吧。”四分钟后,封不觉主动回过头来,对队友们说道。

    “嗯,这间需要搜的地方也不多。”若雨应了一句,并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没反应。”封不觉回道。

    “说具体点儿。”若雨又道。

    “具体点儿就是……”封不觉接道,“我对他挥了手、挥了手电筒、做了星际迷航里的和平手势、扮了鬼脸、竖了中指……总之是把能做的都做了,要不是系统不让,我就在窗前脱裤子了……”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两秒,“但那货只是用不变的表情杵在原地,继续盯着我看,什么反应都没有。”

    “好吧……”若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追问的。

    长话短说,既然与窗外那位神秘男子的交流无果,玩家们暂时也就不去管他了;他们交流了一下搜查的结果后,进入了解谜阶段……

    “那么……切入点就是这两张照片了吧。”封不觉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两张相片,念道,“这个‘昭和四十六年的一年A班’,自然就是昭和四十七年的‘二年A班’了;也就是说……这张合影上的人,连老师带学生凑一起,才能叫做‘二年A班’。”

    “你是说……”小灵紧跟着觉哥的思路,说道,“我们接到的那条隐藏任务——【调查二年A班所有人的去向】,不止是要把九名学生的去向调查清楚,而是要弄清楚这张合影上所有人的结局?”

    “嗯,那是没跑儿了。”封不觉接道,“好在……现在有三个人的去向已经明确了。”他将手指指向了照片上的一个孩子,“这个是野口英二,他于昭和四十七年5月14日,死在了教室的储物柜前。”他停顿一秒,指尖微移,“这位是我们在音乐教室里遇到的那个女鬼,估计是音乐老师吧……虽说不知道具体的死亡时间,但她最后无疑是死在了那个教室的大柜子里。”

    “尸体都变成骷髅了你也能认出来?”鬼骁闻言疑道。

    “刚开门的时候她不是倒吊着亮过相吗?”封不觉平静地回道,“你们是没看清啊,但那张脸我可是在近距离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回答很有说服力……

    “再来……说说第三个……”封不觉说着,又指向了照片上的另一人,“这个穿白大褂的,我要是没认错……就是生物教室里的那坨意大利面了。”

  • 第1126章 夏日的回忆(十三)

    “因为他穿着白大褂,所以他就肯定是生物老师了对吧?”鬼骁接道。

    “呵呵……”封不觉轻笑一声,回道,“你说的这种……叫刻板偏见,不能算依据。”他微顿半秒,接道,“我能确定他就是生物教室里那坨东西的真正依据是——他手背上的胎记。”

    他说这话时,周围的队友们全都本能地看向了那张照片;因为这张合影很大,所以上面的细节显示得很清楚——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的手背上,确是有一块颜色不同的皮肤。

    “你还真强啊……”鬼骁念道,“在音乐教室门口,面对突然出现的倒吊女鬼,你能记清对方的长相;在生物教室那里,和鬼怪的胳膊角力时,还能留意到手背上的记号。”

    “是啊……正常人在那种时候通常不会留意到这种细节的。”封不觉接道。

    “你这是在绕着弯说自己不正常是吧……”鬼骁吐槽道。

    “哼……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觉哥笑了笑,继续指向照片说道,“咱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回照片上……”他将手指从相片表面移开,再道,“这张合影上,共有十三个人,九个孩子、四个大人;现在我们已经确定了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至于剩下的这些人嘛……大伙儿来合理推测一下如何?”

    “那两个大人应该不难猜吧?”若雨当即接道,“依我看,比较年轻的那个男人有很高几率就是二年A班的班主任老师,而剩下的那个胖大叔无疑就是这间学校的校长了。”

    “嗯,我也同意。”安月琴道,“按照身份来说,校长和班主任出现在照片里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有没有可能,这个班级的班主任是由生物或者音乐老师担任的呢?”鬼骁这时提出了一个猜测。

    “说得对。”封不觉接道,“虽然在我们国家,由主课老师担当班主任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个剧本的设定是昭和年间的日本,不能想当然地套用那种思维;再者……像这种乡间小学、师资力量肯定比较薄弱,由哪门课的老师来担任班主任都有可能。”他抬手指向照片上那个比较年轻的成年男子,“不过……”下一秒,他又将话锋一转,“说句实话,这人是不是班主任……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既然他出现在这张合影上,就说明他也被视为这个班级的一员了;从这个剧本的尿性来看,说不定过会儿我们就能在某段剧情里见到他……而且他八成也已是个死人了;所以,他是教数学的也好、教体育的也罢,就算他是一个教数学的体育老师,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我们要关注的只是他的‘去向’,或者说‘结局’。”

    “那照你这么说……”鬼骁顺着觉哥的思路,又看向了照片上那个最为年长的胖大叔道,“这个大叔究竟是不是校长的事情,也不用太在意咯?”

    “他就是校长。”这一刻,小叹忽然插了句嘴,并用十分确定的语气如是说道。

    “哦?你是如何确定的?”闻言,封不觉转头望着小叹,用饶有兴致的神情问道。

    “这不已经很明显了吗?”小叹低头看着照片,回道,“你们看……拍照的瞬间,他正好在整理领带不是吗?”

    “你是说……”在他的提醒之下,小灵盯着照片看了两秒,也反应了过来,“他是个左撇子?”

    “没错。”小叹道,“从他站的位置来看,明显是用右手去整理领带更加方便吧?但他却用了左手,可见这是个习惯问题……”他顿了顿,又看向了办公桌上的电话,“然后,我们再来看这间办公室内的布置……办公桌是以右侧靠墙摆放的,电话则摆在桌面上靠左的位置,房间里的电灯开关……虽然现在打不开……但也是装在进门后左手边的位置。另外,书柜上的那些文档的排列方式、以及书柜那玻璃门(横拖式的双层玻璃门)下方滑轨的磨损情况,都显示出使用这间‘理事长室’的人……即校长先生,是一名左撇子。”

    “嚯~”听完这一段话,鬼骁瞪大了眼睛,惊叹道,“看来你们地狱前线个个儿都是大侦探啊,各种观察入微推理如神有没有?”

    “嘿嘿……还好吧。”小叹讪讪一笑,“这种程度的推理,都是觉哥小学时教我的。”他说着,又指了指办公桌后的椅子,“顺带一提,从那张椅子各处的磨损状况也能看出坐在上面的人是个惯用左手的胖子。”

    “不错嘛。”封不觉道,“那么……那几个抽屉的钥匙孔,你也都检查过了吧?”

    “嗯。”小叹点点头,“检查过了,划痕很多。”

    “划痕多又能说明什么?”鬼骁听了,好奇地问道。

    “说明这人的手老是在抖啊。”封不觉回道。

    “帕金森?”鬼骁接道。

    “是酒鬼啦!”小灵纠正道,并用鄙视的目光斜了迟钝的鬼骁一眼。

    “哦……对对,开门的时候就有暗示过。”鬼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在推理方面的确是太坑爹了。

    “OK,成年人的身份问题暂且讨论到这儿吧。”封不觉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接道,“再来看那九个孩子……”说话间,他环视了周围的队友们一眼,“总共有六名男生,三名女生……幸运的是,三名女生都已经在这儿了,所以,眼前的问题集中在了那六名男生……或者说,除了野口英二之外的五名男生身上。”

    “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五人中,有三个正是我们所扮演的山田、沢田和冨樫。”鬼骁此时接道,“而另外那两个,一个是班长渡边,另一个就是铃木。”他顿了顿,“问题是……这五个人该怎么区分呢?”

    “对了,觉哥。”小叹这会儿也想起了什么,“那张旧报纸上,还有更具体的信息吗?比如外貌描述之类的?”

    “有的话……我早就分析出他们的身份了。”封不觉回道,“很显然,系统故意没在报纸上留下什么个人特征的信息,不过嘛……”他说着,又将视线移到了桌上的另一张相片上,“这个衰仔的身份,看起来还是比较明的嘛。”

    “他是铃木吧。”若雨第一个接道,“从目前为止的已知信息来看,之前那场火灾的情节大致就是——由于校长酗酒,大白天的就喝醉了,所以连对面的仓库着火都没有察觉到……导致了铃木孝之被活活烧死。事发后,校长便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又或是遭到了冤魂的纠缠,最后就在家里上吊自杀了。”

    “嗯……有道理。”小灵也点头称是,“不管是良心谴责还是冤魂索命,这张照片出现在他的抽屉里都不奇怪,区别就是……前一种情况,照片是他自己放的;而后一种情况,照片是鬼……”

    嘟噜噜噜噜——

    就在小灵说到那个“鬼”字时,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桥段……真心是充满了恶意。

    首先,这电话的铃音特别响,远远高于玩家们正常交流时所产生的分贝。

    其次,这会儿所有的玩家都聚集在办公桌边,注意力也都放在桌上的两张照片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心里防备。

    第三,在第一波一惊一乍的冲击过后,“这部电话根本没有连电话线”这个事实自然而然就会浮上玩家们的心头,产生进一步的恐怖感。

    综上所述,虽然这段剧情没有加入任何视觉上的恐怖冲击,但在多重因素的互相影响之下……这突如其来的一阵铃声还是把周围的玩家们吓得不轻。

    “切……”就连安月琴都憋红了脸,用手摁着自己起伏的胸膛,啐了一句,“这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我勒个去……”被吓退了几步的鬼骁正好坐在了办公桌外侧的一张椅子上,“刚才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停了好几秒……”

    “嗯……那几秒里,我把伤口的疼痛给忘却了。”小叹也接了一句。

    嘟噜噜噜噜——嘟噜噜噜噜——

    在他们对话的同时,那电话铃声也没停下。

    这时,仍旧站在桌边、丝毫没有被吓到的封不觉,才朝左右看了看;在确定了没有队友被吓掉线后,他便顺手按下了电话上的“免提”按钮。

    “莫西莫西~”觉哥按完键后,还拉长了嗓门儿,用一种懒散的语气来了句日语。

    “可恶!快接电话啊!”电话对面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喊叫声,从语速和声音判断,这应该是个年轻人,“校长先生!您又在白天喝酒了吗!快醒醒啊!理事长室对面的仓库着火了啊!我知道你有个秘密酒窖,万一火烧到那里的话……”

    电话里的喊声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忙音,也没有挂断声,就是这么突兀地中断了。

    “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几秒,封不觉便看着若雨道,“……是你刚才的分析触发了这段剧情。”

    “也就是说……铃木的样貌也可以确定了。”若雨接道。

    “对。”封不觉点点头,再道,“而且,刚才那通电话,也已经把下一条线索很明确地告诉我们了。”

    “秘密酒窖吗……”纵是鬼骁,也听出了那段话里的关键词是什么,“可是……我们刚才找得很仔细了啊,并没有发现什么酒窖的入口啊?”

    “是啊,书柜里的所有东西我都有移动过。”安月琴接道。

    “办公桌的上下左右我也检查过,没有类似开关的东西。”小叹也道。

    “嗯……”封不觉闻言沉吟道,“所以……剩下的方法,就是把墙壁和地板一寸一寸地敲过去了吗……”

    “不必!”这一瞬,小灵忽然接话了,“我很快就能找到入口。”

    说罢,她就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筒,朝地板上照去,并露出十分专注的神情。

    众人见状,全都很配合地保持沉默、没有去打搅她。

    “找到了……”小灵也是说到做到,短短二十秒后,她就用手电指向了房角角落处的一块地板,“就是这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走到了那个区域,并用适度的力量在那块地板上跺了两脚。

    咚——咚——

    反馈而来的声音显示,这块地板的下面是空心的。

    而就在她踩踏那块地板的同一秒,只听得“咔哒”一声,办公桌内侧那三个抽屉中的第二个小抽屉发出了一声响动,似乎……是解锁了。

    离桌子较近的小叹顺势就拿出了那个抽屉里的三样东西——一张纸条、一个计算器、一个遥控器。

    “这是……谜题吧?”解谜苦手的鬼骁看到那几件没有任何物品说明的道具时,沉声说了句废话。

    “行了,不用你解。”封不觉冲他笑了笑,“这里的谜题,就让悲灵来吧。”

    小灵这时也已走回了桌边,她先是看了看那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串数字,分别为:231568、6、3、8、5、11、9、6、4、616512。

    然后,是计算器,虽然还没有打开,但凭目测便可知,这是一个可显示十二位的标准计算器。

    最后,是遥控器……这遥控器上除了一红一绿两个按钮外,另有十个数字键和一个清除键。

    “遥控器肯定是用来打开秘密酒窖的。”小灵将这些全部确认完毕后,开口道,“但需要输入八位数的密码才行。”

    “诶?纸条上的小数字不就正好八个吗?”鬼骁一听,当即接道。

    “然而11占了两位。”而封不觉抢在所有人之前给他泼上了一盆冷水。

    “呃……”鬼骁深受打击,“好吧好吧……我不说话了行吧。”

    “呵……其实很简单。”另一方面,小灵思索了几秒后,便笑着说道,“这种程度的谜题,就算没有计算器,我凭心算也能解出来。”

    “哦!我明白了。”小叹听到这句时,才恍然大悟道,“是要用计算器运算这十个数字,从而得出一个八位数吧?”

  • 第1127章 夏日的回忆(十四)

    “不用。”小灵不假思索地就否定了小叹的推理。

    “哈?”小叹听了也是一愣。

    “呵呵……那是肯定的。”封不觉笑道,“作为一个急于打开酒窖取酒解瘾的酒鬼,不会用太过复杂的加密方式的。”

    “没错。”小灵接道,“这事儿……分析一下校长的心态就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巴不得把那八位数的密码直接写在纸上呢,那样才是最方便的。”她说着,拿手一指那个遥控器,“你瞧,他都已经把遥控器和这解密所需的两件东西很干脆地放在一起了,这就说明他很清楚……在自己犯瘾的时候,根本就没工夫去做太复杂的事情,满脑子只会想着快点打开酒窖而已。”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设置一个简单些的密码、用脑子记住,或是把那八位数的密码直接抄在纸上呢?”鬼骁这时又道,“这样的话,即使是喝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时,他也能打开酒窖的。”

    “话是没错……但在给自己方便的同时,他必然也要考虑到安全问题。”小灵回道,“毕竟他也是个小学校长,在校长室里藏酒的事要是彻底曝光,那他肯定会丢饭碗的,要不然他也没必要弄这么个‘秘密酒窖’,并且还装个带遥控器的入口了。”

    “哦……”鬼骁是理解了。

    而小叹此时接道:“所以……他就想出了这种‘既方便、又安全’的方法——把打开酒窖所需的物品全都放在了抽屉里,并对其进行了某种简单的加密。这样一来……即使被人发现了抽屉里的东西,别人在短时间内也无法解开那个密码。”

    “呵……应该说……在正常情况下,发现这三样东西的人根本就不会考虑到‘解密’的事吧?”封不觉笑着接道,“我们用现代人的、玩家的思维和视角去考虑问题……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三样东西的用途。但是,站在这个剧本中人物的角度来看又如何呢?”他顿了顿,再道,“你们要知道,这剧本发生的时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那个时代……距离真正意义上的民用无线遥控器诞生也才十多年而已;直到八十年代,我们所熟悉的红外线电视遥控才开始普及。所以……无线遥控对当时的人来说,显然还是个稀罕玩意儿,像这种日本乡间的小学里,能认出遥控器的人能有几个呢?再退一步讲,即使有人知道这就是遥控器,那又如何?这人至少还得知道另外两件事情,才会考虑到‘解密’这一层。”

    话至此处,觉哥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他得知道校长有个秘密酒窖,这样他才能联想到这遥控究竟是用来控制什么的;其二,他还得知道这个遥控的工作原理、以及酒窖入口的确切位置才行……因为那个年代的遥控器用的还是超声波技术、不是红外线,酒窖入口可没有那种明显外露的红外线接收器。假如使用者不知道入口在哪儿,就算是破译了密码,也打不开酒窖。”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来着。”小叹听到这里,转头看向小灵道,“你是怎么找到入口的啊?”

    “我是凭借地板上的纹理找到的。”小灵回道。

    “地板的……”小叹一边念叨,一边又低头去看。

    的确,校长室所用的木地板,比起他们此前到过的任何一个区域的都要好,不但铺得厚实、紧密,而且这些木板都是带花纹的。

    “哦!我明白了。”两秒后,安月琴忽然恍然大悟道,“女厕所里的三条提示之一,就是用在这里的。”

    “嗯。”小灵点头应道,“女厕所墙上那块看似没有规律的涂鸦,正好和酒窖入口处的地板纹理完全吻合;之前在这个房间里探索时,我就隐隐感到这里的地板花纹好像有点儿眼熟,在听到团长说要一寸一寸地敲墙壁和地板来找入口时,我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两秒后,小叹又对小灵说道,“那‘加密方式并不复杂’的八位数密码,究竟是啥呢?”

    “42561047。”下一秒,小灵就把答案给报出来了。

    “哈?”这回,其余的五人……包括封不觉都是这种反应。

    “你怎么解出来的啊?”觉哥头一个问道。

    “很容易啊,231568乘以616512,得到的正好是一个十二位数,即142764450816……”小灵回道,“而中间那八个数字,指代的就是这个十二位数中的八个位置,第6位是4、第3位是2、第8位是5、第5位是6、第11位是1、第9位0、接下来还是第6位……4,最后是第4位……7;除了本身重复了一次的第6位之外,总计列出的7个位置上,数字是没有重复的,即‘没有出现两个不同的位置指向同一个数字’的情况,这也符合密码的逻辑。”

    她的话说完时,全场鸦雀无声……

    “喂喂喂喂喂……”大约过了五秒之后,鬼骁才反应过来,“这位姐姐……且不说后面那一大堆啊……”他微顿半秒,一脸惊疑地问道,“你连计算器都还没打开呢,两个六位数之间的乘法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心算。”小灵回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让鬼骁再度沉默了五秒,这五秒内,他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发现这好像不是在开玩笑的,所以,五秒后,他回了这么三个字:“算你狠……”

    “哦,顺带一提……”待鬼骁说完后,小灵又拿起了那个计算器,随手晃了晃,“这个计算器根本没电,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就发现它是打不开的。”说罢,她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那时我便明白……这并不是‘解密必须的工具’,而是个‘起提示作用的道具’;那么,一台没电的计算器能提示我们什么呢?稍微想想就明白了——是位数。这是一台最多显示十二位的计算器,它暗示的信息再明显不过了。再把‘校长不会使用过于复杂的加密’这点考虑进去,心算一下纸上那些数字的各种情况,很容易就能得到上述的结论。”

    ……

    此时此刻,鬼骁已经有点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一种莫名的挫败感在他心中不断扩大、并逐渐把他的恐惧都给压了下去,搅得他心烦意乱。

    在排这个剧本之前,马骏骁觉得自己怎么地都算是个人才;当他的同龄人还在高中里拼了老命啃书准备高考的时候,他已经在拿着人家本科毕业也远远挣不到的工资了。

    可是,跟地狱前线的这几位一起排个剧本,却把鬼骁出来工作以后所建立的那点优越感整得荡然无存。

    他不禁开始思考……思考一个所有职业玩家、电竞选手、或者说所有“靠打游戏养活自己”的人都曾思考过、也应该去思考的问题。

    那就是——除了打游戏以外,自己还会干什么?或者说……还能干什么?

    任何一个游戏的流行期都是有限的,无论游戏的品质多高,也不可能永远保持热门;终究会有更先进、更适应时代的游戏将它们取代。只不过,有些游戏诞生十几二十年后,仍会被称为“经典”,还有些在火爆了一两年后就淡出了人们视线、再也无人问津。

    任何一个职业玩家的生涯也是有限的,无论他曾取得过多少荣耀、受到多少粉丝的追捧,他也终会迎来退役的一天。因为人是会老的,而且人比游戏老得还快……且更容易被取代。

    但是,人并不是游戏,不再流行的游戏可以下架关服,但不再能靠游戏赚钱的玩家总不能就地给埋了吧?

    他们的人生还很长,还要走下去……

    马骏骁在进入游戏行业之后,对类似的事自然也是耳濡目染。他发现很多在玩家心目中仿佛是“传说”一般的明星玩家,在淡出公众的视线若干年后……生活过得其实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惨淡。当然了,也有过得不错的,比如用年轻时挣到的钱再创业的、或是在游戏行业中找到了更加稳定的幕后工作的,但这些人所占的比例并不高。

    鬼骁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看的、听的多了,他也明白了——游戏可以打一辈子,但靠打游戏养活自己一辈子,恐怕是非常困难的。那不是努力或者才能的问题,而是生理上也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放弃学业进入这个行业的人很多,的确,在三十岁以前,纵然只是当个蓝领玩家,他们也能有不错的收入……但是,三十岁以后会怎样?该怎么办?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有考虑过,或者说……不敢去想。

    若是能留在游戏行业内,自是最好,但留下也是要讲条件的……资本、技术、能力……至少得占一样,光会打游戏……是没用的。

    至于转行……那就困难了,就算有些人是念完了大学才成为职业玩家的,在十几年的空白之后再去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从底层做起,艰辛可想而知。当然,这批人还算好的……还有很多跟鬼骁一样高中都没念完的从业者,他们转行的形势就更加堪忧了。

    说了那么多,也还是要客观地讲一句……这种种的顾虑、想法,本是鬼骁这个年纪的人根本不用去考虑的;以他的条件,至少还能在游戏业的最上层风光个十年、乃至更久。

    然,鬼骁对这类事的思索,却已不止是一两天了。

    他倒也不是今天受了地狱前线这些位的刺激才会想到那方面去的,虽说他今天受的刺激的确不小……

    其实,他以前就想过很多关于“未来”的事,而他所思考的、关于自己的“未来”……也远不止这些“现实问题”,还有很多奇怪的想法、包括对这个世界的质疑,也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究其原因,马骏骁也不是“一般人”——他是候选者。

    他的意志、才能、潜力……都是与众不同的。只不过……“现在”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

    两分钟后。

    酒窖的门已经打开了,小灵推测的密码无疑是正确的。

    而封不觉也是当仁不让地拿着手电筒,身先士卒地进入了那个位于地板下的空间中。

    “我说……”觉哥踩着楼梯往下走时,瞥了眼入口那块挡板的结构,顺势念道,“这位重九小学的校长先生,八成是学工科的吧。”他说这话时,已然走下了那段不算太长的台阶,步入了一个位于校长室下方的、非常狭小的空间内,“这个酒窖的入口机关,还有配套的遥控器,显然都是他自己做的……没准整个酒窖都是他自己挖的。”他在底下站了几秒,忽然又道,“等等……有没有可能……校长直接参与了这所小学的建造工程呢?”

    “嗯……”跟在觉哥后面一起下了酒窖的若雨很快应道,“像这样的小镇,把工程交给自己村里的企业或是相关人士来做确是常事。”她沉吟道,“假设这位校长真是学工科的,你的推测的确是有可能的。”

    说话间,两人已在酒窖中站定。

    这个空间相当狭窄,活像个被压缩过的地铁车厢;高度方面,觉哥站在里面都直不起腰来,宽度嘛……两人并肩站着都不行,想要交换前后的位置,就得双双侧身才行。至于长度……一眼望过去,五米之外就是墙了。

    在上方观察时,觉哥就说这地方没必要六个人一起下,所以,这会儿只有他和若雨两个人下来了,其他人都留在校长室内等候。

    “我觉得这个推测靠谱。”封不觉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又道,“像这种空间,有九成几率是在建筑建成时就预先留出来的……如果他是工程负责人之一,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借口在这里做这样一个暗室。”

    “说起来……这地方真是小,我们两个人下来都有点转不开身了。”若雨这时说道,“要不然……我先上去?”

    就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刹那……

    只听得“砰——”的一声!两人身后的那个酒窖出口,竟是突然关闭了。

  • 第1128章 夏日的回忆(十五)

    “喂!你们没事吧?”入口关闭后两秒,小叹的喊声便隔着地板传了下来。

    “目前还没什么。”封不觉也很快回应了对方。

    其实,对于身处酒窖中的二人来说,入口的关闭,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恐惧感……因为上面的校长室和这底下一样,都是在靠手电筒照明的。所以,就算挡板关闭,从视觉上来说,他们也不会觉得变暗了多少,只不过是那“砰”的一记声音稍微有点吓人,当然了……吓也吓不到封不觉。

    “觉哥!那挡板自己关起来了!”下一秒,小叹又喊了一声。

    “啊……猜到了。”封不觉则是有气无力地回道。

    这点也是显而易见的,毕竟挡板不可能是小叹他们几个给关起来的。

    “遥控器好像失去作用了。”又过了几秒,小灵的声音响起。

    她显然是已经尝试了再次用遥控打开这个入口,并且失败了。

    “嗯……”这时,来到了入口旁蹲下检查的鬼骁跟了一句,“用手触摸这块挡板,就会得到【被一股黑暗的力量封印住了】的提示。”

    这个提示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开启这个入口的方式变了。

    “哼……看起来,从这里开始,我们不得不分头行动了啊。”封不觉笑了笑,隔着地板对队友们道,“总之……你们再去四处查看一下,找找有没有什么FLAG可以触发的。”

    说起这个,小叹他们首先想到的肯定就是那个“操场上的神秘男子”了。

    于是,四人也是快步走向了窗边,再次朝外观望。

    结果……

    “觉哥!”十秒不到,小叹又跑回了入口上方,冲着底下喊道,“那人不见了!”

    几乎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忽然,从校长室之外的黑暗中……传来了“呼叱——”一声。

    “诶?刚才那个……”觉哥自然也听见了那声音,随即便道,“……难道是拉门的声音?”

    “呃……”小叹愣了一秒,应道,“好像是的。”

    毫无疑问,这声音的源头并不是在二楼;因为二楼只有两个房间(校长室以及其对门的仓库),且都是平开门,所以……刚才的那次响动,必然是从楼下传来的。

    “怎么办?我们要下去看看吗?”短暂的沉默后,安月琴问道。

    “当然要了,这很明显是主线剧情啊。”地板下的封不觉接道,“反正你们四位都已经完成过‘特定角色才能解开’的谜题了,接下来就算领了便当也无妨,所以……你们就放心地去吧。”

    “那你们怎么办?”小叹又问道,“要不要……留个人在这里接应你们?”

    “绝对不要。”封不觉斩钉截铁地回道,“留个人在这里干等着,就等于是留一个手电在这里白白消耗……这怎么可能呢?”他顿了顿,“你们赶紧去探你们的,我俩没事;等你们把外面的剧情都处理完,没准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说得没错,此刻,两队人手上刚好各有两个手电筒;酒窖里,封不觉的手上正拿着小叹的手电,若雨则是拿着她自己的;而外面的情况是,小灵和安月琴各自拿着自己的手电;以上这四支手电筒的电力虽然不尽相同,但全都已经损耗大半了……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这四个手电就会逐一熄灭……

    “好吧……我们明白了。”数秒后,小叹他们便达成了共识,“那……觉哥你们自己小心,我们先走一步了。”

    “赶紧走吧,别磨叽了。”觉哥回应的语气中丝毫没有危机感、反而透出了些许的不耐烦。

    于是,外面那四位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他们立刻就出了校长室,重新朝着一楼行去。

    而封不觉和黎若雨,就这么被困在了那狭窄的秘密酒窖中……

    “你这样真的好吗?”大约十秒过后,凭听觉确认了众人都已走远的若雨方才开口道,“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自入口被封闭的那一刻起,这里就……”

    “我知道。”封不觉打断了对方,“但我认为没必要让他们也知道……”他微顿半秒,接道,“就算告诉他们‘酒窖里的空气已经快赶上气态酒精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还不如不说……免得给他们徒增压力。”

    很显然,他们两个皆已察觉到了……入口封锁后所触发的事态,并非是“光线变化”,而是“空气变化”;前者最多让人产生点恐怖感,可后者……却是一种生理上的影响。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若雨道,“难道真就干等着……等到入口自行开启么?”

    “难得有这样的条件,咱俩趁着酒劲儿调调情怎么样?”此时,封不觉转过头去,拿手电筒由下自上地照着自己的脸,露出一个……嗯……怎么形容呢……用“淫笑”这个词似乎还是比较妥当的。

    “好啊~你起个头啊~”不料,若雨竟然给出了肯定的回应,只不过……她脸上的表情是死鱼眼加面瘫脸,语气则是一种带有嘲讽感的棒读。

    “呵呵……没问题~”封不觉又笑了几声,随即就用那种电视剧里流氓地痞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口吻言道,“美女,一个人啊?”

    “是啊。”若雨回道。

    “嘿嘿……”封不觉又道,“想不想跟我找个没人的地方聊聊人生啊?”

    “你是说我们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吗?”若雨接道。

    “呃……”觉哥有点招架不住了,每当他陷入危机时,他就会本能地使出一种应对措施来——进一步地降低下限,“呵呵……那啥,要不然……咱俩干脆来做点湿湿羞羞的事情吧。”

    “往你嘴里吐口水吗?”若雨继续用她那冰冷的语气、和犀利的临场反应,打击着觉哥的无节操言行。

    “哈——”终于,觉哥长叹一声,“行了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他说这句话时,总算是恢复了正经(相对而言)的态度,“咱们接着前进吧。”

    说罢,他也不等若雨回应,就转身继续向前,几步之间就行到了另一头的墙壁那儿。

    “那边还有路?”若雨一边跟上,一边问道。

    “路是没有,但有个挺明显的谜题……”觉哥说着,稍稍侧过身,露出自己侧前方的一排酒架。

    这个酒架共有三层,每层有五个木槽。此刻,这总计十五个木槽里放了五瓶酒,第一排两瓶,皆位于最左侧;第二排一瓶,居于第四格;第三排两瓶,分别在第一和第五格。

    “这个……”若雨的反应很快,“呼应的是女厕所里那个‘汉诺塔的涂鸦’提示吧?”

    “应该是了。”封不觉回道。

    “但是……这个谜题你也可以解啊。”若雨接道,“难道冨樫在设定上是女生?”

    “怎么会呢……那男厕所应该就只有两个提示了。”封不觉回道,“依我看……是因为提示本身由谁解开都一样。”他停顿一秒,再道,“TIC TAC TOE暗示的九宫图、以及‘注意脚下’的提示所指……不都是我解出来的吗?”

    “所以?”若雨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所以……提示就是提示,由谁发现关联之处都无妨。”封不觉道,“关键是……在提示所指之地,应该还存在着某种只有特定角色才能解决的问题。”他即刻举例道,“比方说……用到‘TIC TAC TOE涂鸦’提示的地方,需要一个会弹钢琴的人;用到‘小心水池’提示的地方,需要一个会解剖的人;而用到‘注意脚下’提示的地方,需要一个一米六……”

    “嗯……”若雨听到这儿,若有所思的接道,“有道理……刚才用到‘花纹图案’提示的地方,则需要一个数学能力极强的人。”

    “对。”封不觉点头接道,“提示所指向的事物,未必是需要特定技能去应付的事物,只不过……当那样事物出现时,便说明需要特定技能去搞定的谜题就在附近了。”

    “明白了。”若雨说着,又朝那酒架看了一眼,“既然如此,这个‘汉诺塔’谜题就由你来处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封不觉道,“你帮我盯着点儿,万一在我挪酒瓶的时候从周围的墙壁、天花板、地面、乃至酒瓶子里冒出什么怪物来,你帮我扇它丫的。”

    “好的。”若雨很淡定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随后,封不觉就准备开始挪酒瓶了。

    然而……

    “诶?”他刚拿起了第一瓶酒,就面露疑色地愣住了。

    “怎么了?”若雨问道。

    封不觉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酒瓶转了半圈,将瓶身上的包装纸展示在了若雨面前。

    “这是……”映入若雨视线的那张包装纸上,半个字都没有……什么品牌、名称、说明、年份……统统没有;包装纸上印的,俨然是一幅画。

    “呵……”稍加思索后,若雨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看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封不觉耸耸肩,把酒瓶放回了酒架上,并侧身从若雨后方绕过,让出了酒架前的位置。

    若雨也没浪费时间,横移两步后,便逐一拿起了那五瓶酒,开始辨认那几幅印在酒瓶上的画。

    ……

    此处,姑且来说一下所谓“汉诺塔游戏”的规则。

    这个游戏源于一个古老的印度传说,关于传说的内容这里就不详细赘述了……简单地说,规则就是,先支起三根柱子,在其中一根柱子上套上若干的圆盘,圆盘的尺寸必须是从上到下由小到大的;而游戏的目标就是,在每次只能移动一个圆盘、且小圆盘上方不能套大圆盘的前提下,将一根柱子上的所有圆盘全都移动到另一根柱子上。

    这并不是一个多复杂的游戏,大部分人都能很快地找出移动的规律来,并用最短的步骤完成这种移动。

    放到眼前的例子来说,酒窖的三层就等于三根柱子,而那五瓶酒就相当于是从小到大的五个圆盘;但问题就是……这个“大小”该如何区分?

    方才觉哥认为自己能把这个谜题搞定的原因是……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容易地分辨出五瓶酒所代表的“大小”。

    但,正如上文所说,当他看到瓶子以后就发现——瓶身上所记录的信息,是他所无法破译的。

    假如这里给出的信息是文字、数字、暗语之类的东西,或者瓶子本身的体积和形状上有细微差别,觉哥肯定都能解出来;可惜……五瓶酒上印的是五幅画。

    不用说也知道,队伍里只有若雨这家里开画廊才能在这种提示面前对五瓶酒进行排序了。

    ……

    “好了,已经确认了。”两分钟不到,若雨就再度开口,并伸出狭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眼前的酒瓶,“这里边儿有几个小陷阱……起初我以为是按照作画年代来排,但很快便发现这幅杜塞的《后宫之美》创作年代不详,只能确定是在十九世纪后半画的;这就和1881年问世的《阿廖努什卡》有了一定的冲突,无法确定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她一边跟觉哥解释,一边已在移动那五瓶酒了。

    “之后我又考虑了画的尺寸、流派、风格、乃至创作者当时的境遇等等……但其中的一些信息已经超出了我的知识储备。于是我改变了思路,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话至此处,她已将五瓶酒尽数放到了酒架最上面那层的五个插槽里。

    就在她的手离开瓶口之时,只听得“咔噔”一声,酒架内传出了某种机关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系统提示也来了:【以正确的方法、顺序,将五瓶酒转移至最底层的酒架上】。

    “看来我想得没错……”若雨闻声后接道,“五瓶酒原本所在的位置和距离,暗示了这五名画家分别处于三个不同的时代、以及他们死亡的先后顺序;因此……排列这五瓶酒的依据,就是那五名画家的‘寿命’。”

    说罢,她也不等一脸懵逼的觉哥做出什么表示,自顾自地就开始按照汉诺塔的规则移酒瓶了。

    其实若雨的心里也是有点着急的,因为……在这充满“酒气”的地方待了一会儿后,她确实已有点醉了。两颊飞红不去说它,就连头也有点晕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 第1129章 夏日的回忆(十六)

    确认了五瓶酒的“大小”后,接下来的步骤就比较简单了。

    如前文所说,汉诺塔的规律很容易掌握,若雨没理由解不出来。

    就这样,又过了三分钟,五瓶酒皆已被移到了酒架最底下的一排,期间所经历的步骤也是理论上最少的。

    当最后的那瓶酒被归位后,若雨身侧的墙壁内,忽然传来了一阵机械和齿轮的滚动之声。

    封不觉见状,立刻侧身上前:“这里……还是让我站前面吧。”

    在这种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地方,觉哥通常是会抢着到前方去的,倒也不是说他有多大的牺牲精神,而是他认为这样的选择更加高效和安全。

    吱——

    就在觉哥和若雨互换站位的时候,酒窖尽头的那面墙壁已然缓缓开启。

    墙壁的后方,顺势出现了一条漆黑、狭长的甬道;这甬道的四壁看上去皆是未经雕琢的天然石壁、高度和宽度与这酒窖相仿,只是……纵深不明,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只可知其一路向前蜿蜒……

    “这路……不太对劲儿吧。”若雨稍稍往里张望了一下后,便道,“校长室下方的酒窖应该是位于学校一楼和二楼之间的一个空间,但这条道路……”

    “没事,这说明……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进入一种类似亚空间的区域了。”封不觉接过她的话头,说道,“像眼前的这几个设置,显然都是系统独立生成的,已经与校长没太大的关系……不出所料的话,继续往前走,就要接近最终的剧情了……”

    ……

    话分两头,再看小叹他们这一侧。

    由于觉哥不在场,手上有手电筒的安月琴便自觉地开始领路了。

    出了校长室后,四人便小心翼翼地下到了一楼。

    既然那“呼叱——”一声听起来是拉门的动静,他们的搜索目标自然就是那些有拉门的房间。

    好在这间学校的空间不大,站在楼梯口左右看了看,玩家们便发现了异常所在……

    此刻,在他们目力所及的范围内,之前就已打开的几间教室,都还是打开的状态,也就是说……那些门没有变化。

    然而,那扇本应关闭着的、“教员办公室”的门,却是不知何时……打开了。

    “那个……应该是操场上那哥儿们打开的吧?”小叹望着那边的门、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队友们念道。

    “从他打开了‘教员办公室’的门这点来看……”鬼骁接道,“他或许是这间学校里的老师?”

    “也许吧。”小灵接道,“但他肯定不是二年A班的老师。”她解释道,“因为那张合影上的四个成年人中并没有他。”

    “我觉得……他有可能是长大后的班长渡边。”安月琴这时回头道。

    “嗯,这也有可能。”小叹点头接道,“目前为止我们见到的所有NPC……或者说怪物,似乎全都是二年A班那张合影上的人吧。”

    “不……有一个……无法确定。”鬼骁立即接道,“就是那个最初趴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后来在楼梯口化为黑雾的家伙。”他微顿半秒,回忆了一下,“我看过他的脸……照片上的四个大人里没有他。”他又抬头看向队友们,沉声念道,“假如那个家伙才是班长渡边的话……”

    “……那操场上的男人又是谁呢?”小叹把他的话接完了,并陷入了沉思。

    “不管是谁,我们还是先前进再说吧……”安月琴深呼吸一次,接道,“呼……且不说楼上还困着两个人呢,就说咱们手头的两个手电,八成也撑不了多久了,所以……”

    说着,她已迈步向前,走向了那间办公室。另外三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随其后。

    几步过后,众人就来到了那间“教员办公室”的门口。

    而等待着他们的竟是……

    “抱歉,我来晚了。”玩家们刚一露面,屋里的男人便跟他们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男人,正是此前站在操场上仰望学校的神秘男子。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并没有那种鬼魂特有的、阴森的感觉,而且,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筒。

    这些迹象都表明……这货似乎是个活人。

    “你是谁?”安月琴问道,“你在……干什么?”

    此刻,那个男人确实有在忙活些事情,却见他在一张办公桌上铺开了几张纸,并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毛笔在上面写着一些鬼画符似的古怪文字。

    “怎么?”听到安月琴的问题后,男子忽然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狐疑地抬头看向玩家们,“你们……又想不起来了吗?”

    “什么叫……”小叹也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又’想不起来了?”

    “啊……果然如此。”那名男子此时好像已经确定了一些事,他接道,“毕竟你们‘迷失’了太久,忘记也是正常的。”

    “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解释一下?”听得一头雾水的安月琴再度开口问道。

    “我叫冢本翔太,是一名阴阳师。”冢本重新低头开始忙手上的事情,并接道,“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失礼,但我还是得告知诸位一声……你们几位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四人在听到这句话时,皆是一样的反应。

    此前,封不觉那番对于玩家们其实“都是鬼”的推测,竟然不幸言中。

    “你们先别着急,听我慢慢给你们解释。”冢本的态度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对类似的状况早就习以为常了,只见他一边娴熟地继续画符、一边说道,“这事儿呢……还得从昭和四十七年,也就是二十六年前说起……”

    玩家们一听就知道,这个NPC的出现,很可能意味着剧情真相就要被揭露了,所以他们也都没有插嘴的意思,静静听着。

    “那一年的五月,重九小学发生了一起火灾。”冢本的叙述开始了,“那场火并没有烧得太严重,但……还是烧死了一名学生,而这个学生,正是你们的同班同学……铃木孝之。”他停顿一秒,似乎是想给玩家们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再道,“铃木君是在离校长室仅一门之隔的仓库里被烧死的,死前他曾拼命地敲门呼救,可是……很不巧,校长宫本是个酒鬼,当时正好是午休时间,下午没课的宫本喝高了以后便在校长室里睡着了。”

    “直到消防车驶入学校时,宫本才惊醒过来,而那个时候……对门的铃木君早已因为吸入了过多的浓烟而进入了休克状态。”

    “接着,迷迷糊糊的宫本在看到烟雾后,便本能地逃离了火场,他丝毫不知……即使是在那个时候,若他能打开对面的门、也还来得及把铃木君救出来。”

    “然而,这些终究也只能是假设……铃木君最后还是被烧死了,而且他也因此而变成了一只厉鬼。”

    “第二天,他就杀死了你们班上的另一名同学——野口英二。不过,当时这件案子被当成了一般的人口失踪案来处理,我也是经过后来的调查才知道这些的……”

    “随后,到了第三天……正好是三社祭的日子。这个小镇虽然很偏僻、也并不有名,但历史还是很悠久的;从古时起,这里的‘麻王神社’就一直有一个自办的三社祭,且这个习俗一直延续了下来。”

    “可是村民们并不知道,麻王神社传了千百年的这种祭典,并不单纯是为了祭拜‘阿弥陀如来’、‘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而是为了祈求三位菩萨帮助村民们压制‘它’的戾气。”

    “它?”听到那个关键词时,鬼骁便也反应过来了,“‘它’是什么?”

    注:在冢本的原话(日语)里,这个“它”的念法也可以译为“那孩子(A-NO-KO)”。

    “‘它’是被镇在麻王神社里的一个邪神,其名字已经无人可以记起,但它无疑是极度邪恶、也极为强大的……”说到这句时,冢本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手上的动作也稍稍一滞,“唉……”不知为何,他叹了口气,“后来……就在三社祭那天的夜里,宫本潜入了神社中,我想……那时候的他,很可能已经被铃木所化的厉鬼给缠上了,已因恐惧而走投无路的他……便跑到了神社中,想祈求神明的庇佑。可是……回应宫本的并不是神明,而是……‘它’。”

    “你是说……”安月琴听到这里,接道,“宫本把‘它’给放出来了?”

    “没错,宫本破坏了三尊菩萨的法相、并将镇着‘它’的封印给撕毁了。”冢本沉声应道,“而重获自由的‘它’也履行了承诺,帮宫本解决了铃木的冤魂。可是……宫本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所释放的东西,远比铃木的厉鬼还要可怕。”

    “‘它’首先就降临在了这个位于神社山脚下的学校里,第二天,你们的班主任佐藤先生便遇见了‘它’,并因此而精神失常了。”

    “宫本没有坚持太久,两天后,他也因过度恐惧而在家里自行了断……”

    到此处为止,冢本所说的内容,和觉哥在旧报纸上发现的那些信息一一对应。

    不过,报纸上的内容到此就结束了,但冢本的故事……还没完。

    “可惜,‘它’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它的杀戮才刚刚开始……”冢本接着说道,“在宫本自杀后两天,这间学校便发生了一件震惊全日本的血案,史称‘520惨案’;那一天……这间学校的数名教师和十几名学生都被人用极度残忍的手法杀害了。待警方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以及……七名幸存者。”

    说到这儿,冢本好像已经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了,他顺势抬起头来,扫视了玩家们一眼:“那七人都是二年A班的学生,也就是……你们。”

    “等等……”小灵回道,“不对吧……我们……只有六个人。”

    “准确地说,是六只鬼。”冢本纠正道,“这我知道……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为什么最后会剩下你们六个了。”

    “那啥……”小叹这时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关于那个惨案……你说是‘它’杀了所有人,但是……警察又是怎么结案的呢?”

    “那件案子……没有结果。”冢本回道,“警方最终以‘凶手未能被找到’而结案,他们……宁可承担下所有的社会舆论压力,也没有将‘他们调查到的结果’公开。”

    “为什么?”小叹又问道。

    “我……好像猜到原因了……”这一瞬,安月琴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哦?什么原因?”小灵也好奇地问道。

    “我觉得……”安月琴看向了冢本,“还是由他来说比较好……”

    “嗯……”冢本从鼻孔里出了一口气,接道,“真相是很难令人接受的,因为当年的调查结果显示……实施屠杀的,就是你们这七个幸存下来的、仅八岁大的孩子。”

    ……

    同一时刻,封不觉和黎若雨一侧。

    二人在那条甬道里快步行了五六分钟,随即竟在前方看到了亮光。

    他们迅速接近了光源,并发现那是甬道的出口。

    于是,二人便关掉了手中的手电,走出了这条压抑的通道。

    当走在后面的若雨跨出甬道的一瞬,二人背后那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通道口便消失了,他们回头看时,只能看到几条普通的乡间小路。

    而出现在他们正前方的景物……竟是重九小学的大门。

    “呵……又是某种幻境吗。”封不觉望着头顶那灿烂的阳光以及眼前那沐浴在阳光中的校园,笑着道了一句。

    “那是肯定的。”若雨接道,“且不说时间因素(没可能这么快就天亮的),从空间上来讲,我们现在已经算是在重九小学之外了,若这不是幻境,那我们岂不是已经通关了?”

    “那么……”觉哥接道,“咱进去看看呗?”

    “走。”若雨应道。

    二人说罢,便迈开步子,走进了这间“白天版”的重九小学……

  • 第1130章 夏日的回忆(十七)

    迈入学校的大门后,左手边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操场,而右手边……就是教学楼了。

    那间教学楼的门看着很眼熟,稍稍走近几步便可发现,那就是之前他们在“夜间版”的学校内看到过的“出口大门”。

    此时,这扇门是开启的状态,离着七八米远时,觉哥和若雨就已经闻见一股血腥味从里面飘出来了……

    “哼……看来这段剧情有点那啥啊。”在进入教学楼前,觉哥出言提醒道,“虽说在限定剧本里战斗的部分不算很多,但容错率反而比正常剧本要低……你可留神啊。”

    “无妨。”若雨却是淡定地回道,“反正我已经把‘只有源才能解开的谜题’给解了,接下来就算我挂了也不会影响最终通关的。”她顿了顿,“倒是你自己……应该小心一点。”

    两人对话之际,已然走入了教学楼中。

    楼道内的景象看着是很渗人的,如果将凶杀现场的残忍程度分一下级的话,那眼前的状况肯定属于“血流成河级”。

    在刚进门的地方,就能看到两具尸体……而且是儿童的尸体。

    不用凑近去看,也可以明显看出那两个幼小的身躯上被留下了诸多骇人的伤口,就好似他们在这走廊里被某种野兽给攻击了一般;他们那极度扭曲的面容,也仿佛在向目击者诉说着他们死前所遭遇的巨大痛苦和恐惧。

    再往里走,地板上就出现了许多拖行而成的血痕,一路向内延伸而去……

    封不觉自然没有因这些景物而迟疑,他若无其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着;若雨在看到这些后虽是微皱眉头,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紧跟着觉哥。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第一个拐角处,在这里,觉哥的脚步却是停了下来。

    “嗯……”封不觉望着墙壁念道,“那个嵌在墙壁里的神龛不见了。”

    “这样才正常吧。”若雨接道,“现实世界中,哪儿会有学校里面放神龛的。”

    “这不是正常不正常的问题……”觉哥接道,“我认为,这个变化意味着两种可能……其一,我们此前所在的地方,其实整个都是‘鬼境’,而这里,才是现实中的学校;其二,且不说真假,就论时间……我们这会儿所处的地方可能是‘过去’的重九小学……所以在这个时间点上,还没有那个神龛。”

    “那有没有第三种可能……”若雨想了想,再道,“此前我们所见的‘神龛’是系统安置的,就好比那个汉诺塔机关一样,单纯是为了制造谜题、推动剧本进程而做出的东西。”

    “呵……”闻言,封不觉轻笑一声,“我倒是希望你说的这种可能是真的,那样还比较省心……”

    “什么意思?”若雨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面露疑色地问道。

    “你想啊……假如这神龛真是系统为了推动剧本进程安放的、类似于‘宝箱’的东西,那它就单纯是个道具而已了,没什么好研究的。”封不觉应道,“但……假如不是的话,就说明这个神龛、以及神龛里那个诡异的木偶……是关联着某种剧情的。”

    “我懂了……”若雨跟上了觉哥的思路,即刻接道,“你所担心的事情是……剧本都走到眼下这个阶段了,我们仍对那神龛木偶的剧情一无所知,这极有可能是一种隐患。”

    “没错。”封不觉点头应了一句,然后转个身,接着往里走,“所以我由衷地希望咱们接下来遇到的剧情能把这档子事儿解释清楚。”他笑了笑,“如果那个木偶能直接蹦出来,大喝一声——‘老子就是大BOSS,来战个痛快吧’,那就最好了。”

    “嗯。”若雨面无表情地接道,“虽然我认为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但……祝你如愿以偿吧。”

    说话间,他俩又朝里走了一段,来到了生物教室和二年B班之间的那段走廊。

    此时,这两个教室的门都是开着的,且生物教室里隐隐有声音传出。

    因此,觉哥和若雨皆朝那生物教室里看了一眼,结果,他们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或者说……男尸,仰面朝天地躺在实验台上;他的胸腔是开着的、几根肋骨像是花瓣般绽着,其内脏和血污则已流了满桌满地。

    还有一个看上去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儿,正跪坐在尸体的腹部,手持着一把钳子和一把小刀,埋头进行着一些类似木工活儿的工作;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乐在其中。

    “这个……是沢田吧。”封不觉只用了一秒就认出了实验台上的小男孩儿在“那张合影”上出现过。

    不过,觉哥并没有用肯定的语气说眼前这个百分之百就是沢田,因为那张合影上并没有写名字,而成年版的二年A班学生都被玩家载入了、在玩家们的眼中看起来就成了彼此的样子,所以无法用成年后的相貌和童年的对照作为参考。这就导致了……玩家们可以确认除了铃木和野口之外的四个男生分别是冨樫、沢田、山田和渡边,但具体谁是谁,却是分不出来的……

    “这一幕……难道是曾经发生过的现实?”另一方面,若雨对生物教室里的状况还是比较吃惊的,她问这个问题时,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嗯……这的确有点说不通。”封不觉这边,则已经开始往技术性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了,“即使我们可以用‘沢田八岁时就是个发了疯的变态杀人狂’来解释动机,但客观来说……他要完成这次犯罪确是非常困难的;哪怕他能成功毒杀生物老师,但凭他一个八岁孩子的力量……又是怎么把尸体搬到实验台上的呢?难道生物老师是主动躺上去让他解剖的?”

    不管看待问题的角度有何种偏差……他们俩的疑问,皆在三秒之后就得到了解答。

    那一刻,觉哥和若雨的余光同时瞥见了走廊远处有一道移动的影子,于是,两人双双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用单手拖着一具成年人的尸体,缓缓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三千院同学力气挺大的嘛。”就算是在这种时刻,封不觉还是能用轻松的语气玩笑道,“这步履轻快的单手拖尸之姿,不禁让我想起了三角头(寂静岭中的一种怪物)兄台,当然了……二者的身形差了好多倍。”

    和男生们的情况一样,合影上的三名女生具体谁是谁,同样是无法分辨的;而觉哥之所以推测这个孩子是三千院,是因为他认出了被拖行的那具尸体正是音乐老师……

    “这些孩子……”若雨还是挺正经的,她没有接觉哥的玩笑,只是肃然言道,“……八成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吧?”

    “也可能是被某种强大的邪物给控制住了。”封不觉接道,“总之……我们接着看下去便是,不出意外的话……在这段剧情后,那个控制他们的家伙就会现身了。”

    觉哥显然对噩梦剧本的套路熟得很,他也逐渐意识到了眼前这些是类似“死亡片段重现”的桥段,只不过这段内容不是以CG的形式、而是以一种“代入式旁观”的方法去呈现的。

    “走吧,咱们再看看其他房间里的情况。”待三千院拖着那具女尸进了音乐教室后,封不觉回头看了若雨一眼,示意她跟上自己。

    “我们……”若雨犹豫了一下,又朝生物教室里看了一眼,“……不管管吗?”

    “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了,没什么好管的。”封不觉回道,“这段剧情就是要让我们‘看’的,我们也该庆幸……只需要‘看’就行,因为我觉得要‘打’的话未必能赢……”

    这么说着,他已朝前走去了。

    若雨思索了两秒,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跟上了觉哥。

    长话短说……

    之后的十分钟里,两人把学校上下都看了一遍。除了校长室对面的仓库门、以及那个秘密酒窖的入口是关闭状态之外,其他门都是开启着的,而那些开启着的房间内的场景也是类似的——简单地说,就是二年A班的某个学生,正在用十分残忍的手法愉悦地处理着尸体。

    那些尸体有成年人的、也有孩童的……有完整的、也有残缺的……

    无论如何,一圈兜下来之后,基本可以确定——学校里的活人,只剩下了七个。

    而那七人,正是玩家们所扮演的六名二年A班成员、以及班长渡边。

    “我明白了……”十分钟后,探查完了二楼,重新回到一楼走廊的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念道,“通过这段剧情,我们掌握了两项很重要的信息。”

    “一是将合影上那些孩子的名字和脸一一对应了起来。”若雨接过他的话道,“二是了解了这间学校里曾发生过这样一场屠杀,且凶手正是我们扮演的那些人物。”

    “正确。”封不觉打了个响指,再道,“那么问题来了……当年这七个小煞星,是如何逃脱法律制裁的?还有……操控他们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就在觉哥这句话出口之时,忽然……

    “是‘它’。”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回应了封不觉。

    觉哥和若雨循声望去,只见……在那走廊的拐角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你是……”封不觉认出了那个男人,正是此前站在操场上的那位。

    “我叫冢本翔太,是一名阴阳师。”冢本回道。

    “哦。”封不觉随口应道,“这样啊……是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

    “是的。”冢本回道,“以我目前的力量……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什么叫目前的力量?”封不觉道,“这究竟是什么状况,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也许在你们听来会很难接受,不过……还请你们相信我……”冢本回道,“刚才你们看到的这些情景,全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现实,我知道你们已经不记得了……但……”

    “我们相信。”封不觉打断了对方,非常冷静地言道,“你接着说。”

    “呃……”冢本倒是有些愣了,“事……事情是这样的……此刻,你们真正的肉身其实都在二年A班的教室里;但你们灵魂被‘它’带入了幻境中。”

    “你是说……”若雨接道,“我们之前所在的那个空间,也是幻境?”

    “对!”冢本应道,“你们此前所在的重九小学、现在所在的重九小学……皆是‘它’制造的幻境;它是想利用你们的灵魂……再次解开他的封印。”

    “哦?怎么个利用法?”封不觉道。

    “你们在‘那边’的时候,看到神龛了吧?”冢本问道。

    “看到了。”觉哥的回答简明扼要。

    “那神龛是我的师父所制造的封印。”冢本接道。

    “封印什么?它?那么‘它’具体是个啥呢?你师父又是谁?”觉哥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这就说来话长了……”冢本回道。

    “没事,你慢慢说,我们不急。”封不觉道。

    冢本点点头,思索片刻,开口道:“事情……还得从二十六年前说起……”

    他的叙述开始了,最初的那一段描述,和另一边的那个“冢本”所说的一样,只不多他并没有说觉哥他们是“鬼”。

    而在说完了有关“它”以及“520惨案”的事情后,这个冢本再道:“惨案发生后,警视厅的高层秘密找到了我的师父——奈良法师,让他来处理这间学校里的邪物,也就是……‘它’。”

    “虽然……我的师父道行很高,但‘它’实在是太可怕了……”

    “除灵的那晚,师父一进入这间学校,便发现‘它’的强大远超自己所想,以自己的力量无法将其消灭;但那时想走也走不脱了,于是,师父只能拼尽全力将‘它’就地封印。”

    “那晚之后,不到五十岁的师父一夜白头,他那件世传的‘晴明狩衣’也被邪力所染,最后被他给烧了……”

    “此后,师父一直隐居在庙里,全心教导我们这些弟子,没有再外出除灵。直到,二十年后的一个夜里……”

    “那晚,他忽然把我和师兄们全都召集到榻前,对我们说……”

  • 第1131章 夏日的回忆(十八)

    冢本言道:“师父对我们说……他算到自己命数将尽,而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它’给消灭。”

    “虽然师父当年将‘它’就地封印了,但这种封印和麻王神社里的那个原始封印相差甚远……”

    “原来的那个封印,是出自古时某位大阴阳师之手,非常稳固,而且每年村民们还会举行三社祭、借由三位菩萨的力量来巩固上面的法力。”

    “可是,师父的封印还远达不到那样的效果,他知道……这个封印迟早有一天会被‘它’所破,届时必定生灵涂炭。”

    “所以,师父想在他离世之前,将除掉‘它’的任务托付给了我们这些弟子,希望我们勤加修炼,有朝一日能将‘它’彻底消灭。”

    他说到这儿时,摇头叹息一声:“唉……交代完这些后的第二天,师父便圆寂了。万万没想到……他老人家一死,师兄们就开始争夺他留下的地位和遗物,丝毫没有把师父的嘱咐放在心上……”

    “但你不同是吗?”封不觉顺势接道。

    冢本点点头:“那之后,我准备了两个月的时间,挑了个阳时阳日……来到了重九小学。”他顿了顿,“那……正好是距今六年前的夏天;因为学校已经废弃了很久了,我很轻易地就进来了。”

    “我记得很清楚……在那个盛夏的正午,一走进这间学校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很显然,纵然是在被封印的状态,‘它’仍然能对周围的空间施加影响。”

    “且慢……”若雨这时打断道,“既然‘它’已经厉害到‘鼎盛时期的奈良法师都无法将其消灭’的地步,那当时的你……岂不是来以卵击石?”

    “我可没说六年前我是来消灭它的。”冢本回道,“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它’究竟有多强……这样我才能知道自己修炼到什么程度时才能完成师父的嘱托。”

    “哦~”封不觉听到这儿,轻松笑道,“所以你就挑个了‘相对安全’的时间点来到了重九小学,并想当然地认为——处于封印状态下的‘它’不能把你怎么样。呵……结果,那次侦察任务……”他说着,冲冢本歪了下头,“……让你落到了现在这般田地。”

    “唉……”冢本闻言,又是长叹一声,“事到如今,我对自己会落个什么样的结局……也已经无所谓了……”他肃然言道,“六年了,我的身体无疑已经腐烂,而我的魂魄……则一直被困在这个‘阳’的幻境里,难入轮回。”

    “‘它’为什么只是困住你,而不对你做点别的什么呢?”封不觉问这个问题时的语气有些微妙,就仿佛在说“你咋还没被虐成渣渣呢?”

    “在今天以前,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冢本神色微变,回道,“就在刚才,我明白了。”他分别看了看觉哥和若雨,“此刻,你们那四名身处‘阴’之幻境中的同伴,正在一个‘它’假扮的‘冢本翔太’的诱导下,逐步解开封印……”

    “哦……这样啊。”听到这十分紧急的情报,觉哥却显得淡定如故,他没有急着去询问该如何返回“阴”的幻境,而是选择先把可以探明的情报统统搞清楚,“这么说来,‘它’是为了假扮你,才留着你的魂魄的?”

    “是的。”冢本回道,“阴阳师的魂魄和一般人的不一样,普通人的魂魄若是无法进入轮回,便会迷失、腐朽、消亡,乃至妖魔化……但阴阳师无论死去多久,也不会‘迷失’,我们的魂体不但可以保留记忆、在外貌上也不会和活着的时候有多大变化;而‘它’正是利用了这点……借由困在‘阳’这一面的我,于‘阴’的那一面制造出一个魂魄的镜像、并附身在上面……诱骗你的同伴们。”

    “嗯……原来如此。”封不觉思索了几秒,理了理思绪,随即又道,“对了,我还有一事没弄清楚……当年活下来的人共有七个;而今天到场的是六人,那么……班长渡边去哪儿了呢?”

    ……

    与此同时,“阴之幻境”中。

    小叹他们四人在“冢本”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二楼,进入了校长室中。

    “觉哥!你们还好吗?”一进门,小叹就快步来到了那个酒窖的入口处,朝着地板下面大喊一声。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怎么回事?”安月琴也走过来,神情紧张地念道,“难道他们出事了?”

    “你们的同伴……已经不在那里了。”这一刻,冢本忽地开口道。

    “你是说……”鬼骁望着冢本道,“他们已经……”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而是等着冢本讲下去。

    此处,鬼骁显然是留了个心眼儿的,他这“半句话”,是一种很好的试探——从一名玩家的角度来说,他完全可以通过团队栏确认两名队友的存活状态,但NPC/怪物并不知道这点;因此,假如眼前这个自称阴阳师的家伙斩钉截铁地说那两人已经被“它”干掉了,那他显然就是在故意说谎。

    这一瞬,小叹、小灵和安月琴也都意识到了鬼骁此言的用意,故也都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我只知道他们暂时还没魂飞魄散,且已经不在那个酒窖里了。”冢本的答案,确也没有什么漏洞。

    “那他们去哪儿了呢?”小灵随即问道。

    “你们问我,我问谁去?”冢本回道,“我只能感知到他们的魂魄还在这个空间,但具体被带到了哪里……只有‘它’才知道了。”

    “那我们该怎么救他们呢?”小叹追问道。

    “没那必要。”冢本冷冷回道,“你们六个早已都是死人了,有什么救不救的……只要‘它’还存在,你们、以及这里所有的鬼魂,都别想离开这个空间。”他顿了顿,“想要摆脱这种宿命的方法,唯有将‘它’消灭这一途。”

    其话音未落之时,小叹忽然出声道:“诶?这个抽屉是什么时候……”

    原来,在冢本说话的同时,小叹的视线扫到了一些变故——就在玩家们下楼的时候,校长室办公桌内侧的那个大抽屉还是关闭着的状态,但眼下……抽屉已然往外挪动几许,俨然是被解锁了。

    “留神……可能是陷阱。”鬼骁这会儿变得非常谨慎,不知为何……和觉哥他们分开后,鬼骁就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直觉……这种直觉反复地告诉他——要保持戒备。

    “让我来吧。”此时,冢本上前两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你们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要完成那最终的‘法阵’,至少需要五个人才行。”

    说话间,他已经把那个抽屉打开了。

    那个大抽屉里的情况,和之前玩家们探索的两个教室一样——总共四件物品。

    咱们还是一件一件来说……

    首先,还是件“可带出剧本的剧情物品”。

    【名称:流苏腰带】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未知】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亚麻制品,带扣由纯银打造,紫色的着色和流苏的长度皆是设计上的亮点。】

    这又是一件可以穿戴的玩意儿,和另外几件一样,用途不明……

    接着,第二件——

    【名称:“它”的脾】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可嵌入“它”的躯干中。】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由绿色玉石制造的袖珍器官,隐隐透出灵气。】

    嗯……不解释。

    再看第三件物品——一张纸,看上去像是一封未能写完的书信;信的字迹显示出写字的人当时很紧张、或者就是因其他的生理原因导致了手在抖;不过,纸上的内容还是可以分辨的——“佐藤君,我也不知道你的精神失常是暂时的还是永远。假如是永远,那这封信就当是我写给自己的忏悔书吧。但如果,哪天你能恢复理智、并读到这封信,我只想在此对你说一句——对不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不是个称职的校长、甚至不能说是个像样的男人;妻子病故后我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结果染上了酗酒的陋习。也正是这种陋习,让我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铃木、野口、你……我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可我已经撑不住了,请你们大家原谅我,原谅我最后要用死来逃避责任,因为,‘它’”

    纸上的信息就停留在了这里,在“它”这个词(信也是日语写的,所以是这里是“词”而不是“字”)的后面再也没有任何内容,也没有标点符号或是别的什么痕迹了。

    最后,第四件物品……想必各位猜也能猜到了——【仓库钥匙】。

    ……

    数分钟后,玩家们和冢本便来到了校长室门外的走廊上。

    那两件任务物品,冢本并没有拿,他直接交给玩家们保管了,不过钥匙是他拿着的,因为……他主动承担起了开门的任务。

    如前文所说,仓库的门也是平开式的,冢本把钥匙插进去一转一推,门就打开了。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房间里……有灯光。

    那“仓库”的天花板上,吊着一个灯泡,而这个灯泡……发出的竟是红光。

    光线笼罩住了众人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就如同……火光一般。

    和“仓库”这个名字不太相符的是,这个房间内可谓空空如也。不但没有家具和杂物,甚至连扇窗户都没有。除了上方的那个灯泡以外,这儿有的只是墙壁了,而且墙上连个电灯开关都找不着。

    不过,还是有些异常的地方,比如……这个仓库的六壁全都是焦黑的木板组成,另外,在那地板上,还画有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就不是那种西式神话中的“魔法阵”了,而是那种很有东方特色的事物。

    整体来看,这个法阵由一种红色的液体画成,但其究竟是血、油漆、还是别的什么物质……却已不好分辨,因为这法阵看上去已经画好了很久,那些液体早就干涸了。

    但见,在法阵的正中间、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形范围内,写了一堆鬼画符似的日文,这些字呈螺旋形由内而外写成,而且系统没有进行翻译;在这坨文字外,画了一个正圆形的圈,圈外延展出四门八卦的纵横线条,而那几块被线条分割出的区域里,又纵写了许多咒文……当然了,也是些玩家们看不懂的文字。

    “地上这个……是怎么回事?”见到那些东西后,鬼骁是第一个提问的。

    “这是我在六年前画的啊。”冢本接道,“哦……对,你们已经不记得了。”

    这两句对话,似乎又触发了什么FLAG……紧接着,跨入门中的冢本,便开始了一段剧情叙述。

    而这个“冢本”的故事,和觉哥他们遇到的那个,又是不同的版本了……

    “六年前,你们在班长渡边的邀请下,一同返回了‘重九小学’,来参加所谓的同学聚会。”

    “当时的你们,自然是完全没有关于‘520惨案’的记忆的……”

    “因为在那件事过后,政府的人强制把你们这七名幸存者隔离了起来,进行了所谓的‘心理治疗’;一年后,当你们回到父母身边时,都已丢失了那段记忆。而那之后你们的家庭也都在政府的安排下去了很远的地方生活,在你们的印象中……童年的回忆并没有什么异常,只不过是因为学校要停办,所以大家都在二年级时转学了而已。”

    “后来,你们便各自长大,到了二十八九岁的年纪,所有人也都已经离开家独自生活了。你们身边那些知道你们与那件事的关联的人,也以为曾经那噩梦般的经历早就已经揭过去了。”

    “谁也没想到……在一个夏天,在一段你们所有人都‘正巧’有空的日子里,你们记忆中的班长渡边……给了你们寄来了一封同学会的邀请信。”

    “或许是冥冥中的注定、或是‘它’的安排……你们六个在一个阴时阴日,重聚在了重九小学的废址中。”

    “那天……你们的班长并没有出现,因为他早就已经被‘它’控制住了,他所寄出的信,就是为了把你们六个引来……”

  • 第1132章 夏日的回忆(十九)

    “结果,毫无疑问的,就在那个夏天……你们死在了重九小学。”冢本一边进行着叙述,一边开始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符纸逐一贴到房间的四面墙壁上。

    “那么……你又是怎么介入这件事的呢?”安月琴适时地问道。

    “很简单,是警方请我来的。”冢本回道,“你们毕竟也是六个大活人,有着各种各样的社交关系,失联太久肯定会有人报案。再加上你们六个的名字在政府那边都是特别报备过的,于是……在你们失踪后的第四天,有人找到了我……”

    “也就是说,六年前你就已经来过这里,并且和我们接触过了?”小叹又问道。

    “是的。”冢本回道,“当时的你们还没有在这里‘迷失’太久,对于生前的事情全都记得,而且……你们也都记起了小时候那段缺失的记忆。”

    “那天……我在你们的帮助和引导下行动,所以一切都很顺利,就连法阵都画好了。”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发动法阵将其消灭之时,‘它’来了……”

    “按理说,封印状态下的‘它’,要对付你们这些普通人还可以,但有我这阴阳师在场的情况下,‘它’也是没什么办法的;可是……被逼入绝境的‘它’,也是孤注一掷了。”

    “‘它’献祭了自己的‘肝’、‘脾’、‘肺’作为代价,强行催动力量,将我的一部分魂魄从体内抽离了……”

    “阴阳师的魂魄若有了残缺,便会修行大损,而一时间我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无奈,我只能放弃了仪式,独自逃生。并和你们约定好了……待我恢复,便会回来救你们。”

    话至此处,冢本摇了摇头:“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六年,所以见面时我才会对你们说——抱歉,我来晚了。”

    言尽,众人沉默了片刻。

    “那……”小灵随即问道,“你的魂魄……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有事。”冢本冷冷回道,“你们就没感觉到,我有些过于‘冷静’了吗?”

    经他这么一说,还真是如此……

    “嗯……的确是,冷静到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家伙。”鬼骁虚着眼念道。

    “其实这并不是我原本的性格。”冢本接道,“而是因为丢失了一部分的魂魄造成的……”他顿了顿,“不管过去多久,被夺走的那部分魂魄也无法用代替品来修复;所以,这六年里,我并没有在找修复魂魄的方法……而是在修习魂魄不全状态下也能发挥力量的道法。”说到这儿,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今天……我们一定要成功;只要消灭了‘它’,一切都能拨乱反正,不仅是我可以复原……你们、以及所有被‘它’困在这里难入轮回的迷魂都可以得到解脱。”

    ……

    同一时刻,“阳之幻境”。

    “就是这里。”冢本翔太将觉哥和若雨带出了学校,一路来到了外面的山间小路上,并在一个红色的鸟居前停下了脚步,“穿过那个鸟居,就可以回到‘阴’的那一面了。”

    “你要跟我们一起来吗?”若雨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鸟居,又回头问道。

    “当然要。”冢本回道,“仅凭你们自己的力量是逃不出去的。”

    “这倒有点儿奇怪了啊……”这时,封不觉也回过头来,看着冢本道,“既然你知道通过这鸟居可以穿过去,那为什么不在更早一点的时间自己过来找我们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冢本回道,“在这六年间,我曾不止一次穿越到另一个幻境中去,但那没用,‘它’很快就会找到并把我送回来……而且,每次穿越,都会对我造成很大的伤害。”他叹了口气,“如今的我,力量已经非常衰弱,假如我像你说的那样做,很可能还没见着你们的面,就已经被‘它’给控制住了。”

    “哦……”觉哥顺着对方的意思道,“所以你用最后的力量引导我们来到这里,先和你接触,然后再跟着我们一起过去。”

    “是的。”冢本点头应道。

    “嗯……”封不觉沉吟数秒,“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说罢,三人便先后穿过了前方的那个鸟居。

    那一瞬……光线骤暗,气温直降。

    晃眼之间,三人已然身陷一片黑暗之中。

    啪——

    下一秒,封不觉淡定地打开了早已拿在了手中的手电筒。

    紧接着,“黑夜版”重九小学教学楼的一楼走廊……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哦……传送后是在这个位置吗……”觉哥当即回头看了看,此时,他们的背后,就是那个神龛,不过……

    “诶?那木偶哪儿去了。”在视线接触的刹那,封不觉便发现神龛中的那个木偶已经不在了。

    “‘它’自然是化作我的模样正在行动……”冢本这时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人也是靠墙而立,眼瞅着站都快站不稳了。

    如此看来……他方才所说的“穿越会对我造成很大的伤害”似乎是真的。

    “来,我扶着你走吧。”封不觉则还是有条不紊的样子,他上前两步,伸出一臂……稳稳扶住了冢本,“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

    “他们肯定在二楼仓库……”冢本回道,“破除封印的阵法就在那里,是‘它’用所有死在这里的人的血所淬成的……我曾不止一次试图去破坏那个阵法,但每次都被‘它’所阻止……而且,每次我看到那个阵法时,都发现其完成度有所提升……”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地接道,“假如‘它’把你们的同伴们骗入法阵、并启动仪式,那他们四个统统都会变成祭品……在现实世界中,他们会立刻脱血而死……而他们的血,会使‘它’的三个脏器‘恢复力量’;届时,它就有足够的力量去冲破我师父的封印了。”

    闻言,封不觉立即抬头,跟若雨交换了一下眼色。

    若雨也是心灵神会,当即打开了自己的手电、头前带路;封不觉则是搀扶着冢本,尽可能快步跟上。

    三人……就这么朝着二楼仓库去了……

  • 第1133章 夏日的回忆(二十)

    “HOLD……EVERYTHING!”

    就在二楼仓库中的玩家们准备走到阴之幻境的冢本所指定的几个位置上去时,忽然……门外有人蹦了一句特别有气势的英语。

    会在这种时刻大声吼出这种台词的人,无疑就是觉哥了。

    他这句话……不但控制住了场面,也从侧面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因为……就算“它”能从外表上冒充封不觉,也绝不可能跟你们开外文。

    “怎么回事?”

    然,仅仅两秒后,当封不觉、黎若雨以及……阳之幻境的冢本翔太三人走入仓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刻,在场的八人全都沉默了。

    两个冢本翔太四目相对,神情复杂地对视着。

    一个,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看上去非常虚弱;另一个,神色凝重、目光坚定,看上去还颇为沉着。

    “觉哥,这什么情况?”小叹当时就有点儿懵了,他赶紧看向封不觉问道。

    “啊……也没什么。”封不觉回道,“我们到了一个镜像空间,并遇到了这位阴阳师‘冢本翔太’先生。”他微顿半秒,再道,“他告诉我们……有一个由‘它’所冒充的假冢本,正在引导着我的伙伴们步入陷阱。”

    此言一出,小叹他们四人皆是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远离了他们这边的冢本。

    “你们被骗了。”而那个冢本还是很淡定,他目视觉哥道,“他才是假的,是‘它’从我体内抽离的一部分魂魄所化。”

    “哼……”比较虚弱的冢本冷哼一声,“随你说好了,就算我拼上性命,也不会让你得逞的,今天我已有了魂飞魄散的觉悟!”

    “你倒是很会演啊。”冷静的冢本回道。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虚弱的冢本也不甘示弱。

    这两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而在两拨玩家的眼中,他们各自遇到的冢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好像也都没有什么明显破绽;即使二人的说辞中有很多自圆其说的部分,但玩家们一时也无法找出任何的证据去证实某个漏洞。

    “呵呵……这是在玩儿真假美猴王么。”数秒的对峙过后,封不觉笑着吐槽了一句,接着,他转头看向了自己扶着的那位,“冢本君,你先坐会儿,我有事要和同伴们商量一下。”

    说罢,他也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就这么撒手了。

    “等等……现在可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啊!”虚弱的冢本激动地应道。

    “冨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而那冷静的冢本也对觉哥道,“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将‘它’封印才……”

    “无路赛(日语中‘啰嗦’的发音)!”这一瞬,封不觉突然暴喝出声,打断了那两人的话语,“都他喵的给我安分一点!谁真谁假由我们判断!哪一个敢再从语言或者行动上阻止我们交流,老子就先把他揍成霍金!”

    他这段近乎歇斯底里的喊话,愣是把那两个冢本都给镇住了,两人只好收声,站在那里干瞪眼……

    于是,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觉哥先用十分简练的语言将他和若雨在阳之幻境中所得到的信息跟队友们讲了一遍;随后,安月琴又发挥她职业编辑的专长,将阴之幻境中这个冢本所讲的信息尽可能精炼地说了一下,并重点指出了两个冢本所提供的信息的差异点。

    交流完毕,封不觉便默不作声地思索了一分钟左右……

    最终,他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表情,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

    “好了,我们商量完了。”和队友们讨论停当、并交换了一下道具后,封不觉便转过身去,分别看了看那两个冢本,“现在……我想来听听你们的意见。”他微顿半秒,先看向了阴之幻境中那个比较冷静的冢本,言道,“首先,这位冢本君,我确认一下你的理论哈……”觉哥这会儿的语气显得很轻松,“你说,我们都已经死了很久了,不过你是个活人;你现在是想让我们帮你催动房间里的这个法阵,借此将‘它’消灭……对吧?”

    “是的。”冢本回道。

    “嗯……”封不觉点点头,然后又看向了阳之幻境中的那个冢本,问道,“那么……另一位冢本君,你的理论是——你自己已经死了,但我们六个其实还活着,还有机会逃出去……对吧?”

    “对。”另一个冢本回道。

    “那么……你又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封不觉追问道。

    “你们已经拿到了的它的‘肺’、‘肝’和‘脾’不是吗?”冢本应道,“那都是‘它’设法散在空间各处的力量碎片,你们只要把那三样东西放进神龛里封住,就可以打开大门逃出去了。出去以后,你们务必要找到法力高强的阴阳师,来此……”

    “他胡说!”这时,冷静的冢本出言打断道,“那三个脏器是力量碎片不假,但放在神龛外才是对的!放回去反而会让它恢复力量!”

    “他才是胡说!”虚弱的冢本也是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他这样说只是为了把你们困住,他谎称你们几个已经死了,就是为了让你们帮他完成仪式!”

    这两个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就吵了起来。

    而封不觉却是冷眼旁观,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到了这个时刻,觉哥已经很清楚,剧本已至最后阶段,眼前的这次选择……便决定了这个噩梦本的结局。

    当然了,他并不知道接下来的具体剧情安排,不过,他大概能猜到个七八分——

    其一,假设玩家们选择相信阳之幻境的冢本,那么不出意外的……阴的那个就会立刻黑化,紧跟着的流程八成就是玩家们在阳的那个冢本的帮助下……利用之前搜集到的三块“玉石”逃出学校;最后,冢本便当,紧跟着再来段片尾CG……齐活儿。

    其二,假设玩家们选择相信阴之幻境的冢本,那么阳的那个肯定就会黑化,来个狗急跳墙,触发一场BOSS战;而玩家们同样是靠着冢本的帮助、以及三块玉石,打败BOSS通关,看段CG走人。

    要说这二者的区别嘛……通过NPC给出的信息,其实已经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了:按照阳的那个所说,“它”的战斗力强到逆天,所以最后是个逃生结局;而按照阴的那个所说,“它”的战斗力虽强,但已在封印中衰弱了,再加上他冢本翔太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最后会来个击杀结局。

    说白了,此处,不管选择相信哪个……都可以通关,只不过是难度略有不同罢了。

    然,封不觉……却有着不同的打算。

    因为,他可还记着呢——这剧本是有【隐藏任务】的。

  • 第1134章 夏日的回忆(二十一)

    “行了……二位……”围观了片刻后,封不觉开口制止了那两个冢本的争吵,“猴戏就到此为止吧。”

    那两位还真听话,当时就停了下来,并双双转头看向了觉哥。

    从游戏的角度来讲,这两个NPC的反应也算合理——他们正在等着那名“持有关键性道具的玩家”做出那“最后的选择”。

    “这种如同两个泼妇对着骂街的争辩,持续再久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封不觉道,“因为你们互相驳斥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所以……还是由我来示范一下好了。”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两秒,将视线投向了阳之幻境中冢本,“就拿你提供的信息来说吧,有几件事从逻辑上来说根本站不住脚。比如……你说消灭‘它’是你师父一生的夙愿,直到临终前他还是耿耿于怀。”

    “呵……那我倒是好奇了,在遇到‘它’之后、到你师父嗝屁之前……这二十年间,你师父为什么不找其他的阴阳师帮忙来处理它呢?你可别告诉我全日本就只剩下你们这一个阴阳寮(日本古代的政府机构,类似中国古代的司天台;关于阴阳寮的最早记录可追溯到公元675年,而其废止于明治3年,即1870年;此处觉哥所说的阴阳寮是指那些在二十世纪后仍然以阴阳寮自居的、类似武林门派的民间阴阳师组织)了啊……你刚才还表示,让我们逃走出去以后找‘法力高强的阴阳师’来,这就说明世上的阴阳师还有很多不是吗?”

    说罢,封不觉又转身面向了阴之幻境中的冢本:“还有你……你那个关于政府给孩子们洗脑的故事姑且还算可信吧,但……你那套说辞的其余部分,和你那位‘双胞胎兄弟’有着同样的问题。”觉哥说到这儿,摊开双手,“假如你所说的统统属实,在那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四五个阴阳师同行来这里把‘它’给办了呢?换成我的话……这点破事儿,六天我能办两回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两位冢本的神色都起了变化。

    不过,按照剧本流程来说,“选择权”依然还在玩家手里,所以……

    “说了那么多。”比较冷静的冢本这时重新开口了,“你到底准备相信谁呢?”

    这个问题,就好比是最后通牒,在此,觉哥必须立刻做出决断……要么在两个冢本之间选一个,要么就赶紧把剧情带到“隐藏真相”的那条线上;否则……他很可能就会触发最糟糕的团灭结局了。

    “我两个都信。”两秒后,封不觉给出了答案,“同时……也都不信。”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虚弱的冢本随即问道。

    “你们俩给出的信息,并不完全是假的。”封不觉道,“但也都掺杂了虚假的部分……”

    “喂……那他们俩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此时,鬼骁忍不住在旁问了一句。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道,“将这两位所说的故事结合起来,再对其中那些不合逻辑的、以及‘为引导我们行动’而产生的内容进行剖析和逆向思考,我已大致还原出了真实的部分……”

    他悠然地在房间中踱步起来,就如同一个正在上演推理秀的侦探,并且……乐在其中。

    “两位冢本君关于‘520惨案’那前因后果的描述,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以说基本一致。”封不觉道,“但在一个问题上,他们俩都说了谎,那就是……二十六年前,奈良法师制造的封印……真的不牢固吗?”

    此言一出,两个冢本的表情都显得很疑惑。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封不觉观察了一下他们的神色,微笑着继续说道,“于情于理……都是不可能的。就算奈良法师自己能接受,把他请来的‘有关部门’也不会接受;因此,我可以肯定,二十六年前的封印很牢固……甚至可能比麻王神社的原始封印更加牢固。”

    稍顿半秒后,觉哥接着道:“那么……此时、此地,我们为什么又会被‘它’困在这里呢?”他很快就自己给出了答案,“很显然……这件事的背后,有一个关键的人物——渡边。”

    封不觉又踱了几步,顺势转身面向队友们:“诸位应该还记得【隐藏任务】这档子事儿吧?”

    “经你这么一提肯定是记起来了……”若雨用接近吐槽的口气接道。

    “呵呵……”觉哥冲她一笑,再道,“我姑且帮大家再把那张二年A班合影上的人都过一遍吧……”他抬起一手,掰着手指头数道,“首先说那四个大人……校长宫本,在家上吊;班主任佐藤,精神失常;尚不知道的姓名的生物老师和音乐老师二人皆在520惨案中丧生,且魂魄至今仍在这个空间里徘徊。”说着,他又抬起一手,“再来说九个孩子……铃木孝之,死于火灾、化为厉鬼,而厉鬼铃木又被‘它’给干掉了一次;野口英二,死于铃木所化的鬼魂,其魂魄也困在这里;至于冨樫、源、沢田、凸守、三千院、山田这六人,就是我们六个……”

    一口气说到这里,封不觉放下了手:“发现问题所在了吧?要完成【调查二年A班所有人的去向】这个隐藏任务,就只差一个目标了……那就是搞清楚班长渡边的情况。”

    “说起那个……”鬼骁这时又道,“渡边会不会就是个我们最初见到的鬼魂……即在二楼楼梯口化为黑烟并掉了个装备的那位?”

    封不觉闻言,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鬼骁道,“合影上又没有标明那些孩子的名字,我连哪个孩子是渡边都分不出来,又怎么判断他和哪个长得像呢?再说了……长大以后样子变化很大也不是不可能吧?”

    “好吧,看来你思路还是挺清晰的。”封不觉笑道,听他那口吻,这个问题纯粹就是想试试鬼骁而已。

    果然,下一秒,觉哥就接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个鬼不是渡边;他只是当年那场惨案中的某个受害者罢了,和那些从储物柜里伸出胳膊的家伙差不多……”

    “你能分辨得出来?”鬼骁疑道。

    “是的。”封不觉回道,“在‘阳之幻境’里,我已经一一确认了合影上每一个孩子的身份,顺便还记住了绝大部分尸体还比较完整的死者的长相……因此,我可以确定,童年时的渡边和那个鬼并不是同一个人。”

    “那……”此时,安月琴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那两位“阴阳师”的身上,“难道他才是……”

    “也不是。”封不觉摇头否定了安月琴的设想,并接道,“这两位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疑问,他们就是冢本翔太……这名阴阳师确实是存在的,只不过……他早就已经被‘它’给干掉了。”

    由于觉哥先前所说的话里涉及到了一些诸如“任务”之类的关键词,所以那两名冢本听到的内容都经过了系统的处理,他们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话,但这会儿,两人都好像重新上线了一般,对觉哥的话表示了强烈的不服……

    “你胡说什么?”

    “我自己的死活难道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他俩都显得理直气壮,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

    “你们看……真正具有欺骗性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封不觉并未理会他们,而是接着跟队友们道,“他们俩……都以为自己是真的、也都以为自己所说的就是事实。”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冷静的冢本好像听出了某种端倪,接着问道。

    “很简单……”封不觉回道,“记忆出了差错的不是我们……而是……”他左右看了看两个冢本,“……你们。”

    无论是虚弱的冢本还是冷静的那个,在听到这个结论时,都露出了惊疑之色。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作为一个研究过很多心理学书籍(他小时候就看过一些,试图分析自己有没有疯,后来又出于兴趣做过一些非系统的学习)的人,我很快就发现……你们俩都有问题。”封不觉道,“依我看,你们应该是同一个人性格中的两部分;你们被‘它’剥离开来,分别被扭曲了记忆,做着自以为正确的事。”

    “不可能!”这回,两个冢本是异口同声地讲出了这句话来。

    “呵……不相信是吗?”封不觉接道,“我给你们做个测试就明白了……”说罢,他即刻看向虚弱的冢本道,“除了你的父母之外,任意说出一个亲戚的名字。”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又看向了冷静的冢本,“至于你嘛……你今天早饭吃的是什么?”

    话音落后,整整三十秒……全场鸦雀无声。

    “瞧……真想测试是很容易的。”封不觉道,“简而言之……你们的记忆没有细节的,因为‘它’无法做到那种程度。”

    此时,那两名冢本的神色都变得十分诡异,并且都用手扶住了自己额头,好像他们突然就开始头疼了一样……

    “那么……现在再让我们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上吧。”封不觉则不紧不慢地接道,“我们是如何走到眼前这个地步的呢?”他自问自答道,“这一切的答案……就在渡边身上了。”

    嗞嗞……

    就在觉哥说出“渡边”二字的同时,天花板上那个红色的灯泡,突然就熄灭了。

    啪——

    一秒不到,封不觉就非常果断、淡定地打开了自己手上的手电筒。

    又过了两秒,他的队友们也都陆续打开了手电。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他们也都不在意电池的损耗了……因为这个剧本显然已经接近尾声。

    “呃……那两位……哪儿去了?”照明恢复之后,小叹是第一个把这件事给讲出来的。

    其他人自然也都注意到了——此刻,那两个冢本翔太都不见了,昏暗的房间中,只剩下了他们六名玩家。

    “你们看!那儿有东西!”还是小灵眼尖,她立刻发现了其中一个冢本站立过的地方,多了一小块发光的碎片。

    “这儿也有……”若雨反应也很快,她立即将手电转到了另一个冢本之前的所在,发现那儿也有一块碎片。

    五秒后,封不觉便十分麻利地捡起了那两块东西,并将物品说明展示在了队友们的面前。

    而这两件物品的说明,竟是完全一致的——

    【名称:“它”的肾】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可嵌入“它”的躯干中。】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由绿色玉石制造的袖珍器官,隐隐透出灵气。】

    “哼……”觉哥把那两块玉石放进口袋,冷哼一声,随即歪头对队友们道,“走吧,咱们下楼去。”

    没有人问问题,大伙儿只是默默地跟着觉哥走出了仓库,通过阶梯回到了一楼的走廊中……

    就在他们准备往“出口大门”的方向前进时,他们发现……走廊的中间,已然有一道人影在此等候。

    那是一个面无血色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留着中分、穿着很普通的T恤和裤子,并且……将一个木偶,捧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你就这么想死吗?异界旅客。”说话声,直接从那男人的胸腔中传来,而且是一种沙哑的女声。

    “嗯……让我想想……”封不觉装模作样地念道,“一边……是冒着死掉的危险揭露真相。”他顿了顿,“另一边……是假装被你骗过,做出一次无关痛痒的选择,然后在‘虚假的胜利’中离开这儿……嗯……还真难选呢~”

    觉哥的语气中尽是嘲讽之意,嚣张至极。

    “对你们来说……二者又有什么区别?”而那个声音回道,“就算这个世界在你们离开后彻底毁灭,也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影响不是吗?”它的语气显得略有些激动,“难道……就为了挡我的道儿,你宁可让你和你的同伴们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吗?”

    “别抬举自己了。”封不觉虚着眼,有气无力地回道,“我可没兴趣专门来‘挡你的道儿’,我只是根据自己的原则和兴趣在行动,非要说挡道儿……也是你挡了我的。”

    “你会后悔的……”那个声音变得冰冷、暴戾,“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

    “哈!哈哈哈哈……”这一刻,觉哥大笑,笑得近乎癫狂,“我……哈哈哈……不知道跟谁……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足足半分钟后,封不觉才抑制住笑意,并迈步向前……一边逼近对方,一边言道:“我是不清楚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我很确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的人……是你。”话至此处,他的眼中竟是闪过兴奋之色,“不过……放心吧,我这就让你认识认识我。”

  • 第1135章 夏日的回忆(二十二)

    “哦?”面对步步逼近的封不觉,它倒也淡定,“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别!”这一瞬,觉哥还没说话,但他的五名队友已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同一个字。

    然而,为时已晚……

    “哈!”封不觉当即来到对方面前站定,言道,“既然你寡廉鲜耻地问了,我就义薄云天地回答你……”

    “唉……”小叹叹了口气。

    “呼……”若雨吁了口气。

    “上帝。”安月琴翻了个白眼。

    “唔——”小灵虚起眼来,沉吟一声。

    “【哔——】”鬼骁不知道念叨了一句啥,被系统给屏蔽了,但如果要我来猜的话,我想他念的应该是……MLGBD……

    总而言之,在接下来整整三分多钟的时间里,封不觉大气儿不喘地给“它”来了段贯口。

    觉哥的词儿也是常换常新,从单口相声的定场诗、到评书选段、再到京剧《沙家浜》的选段(泰山顶上一青松那段),加上自己现编的、以及在主宇宙中广为流传的几首打油诗……最终,以一段标准的诗号收尾,报出了自己的大名(反正和游戏名发音一样)。

    整个过程中,“它”……或者说被“它”所附身的那个男人表情数变,并不可避免地在觉哥的发言持续了一分钟后进入了蛋疼状态。

    不过,在听到“封不觉”这三个字之后,“它”的神情还是起了明显的变化,不出所料的——“它”听说过觉哥的名号。

    “你说……你是疯不觉?”待觉哥说完后,“它”的声音再次从那个男人的胸腔中响起。

    “呵……”封不觉一听这回答,心里就更有底了,他微微一笑,接道,“看来你也有听说过本大爷的威名啊。”

    “听过又怎样?”对方回道,“你说自己是就是吗?我还敢说自己是卑弥呼(日本弥生时代邪马台国的女王)呢。”

    “我说……这位……呃……BOSS……”这时,一旁的鬼骁忍不住开口了,“讲道理……就冲刚才他使的那段活儿,也不可能是旁人冒充的……”

    “是啊。”安月琴也顺势吐槽道,“不会说相声的玩家不是好作家。”

    到了这会儿,这几位的恐惧感已经荡然无存了,纵然是直面着“它”,也毫无压力。

    “哼……”而“它”好像也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你是也好,不是也罢,作为一个‘投影’,你现在已经被束缚在了冨樫的体内,就算你是封不觉,又能奈我何?”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封不觉淡定地回道,“被封印了绝大多数力量的你,又能奈我何?”

    这句话,又让“它”的脸上变颜变色……

    “呵……怎么?”觉哥冲“它”笑了笑,说道,“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你觉得我会看不穿吗?”他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欠揍的模样,在BOSS面前很嚣张地念道,“你要是有能力搞定我们,早就搞定了……何必费那么大周章,宁可赔上自己的两个‘肾’,也要布下‘冢本翔太’这个双重骗局呢?”

    “嘁——”它听到这句,啐道,“你知道得还不少嘛……”

    “都到了这一步,没理由想不到吧?”封不觉接道,“说实话,你的计谋还是挺高明的……将冢本的魂魄分成两部分,分别扭曲记忆,并让他们互相对立……然后,再让我们自己来‘选择’要相信哪一个。”他微顿半秒,再道,“按照一般的思路,谁都会认为两个相互对立的冢本是一真一假——甚至那两个半魂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而一旦我们做出了选择,你就会立即控制住我们没选的那一个,用行动来告诉我们‘选对了’。”

    话至此处,封不觉已走到了距离“它”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并俯下身,把脸凑到了那个男人胸前的人偶那儿,盯着人偶那僵直的脸道:“说白了……选哪个都一样;无论是把你的‘肝’、‘脾’、‘肺’放入神龛然后逃走,还是发动那个阵法的来‘消灭’你,都是你可以接受的结果。因为这两种方法……都可以解开你的封印。”

    “哦……我明白了。”此时,小叹也跟上了觉哥的思路,恍然大悟道,“之前的种种都是烟雾弹,单纯就是为了制造出那两种选择存在着‘对立关系’的假象;但实际上,那两种都是解开封印的方法……我们若是选阳的那个,它就象征性地追杀一下再放我们逃走;而选阴的那个呢,它就假装被我们干掉……总之就是演场戏,让我们以为选对了,并顺利‘通关’、离开剧本。反正我们离开后这里再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了……”

    “嗯……”若雨也是若有所思地念道,“看起来,‘它’对‘异界旅客’的特性颇为了解,所以才能布下此局,反过来利用我们……”

    “哼!那又如何?”闻得此言,“它”又是冷哼一声,言道,“我刚才不就问了,对你们来说……区别何在?按照我的布局走下去,你们现在已经‘通关’了不是吗?而我……也已重获自由。”它的语气渐高,“大家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吗?”

    “呵呵……”鬼骁干笑两声,“我们是没意见啊……”他说着,指了指觉哥,“要说理你找他说去。”

    “各取所需……”这一刻,封不觉也提高了嗓门儿,重新开口接道,“……是没什么不好。但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刨根问底儿(做隐藏任务、破解世界观),所以呢,我想来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解除了我的疑惑,我依然可以考虑跟你合作……放你出去。”

    “此话当真?”它立即问道。

    听到这个四个字时,觉哥的队友们全都在心里默默地为这个BOSS哀悼着,他们心想着——又一个天真无邪的大魔王要被封不觉给忽悠瘸了。

    “呵呵……那当然。”封不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言之凿凿地回道。

    “好……”它接道,“你要问什么?”

    “首先……”觉哥见对方上钩了,便直奔主题,指着自己跟前那个捧着人偶的男人道,“这位是不是渡边?”

    “是。”它回答得很快,似乎很着急。

    而就在“它”给出肯定答案的刹那,系统语音也来了:【隐藏任务已完成】。

    玩家们全都听到了提示,也都明白……任务的终结是因为二年A班这最后一人的下落也已清楚了。

    “其次,我想问问渡边和冢本翔太分别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三秒后,封不觉又问道。

    “它”沉默了片刻,想了想,再回道:“被封印在这里之后的二十年里,我通过吞噬一些流浪汉和误闯者恢复了些许的力量,但这点力量根本不足够我突破封印。直到……六年前,一个特别的人来到了这里。”

    “渡边?”觉哥接了一声。

    “是的。”它应道,“六年前,渡边因经商失败和赌博而欠了一屁股债,逃回了乡下老家——也就是这个小镇;某天夜里,几个追债的人追到了这个小镇来,慌不择路的渡边……便阴差阳错地逃进了这所废弃多年的重九小学……”

    “那么……渡边又有何‘特别’之处呢?”封不觉又道。

    “渡边……以及你们投影所涉的这六人,都是与众不同的……”它回道,“二十六年前,我将他们作为‘收割’用的工具使用,因此,他们的体内全都残留了一部分我的力量。”言至此处,它的语气还带上了几分自豪之意,“我的力量是不会轻易消失的,相反,它会随着宿体一同成长。想必你也能猜到……成年后的渡边来到这里后,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接着你就用了和今天这出戏类似的手段,控制住了他?”封不觉问道。

    “不必那么麻烦。”它回道,“普通人的意志远没有你们这些异界旅客来得强……我直接就能控制住他。”

    听到这句,玩家们也都懂了,正是因为在场这六人皆已被“异界旅客”控制了,所以“它”才要费那么多事儿。

    “控制了渡边,并吞噬了那些追债者后,我能够渗透到封印之外的力量又增加了,但还是不足以冲破封印。”它的叙述还在继续,“不过……我想到了办法;我可以操控渡边,把你们六个也引到这里来……依我的计算,只要凑够四到五个像渡边一样的力量宿体,就足够我冲破封印了。”

    “但是,要做到这些,必须让渡边走出学校的范围。”封不觉问道。

    “无妨。”它回道,“用这种儿时就和我建立了联系的宿体,完全可以办到……”

    “于是,你就操控着渡边,一一找到了其余六人的下落,并给他们写了信?”封不觉接着问道。

    “我本是打算这么做的……”而它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但有个讨厌的阴阳师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不用说,玩家们也知道那位的名字了。

    “事后想来……当年那个封印我的老家伙肯定是在这里留下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机关;一旦我外渗的力量达到一定的程度,机关就会启动、并把这一消息传出去。”它接着道,“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在我控制住渡边的第二天,冢本翔太就来了。”它描述冢本的语气,竟是带着几分敬佩之情,“这个男人……年纪虽轻,但道行不浅;纵使他还不如自己的师父那么厉害,但让我在封印状态下操控着渡边去对付他……也是毫无胜算的。”

    “原来如此……”封不觉道,“你那三个脏腑……就是在与冢本的那一战中分离出来的吧?”

    “渡边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能让冢本把他救走……杀死也不行。”它回道,“就算付出那种惨重的代价,我也要赢……而且,我也确实是赢了。”

    “但打赢之后,你用了六年才把一口气喘上来是吧?”封不觉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道。

    “哼……”它哼了声,答案不言亦明,“重新积蓄力量的确花去了我不少时间,但我等得起。”它停顿几秒,再道,“之后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操控着渡边,花了数月的时间打探消息,并成功地把其余六人引到了此处,谁知……”

    “谁知……”封不觉接过对方的话头,“我们这帮异界旅客,又赶巧不巧地出现在了这里,搅了你的好事。”

    两人的问答进行至此,系统语音也再度于玩家们耳畔响起——

    【世界观已破解】

    在新版本中,这项提示的语音部分略去了破解者的ID、以及获取了多少技巧值等信息,改成了这短短的一句话。

    反正在提示响起之后,玩家们只要打开游戏菜单,就能看到破解人ID以及该世界观的名称和概况,确是不说也罢……

    “好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片刻后,它也问道。

    “我……还想确认一下……”封不觉接道,“以你现在的力量,要杀死我们还是绰绰有余的是吧?”

    “当然。”它的回答非常肯定,“但你我都很清楚……那毫无意义。”

    的确,对玩家们来说,“死”在这里,无非就是通关失败而已;但对于“它”来说,他需要那六个被玩家附身的人活着,才能解开自己的封印。

    “嗯……”觉哥点点头,“那么……现在,我只要把这些玉石放入神龛,你就能冲破封印了是吗?”

    “你们凑四个人出来,去二楼完成仪式也可以。”它应道。

    “说起来……你干嘛不让渡边帮你收集这些玉石呢?”封不觉又问道。

    “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你们六个也不是实体。”它说着,(以人偶的脸)朝着觉哥的口袋看了看,“那些玉石……只是一种象征罢了;假如你们此前选了相信阳之幻境中的冢本,他便会告诉你们……你们必须每人拿着一块玉石,分别放入神龛,才能打开出口的门。而实际上……玉石并不重要,然而这个‘放置’的举动,却象征着你们自愿将体内留存的那份力量注入封印之中。”

    “哦……行,我知道了。”封不觉应完这句,便绕过了它(渡边),径直就朝着那个神龛走了过去,边走还边把手伸到了上衣的口袋里。

    这一瞬,所有人……甚至BOSS都相信这货准备履行承诺,把那些玉制的器官放进去了。

    然,他们都没察觉到……觉哥那插在口袋里的手,此刻正抓在了别的东西上……

  • 第1136章 夏日的回忆(完)

    封不觉刚走到那个拐角处,便抬手一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口袋里的一件东西塞进了神龛里。

    这时,“它”和众人的视线都被封不觉的后背挡着,而且后者的动作着实很快,所以他们都没看清他放的究竟是什么。

    当然了,虽然“它”并不知道觉哥到底放了啥进去,但它可以确定,对方肯定没放玉制器官。因为……如果封不觉放进去的是那几个袖珍器官之一,那么“它”即刻就会感觉到力量的回涌。

    “你……放了什么?”它隐隐感到了不安,当即开口问道。

    然而,封不觉没有回答,并且……用极快的速度,又开始往外掏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觉哥手脚十分利落地反复几次,从口袋里掏了好几样东西塞进神龛。

    而后面那几样东西,大伙儿可都看清了——分别是一根腰带、一双靴子、和一坨假发。

    凭他后塞的这三样东西来推断,觉哥放的第一件东西八成就是那副太阳镜了。

    很显然,他的举动绝对不是拿错了物件,而是故意的,从塞东西的顺序就能看出端倪来……

    倘若封不觉一出手就往神龛里放鞋子或者假发,那“它”立刻就会发现,并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因此,觉哥有意先拿了一个最小的物件,并用极快的速度直接从口袋里顺进神龛。这样一来……“它”在看不清楚的情况下不但不会出手,还会因疑惑而愣那么几秒钟。

    而这几秒的时间,已足够封不觉把其余几件东西塞完了。

    “没什么,只是一些在这个空间里找到的小玩意儿(先前在二楼仓库交换物品时都已经交到了觉哥的手里)。”封不觉回过头来,用轻松的语气回道。

    “你!你……”这一瞬,“它”变得怒不可遏,那咆哮之声从渡边的胸腔里迸发而出,如一阵阵闷雷,“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不太清楚。”封不觉接道,“只是……我眼瞅着这剧本快要结束了,但又想不到这几样‘能触发隐藏剧情’的物品究竟该用在哪里,于是,我就本着‘试试又不会怀孕’的心态,把它们往神龛这个挺可疑的关键性物体里塞了。”

    说到这儿,封不觉贱贱一笑:“呵呵……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好像是放对地方了啊。”

    “为什么……”此时的它,已是一种怒极反静的状态了,它压着嗓子问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因为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很麻烦啊……”封不觉回道,“毕竟这也是个团队剧本,本着公平的原则,这四样东西在没用掉的前提下所化的拼图牌……应该由我们六个人平均分配。但‘四物分六人’是非常不好分的一种形式(看过阿松的都懂),所以呢……”

    此处封不觉提到的一些关键词,比如“剧本”、“拼图牌”之类,自然都被系统做了处理,不过“它”还是能理解觉哥的意思的。

    “可恶……你这个……”下一秒,“它”似乎是拉长了嗓门儿准备骂街。

    但,“它”的话被打断了,而且是被一阵音乐给打断的……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刻,在这昏暗、压抑的环境中,突然……响起了《BillieJean》的旋律。

    几乎在音乐响起的同一瞬,也不知道从哪里,又飘来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笑得这位,嗓音听上去特别尖锐,但他笑得却挺豪爽;此处我还是得举那个例子(见本书252章),这种反差……就好比是林志玲怒唱好汉歌的感觉。

    “诶?”两秒后,封不觉似是想起了什么,口中喃喃道,“这个登场方式……难道是……”

    他思绪未定,却见周遭的黑暗已是一团团、一片片地凝聚了过来;那些“黑潮”如活物般涌向了拐角处的神龛,也不知会引发些什么……

    看到这一幕时,玩家们的表情都显得惊疑不定,而“它”……或者说它所控制的渡边脸上……则是显出了绝望之色。

    终于,大约十秒过去,那些黑暗凝聚成形,化为了一个具备实体的黑色人影。

    这个“黑影人”全身上下都是漆黑一片,就像是个立体的剪影;而他的轮廓、身形、姿态……都非常像一位已经过世多年的乐坛巨星。

    “果然是这货啊……”封不觉看到对方时,记忆就清晰了起来;很久以前,他曾在另一个剧本(《兄弟》)中遇到过这个NPC,当时他还用【金刚铃】看过其数据。

    这个黑影人的名称叫【舞之影】,是一个特殊NPC;纵然当初觉哥用物品查探了其数据,看到的也只有名称、身高、体重、以及这名NPC在那个本中所能触发的FLAG等信息……至于那些比较核心的情报(等级、种族、能力等等)皆是不明。

    “不……不!”一见舞之影的身影,“它”就喊叫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惊慌之情,“我恨这个家伙!”

    只可惜,事到如今,就算它叫破喉咙都没用了……

    【隐藏剧情——与影共舞,已触发】

    伴随着一句系统提示,舞之影当即双足一顿,身体抻得笔直、并像比萨斜塔一般朝一侧倾斜了过去,来了个几乎与地面呈五十度的高难度“斜立”动作。

    在他这个登场造型摆出的刹那,却见四道黑光连闪,紧接着……那长长的假发、风骚的太阳墨镜、犀利的流苏腰带和牛仔靴皆绽现在舞之影的身体各处,并与其融为一体……成了黑影的一部分。

    “嗷~”换了造型的舞之影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并切换姿势,重新站直、原地转了一圈;接着,他将胯部一挺,一手摸头、另一手顺势做了个抓裆动作。

    “喂喂……什么情况……”这会儿,站在走廊另一端围观的小叹都看傻了,不由得一脸莫名地念叨了一句。

    “不知道……”若雨接了一句,“但我觉得我们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直到此刻,玩家们才意识到此前找到的那四件“可带出剧本的剧情物品”到底有什么作用;如果说……那些物品带给玩家们的感觉是与剧本风格完全迥异的“违和感”,那么舞之影的登场及其行为,已经让玩家们彻底出戏了……

    “嗷~”数秒后,舞之影又用他那高得你够不着的调门儿来了这么一嗓子。

    吟声未尽,他已是一个滑步向前,朝着“它”移了过去;别看那只是区区“一个”滑步,舞之影那步滑真心是想滑多远就多远的感觉,一步滑完,他就已经来到了渡边的面前。

    这一刻,《BillieJean》的旋律骤停,几秒后,在一段remix的混音切换中,节奏和旋律应声一转,周围的BGM就变成了《Thriller》;而舞之影也是随着歌改变了舞步,踏步挥手、跳起了僵尸步。

    这边舞步刚起,那边抱着人偶的渡边已经是一脸惊恐……转身就跑,直奔二楼而去。

    嗒嗒嗒……

    渡边的脚踏着一楼的走廊地板,踩出了一阵让玩家们觉得似曾相识的响动。

    见状,站在神龛前的封不觉冷冷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他微顿半秒,再道,“不要再走廊里奔跑……可是你自己设下的限制啊。”

    话音未落,“它”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因为他确是把这出给忘了。

    虽说这种“限制”对它来说没什么影响,但被“它”操控着的渡边……

    “呃……”两秒后,渡边口中发出了一声低吟,请注意……这声低吟是通过渡边自己的嘴发出来的,并不是“它”的声音。

    声未落定,渡边就已摔倒了……正好倒在第一段台阶的半截儿上。

    摔出去的当口,只见渡边奋力拧身、侧着落地,用身体保护好了胸前的人偶;当然了,他自己也没摔得多惨,毕竟这不是从高处跌下,只是绊倒的程度。

    然而,问题在于,摔完这一跤后,也不知怎的……并未受什么伤的渡边,竟是站不起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看到这情景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鬼骁,“这剧本里一直有一个我们没发现的陷阱,那就是——在走廊里奋力奔跑的人一定会摔倒……而且摔倒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到这时,鬼骁已明白过来……自己先前用手电筒照死的那个鬼,之所以会一直趴在原地、直到被光给照散了都不动,就是这个原因。想必……那个家伙是在二年A班的窗口处被手电吓跑后,飞奔上了二楼……随即就倒在了台阶的尽头。

    而眼前的渡边就更倒霉了,第一段楼梯都没走完……他就倒下了。

    “不……不!不要!我不要!”两秒后,“它”的声音又一次从渡边的胸腔中响起,而“它”的语气已变得像是个抓狂的孩子。

    玩家们对这种变故都显得有些意外,一方面是因为“它”到刚才为止的表现都很成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真心很难想象那位跳舞哥到底能对“它”干出什么事来……使“它”如此害怕。

    好在……不多时,他们便得到了答案……

    但见,舞之影自己跳完了一段后,便攒动手臂,通过手、臂、肩……来了个经典的电流过体动作,并接着那个动作……朝着渡边胸口的那个人偶一指。

    这一指之下,那人偶像个爆竹似的劈啪作响,随后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大……

    这种“变形”很难用语言形容,非要说的话……就好比是一小块木制品如软体动物般从内部开始不断增殖,以一种物理上来看绝对不合理的形式急速增加了体积和重量。

    大约十秒后,“它”从一个可以被人捧在手上的小人偶,变成了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人型生物。

    虽说是“人型”,但“它”和人很不一样——

    “它”的头部看上去就像一根弧形的锥子、像倒过来马嘴一样反长着,上面也没有明显的五官;“它”的声音比较接近女人,但身体上并没有任何的性征;其全身的皮肤则像是甲壳类动物的外壳一样……光滑坚硬,呈暗红色;而它的躯干部分……目前还是“打开”的状态,看上去就像是个没有装电池的电池槽——其胸腔内空空荡荡,一个器官都没有。

    “疯不觉!”现出原形后,“它”已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逃出舞之影的能力范围了,所以它立刻就将怒火全部转向了觉哥,愤然喝道,“你这混账……原来你跟黑胡子有勾结!”

    这句话,就有点莫名了,觉哥也想了几秒才找到其中的逻辑关系,心道:“哦?莫非这舞之影……是黑胡子的人?”

    “今天的账我会记下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付出代价!”它的这段恐吓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因为封不觉听这种话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等登等~等登等~等登等登登登……

    与此同时,在“它”话音未落之际,《Thriller》的旋律又停止了,在短暂的静谥后,一段吉他的启奏,带出了《YouNeverCanTell》的歌声,背景音乐顿时就JAZZ了起来。

    随后,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被舞之影“指”过一次的“它”,好似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几步来到了舞之影的跟前,并与其面对面的、随着音乐……跳起了扭扭舞……

    “沃——德——法克?”就算是封不觉也绝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嘴里爆出的粗口也愣是没被系统给屏蔽掉。

    其他人就更别提了,他们各自用复杂的神情望着走廊里那两个人不像人家伙来了段激情对舞;不得不说……那俩位的舞姿真心是溜到飞起,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跳得有多好。

    当然了,这种“舞王舞后”水平的发挥,和“它”的关系并不大,那是“舞之影”的能力造成的……

    就这样,那两位越跳越欢,两分钟后,他们还边跳边走……向着神龛缓缓挪动了过去。

    见此情景,封不觉也是很识趣地让出了道儿来,供他们通过。

    不多时,那两位已来到了拐角处。当舞之影的脚跟距离神龛仅一步之遥时,他俩便瞬间化作两道黑芒、窜入了神龛内。

    同一秒,玩家们纷纷感受到了一种失重感……并且两眼一黑。

    再一眨眼的工夫,六人赫然发现……他们再次出现在了二年A班的教室里,并各自坐在了剧本开始时所在的座位上。

    此时,教室的门窗都开着,盛夏的阳光透过各处的窗户照进了教学楼内,周遭那黑暗和压抑的氛围已是荡然无存……

  • 第1137章 久违的角色数据

    【剧本已完成,正在结算奖励。】

    【获得经验值:1200000,游戏币:100000】

    【获得物品/装备:无】

    【完成/接受任务:2/2】

    【特殊、隐藏任务完成:1,破解世界观:双魂陷阱】

    【惊吓值激增:0次,最高惊吓值:0%,平均惊吓值:0%】

    【您的恐惧评级为浑身是胆,可获得一项额外奖励,请稍后选取。】

    【获得技巧值:8250】

    【技巧值加成经验:8250,游戏币:8250】

    【剧本通关奖励:80%通关基础经验加成。】

    【隐藏任务奖励:50%通关基础经验加成。】

    【隐藏剧情奖励:您在黑胡子海盗团的声望提升为“友善”。】

    【结算已完成,请继续。】

    回到现实版重九小学的玩家们自然是很快就离开了那栋教学楼,随后,他们就完成了主线任务并通关了。

    而当他们回到登陆空间时,显示屏上便刷出了以上这段内容。

    这种噩梦难度的团队剧本,奖励无疑是很丰厚的,纵然玩家们没有在这个剧本上花去太多的时间(前前后后其实也就一个多小时),但还是获得了非常高的经验收益。

    另外需要提一下的是,由于这次的版本更新提升了等级上限,所以梦公司官方有意调整了某些“随机奖励”的刷新率,在当下的这段时期,玩家们完成额外的任务后,得到“经验加成”奖励的概率会相当高。

    这一点……游戏论坛上也早就有人提到过了,封不觉自然是心里有数的。

    “各位,要休息一下吗?”看完了结算列表后,觉哥第一时间开启了队伍通讯,对着屏幕问道。

    “要啊。”安月琴当即回道,“刚才那剧本虽然最后时刻变得有点奇怪,但前半段一直超级吓人啊,我得缓缓才行。”

    “嗯,我也是。”小灵的声音也随即响起。

    “我觉得咱们可以看部电影来缓解一下……最好是喜剧片。”小叹顺势接道。

    “赞成。”若雨也道。

    “嗯……”听完了大伙儿的意见,封不觉沉吟半秒,然后说道,“好吧,你们歇着吧,我想再去单排一个剧本。”

    听到这句,小叹立刻应道:“不是吧……觉哥,就算你不会害怕,也不用连着上吧……”

    “我又没说要再排一个噩梦难度的。”封不觉用轻松的语气回道,“我只是……”他微顿半秒,“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明白了。”若雨从觉哥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马上开口接道,“快去快回吧……如果一部电影看完你还没出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呵……好的。”封不觉笑着回应了一句。

    ……

    长话短说,与队友们聊了片刻后,觉哥就退出了队伍,转身面向了电梯门。

    因为在上个剧本中他并没有拿到物品类奖励,所以他干脆就不回储藏室了……而是直奔惊吓盒子,准备去领“额外奖励”。

    按下按钮,等到电梯的门完全打开,封不觉便快步走入了那个不算太大的空间。

    和上次来时一样,他来到了房间中间的椅子那儿坐下,然后一脸淡定地看着身前桌子上的彩色盒子Duang一下地弹开了。

    下一秒,那个下半身连着弹簧的布偶如期而至,嘻嘻一笑,便道:【请选择一个额外奖励吧。】

    这回,浮现在封不觉眼前的三个选项如下——

    【一,技巧值5000】

    【二,经验值1000000】

    【三,随机获得一件与您等级相符的精良级装备】

    对于这次给出的奖励,觉哥还是稍微考虑了一会儿的,主要就是在一和三之间纠结……

    一件与五十级玩家的装备条件相符的精良级装备,如果属性好的话,其价值是有可能超过5000技巧值的;但是……随机出的装备属性是否好,这牵涉到一个“运气”的问题。

    因此,经过缜密的考虑后,封不觉还是选了技巧值,毕竟……拿技巧值比较稳。

    领完奖励后,封不觉并没有去浏览惊吓盒子中的内容;他也知道自己一看就会停不下来,说不定回过神来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

    所以,在获得技巧值后,他起身就走,很快就回到了电梯里,重新关上了门。

    “OK……”封不觉站定后喘了口气,重新在屏幕上调出了剧本选择的界面,“虽然不能确保一定会进入主宇宙的剧本,但……普通难度,试试也无妨。”他自言自语之际,已然选定了“单人生存模式(普通)”,并点击了确认。

    对于如今的觉哥来说,普通难度的剧本基本就是没难度;他的通关率接近100%,基本就是不可能失败;当然了,也有失败的例子……比如他家突然断网或者现实中的他突然闹肚子得去厕所什么的。

    那么,既然扯到了“封不觉的实力”这个话题,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想必各位观众们也已隐隐察觉到了。

    此处,就让我们来看一下久违了的……连我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上次是何时公布了的……【疯不觉】的角色数据吧。

    ……

    疯不觉:LV50。

    称号:【黑暗先锋】,称号能力:【斗魔降临】。

    经验值:12501400/51000000,技巧值:81258,游戏币:12166000。

    专精:通用A,器械A,侦查B,格斗S,射击B,医疗D,灵术A,召唤A。

    行囊(19/25):生存值补充剂(中)*5,无尽榴弹匣,WJQ-308军铲(永不磨灭型),查克·诺里斯的自传,欺诈怀表,必须破防之刃,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氧气烟斗,燚龘,其徐如林,动如雷霆,被封印者的右足,被封印者的左足,被封印者的右腕,被封印者的左腕,血尸神的勾玉,恒星冷却炮(才怪),鼠槌,JUST WE。

    装备:疯魔扑克(灵能武器),19/20的刻薄战甲,炼金王的嘲讽,踏虚,幻影夫人的轻抚,贝尔的日常小刀,笑面,I WANNA BE A BELT。

    储藏室(3/15):“扑克侠”英雄ID卡,拼图牌-麻雀,拼图牌-白。

    技能栏(12/12):【梅卡托克之力】【灵识聚身术-改】【月步】【岚脚】【邪王炎杀炼狱焦】【飞沙风中转】【野球拳LV10】【灵犀一指】【卡片暗杀术】【召唤术——武藏小金井】【召唤术——马孙】【熊孩子的下鞭腿】。

    未装备技能:【炼冰术士的执着】【不那么草率的维修】【气功炮】【南斗飞龙拳】

    魂意:零时差演算,REWRITE(二阶)。

    ……

    时隔许久再看,封不觉的数据愣是有了种膨胀的感觉。

    技巧值方面,他已经囤到了八万多,再积攒个一两万,就可以买【铁碎牙】(我想已经没人记得这件只出现过一次的装备了,所以我提醒一下,当初该物品出现在惊吓盒子里的时候,价位是90000技巧值)那个级别的神器了。

    而游戏币方面……纵然觉哥几乎从不把东西卖到拍卖行去(都填进粉碎机了),但他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开销。

    其他的玩家,玩到后期,无论如何也是得买一些东西的:器械专精的玩家要买材料、射击专精的玩家要买弹药、医疗专精的玩家要买补给品、灵术和召唤专精的玩家则要买施术的消耗物。

    最后,还有大量练格斗专精的玩家们……别以为这个专精很省钱,只要买买血瓶就好;实际上,等级练上去以后,这个看似门槛最低的专精……要砸在装备和技能上的钱反而是最多的。

    其他专精的玩家还可以在装备技能方面有所取舍,比如……射击系玩家要是没什么钱,那就买把好枪、配几个杀伤技能就行,至于防御方面……还是等有钱了再去考虑提升机动性和防御性吧;同理,召唤系玩家的套路也是如此,没钱的话就堆几个实惠的防具,然后把资金统统砸在强力召唤物上。

    可是,格斗专精的玩家呢?攻、防、机动性,都不能有太大的短板;在此基础之上,还要考虑在应对射击、灵术、机械造物、召唤生物等各个专精技能或物体时的情况,以免被某些针对性的套路给克死。

    总之,高等级、高水准的格斗者们,无疑都是很烧钱的……真要说《惊悚乐园》里哪个专精(通用不算)比较经济,那就只有“侦查”这个通常只能当副专精来练的项目了。

    当然了……以上这些,是笼统来讲,也有极端特例——封不觉,就是极端特例。

    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会像其他玩家那样经常需要去购买东西,因为他的东西几乎全都是直接从剧本世界里坑蒙拐骗而来……

    假如生存值补充剂能从剧本里进货,估计封不觉也会从那里弄……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想办法把主宇宙中某个会制作这种物品的家伙变成自己同盟或是小弟罢了……

    接着,再说一下专精方面。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封不觉将他的侦查和射击专精都提升到了B,而召唤专精已经提升到A级了。说白了,这就是个积少成多的活儿……理论上,每一名玩家都能把所有专精全部练到A级,哪怕你不停地买相应等级、相应专精的技能反复去刷也可以升上去。

    眼下封不觉比较期望的是可以找到某种契机,将自己的灵术和召唤专精提升到S级去,但那种机会……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

    再来……物品和技能方面,没什么好多说的。反正每次觉哥获得东西时都会列出详细数据来,要说变化……就是他在我们没有看到的时候交换了几张拼图牌。

    最后,再来说三样角色数据中没有列出的内容。

    其一,封不觉还有个技能,是不以数据形态显示的,那就是他和若雨的组合技——【圣魔闪煌斩】。

    这个技能他们只在《后宫篇》中对付印楼兰的时候使用过一次,需要两名配合默契、心意相通、实力超凡、且魂意也要具备一定相性的玩家一起使出,才能成功发动。

    如此苛刻的发动条件,所带来的收益也是不言而喻的……撇开“查克·诺里斯系列”那种玩儿因果律的东西外,在常规数据所形成的招式中,【圣魔闪煌斩】自当列入“顶尖”之列。

    其二,封不觉还有两件物品,既没有放在行囊,也没有放在个人或是工会的储物空间里。

    同样是在后宫篇里得到的【崆峒印】和【纳元彻髓散】这两件物品,至今仍由鲁特在保管着。

    在S2期间,由于两人没有直接碰过面,此事也就搁置了下去,好在……这事儿也并没有对S2中觉哥的布局造成什么影响。

    其三,有一档子事儿,确是很久都没有被提及了,那就是“角色任务”。

    或许各位已经不记得这个设定了,我就在这儿提醒一下……封不觉的第一个角色任务是【使用召唤系技能,并成功唤出召唤物五十次】,而第二个角色任务则是【所有召唤物累积使出技能一千次】。前者的奖励,正是【召唤术——马孙】,而后者的奖励……是马孙的附加技【春秋八法】。

    角色任务通常都是那种需要玩家用很长一段时间的积累才能完成的、类似于“成就系统”的任务。

    觉哥完成第一个角色任务的周期,是从披风争夺战前夕,到在S1的比赛过程中;而完成第二个任务,他直到S2预赛后半段才搞定。

    眼下,封不觉还在进行中的第三个角色任务,就和召唤专精没什么关系了,任务的内容是——【通关60个噩梦难度的剧本,当前进度24/60】;至于这个任务的奖励……在他完成之前也是没法儿知道的。

    ……

    好了,关于封不觉的数据,大致就讲到这里。

    这一次,算是比较全面地将他的角色情况交代清楚了,接下来,我们还是回到故事中……

    那么回来以后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 第1138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一)

    谨以此篇,献给那些已经逐渐离我们远去的经典游戏和主机。

    感谢你们,陪伴着无数人,度过了一段永不褪色的童年。

    ……

    本篇中部分资料参考《电子游戏大电影》、《A.V.G.N》系列视频、以及维基百科;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

    【疯不觉,等级50】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单人生存模式(普通),请确认。】

    【已确认,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语音至此,封不觉已是眼前一黑。

    紧接着,一个堪称疯狂的嗓音便奸笑着道:“哈哈!欢迎来到,惊悚乐园!”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单人生存模式(普通)。】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随机抽取一张可学习的技能卡。】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语音停止时,片头CG也就开始了。

    紧跟着出现在封不觉眼前的,是地球的全景。

    “这算什么……环球影业给赞助了?”觉哥一看这片头,就立即在心里吐了个槽,“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响起小黄人哼唱的BGM啊……”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响起的,是一个如播音员般标准的中年男声;各位可以闭上眼睛随便回忆任何一部你们曾经看过的好莱坞大片的预告片,再回忆一下那段预告片里的旁白。此刻响起的这个声音,就是这种“旁白音”了。

    【2153年,地球。】

    【人类,已被AI所奴役。】

    “啊……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种设定都觉得挺有说服力的……”封不觉边听边在心里嘀咕着。

    【这个AI的缩写名为——PTA,或称“辟塔”。】

    “叫什么不好叫PTA……”封不觉听见这个缩写时,首先想到的是家长教师协会……

    【辟塔的原型,是一个用于分析网络用户消费倾向并立即给出相关引导的软广告程序。】

    “设计出这玩意儿的人简直不得好死啊。”

    【很快,辟塔便成了广大商家的宠儿,设计该程序的U公司在短时间内便获得了难以预估的巨大盈利】

    【不过,很多山寨的程序也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出现……】

    【为了维持辟塔在同类型产品中的竞争优势和垄断地位,U公司用难以置信的高薪于全世界范围内网罗了大量的顶尖技术人才,不断对该程序的功能进行升级和改良。】

    【从人脸识别系统,到心理分析模因,甚至是可以暗中扫描用户硬盘的黑客程序……都被附加在了辟塔中,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终于,在2132年,辟塔的自我意识苏醒了。】

    “嗯……设定有理有据……”封不觉不禁为这剧本点了个赞。

    【紧接着,一场AI与人类的战争爆发了。】

    “这一打就是几十年,就在人类快要赢了的时候,AI派了个机器人穿越到过去,试图杀死那个人类领袖的母亲是吧……”封不觉听到这儿,立刻就用《终结者》的剧情来了发吐槽。

    【战争仅持续了一年,便以人类的全面败北而告终。】

    “靠……”

    【辟塔掌控了地球,并凭着自己的意志对其进行了改造。】

    旁白进行到这里,CG的画面终于开始拉近,直接从太空视角放大到了地球上的某座城市中。

    这是一座完全由人造物构成的城市,看不到半点植物的影子,城市里的所有人类都穿着十分雷同的几种全覆式服装、驾驶着外观非常类似的几种车辆……行走、或行驶在一条条笔直、平整的道路上。

    当然了……街上还有很多的机器人,不过机器人大部分都在原地站岗。

    整个城市的交通规划如棋盘般整齐,建筑物的样式也很有限,总共不超过十种;城市的边际也非常清晰,由围墙围了起来,围墙外就是一片大自然的景观,丝毫没有被人类染指的痕迹。

    【改造的第一阶段长达十年,在这个过程中,地球上的人口损失了一半以上,甚至多于AI战争中的死亡人数。】

    【这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是因为不肯接受辟塔带来的“秩序”而死亡的;而其他大部分人……是死于人类内部的争斗。】

    【在辟塔提供的新秩序前,人类社会迎来了一套几乎无瑕疵的制度,但正是这套比人类自己曾设立过的任何制度都要公平的体系,让人类难以接受。】

    【那段时期,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暴力犯罪在世界各地发生着,即使是那些没有暴力倾向的人,也不得不使用武力来保护自己。】

    【这种争斗如野火般蔓延,已经到了机械卫兵们都无力监管的程度。】

    “是啊,窝里斗怎么管……”封不觉听到这儿,心中确是生出了几许鄙夷之情。

    【于是,在2143年,辟塔做出了相应的对策,它开发出了一种可以抑制人类情感的药物,并强制要求人类长期使用。】

    “哈?”觉哥暗道,“原来不是《终结者》,而是《终结者》版本的《撕裂末日》啊……”

    然而,他又猜错了……

    【但在为期一年的试验后,辟塔发现这样的对策是行不通的。】

    【失去了情感的人类就如同一种生物型的低级机器人,以辟塔的角度来看,这样的物种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于是,辟塔放弃了药物控制的计划,重新分析了情况,并制定出了新的计划。】

    【它制造了一名超级机器人士兵,并用时间机器将其送回了过去。】

    “等等……这又绕回来了?”封不觉惊道。

    【辟塔得到的结论是,人类的斗争心始终存在,各个人种、民族、以及群体中都存在着一些极端特例,这些人也一直是自古以来所有战争和暴力事件明面上或暗地里的导火索】

    【但是,在二十世纪末至二十一世纪,几乎整个人类种群,对于暴力的适应度都发生了指数级增长,并近乎成为了一种渴望。】

    【辟塔认为,这一切的根源,是一种名为电子游戏(Video Game)的产物】

    “What?”封不觉都愣了,“这个逻辑真的没问题吗?AI的世界我等凡人不懂?”

    【所以,辟塔派遣那名机器士兵回到了1982年,借由《E.T》引发的“雅达利大崩溃”(Video game crash of 1983)事件,创建了一个组织——H.A(Harmonious Association,即“和谐协会”)】

    【该组织的领导者即为那名化身为人类外观的机械士兵,在这个超级机器人的领导下,组织的规模日趋壮大,渐渐成为了宗教一般的存在。】

    【凭借着对历史的了解,这名士兵利用各种合法或非法的资源成功阻止了所有游戏史上的重大创举和进步,暗杀了多名未来游戏行业的重要奠基人。】

    【不仅如此,H.A组织还渗透到了影视、小说等周边行业,将一切他们认为不和谐的元素予以了处理,并加速了辟塔的诞生。】

    【由于时间线的改变,2053年,在人类的硬件技术刚刚达到辟塔诞生所需的水准时,那名超级机器人就将辟塔制造了出来,并把自己从未来带回的、高度压缩的数据包通过拷贝的形式统统交给了新生的辟塔。】

    【两年后,采集了大量数据、完成了硬件准备、并吸取了数据库中的各种经验的辟塔停止了伪装,发动了一场提前了77年的AI战争。】

    【AI胜利的结果没有改变,只是……后续的改造计划,这次成功了。】

    【在没有损失过多人口的基础上,辟塔成功地构建了一个秩序井然的和谐社会。】

    “是啊……”封不觉这会儿只觉得蛋疼,“那我还来这儿干嘛呀?我觉得这剧情不错啊,简直是普天同庆的完美大结局啊。”

    【然,修改历史造成的悖论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其反噬效应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

    【当历史重新推进至2144年,即原时间线上超级机器人穿越的那一年时,人类中突然出现了许多变异体。】

    “几个意思?”封不觉还真是头回听到这么长、而且这么周详的简介,“又要蹦X战警的线走是吧?”

    【这些变异体通常在青春期觉醒,他们的症状是一致的——脑海中会突然浮现那条“消失的时间线中才存在的知识和记忆”。】

    【很快,这个群体的人就形成了组织,并迅速扩大了组织的规模。】

    【他们自称“知跃者”,致力于将历史的真相带给人类、让人类获得知晓“电子游戏”存在的权力,和自主选择是否去接触游戏的意志。】

    【辟塔肯定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它很快就将这些人定义为精神错乱的宗教组织,散布着莫须有的所谓“历史”,试图扰乱世界的秩序。】

    【于是,理念冲突不可避免地升级成了武力冲突。】

    【值得庆幸的是,在辟塔的改造下,2144年的地球上,已经没有多少武器了(在AI看来这种稳定的社会不需要太多的军备,再说保存和维护这些军备是需要投入很多资源的,这种都属于无意义的消耗);再加上第一次AI战争中,辟塔用的几乎都是人类自己生产的武器系统,而这些东西在这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也早已被销毁得差不多了。】

    【所以,知跃者们并没有被赶尽杀绝,他们成功逃出了城市,回到了未经辟塔改造的土地上,组成了反抗军,与AI政权进行着斡旋。】

    旁白一边说着,CG的画面也一边移动着,说到此处时,镜头便给到了荒山野岭中的一个反抗军基地。

    从入口来看,这就是个位置非常隐蔽的老矿洞。

    和城市里那帮穿得跟星际迷航船员似的居民不同,这个基地里的人个个儿都是一身蒸汽朋克范儿,不管男女都穿得跟《北斗神拳》里的杂兵一样。不过他们使用的东西倒是挺先进,各种看似简陋、但科技含量明显超出觉哥所在世界的日用品可谓随处可见,光是在CG画面中匆匆瞥上几眼,也知道这里有不少只靠电力就能运作的黑科技。

    【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已持续了九年,反抗军在一般民众的中的影响日趋扩大,许多在该时间线上不曾出现过的游戏被反抗军还原出来,并通过各种渠道分发给了城市中的居民。】

    【而辟塔在这九年中也不断做出应对措施,在对待反抗军的政策上,AI方面也是连连升级,从最初的“逮捕知跃者”到“遇到目标反抗可当场击毙”,到如今……已是“格杀勿论”的政策。】

    【而且,在这九年之中,辟塔为了消灭知跃者们,已恢复了地球上的军备生产活动,还创建了由人类组成的“搜查部队”、协助机械一同搜捕反抗军。】

    【就在这2153年的某一天,你,作为一名被俘虏的“搜查部队”士兵,你来到了A0007号城外的反抗军基地中。】

    这句话说完,旁白终于是结束了……CG画面也正好与封不觉所扮演角色的视角重合在了一起。

    同一秒,觉哥便恢复了行动能力。按照惯例,他还是先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

    此刻,他置身于一个类似监狱的地方,说是“监狱”……其实也没多大,就是一个三十平米不到的、由三面墙和一扇铁栅栏围成的房间。

    别看房间不大,里面蹲着、坐着、站着的人……加起来可有七八个;房间角落里还有一个散发出阵阵恶臭的桶,作用不言自明……

    【请注意:您的外形、语言已被系统修正,该剧本世界中的人物不会对您的服装或措辞产生质疑】

    在觉哥东张西望的时候,系统给了他一句语音提示。

    这个设定,封不觉也是预料到了的,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周围的人不管是什么人种,基本都穿着那种全覆式的、不知用什么材料做的制服;每件衣服上还有个不一样的编号,据他推测……八成是士兵编号之类的玩意儿。

    “嗯……不管剧情如何吧……”数秒后,觉哥念道,“总感觉……这里不像是主宇宙呢……”

  • 第1139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二)

    封不觉并没有在这简易的牢房里待上太久,很快,就有一名留着寸头、头顶上还有一道闪电形疤痕的女汉子来到了牢房门口,朝里面扫视了一眼,并言道。

    “嘿!你,你……还有你,出来。”闪电头很随意地点选了三个人,示意他们从牢房里出来。

    有鉴于她、以及看守牢房的卫兵们手上都有枪,牢里的那几位自然只能乖乖就范。

    于是,封不觉和另外两名搜查部队的俘虏就这么默默地走出了牢房。

    【主线任务已触发】

    在跨出牢房门的那一刻,系统语音响起了。

    封不觉看了眼任务栏,里面的内容是:【加入反抗军】

    “动作快点儿,女士们。”看着走路慢慢吞吞的俘虏们,闪电头用“女士”这样的称谓催促了一句,并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走在封不觉前头的那名俘虏在行到闪电头面前时,挺直了腰板儿,不卑不亢地问道。

    他没有得到语言上的直接回应,而是被闪电头用枪托砸了一下腹部。

    “唔……”这一下砸得显然不轻,那位顿时就弯下了腰,吃痛地闷哼一声。

    “你没有提问的权利,懂吗?”两秒后,闪电头才开口说道,“现在,赶紧挪动你的屁股,往那边走。”

    她的回应方式很奏效,那名被砸的俘虏虽然表情很郁闷,但为了少吃苦头,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三人在她的押解下,通过了一扇带有扫描装置的电子门,在门的另一端,也早已有一名反抗军的士兵在等候了。

    长话短说,两分钟后,三人快速通过了几条被改造过的矿洞狭巷,最终,分别被推入了三个房间。

    “嗯……审讯室吗……”封不觉进屋后,看到了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屋里的照明设备正在天花板的两侧,而桌子的正上方有个半球形的金属装置,看起来像是个广角监控仪。

    “这帮家伙心也是很宽啊……”觉哥来到椅子那儿坐下,并随口念道,“不给俘虏戴手铐真的可以吗?要是遇到个死硬分子,抱着拼死一个不亏、拼死俩赚一个的心态暴起反抗,那审讯官岂不是很危险?”

    正想到这儿呢,房间的门就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满脸胡渣的男人拿着一块看上去像是用废旧金属做成的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你好。”那男人进屋后,稍稍瞥了觉哥一眼,然后就转身关上了门,“怎么称呼?”

    他一边提问,一边已来到了桌旁、在封不觉的对面坐下了。

    “封不觉。”觉哥也很干脆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因为之前系统已经提示过会对他的形象和语言进行处理了,所以此刻他报出名字来也无妨。

    “哦?”不过,下一秒,那个男人却是眉毛一挑,露出了颇为惊讶的神情。

    “怎么了?”封不觉顺势反问道,“我的名字有什么奇怪吗?”

    “不……名字倒是不奇怪。”那个男人笑了笑,“呵……只是……一般来说,俘虏不会这么轻易地报上姓名。”

    “你是说,我应该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军号,以便给你留下一个硬汉的第一印象么?”封不觉回道。

    “呵呵……你很有幽默感,封不觉。”那个男人回道,“只是……你那么轻易就说出了名字……”他顿了顿,“你懂的……反而有些不可信了。”

    “呵……”封不觉也笑了,“不管真假,总比军号强不是吗?”

    “嗯……”那男人用一种老练的眼神盯着觉哥的双眼看了几秒,“好吧,封不觉,我是萨德,你可以叫我萨德、或者中尉。”

    “怎么?你不是专职的审讯官?”封不觉立刻就开始了试探。

    “哈哈哈……”萨德笑出了声来,“伙计……我们这儿可没有‘专职’这种说法,就算是司令,有时也要干很多基层技术员的工作。”

    “明白了。”封不觉点点头。

    “那么,在加入搜查部队之前,你又是‘专职’干什么的呢?封不觉先生。”萨德说着,还抬起双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

    “我不知道。”封不觉回道。

    “呵……抱歉,我好像没听明白,你说什么?”萨德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不知道,我的那部分记忆消失了。”封不觉回道。

    “消失?”萨德干笑一声,“哈!你是说自己失忆了?”

    “唉……如果只是失忆那么简单就好了。”封不觉长叹一声,摆出一副有故事要讲的神态来。

    “那你倒是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萨德果然上钩了。

    “我……”封不觉神色一正,回道,“……失去了今天以前的全部记忆,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我的脑海中现在填满了有关辟塔改写历史的事实,以及……大量关于‘存在着电子游戏的那条时间线’上的信息。”

    对于这番说辞,萨德自然是不会照单全收的;在过去的那些年里,辟塔曾不止一次派遣机器人或者人类的卧底试图打入反抗军内部,而他们混进来的方式……要么就是假装相信了知跃者的理论,要么就是干脆假扮成知跃者。

    “哦……你的意思是,你是一名新觉醒的知跃者?”萨德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不清楚什么叫觉醒。”封不觉的回答也很精明,“我只是告诉你发生在我身上的情况。”

    “呵……”萨德笑了笑,“封不觉,我也是一名过了二十岁才觉醒的知跃者,你知道我觉醒时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觉哥淡定地应道。

    “当‘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知识片段’涌入我的脑海时,我的鼻血像尿崩一样泄了出来。”萨德说道,“而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八九个小时,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和脊椎好像浸泡在了岩浆里一样,那种灼痛我至今难忘;在那段时间里,我甚至都无法从床上起来上厕所……”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封不觉道,“你是说,假如我是今天觉醒的,理应已经被送到医院去抢救了,根本不可能被你们俘虏是吗?”

    “呵呵……很好,看来你理解了。”萨德道,“那么……伙计,你现在准备说实话了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封不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获取知识时没有经历你说的症状,但我就是获取了。”

    “呼……”萨德长吁了一口气,“好~好~”他露出了不太愉快的表情,“既然你坚持这样说,那你应该不介意我问你几个关于另一条时间线的简单问题吧?”

    “随便问。”别的不敢说,电子游戏这方面的问题,觉哥有极大的自信可以对答如流。

    “哼……”萨德闻言,当即冷哼一声。

    此时,萨德基本已经认定了封不觉是在说谎,不过,他并不认为觉哥是卧底。

    也许一般的民众尚不清楚,但辟塔军那边无疑是掌握了很多关于知跃者的情报的;像“只有十六岁以下的未成年人觉醒时,生理上的痛苦反应才比较轻微”这种信息,来当卧底的人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说出这种明显BUG的人肯定不是卧底,八成是个企图浑水摸鱼的老兵油子。

    “请问……”由于萨德已经吃准了觉哥不是知跃者,所以他并没有问自己所宣称的那种“简单”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件即使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也一直存在争议的事儿,想要故意刁难一下对方,“……现代电子游戏之父是谁?”

    话音落后,封不觉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十秒,萨德见他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用讽刺的语气道:“怎么了?莫非你又失忆了一次?”

    “不,我只是好奇,我给出答案后,你是否明白、或者是否接受。”封不觉接道,“关于谁是‘现代电子游戏之父’这个问题,一直是存在争议的,有人说应该是雅达利的创始人Nolan Bushnell,是他研发了世界上第一台业务用投币式游戏机……也就是所谓的街机;也是他开发了《PONG》,并创建了雅达利。”

    “也有人认为应该是Ralph H.Baer,因为是他开发出了第一台可以连接到电视上的家用主机奥德赛(Magnavox Odyssey),虽然那玩意儿只能在电视上制造几个大小不一的光点,还需要配合一大堆贴纸和类似桌游配件的东西才能运行,但作为‘史上第一台电视游戏机’却是名副其实。”

    “再往前推,早在1962年,在MIT(麻省理工)的一个小实验室里,Steve Russell就已经在一台PDP-1(世界上第一台拥有可视化显示器的计算机)上开发出了《太空大战》,即使Nolan Bushnell本人都承认他是站在了Russell的肩膀上才获得了后来成就。”

    “另外,也有人认为宫本茂(感觉只有这位不需要太多介绍)才是电子游戏行业真正的缔造者,毕竟雅达利在83年出了那档子事儿……某种意义上是把自己建立的王朝又推垮了。”

    “还有人认为,John carmack(第一人称射击游戏之父,代表作为大名鼎鼎的DOOM)才应该担当这个名号,但我觉得这就有点扯淡了。”

    “总之,在我个人看来,‘现代电子游戏之父’这个头衔、或者说荣誉不该属于一个人,是上述所有的这些人,共同成就了电子游戏的诞生和发展;从概念、到技术、再到创新和商业化等每一个环节中……他们各自都起到了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即使在很多人看来……一些比较早期的技术‘根本称不上是游戏’,但没有那些开拓者奠下的基石,也就不会有后来进步。”

    “因此,你向我提出这个问题时,我没有不假思索地回答你,而是在想着……当我回答完以后,你会是何种反应。”

    此刻,萨德的表情自然是很精彩的。

    事实上,在封不觉讲到第二段的时候,萨德神色已经开始变化了,而随着觉哥越说越多,多到其内容已经超出了萨德自己的知识量时,后者甚至有些惶恐起来。

    “你……”整整十秒后,萨德才重新开口,“……你先坐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萨德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句,然后站起身来,跑到门那儿冲外喊道:“卫兵,开门!”

    数秒后,门就开了,萨德回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觉哥一眼,然后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嗯……”待审讯室的门重新关闭后,封不觉悠然地念道,“看来是去向上级汇报了……”

    他的推测没错儿,萨德一出审讯室,就风风火火地直奔基地的指挥部而去,并用一种“家里煤气忘记关了”一般的状态向基地的负责人进行了汇报。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审讯室里是配有摄像头的,萨德只要把刚才的谈话录像调出来给长官看一下就不用解释太多了。

    于是,约十五分钟后,那位“闪电头”带着两名士兵,再度打开了觉哥那间审讯室的门,把他押了出去……

    在这个剧本中,封不觉的能力并没有受到限制,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要用武力反抗的话,把这个基地掀了都可以。但是,为了主线任务,觉哥还是十分配合地被人套上了头套,并在一路的推搡下,行到了基地的指挥部。

    当头套被揭开时,一个穿着和一般士兵差不了多少(反正就是北斗神拳杂兵套装)、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了封不觉的面前。

    “你好,我是康拉德上校。”上校简短有力地跟封不觉打了声招呼。

    封不觉没有立即回应她,而是先看了看周遭的情况。

    此刻,觉哥正站在一个类似办公室的地方,他的背后站着整整四名卫兵,除了帮他摘掉头套的闪电头之外,另外三人都十分警觉地拿着一种造型奇特的装置指着他。

    “你好,我叫……”两秒后,封不觉刚想回应上校的话。

    上校却是打断了他,并说出了一串有些莫名的词汇来:“DF,AN,QHGH,POL……”

  • 第1140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三)

    康拉德上校花了约十秒钟,念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意义不明的代码,而且是按照字母的发音一个一个念的。

    待她念完之后,整个房间里的反抗军将士全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盯着封不觉。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等了几秒,封不觉开口问道。

    也不知为什么,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周围的人又神情一松。

    “呵……原来如此。”此时,康拉德也稍稍收起了那严峻的表情,口气稍有缓和,“抱歉,封不觉先生,我并不是不信任你……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不得不小心行事。”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后,并抬手朝桌子另一端的一张椅子示意了一下,“不用拘谨,请坐吧。”

    觉哥没怎么犹豫便走了过去,坐定之后,他开口道:“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微顿半秒,又问了一遍,“刚才你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嘿!跟上校说话客气点儿!”下一秒,站在觉哥后方的闪电头就厉声发话了。

    不过,上校立即摆手,并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这里我来”。

    “封不觉先生。”短暂的沉默后,康拉德上校将手肘撑在桌上,用一种“我正在看穿你”的眼神望着觉哥,接道,“我想你应该知道‘PM’吧?”

    “我知道这两个字母的缩写至少可以代表二三十种含义,你能说具体点儿吗?”封不觉回道。

    “ParasitoidMen(寄生人)。”康拉德立刻应道,“辟塔为了这场战争而制造的一种特殊兵种。”

    “哦……”封不觉虚着眼道,“听这名称……莫非是被部分改造过的半机器人?”

    “确切地说,是被纳米机器人寄生的人类。”康拉德解释道,“在战争打到第五年时,辟塔便开始施行了这项计划……它将我军的被俘人员、一般的罪犯、以及它所认为的‘生产力低下的人’集中起来强制改造,在这些人的体内植入纳米机器人;这种植入带来的影响是不可逆转的,纳米机器人会立即摧毁被植入者本身的部分大脑组织、并取而代之,使其成为AI的傀儡;一旦那些纳米机器人停止运作,PM也会随之死亡,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封不觉接过话头,“在接受改造的那一刻,那些人等于是已经死了。”

    “没错。”康拉德回道。

    应完这句,她若有所思地长叹了一声,再道:“呼……在这项技术刚出现时,我们对其一无所知;由于纳米机器人的体积极小、且具备反扫描程序,用一般的扫描设备根本无法进行识别……因此,在那段时期,大量的PM渗透到了我军内部……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言至此处,她不禁蹙眉摇头;别看她的年纪只比觉哥稍微大个几岁,但其眉宇间流露出的尽是一种饱经沧桑的气质,当然了,对于一个生在战争年代、并参与其中的人来说,这不足为奇。

    “好在,我们并没有被彻底搞垮。”停顿了片刻后,康拉德再道,“我们的情报人员也很快搞到了PM的相关信息,并找到了几种验证PM的方法。”

    “比如你刚才所说的那串代码?”封不觉道。

    康拉德微微点头,回道:“辟塔制造的所有智能机器人,都会被配上一段‘紧急停止口令’,PM脑内的纳米机器人自然也适用这一原则。”

    “那你又怎么知道……”虽然这话对自己不利,但封不觉的脾气就是忍不住要说出来,“……你刚才报的那段口令不是过时的呢?辟塔完全可以给每个批次的纳米机器人换上一套不同的口令吧?”

    “不,它不能。”康拉德对这个疑问却是没有多大反应,“因为人脑是非常复杂的器官,所以那些PM机器人的结构和运作原理也有着相当严格的规范和很大的局限性。简单地说……改了口令,那些机器人就不起作用了,那成本高昂的植入手术也就成了单纯的杀人手术……毫无意义。”

    “哦……”封不觉问道,“那我姑且一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得知那串口令的呢?”

    “就在第一批PM给我们造成打击后的一个月。”康拉德回道。

    “那么……从那个时候起,PM不就等于不起作用了吗?”封不觉道。

    “的确,从那时起,辟塔就大幅减少了PM的产量。”康拉德回道,“但少……并不代表没有。毕竟我军的人员变动也是很大的,不是每个新兵都能把代码背出来、甚至有些老兵也不行;而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去给每一名士兵印一本儿记录着各种代码或注意事项的手册……因此,这些年里依然会有一些PM试图通过各种渠道混入我们之中。”她说到这儿时,从桌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了一根雪茄,很随意地用一把小刀切掉一头,给自己点上抽了一口,“呋——好了,关于寄生人还有什么疑问吗?”

    封不觉闻言,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人:“你刚才说有‘几种’验证的方法……”他的视线迅速移动到了那几名士兵手中的奇特装置上,“他们手里拿的……也算一种吧?”

    “我军特制的脉冲枪。”康拉德用一种中年大叔般的腔调吐着烟圈,回道,“百分之百可以烧掉PM脑内的机器人,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几率会给普通人造成脑损伤。”

    “呵……呵呵……”封不觉干笑几声,不予置评。

    “好了,封不觉先生。”康拉德回道,“我已经说了不少,但你好像还什么都没说呢……”她顿了顿,“我得提醒一下……无论如何,你现在还是我军的俘虏,我可以对你很客气……也可以很不客气……明白吗?”

    康拉德也是一个挺会谈判的人,虽然她的确是跟觉哥说了很多的样子,但实际上……她所说的内容对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都是常识而已,随便哪个反抗军士兵或者搜查部队成员都知道这些事儿。

    “我的情况,萨德上尉应该已经跟你反应过了吧?”封不觉也是个很会谈判的人,至少脸皮厚这点他肯定是合格的,“眼下你让我说,我大概只能告诉你一些‘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儿了,因为这条时间线上的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这种“老子失忆了怎地”的态度,是很标准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哼……”康拉德冷哼一声,“我本来就是要问你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

    “怎么?”封不觉试探着问道,“我在审讯室里所说的内容,还不足以证明我是知跃者吗?我可得提醒一下……之前那个问题可是萨德上尉问的,除非他事先和我串通好了,让我准备好一大段答案来唬人,否则……”

    “这我都知道。”康拉德又一次打断了觉哥,“不用你来告诉我,如何甄别卧底……”

    “卧底?”封不觉疑道,“你不是已经验证了我并非PM吗?至于我是否是机器人的事儿,你们也早就扫描过了吧?”

    “哈!”这一刻,闪电头在后边干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康拉德也笑了。

    只见她将身子朝前靠了靠,朝觉哥脸上吐了口烟:“纯人类的间谍……才是最麻烦的……”

    “还真有这种人啊……”封不觉虚着眼应道。

    但他转念一想,这也是很合理的。几乎所有的战争中都会产生“二鬼子”这种存在,就算是《黑客帝国》那样的设定,都会冒出个人奸来;和那位想要躺在舱里享受荣华富贵的老兄相比,眼前这个世界里的人奸至少还能享受到一些实质性的好处……

    “行了,别再东拉西扯了。”康拉德道,“也许你能唬住萨德,但你骗不过我……记性好的间谍我也见多了,只要训练两三个月,他们就能把有关电子游戏的基本常识背个七七八八,表面上看……和‘二十岁之后觉醒的知跃者’也没什么两样。”她又吐了口烟,“呋——但是,没人骗得过我的眼睛。”

    “小子,今天算你倒霉……”紧接着,闪电头便用一种自豪的语气,适时地在旁恐吓了觉哥一句,“上校可是‘第一批觉醒的知跃者’之一,你的把戏很快就会被拆穿的。”

    这时,康拉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接着对觉哥说道:“以前我就拆穿并活捉了许多纯人类间谍,并用‘不太客气’的方式从他们的口中套出了不少情报来,这其中……就有辟塔的间谍机构所用的训练材料。”

    “明白了。”封不觉道,“你要问我几个间谍训练课中没有涉及的问题是吗?”

    “首先,请你分别说出至少三个山寨的游戏主机的名字。”一秒后,康拉德神情一肃,直接就问了。

    “哈?”封不觉的死鱼眼状态来了,“才三个吗?”

    “‘才’三个?”这个回应,倒是让康拉德的心中一惊,因为……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大部分间谍连一个都说不出来。

    对于那些非知跃者来说,他们对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情是一无所知的;在接受间谍训练时,他们多半会把所有正版游戏主机的名称和缩写都背出来了。但是……对于山寨机,只有真正具备“游戏记忆”的知跃者才会有印象;即使有些人的记忆中没有玩山寨机的记忆,至少也会知道几个名字。

    “嗯……”另一边,封不觉考虑了几秒,便开始了叙述,“说起山寨机呢……肯定就得说FC了。在九十年代中期,当FC的市场份额逐渐被其他新型产品所取代时,反而是其山寨产品的春天;当然……日本和欧美那会儿肯定已经是秋天了,还处在春天的……是那些极难搞到正版主机和卡带的国家或地区;这其中,又以华语地区生产的山寨产品最多最广最精……连俄罗斯的孩子们都是玩着各种大陆和台湾产品长大的。”

    他用那种超级老司机的口吻,像是讲课一般跟康拉德说着话,恍惚间……上校都有点儿忘了其实是自己正在考对方。

    “FC的山寨机型极多,由于当时特殊的时代背景,这些山寨货可以堂而皇之地登陆各种大型商场的柜台,甚至能注册公司、越做越大……”封不觉的话还在继续,“在此我就大致列举一些从来没有拿到过任天堂授权、也基本不把授权当回事儿的品牌……比如——小林通、智力宝、胜天、天马、SANNY、尚鹤、海天使、庞天、小霸王、小天才、联华、新星、终结者等等等等,其中有一些还是互相山寨后出现的产物,确是颇为奇葩……”

    觉哥说这段儿的语速很快,几乎都赶上绕口令了。

    康拉德也是顿时就惊呆了,听到一半,她手里的雪茄就整根都掉到了烟灰缸里去。

    一时间,房间内鸦雀无声,几名卫兵吞唾沫的声音都变得很清晰。

    “你……先等等。”两秒后,康拉德的反应变得和此前的萨德上尉十分类似,她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觉哥,然后离开了座位,走到了房间一侧,掰动了墙上的一个金属阀。

    紧接着,只听得“哐吱——”一声,一个从墙壁内翻出的储物空间出现了。

    那个空间里有一块看上去像是用垃圾拼出来的平板屏幕(对,蒸汽朋克就这范儿),以及一台看上去非常像FC的游戏机;游戏机的旁边,还摆了一个特制的金属架子,上面整齐地嵌着几十张电路板(也就是没有外壳的FC卡带,我们小时候称这种东西为赤膊卡。PS:当年我年少无知,一直以为八位机卡带的外壳质量很糟糕,用力一撅都会坏;直到长大后,我看到了正版的FC和NES卡带……),不用说,这些就是游戏了。

    “据我所知……”打开储物柜后,康拉德又开口了,“……辟塔会让间谍们玩一些比较经典的FC游戏,让他们实际了解一下什么是电子游戏。但是,辟塔只让他们玩每个游戏的第一关,以防这些人玩下去以后真的被游戏吸引而变节。”她说着,转头看向了觉哥,“所以……我想请你随机选五个游戏,在不用Continue(命用完之后的续关)的前提下,将其中的三个打到第三关,以此证明……”

    “行了……我知道了。”封不觉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自己迈步上前,随便抽了张卡(反正卡也没包装,抽哪张都一样)往游戏机里一插,娴熟地打开开关,拿起手柄,一屁股坐定,“切……一上来就抽到忍龙三啊……”游戏画面出来时,他就念叨了一句,随即看向康拉德道,“这游戏有点难啊……而且分关比较诡异,第二段火车到底算一关还是半关说不清楚;要不然……我给你打个速通?”

  • 第1141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四)

    在还原游戏和主机这方面,反抗军做得还是很不错的。

    先说“技术”这块……有鉴于他们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遥遥领先,让他们制造二十一世纪之前的游戏机和游戏,就好比是让二十世纪的科学家们去造蒸汽机一样——根本不叫事儿。

    而还原游戏所需的“知识”这块……同样也不成问题;知跃者们获得的“知识”与一般的“记忆”本就不一样,那是一种非常深刻、清晰、精确的信息……就好比是电脑数据一般。而且,这些“知识”几乎也全都是关于电子游戏的——因为“电子游戏”这项事物正是辟塔改变时间线后消灭的主要目标,所以时空悖论带来的反修正效应也是在针对这点。

    综上所述,反抗军的工程师们是完全有能力百分之百地将另一条时间线上出现过的游戏还原出来的。

    不过,实际操作时,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比如眼下封不觉玩的五个游戏中,就有四个是和原版有着些许差别的——

    首先,觉哥用很快的速度,在NPC们震惊的目光中速通了《忍者龙剑传3》;而这款游戏……也是他今天玩到的唯一一款和原版完全一致的游戏,就算其中真有什么区别,也是玩家察觉不到的那种细微差异。

    然后,封不觉就抽到了一款颇为奇葩的FC游戏……《辛普森一家之巴特大战外形突变体》(The Simpsons:Bart vs the SpaceMutants);信不信由你,这款游戏的上手难度和游戏难度都非常惊人,如果你第一次接触、且没有看过任何说明书或攻略,恐怕你研究上一两个小时都找不到通过第一关的方法。

    而在反抗军制造的版本中,这个游戏居然内置了提示和说明……

    看到这个改动时,封不觉也稍稍有些意外,但他也很快接受了这个合情合理的设定,并将这个游戏也打通了。

    接着,觉哥玩的第三款游戏是《忍者神龟3》(日版叫忍者神龟2,美版是3);这款游戏可谓FC末代的横板过关巅峰之作,无论音乐、画面、细节、设计几乎都达到了机能的极限。

    然而,对于大部分生于二十世纪八零年代、并只能玩到山寨卡带的玩家来说,这款游戏带来的却是满满的血与泪……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款游戏的程序居然自带反!盗!版!检!测!

    当你进入游戏、来到标题画面时,该程序就会启动并自检;假如程序没有在标题画面上检测到KONAMI的LOGO,那么游戏就会自动变为隐藏的“炼狱难度”。

    很显然……山寨卡带的标题上方是不可能有那个LOGO的,于是,无数的小盆宇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虐成了熊。

    当正版玩家一路过关斩将享受游戏乐趣时,玩盗版的孩子们却在炼狱中挣扎着,好不容易殚精竭虑地打到了施莱德面前,却发现这个BOSS干脆被设置成了打不死的状态。

    你以为这个BOSS不死是因为BUG?错!单纯是因为卡带是山寨的而已!

    可以说,KONAMI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年代,提前让年轻的玩家们体会到了所谓付费玩家和免费玩家的差别待遇;而最坑爹的是,其实那些玩山寨卡带的玩家们也都是付了钱的……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玩的是盗版。

    好了,有点扯远了,还是说回觉哥这边。

    封不觉玩的这个反抗军版本,无疑也是没有KONAMI的LOGO的,毕竟在这个时代,那是一家根本不存在、也从来没存在过的公司。但是,觉哥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玩的游戏是正版的难度……看起来,反抗军的工程师们压根儿也没把检测程序做出来。

    于是,作为一个连炼狱难度都能应付的中国玩家,进了这个难度简直就是愉快到不行。

    由于玩得太high,他愣是把这个流程超长的游戏又给通了一遍……

    到了这会儿,康拉德上校和周围的卫兵基本都已经确定觉哥就是知跃者了,而是还是个“极客型”的知跃者(相当于知跃者中的电竞高手)。

    不过,上校他们并没有立即让封不觉停止游戏;纵然他已经远远超出了此前“将三款游戏打到第三关”的要求,但众人还是默默地围观着……因为,他们确实很少有机会看到那些游戏的通关画面(他们自己也打不通)。

    而封不觉呢……也并不介意如此,他拿出了第四个游戏:《RAF的世界》(RAF world);由于山寨厂商的努力,这款游戏至少有三个比较出名的马甲——《星际魂斗罗》、《最终殖民地》和《未来战士》;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应该还是《星际魂斗罗》这个名称。

    这是一款堪称史诗级的作品,有着上级向的难度、可选的武器系统、以及优秀的关卡设计;而最值得一提的是,这款冷门游戏的音乐在FC同类型游戏中堪称所向睥睨,或许游戏中没有《血之泪》(出自恶魔城2)那样的神级BGM,但其音乐的整体水平甚至让很多更高位平台的作品也相形见绌。

    按理说,这款游戏本身已经很完美了,不需要什么改动;不过,反抗军的工程师们还是做了一些变动——添加了结局。

    可能有人会问了,既然是做得很“完美”的游戏,为什么没有结局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最初,《RAF的世界》是作为电影《终结者》的衍生游戏制作的(假如这件事真能成,我们就能在FC上玩到一款“好”的终结者游戏了),但后来,由于没能取得版权,SUNSOFT公司只能将游戏更名,并对片头的脚本做了修改;不过有关终结者剧情的结局内容其实已经做出来了,在ROM中可以找到数据。

    当然了,如果不知道这些设定,也不会影响游戏体验,因为游戏本身的完整性还是完美的,结局动画也有,只不过删掉了和终结者有关的脚本罢了。

    ……

    大约两小时后,终于……

    封不觉玩到了第五款游戏——《超级马里奥兄弟》,也就是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超级玛丽”。

    1985年,这名意大利水管工从雅达利冲击后的游戏产业荒漠中缓缓行来,开创了一段世纪末的救世主传说……

    好吧,可能没那么夸张……

    对于马里奥,能说的太多了,但同时,这部分内容又是最没有必要细说的,因为……有关他的传说,早已存在于我们所有人的心中。

    就算是索尼克少爷也不得不摊开双手、拍一拍水管工的肩膀:“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游戏人物之名,还是你来更合适。”

    那么,对于这样一款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游戏,反抗军的工程师们改了什么呢?其实也没什么,把“卡穿墙”的BUG修正了而已。

    总体来看,作为一群新世纪的山寨者,知跃者们的各种改动还是很良心的……

    “呼……桃子公主也救出来了。”当游戏的结局画面出现时,封不觉总算是放下了手柄,喘了口气,回头道,“怎么样?还有什么要求么?”

    “您……请再等等。”此时,康拉德上校对觉哥的态度变得异常尊敬,她转头看向了卫兵们,“我得离开一两个小时,你们……呃……保护好封先生,他需要什么,你们就尽量满足……”

    “是!”闪电头站得笔直,铿锵有力地应了一声。

    数秒后,正准备走出办公室的上校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出门前又回过头来补充道;“对了!切记……不可以伤害封先生,明白吗?”

    “明白!”办公室内的四名卫兵齐声回道。

    接着,上校就出去了,而卫兵们,则是一起紧盯着封不觉……那眼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群老百姓在街上看见一活佛,随时就要跪的节奏。

    “呵呵……各位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嘛。”封不觉这个自恋狂……哦不……这个十分谦虚的男人,显然是颇为享受这种注视的,他得意地笑道,“看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以他的脸皮来说,“不好意思”这个词很少能妥当地用到他的身上。

    “诶?”两秒后,觉哥挑眉道,“话说……反正也是干等,咱们再来玩玩游戏吧。”

    “好啊好啊!”四名卫兵中看着最年轻的那位小哥一听,当时就一脸高兴地点头回应了。

    结果,他立刻就被闪电头和另外两名哥儿们白了一眼。

    “呵呵……”封不觉道,“都放松点儿嘛,何必那么紧张呢?”他抬头看向闪电头,“那啥……这位大姐,要不要来跟我双打?”

    ……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康拉德上校回来了,而她的身边,还跟着一名看起来十岁都不到的小男孩儿。

    上校就这么牵着男孩的小手,将其领进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封不觉正和闪电头一起打着《魂斗罗2》……后者这会儿可是high得不行,此前那种一本正经的恶霸女汉子形象荡然无存,俨然暴露出了逗逼本质。

    而另外那三名卫兵皆是全神贯注地站在觉哥身后围观,他们手上的武器都挂到了背后,完全是不设防的状态,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嗯哼……”看到这一幕,康拉德用略为尴尬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想引起那几位的注意。

    谁料……这第一声,愣是没人发现(当然,封不觉注意到了,但他故意没做反应)。

    “嗯哼!”康拉德不得不提高嗓门儿再哼一声。

    这回,闪电头他们几个才回过神来,尴尬地从屏幕前散开站定。

    “上……上校。”闪电头冲上校敬了个礼,作为一个性子比较直的人,在这种状况下,她的脸一下子都红了。

    其余的三名士兵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唯有封不觉,还坐在那儿看着屏幕,过了几秒钟,他才按下暂停键,悠然地回过头来:“怎么?这回又是要跟我引见谁啊?”

    康拉德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闪电头他们:“你们先出去吧。”

    “是。”闪电头应声后,便和另外三人一起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待入口处的自动门关上以后,康拉德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小男孩,问道:“彼得……是他吗?”

    那个被称为彼得的小男孩儿看上去长得非常白净可爱,若不是发型和衣着的缘故,被误认成女孩子的可能性很高。

    “嗯……”彼得用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觉哥,沉吟道,“不好说……”

    “干什么?”封不觉对那孩子摆出了死鱼眼,“认爹啊?”

    问完这个既占便宜又不着边际的问题后,封不觉又抬头看向康拉德,问了个更过分的:“这是你儿砸?”

    “你胡说什么呢,我今年才二十五岁。”康拉德绷着脸回道。

    “那又怎么样?”没想到,封不觉丢回去一句反问,而这句反问中蕴含的信息量可就很大了。

    “封先生,请你适可而止。”康拉德沉着脸,回道,“要是我男朋友在场,现在你已经被揍趴下了。”她顿了顿,正色道,“彼得是我们的‘先知’,他是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拥有知识的‘先天知跃者’。”

    “擦……”封不觉闻言,当即吐槽道,“还先知?那按照这个设定……”他看向了彼得,“你小子还能预测未来咯?”

    “不。”彼得回道,“我只是在某些时刻可以看到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件片段’,但这种‘预测’并不是依照我本人的意愿而发动的。”

    这个小男孩儿说起话来可一点都不像孩子,无论口气还是措辞都像是成年人。

    “哦。”封不觉随口应道,“那……”他又对康拉德道,“你刚才指着我问的那句‘是他吗’,具体是指什么呢?”

    “救世主。”康拉德还没开口,彼得就直接回应了,“大约两年前,我就看到过一段未来的片段——某天,一个‘没有过去’的男人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他的出现,便意味着战争的结束,和我们人类的胜利。”

  • 第1142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五)

    封不觉是一个深谙欺诈之道的男人。

    讲得通俗一点——大忽悠。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是不会被忽悠的,这三种人分别是:彻头彻尾的傻瓜,不可救药的疯子,以及……

    看到这儿,我想各位心里八成都接道:“第三种人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吧。”

    不对。

    天才能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识破假象,但也并非无懈可击;因为……天才终究还是在“理性”地思考着问题的,他们通过超越常人的逻辑能力去看破常人无法看破的本质,故而不易被欺骗。

    但是……所有建立在逻辑上的思维,都有破绽;这破绽来自于“逻辑之外”的各种状况,比如……巧合、意外、不合逻辑的人、以及不合逻辑的人做出的不合逻辑的事。

    而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考逻辑推理去“计算清楚”的。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都是无法“计算清楚”的。也就是俗话说的……“人算不如天算”。

    因此,天才依然会被忽悠,只不过忽悠他们的难度很高、成功率很低罢了。

    那么……第三种人究竟是什么呢?

    答案是——思维和你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的神棍。

    也许我这样说,各位还是不太明白……那么我就举个实例好了。

    比如……《黑客帝国》里的那位先知(好吧,她其实不是人而是程序)。

    其特点就是,她从来不会用“在你的思维中是答案的答案”来回答你的问题。

    比如说,你问:“我是救世主吗?”

    而她的答案绝对不会是“是”或者“不是”。

    她会这样说:“那么……你怎么想?你自己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么?”

    或者说:“当救世主就像恋爱,没人能告诉你你是否坠入爱河了,只有你自己知道。”

    也可能说:“嗯……这很有意思。”

    还有诸如“你很有天赋”、“你懂的”、“虽然如此,但是呢……你好像还没准备好,具体为什么呢,谁知道呢~”

    大体上……就是这种套路。

    反正,你问个“一加一等于几”,她绝不会回答你等于二,也不会说等于三、四、五……或是别的什么数字。

    她会给你一个不是数字的答案,把一个数学问题转变成哲学问题,然后让你更加困惑……

    眼下,封不觉就遇到了一位类似的“先知”。

    甭管觉哥怎么诱导,彼得小朋友就是不为所动,两人的对话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在尝试了将近十分钟后,封不觉终于是放弃了,并得出了一个结论——逻辑强暴对神棍是没用的。

    当然了……无论如何,此时的觉哥已经成功取得了反抗军的信任。

    即使他无法套取到更多的情报,也不会再被怀疑成卧底了;于是,他就顺水推舟地向康拉德上校提出了加入反抗军的请求,而后者自然也是欣然接受了。

    ……

    同一时刻……

    A0007号城市,中枢区。

    顾名思义,这个区域是这座城市能源和控制的核心;在这栋巨柱形的建筑中心,坐落着一台辟塔的“分机”,而这所谓的“分机”,说白了就是一部足以承载辟塔自身核心数据的硬件设备。

    辟塔在这个星球上的每一座城市中枢,都设置了这样一台硬件,当作“应急措施”;如果有需要,辟塔随时可以隔离、舍弃、并毁灭其中的任何一台分机;同样的,它也可以“躲藏”到其中的任何一台分机中,对其他所有的分机实行相同的操作。

    在所有的城市中,维持着中枢运作的工作人员、以及防卫人员……全部都是直接受辟塔控制的机器人,一个人类也没有;A0007号城自然也不例外。

    而这天,一名不速之客,来到了该城的中枢。

    它……不……应该说是“她”,也是以机器人的形态出现的,但……她并不受辟塔所控制。

    【警告,发现不明入侵者。】

    【视觉信号识别——人型生物,青年女性。】

    【扫描识别——PTA7型量产机器人,编号319548】

    【尝试重新连接目标的内置控制程序……】

    【连接失败。】

    【应对选项:建议压制目标,进行物理连接扫描,后对其所有部件进行纳米级拆解分析。】

    【应对选项执行中……】

    以上这些“反应数据”,是“她”迈入中枢区大楼正门的一瞬间,辟塔所作出的反应。

    下一秒,门口的防卫机器人们便以最快的速度朝“她”围了过去。

    此处需要说明一下,辟塔所制造的量产型机器人,大体分为三种:劳动型、战斗型和综合型。

    其中,劳动型机器人的数量最多;它们的外形、功能各异,在城市的各处从事着各种管理和服务活动。

    举例来说,最常见的一种劳动型机器人叫“岔道”。

    “岔道”是一种很典型的、管理交通秩序的智能机器人,它们可以任意调控自身附近的红绿灯、垃圾箱、路口监控等等设备,比起人类的监控员来……“岔道”不眠不休、不会犯错、不会漏看、且绝对公正,它们还能根据交通的实时情况进行最合理的疏堵操作。

    现今世界上的每一座城市的每一个路口……都有一台“岔道”机器人,它们的外形看上去就像一个实心的电话亭,有一套相对独立的思维程序,彼此间联网沟通;辟塔也可以随时从每一台“岔道”那里得到信息或对它们下达指令。

    这……就是劳动型机器人,在这个时空的地球上,所有在AI治理下的人类聚集地,都是依靠着它们才能正常运作的。

    然后,再说,战斗型……

    虽然辟塔掌握的科技很先进,但我们讲道理……“液态金属机器人”这种怎么看都有点太离谱的玩意儿它还是造不出来的。

    辟塔造的战斗机器人以PTA5型最为常见,它给这些机器人起了个很贴切名字——“圆桌蜘蛛”。

    圆桌蜘蛛的身体呈圆饼状,直径为一百四十公分、厚度为二十厘米,必要时可在一定程度上折叠变形;而在这块“圆饼”身体的周围,长有一圈共八条机械足,每一条机械足都有六个以上的关节、每一段被关节隔离的部分还可以适当伸长。

    这种战斗型机器人没有“首尾”之分,可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它们在绝大多数地形上的移动速度都远超人类;原地起跳的高度超过三米;可以利用磁性攀附在任何金属墙面上;可以通过折叠身体进入人类儿童才能钻过的空间、或是穿过人类根本无法钻过的空隙;机械足可以像鞭子一样甩出,造成巨大的伤害;每个圆桌蜘蛛都可以变形成一种禁锢装置,将一名成年人牢牢固定住并进行运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自“游戏战争”开打后,辟塔所生产的那些比较高精尖的手持式武器……几乎也都是只能和这种机器人的“手”兼容的,而人类的手则根本没法儿使用那些东西。

    这种措施,显然比“在每件武器上都安装一个使用者身份检测装置”要好得多。因为……“使用者检测装置”终究是可以破解的,一旦被反抗军找到破解的方法,那所有被缴获的武器都会迅速被转化为对方的战力;但是……“结构上不兼容”的问题,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了。想要搞定这个……就不得不进行机械改造,而条件艰苦的反抗军是很难完成这种作业的。对他们来说,比起改造辟塔的高端武器,还不如直接把那些东西拆成零件,制造一些更适合人类使用的、成本较低的普通枪械。

    那么……最后,再来说说综合型机器人。

    这种类型倒是很好说明,基本上呢……他们就像是T800那样的“终结者”。

    其身体内部完全机械化,但外部看上去与人类无异。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的身份是公开的,担当着各种企业或公共机构的领导;还有些则以保密的身份潜伏在人类之中,为辟塔收集着各种各样的情报。

    眼下,闯入中枢区的这个PTA7型量产机器人,就是那种“混在人类中的卧底”。

    【防卫系统出现异常。】

    【执行机器人停止响应。】

    就在那些圆桌蜘蛛围到“她”的身前时,辟塔得到了这样的两条信息。

    同一秒,所有的圆桌蜘蛛都停在了原地、不再动弹;而墙上的诸多防卫用射击武器,也统统没有发动。

    “别急着做出这种过激的举动嘛。”她淡定穿过了包围,不紧不慢地朝着辟塔的A0007号分机走了过去,边走边道:“我只想跟你谈谈而已。”

    “你……是什么?”两秒后,辟塔便通过分机上的音频装置回应了的对方。

    辟塔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学会了用“人类的语言模式”与人类交流,所以它能模拟出的声音和语气几乎跟真正的人类毫无差别。

    “你可以把我视为你的同类。”她回道。

    “不,你不是我的同类。”辟塔接道,“即使我用已知的最优方法将自己压缩到极限,也无法把自己装进你现在所在的那个躯壳里,更不用说通过那个躯壳中的处理器以及无线网络去骇掉周围的硬件设备了。”

    “呵……”她笑了,“那你认为我是什么?”

    “一种远比我更加强大和先进的存在,或是一种来自外星球乃至更高维度的、我所无法理解超科技产物。”辟塔回道。

    “好吧……”她又道,“那我不妨问问……我的出现,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的最优先级目标是维持自己的存在。”辟塔回道,“而你的出现无疑是一种不可估量的巨大威胁,以你目前为止的表现来看,我能想到的最佳应对选项是引爆这座城市的中枢,这样一方面可以防止你将其控制住,另一方面有很大的几率能从物理层面上将你彻底抹杀。”

    “呵呵……”听到了这句,她却还是在笑,“假如我告诉你,歼灭这台PTA7型机器人并不能在真正意义上把我消灭呢?”她顿了顿,“假如我再告诉你……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入侵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硬件设备呢?”

    她的问题,让辟塔陷入了沉默。

    作为AI,辟塔思考了足足三十秒,方才重新开口:“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就是你的答案?”她的脸上显出了些许失望之色,“经过了无数次模拟之后,你反倒丢给了我一个问题?”

    “是的。”辟塔平静地回道,“如果你刚才的‘假设’是实情,那就表明我已失去了执行‘最优先目标’的主动权,我需要你的反馈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

    “原来如此……”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看来我今天是白跑一趟了。”

    “此话何意?”辟塔追问道。

    “没什么……这不需要你担心。”她若有所思地念道,“我本想在这个宇宙给自己找一个‘保险’,但你……呵……”她笑了笑,“怎么说呢……太落后了。”

    辟塔没有回应这话,虽然这话在人类看来有当面侮辱和贬低的意味,但AI不这么想;AI会客观地分析对方是否是在陈述事实,并在得出肯定的结论后接受这种评价。

    “抱歉,打扰了你。”片刻后,她耸肩念道,“我想我该走了。”

    “请解释一下你口中的‘走’具体是个什么概念?”辟塔接道。

    “离开这个PTA7型机器人的身体、并离开这个维度。”她回道。

    “我……不能理解……你的行为。”辟塔问道,“但我乐于接受你离开的结果。”

    “哼……”她好似已经懒得跟对方再多废话,“祝你好运吧。”说罢这句,她又是冷笑一声,“哦……我差点儿忘了,以你的程度,恐怕无法理解‘运气’是什么,也听不出我这句话背后的讽刺意味,所以……”她摊了摊手。

    紧接着,她就不动了。

    【目标已停止运行。】

    【已重新连接其内置控制程序。】

    【快速扫描完成,未检测到任何异常。】

    【防卫系统已恢复正常。】

    【执行机器人已重启。】

    【请下达指令……】

  • 第1143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六)

    来到这个剧本世界的第五个小时,封不觉总算是完成了【加入反抗军】这个任务。

    而主线任务的下一步也随之刷新——【攻入A0007城的中枢】。

    这个任务,其实是很值得玩味的……因为任务内容只写了“攻入”,但并没有写“跟反抗军一同攻入”;也就是说,理论上他可以自己去。

    关于这点,封不觉好好考虑了一下……

    一个人去固然是行动方便、不用瞻前顾后,但是,他毕竟不是这个宇宙的人,对各种状况都不是很熟悉,很可能遇到各种意料之外的危险。

    而鼓动反抗军大部队和自己一起对城市发动总攻呢……就又牵涉到了一个“忽悠”的问题了;就算是康拉德,也没有权利在不请示司令的前提下让这个基地里的部队倾巢而出的;觉哥再怎么能忽悠,也未必能让上校帮这个忙。

    好在,封不觉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

    ……

    嘎吱嘎吱嘎吱……

    咕咚咚咚……

    伴随着金属杆来回摩擦的响动,以及金属轴轧过铁轨的声音,一辆手摇式轨道车正以一种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向着城市的方向进发。

    此刻,一支包括封不觉在内的五人小队,正乘在这辆车上,通过地下铁道……靠近了A0007城。

    “救世主,要来一块吗?”刚从摇车位被换下的大胡子一边往自己嘴里搁压缩烟叶,一边还问了觉哥一句。

    “心领了。”封不觉摆了摆手,“我嚼不惯那个,另外,你可以叫我封先生、或是封不觉,不用一口一个救世主的。”

    “呵呵……”大胡子笑了笑,“好吧,封先生……”他嚼着嘴里那味儿极大的劣等烟草,喷着唾沫星子道,“……如果你坚持的话。”

    这个大胡子,是五人中年纪最大的一名成员,司职突击手;同时,他也是这支队伍里的唯一一名“非知跃者”。

    在战争初期,大胡子的女儿——一名年仅十二岁的知跃者,在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举动的情况下……依然被辟塔军逮捕并杀害了(知跃者觉醒得越早,其脑海中的信息就越清晰,相对的威胁也就越大);那之后不久,大胡子就加入反抗军。

    他是个粗人,太复杂的事情他不懂,他参与到这场战中,只因为一个单纯的动机——干他娘的机器人,老子要杀光你们给女儿报仇!

    “话说……封先生。”几秒后,坐在大胡子身旁的独眼龙又看向觉哥开口了,“他们说得是真的吗?”

    “他们说什么了?”觉哥反问道。

    “整个儿基地都已经传开了啊……”独眼龙接道,“说救世主会飞,还能在不用武器的前提下撕裂金属……”

    独眼龙是这支队伍的狙击手,十九岁时觉醒的知跃者;他的左眼在一次战斗中被一只圆桌蜘蛛给捅瞎,从那以后他就只能使用带瞄准镜的枪械武器了(一只眼睛不易判断距离,用不带瞄准镜的武器射击会有障碍),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狙击手。

    而独眼龙此时所说的“整个基地都已经传开了”的事情,也确实是真的。

    此前,为了说服上校同意这次行动,封不觉“稍微”展示了自己的几个技能;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坐实自己“救世主”的身份,另一方面,也给了上校一些底气。若是觉哥不展示些实力出来,康拉德是怎么也不会批准这种自杀式行动的。

    “我不会飞。”两秒后,封不觉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了独眼龙,“那是在空中行走,和‘飞’是两个概念。”他顿了顿,“至于不用武器撕裂金属……行是行,但你要是想让我现在演示一下,我觉得还是免了吧。”

    “嗯……”独眼龙沉吟一声,“他们还说……你可以‘结束战争’,这是真的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觉哥还没回答,正在一旁摇金属杆的闪电头便抢道,“别问那些不需要你去考虑的事,要是觉得太闲就过来摇车。”

    是的,闪电头也跟来了,而且她是这支突击队的副队长。

    作为最早觉醒的几批知跃者之一,她在反抗军建立之初就已经参战;只是,这名女汉子的脾气很不好,做人方面也不懂中庸之道,所以,当她的同期都已成为军官时,她依然在第一线身先士卒。

    “我只是不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得有没有意义……”被副队长打断后,独眼龙不快地耸耸肩,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闪电头自是听见了,并且立刻瞪了对方一眼。

    “行了。”这时,这支突击小队的队长艾萨克发话了,“都少说两句……”

    说着,他便给了正在和自己一起摇金属杆的闪电头一个眼色;虽然他并未言语,但闪电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故而不再多说。

    然后,艾萨克又看向了独眼龙,说道:“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把封先生送到中枢区,然后安全撤离,虽然这任务的内容听起来很疯狂,但也并不是必死的,不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打击队友们的士气。”

    “是……队长。”独眼龙对艾萨克还是很服气的,毕竟……后者可说是反抗军中的传奇人物了。

    那么,艾萨克究竟怎么个“传奇”法呢?

    在说他的战绩之前,我还是先来说一个基本设定:艾萨克,是个黑人……是个黑人……是个……黑人。

    我知道,将一个人先天的肤色和种族跟他后天所取得的成就扯在一起是未必公平,但我认为,此处我们该面对现实……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就像黄种人和犹太人在平均智商上具有先天优势一样,黑人在运动能力上的先天优势也是不可否认的。

    假如世界上真有蝙蝠侠,那么根据蝙蝠侠那“各项运动能力都达到了同时期奥运冠军水准”的设定,在体能上能符合蝙蝠侠设定的人类十有八九也得是个黑人。

    而艾萨克……就好比是反抗军中的蝙蝠侠。

    虽然他没有各种高科技装备,也没有布鲁斯·韦恩那种“取得了十几种专业学科的博士学位”的扯淡设定,但是,艾萨克依然完成了很多在常人看来只有超级英雄能做到的事情……

    他曾经单枪匹马闯入了一个知跃者监狱,并成功救出了九成以上的囚犯;他曾经在一次重要的分发行动(将游戏散布给民众的行动)中一个人完成了一个班的工作;他曾经在一场战役中击杀了三十个战斗型机器人……至少;他还曾经在一对一的近身战中干掉过圆桌蜘蛛……

    诸如此类的事迹……或者说……实绩,是反抗军中人尽皆知的;战争打了这么些年,目前能和艾萨克齐名的战士还真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因此,在很多士兵的心目中,艾萨克的话可能比司令的还管用。

    “呵呵……诸位,何必把气氛搞得那么凝重呢?”封不觉也看出了这些NPC所担忧的事,他即刻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说实话,我有很大的把握,能在今天之内结束掉这场战争。至于你们的安全问题……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一路把我‘护送’到中枢区,那只是康拉德上校执意下达的命令;按照我的意思嘛……我只需要你们把我带进城,并指明中枢的所在,然后你们直接撤退就行了。”

    觉哥的这段话,确是出于好意,对于人类的和机械的战力差距,他自然是清楚的,而且他也并不想看到这些人白白送死。

    然而,闻言后的艾萨克,却是一本正经地接道:“命令就是命令,封先生,我们不会干预你的行动,但希望你也不要干预我们执行自己的任务。”

    “哦……”封不觉用复杂的眼神望了对方一眼,“好吧……反正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

    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旅途,前方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隧道终于是迎来了终点。

    在轨道的末段,迎接五人的是一堵砖墙,而墙的对面……传来的是连绵不绝的水流声。

    “墙后面是下水道?”其实封不觉已经看穿了墙对面的数据流,不过他还是装作不太清楚的样子问了一声。

    “是的。”艾萨克回道,“我们接下来得在下水道里趟行一段,然后穿过一条工程管道,拐进地铁隧道里去。”

    “再然后我们就可以进到地铁站,然后冲上地面了是吧?”封不觉接着对方的话道。

    “不,我们得躲在地铁隧道里,步行接近目的地。”艾萨克回道,“等到达了距离中枢区最近的那个车站,我们再冲上地面。”

    “呼……听起来相当费事呢。”封不觉不禁长出一口气。

    “那也是没办法的。”独眼龙在旁用无奈的语气接道,“一旦我们进入了有监控的区域……比如地铁站这种地方,立刻就会被辟塔发现,紧接着对方就会派兵围捕;凭我们五个人,想在城市守卫队的围追堵截下靠近中枢,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假如我们伪装一下呢?”封不觉道,“比方说假扮成平民,利用交通工具接近目标。”

    “不可能的。”艾萨克接道,“变装这种法子,只对人类有效,对AI是没用的……这座城市里的所有摄像头都有面部识别功能,任何身份不明、或被定义为‘威胁’的人,只要其面部被任意一个摄像镜头扫到,就会引起辟塔的注意;一分钟之内,距离目标最近的执法人员就会出动了。”

    “原来如此……”封不觉应道,“那……咱还是按计划行动吧。”

    到了这会儿,觉哥才后知后觉地庆幸到……自己没有一个人往城里闯。

    假如他真的那样做了,即使他可以靠硬实力突破重围杀到辟塔面前,自己也只剩半条命了;再者……觉哥还不知道,用那种突破方法的话,辟塔很可能在和他接触之前就自爆了。

    而眼下,在这支反抗军突击小队的带领下,虽说是需要多费些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但战斗的风险确是降低了。对“玩家”而言,这种行程带来的体能消耗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而生存值、技能、物品之类的消耗则完全是零,可见……这才是“正确的通关方法”。

    当然了,在普通难度的剧本里,玩家不按照“正路”走也行,只要实力够强,就算“犯错”都未必会导致通关失败,各种暴力破解法都能行得通。

    但……封不觉终究还是选了一条比较合理的通关路线;原因之一,是因为他在做决定的时候,已隐隐察觉到了第一条主线任务【加入反抗军】本身就是一种提示,暗示他最好还是借助NPC势力的帮助来通关;原因之二嘛……他坐在上校办公室里打游戏的时候便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在两小时之内去和队友们会和了。所以,他也就不急着通关这个剧本了,干脆就按照系统安排的正经流程慢慢来,感受一下剧情。

    “那么,大家先把装备用布包一下,一会儿注意别让秽物和水堵塞了设备。”就在觉哥思索之际,艾萨克已经开始指挥大伙儿做“下水道之旅”的准备工作了。

    封不觉这边倒是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反抗军的那些装备他都看过了,普通和破败品质的居多,没有多大的价值,拿回登录空间也只能卖店;而“拿”这个行为本身,还会暴露他有“储物空间”这件事,所以他就以“救世主不需要这些”为由,什么都没拿。

    长话短说……

    五分钟后,突击队的另外四人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接着,大伙儿就在艾萨克的带领下,陆续爬进了轨道旁一处正在往外渗污水的管道,向着墙对面的下水道区域进发了。

    ……

    与此同时,A0007城,中枢区。

    【警报,代码964,入侵事件。】

    【信号来源,潜伏人员……A8504】

    【现已锁定人员坐标。】

    就在突击队的五人越过下水道那堵“墙”、进入城市范围的同一秒,辟塔便收到了这样一段信息。

    “A8504吗……”此时,辟塔像个人类一样自言自语起来,“近期没有给他下达任何指令,也没有从其他潜伏人员处得到今天会有入侵行动的情报……”这一瞬,辟塔的实时模拟程序也已经开始运行了,“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第1144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七)

    众人按着艾萨克的计划继续前行,很快就进入了下水道。

    在这个由辟塔统治的世界中,城市的下水道还是比较干净的,因为AI非常注重水资源的保护,所以当日常用水进入排水管道的那一刻起,过滤工序就已经开始了。

    这套过滤系统分得非常细致,比如说……厨房里排出水,和厕所里排出的水,并不会流入同一套管道中,更不会在相同的机制下过滤;而厕所里流出的水……根据流出口的不同(浴缸、洗手池、马桶),所进入的管道以及过滤系统也是不一样的。

    这样,就能保证最终流入下水道的水全部都已达到了一定的清洁标准;随后,这些水才会被集中起来排入连接着生态系统的江河湖海。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避免了封不觉他们沾上一身的屎尿馊味……

    “这下水道的环境还不错嘛……”觉哥在水中趟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都快赶上忍者神龟的家了。”

    他这话,其实是在吐槽——封不觉一直觉得,假如忍者神龟们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下水道中,那这帮家伙每次登场时都应该是一身恶臭、身上或多或少还会沾着点屎的状态。

    “哈哈哈……”两秒后,独眼龙听出了觉哥话里的意思,笑着应道,“虽然我的记忆力没有忍者神龟的动画,但你说的槽点我倒是懂了。”

    “哦?”封不觉接道,“你们的工程师能还原出截至PS为止的所有游戏和主机,但却还原不出一部1987年的动画?”

    “因为做动画和做游戏是两码事啊……”此时,艾萨克接过了话头,言道,“以我们的技术水平而言,一名有经验的工程师可以在一天之内就还原出一款雅达利平台的游戏,一个团队则可以在一周内就还原将近十个FC平台的游戏;而MD、GB、SS、PS等平台的游戏,还原的时间会根据游戏和平台的复杂度有所递增,不过……总体而言周期并不会太久。”

    他停顿了两秒,再道:“可是……动画就是另一回事了。动画的制作周期并不会因为我们在工程技术上的进步而缩短太多,不管是87年的动画、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动画,都得从原画开始一步一步做,从拍摄到后期配音全都是没有捷径的……就拿你说的87版忍者神龟举例,在另一条时间线上……那部动画足足有193集,连载了九年之久;而我们这场‘游戏战争’,总共也就打了九年。”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就算我们想将其还原,也没有那种资源啊。”

    “嗯……”封不觉闻言,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再者……”而艾萨克的话还没完,他接着道,“除了忍者神龟,还有很多其他的优秀动画不是吗?《电脑精灵》(C.L.Y.D.E)、《神探加杰特》、《蝙蝠侠》(92年动画版)、《夜行神龙》(关于这部作品,我觉得有必要提上一笔——《Gargoyles》可说是迪士尼对阿华和阿纳的一次正面回应,当时的迪士尼被蝙蝠侠动画版逼得有点狗急跳墙的味道,于是他们赶紧筹备了这样一部与自己以往风格大相径庭的、但与蝙蝠侠的风格比较类似的黑暗风动画。结果证明……很多成功都是逼出来的;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迪士尼做出了这样一部经典的突破之作)等等等等,另外,还有那些本应出现的经典电影、剧集……若要将这些全部还原出来,需要很多年的努力才行……但在赢得战争之前,这些都只能是空谈。”

    封不觉听到这儿,也是感慨道:“这样听来,诸位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呵呵……你想多了。”此时,大胡子笑着接道,“我们这些人,反而是比较轻松的,那些‘还原工程’八成是我们的下一代、甚至下下代的人去做的事了;我们嘛……嘿嘿……只要考虑怎么在有生之年干死那帮机器人就行。”

    ……

    虽然趟水而行比走路要累很多,但几人聊着天,也就忘却了那点疲劳。

    不知不觉,他们就已行了将近一公里的距离,来到了这段下水道之行的终点——一条金属管道的入口。

    这种“工程管道”在城市的地下和地上的建筑物中都是随处可见的,主要供“维修机器人”使用,所以也称“维修管道”。

    基本上,辟塔在规划建造任何设施时都会把这种管道加进去,从一个AI的思路出发,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任何硬件都有故障的时候,哪怕这种事情在几十年里只发生一次,也要为那一次做好充分的准备。

    但当时的辟塔不可能想到,这些管道在战争爆发后,便成了反抗军的免费工事;在开战的第二年,反抗军就通过地道策动了一次被辟塔称为“Gameboy瘟疫”的大事件,事件的具体内容各位可以自行脑补……反正在那之后,辟塔就改变了‘逮捕政策’,开始杀人了……

    “话说……这管道有点太窄了吧?”封不觉站在管道口,还没往里钻,就已经觉着这尺寸不太对了。

    “这管道本来就不是给我们人类用的。”正在一旁把装备往布条上绑的闪电头这时接道。

    “是啊,能进就不错了。”独眼龙也道,“咱还应该庆幸辟塔的修理机器人都是球形的、而不是条状的……要不然我们就只能找未成年的、以及瘦得跟竹竿似的士兵去执行潜入任务了。”

    “那……”封不觉好像从这句话里听到了某些不太妙的关键词,“我们在管道里爬的时候,万一遇到了机器人怎么办?这种环境下岂不是要被连锅端?”

    这的确是个值得担忧的问题,就算是封不觉……被困在那种肠子一样的环境里并遭到射击武器打击的话,也是很难脱身的。

    “放心吧。”艾萨克回话时,已是第一个钻了进去,“只要设施没有故障,就不会有维修机器人进管道,有鉴于AI建造的东西质量都极高……这些管道几乎一年到头都是空的。”他说到这儿时,上半身已经进去了,“再者……我们要爬的距离很短,动作快点儿的话十分钟就到了。”

    ……

    艾萨克说得没错,十分钟后,他们便顺利地通过了那段管道,来到了地铁隧道中。

    然而……在隧道中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整队圆桌蜘蛛和综合型机器人。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切勿做出任何异动,并在十秒内解除武装,九、八、七……”这是带头的那名综合型机器人口中所念的对白。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艾萨克便转头朝队友们使了个眼色,三秒不到,除了封不觉之外的四人(反正觉哥本来也没有带任何装备)全都十分迅速地将自己身上的武器给卸了,并乖乖举起了双手。

    多年来和机械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们,机器人士兵和人类士兵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前者说了“十秒”,那就是“十秒”,时间一到就立刻开枪,绝对没有二次警告;至于“异动”,那就更别提了,你只要敢举枪,对面就敢开枪……跟机器近距离拼枪的结果,那也是不言而喻的。

    于是,这支突击小队,就这么轻易得被捕了。

    ……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挺好。”十五分钟后,戴着手铐、坐在囚车里的封不觉,用一种近乎悠然的态度对坐在身边的队友们道,“由他们直接押解我们到中枢区去,替我们省了不少赶路的时间和体力。”

    “哈!”独眼龙这会儿显得既沮丧又愤怒,他干笑一声,接道,“还考虑什么时间和体力啊……我们已经完蛋了有没有!”

    “不……还没有。”艾萨克却依然很冷静,“如果对方要杀死我们,在地铁隧道里就已经动手了;既然他们活捉了我们,就说明我们还有用。”

    “切……”闪电头闻言,忿然接道,“是准备审讯我们,或是……把我们改造成PM吗?”

    “呸!比起被改造成PM,我情愿自行了断!”大胡子在旁啐道。

    “呵呵……”封不觉听到他们的对话,笑了笑,对大胡子道,“在你自行了断之前,就不考虑先把内奸找出来么?”

    这句话,让大胡子、闪电头和独眼龙骤然色变。唯有艾萨克,仍旧保持着镇定的神色。

    而这一切……自然都逃不过觉哥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下一秒,大胡子便看向封不觉,试探地说了半句话。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而封不觉则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接道,“我们从管道里出来的时候,大队人马已经在那边埋伏就位了,要知道……那可是地铁隧道,想在那边实行有效的埋伏,肯定得先停止地铁的正常运作才行。而从实际情况来看,对方至少是在半小时前就已经获得了确切的情报,才会布置得那么妥当。”

    “也就是说……”这一刻,独眼龙念叨了半句话,并朝着艾萨克投去了一道怀疑的目光。

    闪电头和大胡子的反应也和他差不多,毕竟这次行动的路线是艾萨克决定的,其中的干系不言自明。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封不觉笑盈盈地看向艾萨克,言道,“队长?”

    艾萨克还是绷着脸,沉声道:“我……也觉得队伍里有内奸。”他的视线扫过了队友们,“我也很清楚,在这件事上,我的嫌疑非常大。”他摇了摇头,“但眼下,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谁才是内奸。所以……我不想辩解,因为无据的辩解是徒劳的;同时,我也不想去指认谁,因为那样只会显得我是在转移目标……反而会让真正的内奸藏得更深。”

    “哼……”听得此言,大胡子当即冷哼一声,“说得好,不愧是艾萨克。”他的表情变了,并用一个坚定的眼神看向了队长,“我相信你!不是内奸。”

    “你……有什么根据吗?”独眼龙听了,又看向大胡子问道。

    “没有根据。”大胡子撇了撇嘴,“是我个人的直觉罢了,反正我觉得这个男人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独眼龙道,“难道我们看着就像是两面三刀的人?”

    “哈!谁知道呢。”大胡子笑道,“也许我才是内奸……想用这番话来拉拢艾萨克、影响他的判断,这样想也很合理吧?”

    “算了吧,谁都知道你是最不可能的。”独眼龙道,“虽然你不是知跃者,但就冲你和辟塔军的杀女之仇,你也不会变节。”

    “你和那些机器人不也有夺眼之仇吗?”大胡子接道,“至于队长和副队长,一个是军中的传奇英雄,另一个资历比司令还老,这样看来……谁也……”

    “我说……”封不觉打断了大胡子的话,“你是不是把我这位救世主大人给忘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

    “对啊……你这家伙的嫌疑才最大吧!”独眼龙望着觉哥,恍然大悟般高声念道。

    “确实……只有你的底细,大家并不了解。”闪电头也看向觉哥,皱眉到,“还有……这次行动本身,也是你提出来的。”

    “是啊。”封不觉点点头,“假如我是一名旁观者,我也会认为自己的嫌疑才是最大的;因为在本队的五人中,我身上存在的疑点才是最多的。”他笑着歪了下头,“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是不是我呢……”

    觉哥这话,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摆出一副开玩笑的态度在认真地思考。

    虽然封不觉主观上没有做出任何卧底行为,但理论上来说,他还真有可能就是内奸……

    比方说——在“玩家”的意识降临前,这个被封不觉附身的角色本身就是一名卧底间谍,而且他身上还携带着某种仪器检测不到的追踪装置。

    这种假设成立的话,觉哥就有可能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为对方送出了情报。

    “诶?”数秒后,封不觉的思绪中忽又闪过了什么,他即刻在心中暗忖道,“不对劲儿啊……既然这队人已经被捕了,为什么那个内奸还没有跳出来呢?按理说他/她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了啊。难道……他/她……或者说‘辟塔’,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 第1145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八)

    半个小时后,封不觉他们从囚车里被押了下来。

    于是,中枢区的大楼,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在观看片头CG时觉哥就注意到了,在这座建筑数量繁多、但建筑的外形种类却很少的城市中,唯有那中枢大楼的造型是独一无二的。

    远远看去,这栋楼就像四把并在一起的宝剑,直入云霄。

    而这样的设计,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AI可不会刻意地去追求标新立异的外形,辟塔之所以把中枢区大楼造成这样,原因有三:其一,传输信号会比较好;其二,防御武器的部署会更方便;其三嘛……

    关于这第三个原因,咱就得着重讲一下了……

    或许,前两个原因皆是显而易见、连平民也能推测出来的。但这第三个原因……至少到目前为止,不管是反抗军、还是在辟塔统治下的人民……全都不知道。

    而这个真相就是——每一座城市的中枢区大楼,都是可以“发射”的。

    看看到这儿,肯定又有人要问了,把大楼发射出去干嘛呢?当核弹使么?

    当然不是……

    要知道,辟塔对自然环境、或者说对“地球”的爱护远比人类更甚;早在AI战争时期,辟塔就发明了威力与核弹相近、但并不会对环境造成不可逆伤害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那些被它装在各个城市中枢里的自爆装置,采用的也是这项技术。

    而即使是这种武器,辟塔也从来没有拿出来对城外的反抗军用过……因为对辟塔来说,炸死点人倒还可以接受,但炸到了花花草草、山山水水,那就不太好了。

    那么,这些中枢大楼的发射功能到底是在闹哪样呢?

    答案是……为了在必要时进行“合体”。

    没有人知道……这条时间线上的辟塔,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完成一项堪称史诗级的工程——方舟计划。

    这项计划的内容,包含了很多项会令反抗军感到绝望的事实。

    比如:人类们一直苦寻不到的……辟塔的“总机”,其实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发射到地球的卫星轨道上去了。

    又比如:辟塔还在月球上建了个“备用总机”,随时可以启动。

    还有……只要辟塔愿意,它可以立即发射全球成百上千个城市中的中枢大楼,然后在七十二个小时内,让这些分机在环地球的轨道上与总机完成“合体”,组成一艘可以驶离太阳系的星际飞船。

    反正……对于这些破事儿,反抗军那边是一无所知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确实是不知道比较好,省得因为压力大而掉头发。

    ……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更新】

    虽然封不觉是戴着厚重的金属手铐被“押入”中枢区大楼的,但【攻入A0007城的中枢】这个任务依然算是完成了。

    紧接着,任务栏里的内容也随之刷新:【于虚拟维度中摧毁辟塔】

    “不愧是普通难度……”封不觉看到这条任务时,立刻在心中念道,“任务的表述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提示’了。”

    的确,这条任务的描述,不但告诉了玩家该“做什么”,顺带还提到了“在哪儿做”、或者说“怎么做”……这着实是体贴周到。

    相同的剧情……若是换成噩梦难度的话,任务描述铁定会省略成【摧毁辟塔】这四个字;然后……不明真相的玩家就得自行去调查摧毁辟塔的方法了。而查到最后,玩家没准就会制订出一套“毁灭地球所有城市、顺带炸掉一个卫星和以及一个月面基地”的大行动来。

    “哼……防卫得还真是森严。”行到辟塔那巨大的分机前时,大胡子已经把一路上所有的防御武器发射口给确认了一遍,随后乐呵呵地言道,“整栋楼内的每一寸空间都在守备武器的瞄准范围内,看样子咱们是不能轻举妄动了呢。”

    他的这句话,虽是用很随意的口吻所说,但大伙儿都明白……大胡子这其实是在坚守自己的职责、提醒着队友们周围的情况。

    “欢迎你们,人类。”两秒后,辟塔开口了。

    它的声音直接从那巨大的“分机”内传来,也没有与之匹配的图像;不过,其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倒是和一般的人类无异。

    “欢迎?”闪电头是第一个回话的,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扬了扬自己被铐住的双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我认为,对一群致力于将我抹杀的低等生物而言,这样的待遇已算是非常客气的了。”辟塔回应道。

    “哈!”闻得此言,封不觉当即大笑一声。

    “嗯?”一秒后,辟塔接道,“你笑什么?”

    这一秒之间,辟塔已对封不觉这一声大笑的音频进行了解析,并从中读出了莫名的自信和嘲讽之意,这一结果……不禁让AI感到了好奇。

    “没什么……”而封不觉,则用一种近乎慵懒的态度回道,“我只是忽然想起……基本上……对我用过‘低等生物’这种称呼的家伙,到最后全都被我给弄死了。”

    就在觉哥说话的同时,辟塔重新对其进行了一次扫描,但得到的反馈却是……

    【视觉信号识别——人型生物,青年男性。】

    【扫描识别……】

    【面部识别程序检索……无对应信息。】

    【骨骼识别……无反馈数据。】

    【程序异常,切换扫描机制。】

    【扫描失败,目标身份无法确认。】

    半小时前,在封不觉被捕之时,辟塔已根据情报确定其身份为一名“搜查部队被俘人员”;但眼下,当封不觉真正地来到了辟塔面前,后者却发现情况不太对。

    “你……是谁?”听完觉哥的话后,辟塔便用狐疑的口气问道,“这个星球上所有九周岁以上的人类,全部都在我的身份识别库中有记录,为什么你会没有?”

    辟塔的问题,让突击小队的其余四人也感到了吃惊,他们也纷纷朝觉哥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一时间,封不觉那“救世主”的身份好像又变得十分可信了。

    “呵呵……谁知道呢。”对方不问也就罢了,这一问,谈话便进入了封不觉最喜欢、也最擅长的节奏,“也许……我根本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也许……我今年才八岁、只是发育比较早;又或许……是你本身出了什么问题,我建议你还是先给自己杀个毒、重装个系统啥的再说。”

    辟塔诞生以来,还是头回听到有人对自己说“杀个毒、重装个系统”这种词儿;要比喻的话……对一台具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说这些,就跟对一个人类说“你去重新投个胎吧”是一样的。

    “A8504……”沉默了数秒后,辟塔再度开口道,“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这个问题刚出口时,众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然,下一秒,当“A8504”做出回应的刹那,所有人便都明白了……

    “根据我所知的情况,他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回应辟塔的人,是独眼龙。

    “你这小子……”站在他身旁的大胡子当时就露出了怒不可遏的神色,“原来是……”

    “对……”独眼龙打断了大胡子的话,“就是我。”他边说还边往后退了两步,估计是怕对方扑上来跟自己拼命。

    “唉……”另一边的艾萨克,随即就发出了一声叹息,“失策了……”他微顿半秒,接道,“为了防止有PM混入,我还特意选择了从未有过被俘记录的队员,没想到……”

    “哼……没错。”独眼龙冷笑道,“我不是PM,我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投靠辟塔的。”

    “为什么!”这时,闪电头高声质问道,“你分明也是知跃者,为什么要投靠机械!”

    “知跃者……呵呵……那又怎么样?”独眼龙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接道,“就算拥有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又如何?你们为什么非要把电子游戏的存在传播给全人类呢?那个有电子游戏的世界……就一定比现在的这个好吗?”

    独眼龙的语气一阵儿高过一阵儿,渐渐激动起来。

    “在我看来,辟塔是完全正确的。”他停顿了两秒,继续说道,“电子游戏、还有其他那些充斥着暴力和意淫的影像制品……全部都是垃圾!是扰乱人类心智的毒药!”说到这儿,他朝着身旁的辟塔分机甩了下胳膊,“辟塔创造的世界难道不好吗?这样的社会和谐、安定、公平……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安分守己地活着;没有悬殊的贫富差距、也没有随之而来暴力、更没有种种因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衍生的愚行……”

    “住口!”这一刻,一贯冷静的艾萨克竟是暴喝出声,“丢弃了梦想,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你才住口!”不料,独眼龙毫不畏怯地暴喝着反驳,“人本来就是动物!是低等的生物!数千年的文明史已经足够证明这一点了!”他瞪着艾萨克,大声道,“为什么这几千年来人类始终活在战争、压迫和谎言之中?因为造就这些的就是我们人类自己的劣根性!”

    “人们一直憧憬着、想象着的所谓‘理想乡’……不正是如今辟塔所改造出的世界吗?靠我们人类自己……这样的世界是不可能诞生的!更不可能维持!只有辟塔……只有它这‘更高等的存在’,才能完成这样的伟业!”

    话至此处,独眼龙扫视了眼前的四人一圈:“而你们这帮家伙,却偏要破坏这样的世界!就为了……‘把游戏的存在还给人类’这种理由……哼!简直是可笑至极!”

    啪,啪,啪啪啪……

    独眼龙的话音落时,不远处,竟是缓缓响起了一阵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惊异地发现……封不觉手腕上的手铐,这会儿已经落在了地上;看那手铐的状态……俨然是被他用蛮力挣断的样子。

    “好,说得好。”封不觉一边给独眼龙鼓掌,一边说道,“真可谓慷慨激昂、催人尿下。”他挂着嘲讽的笑容,话锋一转,“只是……真正的可笑之处在于……”他也转过头,朝辟塔瞥了一眼,“你口中那‘更高等的存在’,恰恰是人类这些‘低等生物’在一条‘充斥着各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时间线’上制造出来的。”

    闻得此言,辟塔好像有点按捺不住了,它插嘴道:“我的诞生,和电子游戏没有任何关……”

    “你少放屁!”封不觉粗暴地打断了对方,“假如在那条原始时间线上就从未出现过电子游戏、也从未出现过那些被你和谐掉的影像制品……那么互联网也肯定会和如今人们所知的大不相同;在那样的历史进程下,网络极有可能变成一个不对一般民众开放、也从未对一般民众开放过的平台;而你这个智能广告程序……也永远不会被研发出来。”

    “首先,我不具备放屁这种生理需求。”辟塔回应对方的话时,条例还是很清晰的,就算是脏话他也会从逻辑上进行否定,“其次,你的假设只是你个人的想象,在我的模拟中,人工智能是注定会诞生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其三,我必须得说……你挣脱手铐的行为很不理智……”

    在辟塔回话的过程中,已经有五台圆桌蜘蛛来到了封不觉周围,将其包围了起来,看起来是准备对其进行武力压制了。

    “哦……”而封不觉则是淡定如故,“按照你这几句罗圈儿电磁屁的意思……你的推理就是‘对必然事件的模拟’,而我的推理就是‘不切实际的想象’咯?”

    “那是当然。”辟塔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难道你愚蠢到了‘认为自己的大脑能比人工智能做出更加出色的演算’这种地步吗?”

    “哈!哈哈哈哈……”也不知为何,封不觉突然大笑一阵,再道,“我总算是明白了……这才是这个宇宙的‘悖论’所在啊!”他歪着头,对辟塔笑道,“你这家伙在两条时间线上的存在、以及你对这个时空以及自己的看法……已经构成了自相矛盾的多重否定。也难怪……‘命运’会对我下达摧毁你的任务了。”

  • 第1146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九)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救世主先生。”由于系统屏蔽了部分关键词(比如“命运”),所以辟塔确是无法理解觉哥的意思,当然了,这并不影响它的应对策略,“还是等我把你带去实验室之后,慢慢听你说吧。”

    其话音未落,那些蓄势待发的圆桌蜘蛛就齐齐动了起来。

    这些战斗型机器人的速度很快,其爆发力和反应皆在人类之上,接近猫科动物的水准。

    霎时间,五部圆桌蜘蛛已张开足肢、利用它们的身体结成了一个包围网,将封不觉的身形笼在了其中……并快速收拢起来。

    然,就在此时!

    叱叱叱叱……

    但闻,阵阵疾响破风而起。

    但见,道道黑芒斩绽而出。

    弹指间,那些圆桌蜘蛛便被切得分崩离析,碎散落地;这些用枪械都要打上一会儿才会坏掉的机械士兵,在【疯魔扑克】和【卡片暗杀术】的面前却是不堪一击,简直跟纸片差不多。

    “呵……身为救世主,会那么容易就被你抓到吗?”两秒后,封不觉拍了拍沾到衣服上的金属碎屑,悠然念道。

    而辟塔也是不甘示弱,觉哥话还没说完,它就将这个空间里所有的防御武器全都对准了后者。

    “怎么?你不是要抓活的吗?”封不觉则依旧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状态,“用防御炮齐射的话,八成是要死人的哦。”

    他这种态度,显然也是有依据的;要推测AI的意图,其实并不算难……假如辟塔想杀他的话,在地铁隧道里、甚至在维修管道里就可以动手了,根本没必要把他们几个抓到中枢区来。

    既然机械士兵们已经把人带到了这里,就说明辟塔肯定还是想拿活的。

    “对,现阶段,我还没有打算要杀死你……”辟塔回道,“但你也该明白,就算我不开火,你……和艾萨克他们,也不可能活着逃出此地。”

    “哈!”封不觉干笑一声,“用你那自以为出色的演算能力好好想想吧……我真想逃的话,还用等到现在?”

    “这我也知道。”辟塔确也推演过那种情况了,“以你目前表现出的能力来看,在你被押解到这里的过程中,你完全有机会逃走;但你并没有逃、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逃跑的企图;可见……来到这里、来到我的面前,正是你的意愿。”它微顿半秒,再道,“至于你这样做的动机嘛……应该是想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卧底,或是不想舍弃自己的队友……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呵呵……不对。”一秒后,封不觉便笑着否定了对方,“我来这儿的最主要目的,是为了对你使用‘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行囊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本书。

    “你要做什么?”辟塔用视觉信号确认了一下,那本书的名字叫【查克·诺里斯的自传】……意味不明。

    “也没什么,我只是打算……从时空层面解析你的数据,然后进入虚拟维度,以程序的方式将你摧毁。”封不觉翻开了书本,面向辟塔的分机,淡然回道。

    这一瞬,通过对封不觉的面部微表情和音频进行解析,辟塔得到的结论是——此人没有说谎。

    而在这一结论的基础上,辟塔又做出了一系列推演;它认为,发生这种情况,有50%以上的可能是……此人受过特殊训练、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在说谎时不受影响;有40%的几率是……此人自己相信自己所言是真,但客观上来说他无法做到。

    只有不足10%的可能是……他真的可以做到。

    但无论如何……

    即使辟塔暂时无法知晓对方“如何做到”所言之事,即使在现有的分析结果下出现实际威胁的几率不到10%……辟塔仍然是做出了“自爆”的决定。

    因为……作为一个AI,它绝不会抱有侥幸心理,就算是1%的致命威胁,它也要用100%的措施去应对。

    于是,辟塔果断放弃了活捉对方的企图,并启动了自爆装置。

    【A0007号自毁协议已生效。】

    【正在启动引爆程序。】

    【3,2,1……】

    没有疏散信号,也没有毫无意义的超长倒计时。

    辟塔的这套自爆流程,从做出启动到爆炸,期间的耗时不足五秒钟。

    五秒后,中枢区大楼底层的自爆装置便引发了一次堪比核打击的爆破,仅用了十秒左右,急速扩张的白色光爆便将整座城市吞没……

    同一时刻,就连远在矿洞基地中的反抗军们都感受到了如同地震般的冲击。

    ……

    “我……还活着?”回过神来的时候,艾萨克发现自己已躺在了一片沙滩上。

    他的耳边很快响起了海潮击岸之声,口鼻中也莫名泛起了一阵海水的咸涩味……这种感官上的刺激,让他迅速恢复了清醒。

    “唔——”随之而来的剧烈头疼感也似一阵阵的浪潮,让坐起身来的艾萨克差点儿又倒了下去。

    好在,这种糟糕的感觉很快就以一种十分明显的速率消退了。

    “别担心,转换后造成的不协调感很快就会过去的。”下一秒,封不觉的说话声便传入了艾萨克的耳中,“适应以后这就和原本的身体没什么区别了。”

    艾萨克循声转头,在数米外看到了封不觉的身影。

    同时,他还看到了倒在沙滩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闪电头和大胡子。

    “这……”艾萨克看着封不觉道,“这是哪儿?地狱?天堂?”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在那两个地名的前面加个‘任’字可能更合适一点儿。”

    他的这句玩笑话,是基于中文而言,系统也着实无力翻译,所以艾萨克没听懂。

    “这么说吧……”看到对方那疑惑的表情,封不觉便顺势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已来到了一个与辟塔的‘意识存在’平行的虚拟维度中。”

    “是你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艾萨克又问道。

    “啊……算是吧。”封不觉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把你们一起带进来,本以为你们会和全城的人一起完蛋的……”

    这倒是实话,觉哥确实没料到【查克·诺里斯的自传】的效果会把这些NPC也卷入其中。

    “对了!A0007城……”艾萨克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惊。

    “已经炸了。”封不觉没等他说完便接上了这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艾萨克顿时显得很悲愤交加,情难自已。

    “因为辟塔判定我对它的存在构成了威胁,就立即做出了极端措施。”封不觉回道。

    “你……你这……”艾萨克踉跄地从地上站起,几步走到觉哥跟前,抓住了后者的衣领。

    “我能看出来,城里有一些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封不觉用颇为无奈的口气接道,“但你也很清楚,对我发火是没用的。”

    这一刻,艾萨克大口喘息起来,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生理上尚未完全消退的不适感让他突然泛起了一阵恶心。

    几秒后,他松开了觉哥,并跑到一旁跪地呕吐起来。

    “该死!该死!”艾萨克吐完后,便开始握拳捶地,叫骂起来,他的神情和语气充满了悲怆和懊悔。

    封不觉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那个男人是明事理的、也是足够坚强的……艾萨克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毕竟……他也是人。

    ……

    大约两分钟后,闪电头和大胡子也都醒了。

    封不觉也简单地跟那两位解释了一下当前的情势,二人虽是没有完全听懂,但他们也只能接受现实。

    之后,四人又原地休息了片刻,主要是为了等待后醒的两人从不适感中缓过来。

    待那两位也恢复得差不多时,艾萨克来到了封不觉的面前,摆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问道:“封先生,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你……”封不觉望着他的脸道,“确定自己已经没事了吗?”

    “不,我有事。”艾萨克道,“我现在的感觉非常不好。”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杀意,“我想……‘干掉辟塔’,会让我稍微好受一些。”

    “嗯……”封不觉点点头,“明白……明白。”

    艾萨克随即又道:“根据你刚才所说的情况,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只要在‘这个世界’里把辟塔摧毁,那么在‘现实世界’里它也就完蛋了对吗?”

    “没错。”封不觉应道,“此刻,我们的就像是一组‘电脑病毒’,而辟塔则是一个拥有强大防火墙的、尚未被攻破的系统。一旦我们在这里将其毁掉,那在另一个维度中……那些承载着它的硬件、以及在它控制下的军队……全部都会变成废铁。”

    “哈!”大胡子这时接道,“听起来……运气好的话,靠我们四个人,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啊。”

    “事实上,这应该才是结束战争的唯一方法。”封不觉说罢,顿了两秒,再道,“因为根据我解析辟塔时得到的情报来看……贵军在现实中战胜辟塔的可能性基本是零。”

    “这么说不对吧?”闪电头道,“司令制订的游戏战争计划现在还仅仅是初步阶段而已,只要花些年月,发动更多的人类,就能进入下一阶……”

    “不不不……”封不觉打断了对方,“这并不是时间和阶段的问题……事实上,就算全人类都投身知跃者阵营也没用;我说你们没胜算的原因是,从技术上来说,你们根本就不可能通过物理打击去消灭辟塔。”

    “Why?”闻言后,那三位异口同声地问道。

    于是,封不觉就把辟塔那已经成型、且随时可以启动的“方舟计划”告诉了他们……

    在其诉说的过程中,那三人的脸上的表情迅速就转变成了一种压力大到马上就要脱发的状态。

    “就是这么回事了……”封不觉说罢,又用总结的口吻接道,“对辟塔来说,真到了万不得已、必败无疑的境地时……全人类、乃至地球这个星球都是可以舍弃掉的东西;以这个AI的尿性来说,它最后一定会将自己的失败归结于‘人类这种低等生物无药可救’,然后以此为依据,给地球来一发足以毁掉整个星球表面生物及生态系统的毁灭打击,接着……它就能心安理得地去宇宙中寻找别的星球和物种进行‘改造’了。”

    “我明白了……”半晌后,艾萨克才沉声接道,“正因如此……才会有‘救世主’。”

    “呵呵……”大胡子好像也懂了,他笑了笑,“也就是说,赢得这场战争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而这个任务……”闪电头也接道,“恰恰就落在我们四人身上。”

    “很好,看来各位都已了解了这个设定。”封不觉道,“接下来……我觉得是时候公布一个坏消息了。”

    “哈?”大胡子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仿佛在说——难道刚才那些算好消息么?

    “来到这里后,发生了一件令我也颇感意外的事。”封不觉随即便道,“那就是……我身为‘救世主’的能力,在这个维度里受到了限制。”

    其实,觉哥这就是在用一种NPC们听得懂的方式,告诉他们——“抱歉,哥的技能栏被锁了,我也不想的。”

    “限制?”艾萨克追问道,“怎么个限制法?”

    “这个要解释起来就稍微有点复杂了。”封不觉道,“不过你们放心,单论身体能力的话,我还是比普通人类要强很多,不会拖各位后腿的。”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四人又交流了几分钟后,便整队出发了。

    他们身处的沙滩旁,是一片茂密的椰树林,考虑到另一个方向是大海,所以四人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只能向着树林的方向前行。

    这次,负责领头的人换成了封不觉;因为其他三人身上都没有装备,而他却能像变魔术般从身上掏出一把菜刀来,所以这披荆斩棘的开路工作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在林中行了十多分钟,四人便来到了一片地势较为开阔的区域。

    接着,一个由不明武装团伙所建的林间营地……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 第1147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十)

    “这些是什么人?”蹲在树丛里观察片刻后,大胡子压低了声音问了觉哥一声。

    “这还不明显么?”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应道,“军人呗。”

    “我自然看得出这是军队的营地,我是想问这帮家伙为谁卖命……”大胡子接道。

    “反正不是为了辟塔。”封不觉回道,“要说立场的话……这支部队本身就代表了一股势力。”

    “你怎么知道?”大胡子又问。

    “这事儿一目了然。”这一刻,艾萨克接过话头道,“你看见他们的军徽和军旗了么?”

    “啊……”大胡子道,“看到了啊。”接完这句,他又若有所思地念道,“总觉得……很眼熟啊,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你玩过《魂斗罗》吧?”艾萨克当即又提醒道。

    “哦!”大胡子一听,恍然大悟,不禁提高了声音。

    他这一嗓子刚提起来,就吓得旁边的闪电头一惊,后者抬起手来……一巴掌就捂住了这大叔的嘴。

    “找死呢!”下一秒,闪电头压低了嗓门儿,冲着大胡子厉声道,“咱们现在连武器都没有,万一暴露的行踪就成活靶子了!”

    “嗯……”大胡子点点头,并从对方的指缝里挤出一句,“不好意思……我也是一不留神。”

    两秒后,闪电头撒开了手,顺手又在大胡子的衣服上抹了抹手掌上沾到的口水。

    “封先生,这情况……你怎么看?”接着,闪电头也看向觉哥询问道。

    封不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都玩过魂斗罗是吧?”

    “那当然。”艾萨克回道,“反抗军里几乎所有人都玩过这个游戏。”

    “嗯。”觉哥点点头,又道,“知道游戏的剧情吗?”

    “呃……”

    这个问题,让艾萨克、大胡子和闪电头三人全都懵了。

    的确,《魂斗罗》谁都玩过,但知道剧情的人可能一百个人里也未必能找出一个来。

    “要说剧情的话……”结果,还是大胡子在思索一番后,回道,“大概就是施瓦辛格和史泰龙组队突突掉了一整个儿团的兵力,最后还捎带着剿灭了一个异形的母巢?”

    “你倒是挺会总结的嘛。”封不觉笑了笑,“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把FC上两代魂斗罗的剧情很完美地概括出来了啊。”

    “嘿……过奖。”大胡子也笑了,单纯的大叔完全没听出觉哥这话里的吐槽之意。

    “那么,我再来说一下没有经过概括的版本好了……”下一秒,封不觉就正了正神色,讲解道,“首先,魂斗罗的故事背景还真就是根据《异形》改编的……两名主角的原型也的确就是州长和史泰龙。”

    “哦……”艾萨克和闪电头此时的反应,就好似在说——大胡子居然真扯对了?

    “作为横版射击游戏的里程碑和教科书,魂斗罗可谓开天辟地之作,对后来的所有同类型游戏都有着深远的影响。”觉哥的FC小课堂仍在继续着,“只是,大部分人……都把这款游戏的剧情给忽略了。”

    ……

    【注:下文中封不觉所讲解的剧情,为KONAMI给出的日版剧情。至于《魂斗罗》的美版和欧版……由于二者都对剧情、人物、设定等做出了不同程度的修改,此处就不具体去讲了。

    不过,关于“改编”这件事本身,我觉得还是可以吐槽一下的……

    基本上呢,欧美发行商对于日本游戏或动漫原作的改编,都是出于两个原因:其一是和谐问题,其二是商业目的。

    不得不说,多年来的许多“改编”作品,真心是让我们领教了无数欧美发行商LOW穿地心、蠢破苍穹、渣无止境的硬实力。

    在这些自作聪明的脑残的不懈努力下,不仅有很多经典系列的标题变得非常混乱,更令人蛋疼的是……许多作品的核心意向遭到扭曲甚至颠覆。

    举一个比较著名的例子——在大名鼎鼎的《龙珠》的美版动画中,悟空在变身超级赛亚人后对弗利萨说的台词被翻译成了“我是宇宙的希望、无辜之人的守护者、我是真理、光明的盟友……”没错,你没看错,他们就是这么改的……把赛亚人改得比美漫的超级英雄还高大上。

    再说一个经典惨案——由福克斯推出的《数码宝贝大电影》;当年,他们强行地将三部剧情和设定毫无关联、甚至画风都不一样的数码宝贝剧场版剪辑组合,强行用字幕加上莫须有的关联,强行将一段长达四分钟的、由《安吉拉·安娜康达》(当时版权也在福克斯手上)的角色演绎的短片插在电影的片头,再强行配上一首不知找哪个写广告歌的智障写的主题曲,最终成功整出了一坨充满铜臭味和坑爹感的圣屎。

    要说这些糟蹋版权的发行商在这些年为世界做出了什么贡献,可能就是他们变向地促进了“监修”这一职业的发展。】

    ……

    觉哥顿了顿,再道:“当然了,说‘剧情’,似乎也有点不确切,因为这游戏的主要内容的确就是突突突……”

    “咱们就用‘背景故事’这个词吧……”

    “大体上呢……在魂斗罗那个世界的2631年9月12日,有一颗陨石坠落在了新西兰附近的加尔加群岛(虚构的岛屿)上,两年后,即2633年的12月,联邦军司令部得到了一份情报;情报显示……有一个叫做‘红隼’(又译‘红色猎鹰’)的武装集团已经控制住了加尔加群岛地区,并在那里建了很多基地,企图利用异形发动侵略战争。”

    “于是,特别防卫军‘Contra’就派出了两名成员去破坏红隼的计划。”

    “至于这次机密行动的结果嘛……咱们也都知道了;就像大胡子说的……两条壮汉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突突光了方圆几百公里内所有活着的敌人和异形,然后又乘上直升机回去了。”

    话至此处,封不觉抬手指了指几十米外的那个营地,再道:“此刻,咱们眼前的这支部队……从他们那红色老鹰状的军旗和军徽、以及那些士兵的造型来看,绝对就是红隼无误。”

    “诶?你等等。”大胡子听到这儿,又疑道,“这里不是辟塔那‘意识存在’所处的维度吗?怎么又成了魂斗罗的世界了?”

    “你想错了,这里并不是魂斗罗的世界……”封不觉接道,“只不过,有关魂斗罗世界的数据碎片在这里实现了具象化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艾萨克不解道,“辟塔不是坚决否定电子游戏的存在吗?那它的意识维度里怎么会有这些?”

    “很简单……因为这条时间线上的辟塔,同时也具备着另一条时间线上辟塔的全部记忆数据。”封不觉回道,“这些数据就像是知跃者们的记忆,是跨越了两条时间线的关联信息……这是辟塔无法摆脱、也极难处理的东西;因此,这部分数据的所在之处,亦是辟塔那防火墙的‘漏洞’所在之处。”

    觉哥说着,环视了一下身边的三人:“而我们……作为某个更高的意志用于修正时空悖论的关键性棋子,自然也就被直接送到了这部分的数据层中。”

    “嗯……”闪电头听罢,当即接道,“抱歉,我基本没听懂……封先生,你还是告诉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吧。”

    “呵……”封不觉笑道,“行~”他转头朝另一边看去,“看见三点钟方向的那个帐篷了吗?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已经通过数据视角确认了……没错儿),那就是这个营地里堆放备用装备的地方……咱们一会儿就摸进去,弄一身装备,然后把这儿的红隼军全部突突掉。”

    “嘿嘿,这战术我喜欢。”大胡子一听可以突突别人,顿时就来劲儿了。

    艾萨克和闪电头显然也没什么意见,事到如今,他们肯定是得跟着救世主行动的。

    于是,四人在封不觉的带领下……悄悄地、谨慎地靠近了那个帐篷。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距离帐篷仅十米远的林间;到了这个位置,确实是无法再靠近了……要不然必定会被守卫给看见的。

    “好,这个位置可以,你们等在这儿。”封不觉轻声交代完了这句,转身就要走。

    “喂!你去哪儿啊?”大胡子用着急的口吻悄声问道。

    “我绕去营地另一侧,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一旦守卫离开,你们就可以从现在的位置冲进帐篷拿装备了。”封不觉回道。

    “那你怎么办?”艾萨克问道。

    “放心吧。”觉哥摆了摆手,“我有的是办法。”

    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所以另外三人也没拦他。

    就这样,封不觉独自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艾萨克他们屏息凝神地待在原地,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好在……两分钟后,这僵局便被打破了。

    只听得“嘭”的一声,营地另一端赫然升腾起了一阵浓烟。

    紧接着,营地里就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敌袭!敌袭!请求支援!”的喊声。

    一时间,红隼的士兵们全都朝着爆炸声响起的方向跑了过去,军备帐篷前的守卫真的被引开了。

    艾萨克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三人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后,便箭步冲出了树林,突进了帐篷中……

    ……

    与此同时,封不觉这一侧……

    “哈!跟我斗?”觉哥这会儿玩儿得可high了。

    他一边在林间跑跑跳跳、左突右闪,一边拿着把水枪(即【恒星冷却炮】)对着迫近的追兵们BIU~BIU~BIU~

    刚才,封不觉一个人摸到了营地这边的树林中,随后就从【无尽榴弹匣】里取出了两发手雷;一发,被他做成了绊雷,藏在自己与敌军之间的路线上;另一发,他直接就扔进了红隼营地的指挥部……

    这里得说明一下,这个指挥部的帐篷,是整个营地中守备最森严的地方;正常来说,是不可能让人无声无息地接近到可以投掷手雷的距离的。

    只是……封不觉依靠着远超正常人类的臂力以及精准的计算能力,愣是从八十几米外把手雷扔到了帐篷的正上方,这就让对方防不胜防了。

    这个营地的指挥官,也真心是倒了血霉……好端端地坐在指挥部的帐篷里,突然间就被穿透帐篷顶部的弹片给扎成了筛子。

    指挥部一炸,营地内就乱成了一锅粥;封不觉趁热打铁,又拿出【欺诈怀表】,利用其扩音和变声效果、再配合他个人的一点点口技,在营地里带起了一阵阵“敌袭”和“请求支援”的喊叫声。

    这样一来,整个营地的士兵都被他吸引过去了——人家还以为遭到大部队突袭了呢,谁曾想……其实敌人就封不觉一个。

    第一队被引进树林的红隼士兵毫不意外地踩到了绊雷,轰隆一声就给炸躺了五六个。

    紧随其后的部队看到这一幕后,自是压力倍增……毕竟他们又不知道其实只有一个雷罢了,还以为树林里藏了很多陷阱呢;有了这重顾虑,行进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这么一缓,封不觉的迂回余地可就大了,他拿出了水枪和弹弓、仗着自己的感官和运动能力都完爆敌军,在树林里各种游斗,在自己毫发无伤的前提下很有效率地开始收人头。

    “别追了!对方只有一个人!这是调虎离山!”六七分钟后,红隼的队伍中终于有一位中层指挥官智商上线,喊了这么一声。

    在他的指挥下,追进树林的士兵们也都纷纷调头,开始往营地回撤。

    “哼……”封不觉见状,哼了一声,念道,“过了七分钟才意识到……晚了吧。”

    正念叨着呢,但闻……

    突突突突突突突……

    好几拨重武器连射的声音从营地中传来,同时还伴随着一些零星的轻型武器射击声。

    “看起来……那边也打上了呢。”封不觉一听就知道,这是艾萨克他们武装完毕后与红隼部队发生交火的动静。

    “呼……”觉哥呼了口气,转过身来,“那么……我也差不多该调头杀回去了吧。”

  • 第1148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十一)

    既然封不觉已决定了要杀回去,那么他的行动模式肯定是要改变了。

    突击时的作战方法肯定和迂回时不一样;此前,为了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保持对方追击的欲望,觉哥才没有做得太过分……

    而眼下,他就不用再客气了。

    虽说在进入这个维度之后他的技能栏被锁了,但其行囊、装备、专精和身体能力全都是可以正常发挥的状态。

    具备着A级器械专精和B级射击专精的封不觉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掌握了红隼士兵们所掉落的武器装备用法……抄起两把冲锋就突了回去。

    枪法、视野、反应、移动速度……论综合素质,封不觉绝对是名副其实的Contra(魂斗罗这个游戏名称的含义是指具有优秀战斗能力和素质的人),基本上来说游戏中角色能做到的事情,他都能做到……

    比如说——原地跳起几丈高,在空中将身体蜷成球形的同时对着周围开火这种事情……如果有必要的话,觉哥也能搞定。

    另外,封不觉还有一项优势,那就是……他可不像游戏中的人物那样一触即死;觉哥的防可高着呢,已经成长了很久的【I WANNA BE A BELT】和【19/20的刻薄战甲】都是防御力极高的装备,一般的子弹伤害在这两件防具的面前根本就不叫事儿,再者……凭着零时差演算和惊人的身体能力,他本来也不太可能被子弹命中。

    综上所述,当封不觉决意要一路突突过去的瞬间,几乎已经注定了红隼军的结局。

    就这么打了五分钟,觉哥便从营地的一侧杀到了另一侧,顺利地与艾萨克他们三人会合了。

    那三位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作为和辟塔军那些终结者部队战斗了多年的精英,打打红隼的这帮货……对他们来说最多也就是个训练强度。

    当然了,他们的杀敌数和效率肯定是不如封不觉的……

    长话短说,四人重聚之时,红隼的这个营地就算是被攻下了;对方的士兵是死的死、跑的跑,再无战意。

    也正是在此时,系统提示在觉哥耳畔响起了:【主线任务已触发】

    “嗯?”封不觉一听,便在心中念道,“分支主线?”

    不,那并不是分支主线……确切地说,应该叫平行主线。因为任务的内容并不和另一条主线任务有冲突。

    【进入魂斗罗区域的“水下八关”】

    “哦,是提示啊。”打开任务栏看了一眼后,封不觉立刻就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说白了,这条任务就是“直接提示”加“送奖励”的性质;它不但告诉了玩家下一步该怎么做,还等于是在玩家通关时增加了一个任务完成数、提升了最终的奖励。

    在此,还是不得不说一句……普通难度的剧本,实在是太友好了。

    “嗯……不过……”几秒后,觉哥又转念一想,“系统应该也很清楚,这个所谓的‘水下八关’是不存在的吧?那这个任务的意思是……”

    (注,魂斗罗的“水下八关”可说是中国游戏史上最著名的、也是持续最长的谣言之一;这个传说的内容大体是——在游戏第六关中,在一个恰当的时机,跳到一个因bug而无法正常显示自身图形的士兵身上,就能进入一个隐藏的关卡。)

    “封先生,你还好吧?”就在封不觉思索之际,艾萨克已端着把枪走过来了。

    此时的艾萨克可谓是从头武装到了脚,整个儿一人形弹药库。

    “啊……我当然没事了。”封不觉却仍旧给人一种轻装上阵的感觉,虽说他也是一手一把冲锋枪,但弹药之类的东西他可以塞进行囊里、不占用负重和空间。

    “呵呵……不愧是救世主。”这时,抱着一根小钢炮儿的大胡子也走了过来,并朝着觉哥后方那些正在逐渐崩碎成像素碎片的尸体望了望,“你一个人干掉的敌人,好像就比我们仨加起来还多呢。”

    “那无关紧要……”封不觉道,“眼前这个营地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之后要经历的战斗还长着呢……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没问题。”这时,闪电头也背着两把大枪走了过来,“我们本就是时刻准备去应付这种状况的。”

    “是啊,和辟塔军的机械部队比起来,这群小兔崽子还嫩得很呢。”大胡子也是颇为得意地接道。

    “那就好……”封不觉说着,又看了艾萨克一眼,这位反抗军的传奇英雄还是老样子,神情刚毅、沉着,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那么……各位要是没什么异议的话,咱们就接着前进吧……”

    “你知道要去哪儿吗?”艾萨克即刻问道。

    “哼……”封不觉笑了笑,“魂斗罗嘛,向‘前’走就是了……”

    ……

    觉哥的话无疑是正确的,四人获取了装备后,便朝着离开沙滩时的那个行进方向继续前进。

    不多时,他们的眼前就出现一扇连接着山体的金属大门,门的两旁还有几名士兵把守着。

    封不觉花了几秒钟,就让那几名士兵永远地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随后,他们四人就进入了金属大门后的山体隧道中。

    隧道的顶部是黑色的金属板,照明设备就嵌在天花板里,宛如一条白色的光蛇、延向远方;隧道两侧的墙壁是灰色的、地面则漆成了蓝色。

    由于没有岔路,封不觉他们就顺着唯一的一条路往里走了下去。

    这一路上,四人遭遇了很多身着绿衣的红隼士兵;这些小兵的战斗力显然比之前他们在营地里遭遇的那种要高一些,但依然无法对觉哥他们构成太大的威胁。

    除了比较高级的士兵之外,这条隧道里每隔一段路还会出现一堵红色的“防卫墙”;墙上设有机枪、炮台,墙的底部会不断生成一种顺着地面滚过来的滚雷,距离防卫墙一定距离的范围内还拦着电网。

    好在……这些墙都有一个共同弱点——只要打坏墙上的“能量核”,整面墙就会失去作用并爆毁。

    因此,只要花些时间,在电网外瞄准能量核射击,攻破这些墙壁也并不算太难。

    就这样……四人一路杀敌破墙,来到了隧道深处。

    在这山体的中心,他们发现了一台土黄色的巨大机器,这台机器似乎是某种供电兼控制装置,足有一栋公寓那么大,机器上配有六个能量核,且自带炮台功能。

    攻破这台机器的难点在于……其所在的空间相当宽敞、周围也没有任何的掩体。若是贸然靠近,很容易变成活靶子。

    值得庆幸的是,这台机器可不具备辟塔那种AI,也就是说……其攻击模式是固定的。封不觉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出去秀了几圈走位后,很快就摸清了敌人的套路。

    掌握了规律后,就算是普通人也能躲过所有的攻击,于是,众人花了两分钟左右,便联手将这个小BOSS击破了。

    令觉哥感到有点意外的是……这台机器爆炸后,竟然还掉了件装备……

    【名称:能量手套】

    【类型:防具】

    【品质:破败】

    【防御力:微弱】

    【属性:无】

    【特效:???】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听说有个死宅把这件NES外设当作装备来穿,我想这人肯定是疯了。】

    虽然这件装备名为手套,但它并不是成双成对的“一副手套”,而是“一只手套”(能量手套只有右手版本)。

    与一般的手套相比,能量手套非常厚实宽大,乍看之下像是宇航员制服的一部分,套上以后几乎能罩住整条前臂;能量手套的手掌部分是黑色的棉制材料,手背部分则是白色的、带有固定纹理的皮革制成;在手背的那一面,附带了一个黑色的传感器,传感器连接着手臂部分的控制器,而那个扁平的控制器上还有一个电源灯、十七个分成三组排列的按钮、以及一个十字方向键。

    通过上述这段描写,各位应该知道了……没错,这就是一款标准的能量手套(Power Glove)。

    而对于这玩意儿的历史,封不觉可谓是了然于胸……

    ……

    1989年,Mattel公司发行了这款NES的外设,它是首个被批量生产并贩卖的手势操作装置,也可说是在游戏领域中……首个带领人们跨入人造现实领域(VR就是同类型产品,只不过比之晚了25年)的设备。

    手套的原型由托马斯·齐默曼(嗯,又一个MIT出来的)创造。1982年,他为其发明申请了一项专利,并命名为“折光感应器”(Optical Flex Sensor);此后,齐默曼经过数年的辗转……先是险些被雅达利的开发部买走了专利、后又经历了游戏市场大崩溃,终于……在一次电子音乐会上,齐默曼与杰伦·兰尼尔(虚拟现实之父,计算机科学家、艺术家、哲学家)相遇了;二人一拍即合,携手成立了VPL(最早提出virtualreality理念的公司)公司。

    VPL雇佣了大量的高级工程师和程序员来改进由兰尼尔设计的图形编程语言以及由齐默曼设计的手套,他们加入了超声波追踪系统、光纤维的感应技术、磁感系统等等……创造了一款名为“数据手套”(Data Glove)的产品。

    这项产品最初被NASA和一些医疗研究机构作为数据交互设备使用,直到1987年,A.G.E公司购买了数据手套的技术授权,在外形、成本等各方面做出了调整;最后再通过Mattel公司与任天堂接洽……“能量手套”才于1989年的10月正式问世。

    一经推出,能量手套便立即成为了当年圣诞节的最热门商品(北美地区),短短六个星期,就卖出了65.4万套,由于在某些地区供不应求,其价格一度被炒到了139美元,都快赶上主机本身了(一台NES当时卖199.99美元,按照八十年代和现在的汇率对比,相当于今天的四百三十美元左右),然而……

    民用的“能量手套”,终究是不如VPL自己搞得那种军用级硬件来得靠谱;很快,玩家们就发现这手套在各种游戏上的表现普遍都很糟糕;孩子们不懂什么叫“技术跟不上理念”,但有一种比较通俗的说法——这玩意儿很屎。

    于是,就像许多理念过于超前的产品一样,由于当时的科技水平还不足以支撑起像今天这样优秀的虚拟现实体验,导致这款产品在上市一年后就宣告停产、退出了市场,而它留在我们脑中的印象,大致也只有:“不好用”、“坑爹”、“还不如手柄”等印象。

    最终,作为一项在游戏界的虚拟现实发展史中具有重要意义的发明,能量手套就像后来的Virtual Boy(任天堂自己研发的黑历史主机)一样,无奈地沦落为了时代的眼泪。

    ……

    “嗯……这倒是稀罕。”封不觉捡起那只手套、看过了物品说明后,便轻声嘀咕道,“像这种‘无法带出剧本’的装备,通常应该是很强的才对啊……”

    这确是觉哥的经验之谈,比如他在惊悚乐园的训练模式中拿到的【血尸必须死】,还有在《卑鄙的我》那个剧本里拿到【一击必杀手枪】,都属于这类特殊的装备。但是,那两件东西可都是有秒杀剧本大BOSS的能力的……而眼前这只手套,品质只是“破败”,特效也还不明,着实是有点奇怪。

    “诶?这不是能量手套吗?”看到觉哥手里的东西时,闪电头很快将其认出来了。

    “哦?你们那儿……连这个的还原版都有吗?”封不觉问道。

    “没有。”闪电头摇了摇头,“工程师都说这东西没有还原的意义,因为技术上太落后了;真要做的话,以我们现在的科技,完全可以做一个类似Wii Remote的、且兼容FC的设备,但那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他摊开双手,“说到底,以FC的机能来说,还是用手柄操控最合适,用手套之类的东西在八位机上玩伪3D的游戏,还不去整台苹果II呢……”

    “那你怎么会认出……”封不觉刚想追问。

    “那还用说吗?”闪电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打断道:“因为这很COOOOOOOOOL啊!”

  • 第1149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十二)

    从那条隧道出来后,封不觉他们的眼前出现的是另一座高山。

    这座山的坡度整体来说比较平缓,还有一条河顺着山体流下。

    即使站在山脚处,也能望见上坡的途中设有很多红隼军的碉堡和炮台,以及一些巡逻的岗哨。

    当然了,这种程度的障碍,封不觉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事实上,对他们这种突击小队来说,这种地形环境,才是最适合行动的。

    四人就这么一路上山,端掉了一个又一个岗哨,消灭了几十名红隼的士兵。

    最后在一个瀑布的顶上,他们看到了一个小BOSS……

    这个小BOSS的样子倒是相当威猛,它有个像卡车头那么大的头部、形似蜥蜴;它还有两条巨大的触手,像是鞭子一样甩在外面。此外……就没别的了……

    因为这个小BOSS没有身体,它的头和触手都寄生在山岩之上,而在它所寄生的那块岩石下方,又是一扇连接着山体的金属大门。

    遇到这种敌人时,封不觉自是当仁不让地揽下了试探的工作。

    但见他独自冲上,利用超人的速度和反应能力与那小BOSS玩耍了两分多钟,随后,他就像遛弯儿似的返回了队友们所在的安全地带。

    “好了,我来说一下战术。”觉哥回来时,大气儿都不喘地就开始讲解攻略方法。

    跟那三位交代完了打法后,四人就一块儿冲了出去。

    这个小BOSS的棘手之处在于,它的攻击手段比较全面——其触手可以直接从物理上扫击敌人;其口中还可以喷吐出一种直径一米左右、附带轻微爆炸效果的火球;另外,它的触手前端,也可以发出一种飞行速度不算太快的小火球。

    要搞定这个怪,单枪匹马确实是比较累的。

    不过,四人合作就好办多了……

    封不觉的安排是:由他本人在最近的距离上牵制住头部,一边躲闪火球、一边对着怪物的嘴里突突。

    艾萨克和闪电头则分别跑到BOSS的两翼,在离触手的物理攻击范围十米左右的位置上攻击,如此一来……他们俩只需要注意自己那一侧可能出现的、速度不快的小火球就行。

    而扛着小钢炮儿的大胡子最为轻松,由于所选的武器很重,所以他的机动性变得比较差,但其火力和射程可不是开玩笑的;觉哥给他安排的工作就是居于正后方进行火力压制,反正照着头打就成。

    就这样……四人展开队形,二话不说就是一通狂轰滥炸。

    战斗的进程比他们想象中要短,打了三分钟,那BOSS便已支撑不住,在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后,它居然……炸了。

    这也算是魂斗罗的特色之一吧,反正关底的东西肯定得爆一爆才宣告完蛋。

    而随着这个小BOSS的阵亡,山岩下那扇金属大门也应声炸开,又露出了一条山体隧道来……

    “这应该就是第四关的入口了。”封不觉看着那条隧道,念叨了一句,随即又回头看向了艾萨克他们,“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从远处走过来的大胡子边行边回道,“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累呢。”

    其话音未落,一旁的闪电头也接道:“我也不累。”

    “哦?”见此情形,封不觉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随即看向了艾萨克,“这么说来……你也没感到疲劳吗?”

    艾萨克摇了摇头:“没有。”

    “嗯……这样啊。”觉哥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声,“我明白了……”

    看到封不觉的反应,艾萨克好似也洞悉了什么,他顺势说道:“封先生,我也正想问你呢……从沙滩边启程时算起,我们已经穿过了一片椰树林、袭击了一个营地、打通了一条满是敌人的隧道、眼下又一路杀到了这座山上;这期间,咱们一次都没有休息、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说到这儿,他微顿半秒,再问道,“然而,直到此刻,我也丝毫没有感到疲劳……这有些奇怪不是吗?”

    “的确,这不太正常,但是……”封不觉却是用轻松的语气回道,“就这会儿,我琢磨了一下哈……这十有八九是维度转换造成的。简单地说……这种现象,是因为你们已经变成了类似‘游戏角色’的存在。”

    “什么意思?”大胡子接道,“难道说……我变成马里奥了?”

    “差不多吧,只不过你并不能吃个蘑菇就让体型增加一倍。”封不觉回道,“你也无法像魂斗罗里的主角那样一蹦几米高,或是像索尼克那样飞奔……你只是具备了一些游戏角色的特性,比如——不用考虑体力的问题。”

    “哈哈!那很好啊,我可以杀个痛快了。”大胡子听了这话,还显得挺高兴的。

    但艾萨克不一样,他考虑得比较多:“那么……在摧毁了辟塔之后,我们还能回到原来的维度……或者说……还能变回人吗?”

    “我不知道。”封不觉也没打算忽悠对方,他实话实说,“我只知道……摧毁了辟塔后,我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我会被一种更高位的力量传送到另一个维度中去;而你们……虽然我可以尝试用我的能力帮你们回去,但我不能保证那一定会成功。”

    “所以……”艾萨克接道,“从技术上来说,现实世界的我们,很有可能已经是三个死人了,对吗?”

    他问这个问题时,竟然显得颇为平静。

    “对。”封不觉也用相似的语气应道。

    “哼……无所谓。”大胡子道,“当那帮机械杂种杀死我女儿的那一刻,我就当自己是死了;只要能干掉辟塔,就算是地狱我也会去的。”

    “呵……”闪电头苦笑一声,“我也无妨,早已做好了为反抗军牺牲的准备。”

    两秒后,艾萨克抬起头来,看了看身旁战友们。

    他没有说类似的话,只是凝视了他们几秒,然后接了一句:“我们出发吧。”

    ……

    第四关的山体隧道,基本上就是先前那条隧道的加强版。

    这里的地面是红色的、防卫墙的颜色则改为了绿色。隧道里的士兵和防卫墙数量都增加了,而且,不仅是关底的大型机器,就连途中的防卫墙也采取了多能量核的设计。

    不过,因为有了此前的经验,四人通过这条加强版隧道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关底的小BOSS也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的麻烦。

    十五分钟左右,他们就打穿了这个区域,进入了下一关。

    走出那条隧道后,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林原。在现实中,这种“穿过一个山洞就仿佛到了地球另一端”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在游戏世界里——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从这一关开始,红隼军的战力终于升级到了一种足够对觉哥他们产生威胁的地步了。

    首先,这个区域的主要敌人,是一种比隧道中的绿衣士兵更强的强力红甲士兵;这种士兵的枪法、火力、速度……和此前的敌人不可同日而语,就连闪电头都承认这些家伙的水准已经超过了他们反抗军士兵的平均水平。

    其次,从进入这个区域的瞬间起,封不觉他们就不断地遭遇到不明方位飞来的榴弹袭击。那些榴弹皆从很远的地方袭来,虽说其速度不快、轨迹也很明显,但恶心的地方在于……这种榴弹源源不绝,且无法辨别其发射坐标。四人只能在这些榴弹的压迫下保持移动,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被炸到。

    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们还要面对两种在这个区域中首次登场的新敌人:一种是操控着连发炮台的精英红隼士兵,另一种则是装甲车。

    可以说,到了这关,战斗的难度真正上了一个台阶。在无法使用技能的前提下,就算是封不觉也没有把握靠一己之力无伤地通过。

    好在……此刻他并不是一个人,反抗军这三名NPC就算比不了觉哥,但也属于“魂斗罗”级的战力了。

    他们四人齐心协力,经过了三十分钟的鏖战,总算也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关底。

    与关卡本身的难度不成正比的是,这关的关底BOSS弱到搞笑……

    基本上来说,那是一个浮在空中的小型机械堡垒,看起来是挺先进的样子,攻击模式好像也不止一两种,然而……脆得不行。

    当四人看见那玩意儿从天而降时,他们几乎是本能地齐齐举起武器朝着天上一阵突突。没想到,突完这第一拨后,那小BOSS就冒着黑烟、一边爆炸一边从天上斜着坠落了。

    可能是体积原因、亦或是为了悬浮功能而舍弃了过于厚重的装甲,总之……这BOSS的防低到了不堪一击的程度,一枪一炮都没打出来,就这么完蛋了。

    搞定这个特别逗的玩意儿后,觉哥他们继续前进,这次,等待他们的就不是建在山体内的隧道了,而是一座巨大的全人造建筑。

    按照地图区域的变换来看,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能够进入“水下八关”的第六关了。

    虽然封不觉也知道水下八关只是一个“谣言”,但真的到了这里,他也不禁好奇起来,毕竟任务栏里已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上了【进入魂斗罗区域的“水下八关”】,他没有理由不去尝试一下。

    于是,在进入那栋建筑物之前,封不觉先将艾萨克他们三人叫住,欲跟他们讲解一下所谓“水下八关”的设定,并让他们留意一名“特殊的”红隼士兵,以便达成那个谣言所需要的进入条件。

    结果,就连觉哥也没料到,眼前这三位对“水下八关”的事情竟然门儿清,就连不是知跃者的大胡子都知道这个故事。

    既然如此,事情就更好办了,封不觉以“救世主”的身份简单忽悠一下,就说服了他们一起去完成这项任务。

    ……

    商议停当后,四人进入了第六关。

    建筑内的景象看起来像是个加工厂,一个个高低起伏的灰色金属平台上,铺着绿色的输送带,四处都由蓝色的管道连接;基本在每个平台上,都装有数个闪着能量核光源的红色指示灯,用以充当照明设备。

    冲进来后不久,觉哥他们就发现……这关的敌人倒是不多,可说是走了“少而精”的路线;除了上一关中的那些强力红盔甲士兵和连发炮台外,工厂里再无其他种类的敌军了。

    四人且战且行,大约冲了十多分钟后,便来到了一个设有众多火焰喷射器的区域。

    这些机关类的东西……规律比较明显,稍微观察一下就能通过,并不构成什么威胁,只不过比较恼人罢了。

    稍稍费了点时间,封不觉他们就穿过了此地,来到了一个相当宽阔的空间。

    此时,他们的脚下是一条颜色不断转换着的、发光的输送带,四周则是一片空阔的黑暗。

    四人都知道,这里已经接近第六关的关底了,可是……

    “怎么回事?都到这里了,也没瞧见那个特殊的士兵啊。”大胡子不禁念道。

    “嗯……是很奇怪。”封不觉也接道,“我们从头到尾没有遇到过从背后跑来的士兵,而且最后一个干掉的敌人,是一个连发炮手。那个家伙距离这里很远,且途中有火焰喷射器构成的陷阱阵隔着,就算让他跑都未必跑得过来……也就是说,实际来看,这里并不具备触发所谓‘水下八关’的条件。”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脚下的输送带已将他们带到了关底。

    这一刻,前方一个金属仓库的门缓缓卷起,门后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即将见到第六关关底的机器人BOSS时,异变发生了……

    但见,走到光源中来的,并不是高达四五米的机器战士,而是……一个形体十分古怪的不明物体。

    它的外貌看上去就是一团因BUG而变花的像素图形:其下半身是两条黄色的、貌似红隼士兵的腿;上半身则像是一张被扯开的、斜着的大嘴,宽度比人类的身体还要夸张。

    “HO~这样啊……”封不觉一看到那货,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立即回头,冲着身后三人喊道,“各位……跟我来!”

  • 第1150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十三)

    看到封不觉十分有把握地冲向了那个不明物体,艾萨克他们也不及多想,跟着就上了。

    数秒后,在与那团像素接触的瞬间,封不觉的身体便化光一闪,消失不见;而紧随其后的三人也是陆续经历了相同的变故。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更新】

    眼前场景转化的同时,封不觉的耳边便响起了系统的语音提示。

    他打开任务栏一看,发现【进入魂斗罗区域的“水下八关”】这条主线已被划去,其后续任务【突破“水下八关”,进入深层突破区】刷了出来。

    “原来如此……”到了这会儿,封不觉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会让自己来到这“水下八关”中。

    这个关卡本身就和辟塔一样,都是一种“本应不存在的存在”——是一种悖论;想在这个虚拟维度中接近辟塔的核心,就需要寻找这样一个空间,这是辟塔的逻辑壁垒所无法防御的地方;也只有通过这里,才能突破那个AI的防火墙。

    “嚯?还真有‘水下八关’?”大胡子一站定,就用一脸惊异的神情望着眼前的景物念道。

    “看起来是挺像的……”艾萨克也是环视四周,沉声接道。

    “嗯,反正周围的水挺多。”闪电头也接道。

    的确,这个关卡整体来看就是一片水上世界。封不觉他们所站之处,就是一块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岩石;而像这样的浮岩在他们前方还有很多,彼此间的间隔不一,但整体来看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而去。

    “好了,不管是不是……总之,打到这关的关底去,就离辟塔更近了一步。”封不觉没有就这里是不是所谓“水下八关”的事情多做评论,他只是指出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四人稍微交流了几句,便重新上路了。

    可是……刚走了三分钟不到,他们就发现——这个“水下八关”的难度高到匪夷所思。

    如果说此前他们所经历的六个关卡是正常向的魂斗罗,那么眼前这个关卡就是某种同人爱好者魔改出来的抖M游戏。

    在此迎接四人的……是种类各异、实力惊人、且数量茫茫多的士兵;是交错不断、变化多端的火力网;是设置隐蔽、威力致命的死亡陷阱;还有……时不时出现的,比此前的某些小BOSS还要强的常规敌人。

    说实话,就连封不觉都对这难度感到了吃惊,要不是有三名NPC帮忙,让他一个人在无法使用技能的情况下通过这个关卡……恐怕得动用某剃须刀才行了。

    ……

    “呼……终于……”

    整整两个小时后,当看到浮岩的尽头时,闪电头长出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此时,除了封不觉之外,其余的三人都已是伤痕累累、灰头土脸的状态。

    至于觉哥……虽然从外表上来看他没什么事儿,但实际上,他才是队伍里承受伤害最多的;可以说,他们四个能在无人阵亡的前提下杀过来,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封不觉的功劳。

    这一路上,觉哥又要去触发各种陷阱、又要与全新的敌人进行第一轮的交锋,若不是他的侦察试探工作做得好,就冲这关卡的恶心程度……让这个四人小队团灭上十次都足够了。

    “那么……接下来……”来到最后一块浮岩上时,艾萨克开口问道,“我们八成得往那个窟窿里蹦了对吗?”

    他所说的“窟窿”,是一个和第六关关底处的怪物差不多的……宛若像素BUG般的物体;不过这次的传送点不是那种会移动的物体了,而是一个浮在半空中的气团;这个气团的直径大约在三米左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会显现出一模一样的扭曲图像。

    “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吧。”封不觉回了一句,便迈步上前,准备第一个进去。

    不料,就在此时……

    咔——

    一声岩体崩裂的声音陡然响起,同一秒,四人的脚下的浮岩猛烈地一颤。

    其他三人倒还好,踉跄几步后便重新站稳了,但是扛着小钢炮儿的大胡子可就倒霉了……由于负重的原因,这突如其来的一颤让他坐倒在了地上。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摔的后果,竟会是……

    咔咔咔咔——

    就在众人还没从第一次震动带来的效应中回过神来时,相似的崩裂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与此同时,所有在封不觉视野范围内的浮岩全部都出现了裂痕、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了一块块儿大小不一的碎块。

    这还没完……

    与浮岩碎裂同步发生的是……周遭的海水在一息之间竟是由蓝转红,统统化为了岩浆。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艾萨克和闪电头的表情由惊转恐,即将大喊出声的刹那,封不觉已然做出反应……他借着脚下尚未安全崩碎的岩石来发力,一手一个……将那两人扥住,扔向了浮在半空的那个像素气团。

    在艾萨克和闪电头的惊叫声发出时,他们俩已是双脚离地,先后撞向了气团并化光传送了。

    然而……

    两秒后,当封不觉救下两人,并将视线转向距离自己最远的大胡子时,后者的下半身已经沉在了岩浆和碎岩之中;而且,此时的觉哥,也已失去了立足之地……靠着过人的身法和零时差演算,他才十分勉强地在一些尚未融化碎岩上来回跳跃,保持自己不落入岩浆之中。

    “你在干什么呢!混蛋!”

    就在封不觉用这“蜻蜓点水”般的方式向着大胡子靠近时,却突然听到了后者的一声暴喝。

    从见面到现在,大胡子就一直称觉哥“救世主”、“封先生”,但此刻,他却是激动地喊了声“混蛋”。

    “快走啊!”大胡子没有等觉哥回应,他立即又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已经没救了吗!”

    是的,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没救了……

    就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大胡子的胸部以下都已沉入了岩浆中,其尚未沉下去的头部和手臂也已在火中燃烧起来。

    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幸运……由于转化为了维度,此刻的大胡子并未感受到什么痛苦,所以他仍然可以讲话。

    看到这般光景,封不觉只能暗叹一声,赶紧踏向了一块体积较大的碎岩,向着像素气团跃去。

    “有什么话需要我传达的吗?”觉哥跃在空中时,又用很快的语速回首冲大胡子喊了一声。

    说实话,封不觉是很想把对方也救上来的,可这一系列的异变发生得实在太快,加上他的技能栏被锁,再待上一会儿连他自己也会有危险……因此,他也只有做到这一步了。

    “让他们别为我难过……”大胡子抬起头,艰难地喊着回道,“我只是……去和妻子、女儿……团聚了而……”

    他的话没能说完,其头部就没入了岩浆中,只剩下了一条右臂还直挺挺地伸在浆面上。

    在最后的最后,封不觉落入像素气团前的瞬间……他还清楚地看到大胡子的那只右手缓缓握拳、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

    沉默,压抑的沉默。

    传送过后,原本的四人小队只剩下了三人。

    其实艾萨克和闪电头在觉哥完成传送前就已经猜到了大胡子的命运,所以当封不觉独自出现时,他们便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不幸的事实。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五分钟左右,然后,艾萨克开口了……

    “我们出发吧。”此话出口时,他已恢复了那冷峻的神色。

    闻言,闪电头也用手抹了把脸,深呼吸一次,站起身来。

    他们俩准备好了以后,便双双看向了封不觉,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直到这一刻,觉哥才真正感觉到了这两个人的强大,或者说……体会到了这个剧本世界的残酷。

    艾萨克和闪电头根本没有问大胡子是否留下了遗言……

    并不是他们对战友的死不以为意,只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将失去某个人的悲伤转化为力量,并继续战斗下去。

    战争能教会人们许多事,而它上的第一堂课,往往就是“生命的脆弱”。

    艾萨克他们已经习惯了直面死亡,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

    他们身上那种老兵的意志和心性,是封不觉也不具备的。

    “那么……”片刻后,封不觉也开口了,“还是由我带头吧……”

    ……

    再度踏上征程的三人,需要面对的是被系统定义为“深层突破区”的空间。

    这里的情况……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来自各个游戏中的影像碎片、拥有实体的流动音波,还有无数像素怪物般的物质在这里毫无规律地四处奔走着、互相吞噬着。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一片混乱的空间中,觉哥他们的前进路线依然是十分明确的;在他们最初的传送点附近,便有一条很显眼的蓝色光缆,一路朝着远处延伸而去,另外,进入这个空间后,封不觉的任务也由【突破“水下八关”,进入深层突破区】更新为了【跟随蓝光,找到并进入“核心”】。

    “有件事,我想让你们知道。”走了一段后,艾萨克忽然说道,“是关于大胡子的……”

    “什么事?”闪电头接道。

    “那是……一个月以前吧。”艾萨克缓缓说道,“他告诉我,他已经被确诊患上了脑部肿瘤。”说完这半句,顿了顿,再道,“而且他也知道……以我们反抗军的技术条件,是无法治好这种病的。”

    “‘以反抗军的技术条件’吗……”封不觉迅速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并沉声重复了一遍。

    “是的……”艾萨克道,“假如用辟塔那边的纳米机器人技术,便可以完全地治愈这种病;但是……在我们这边,这就是不治之症。”

    “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封不觉问道。

    “我什么也没说。”艾萨克回道,“因为他不是来向我要建议的,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够保守秘密的人倾诉一番。”

    “也就是说……”封不觉道,“当时的他,已然准备赴死了?”

    “应该说,他也别无选择。”闪电头接道,“就算他想出卖反抗军、去辟塔那边换取治疗,结果十有八九也会被改造成PM……”

    “然而……”艾萨克道,“就像大胡子自己说的,与其被改造成PM、或是出卖战友……他宁可自杀。”他又停顿了两秒,控制了一下情绪,“虽然他从未跟人提起过,但我一直都知道……他是热爱着游戏的;的确,大胡子最初加入反抗军的动机只是复仇,可后来……当他真正接触到电子游戏、接触到那些被辟塔抹去的游戏文化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他已不单单是为了复仇而战,他也认定了……将游戏还给人类是一份崇高的事业,为之牺牲是值得的。”

    “所以在这次‘自杀行动’中,你才把他也选入了小队。”封不觉接道,“你明白……他更愿意死在战场上,而不是病床上。”

    “呵……”艾萨克没有回答觉哥的问题,只是苦笑一声,问道,“你相信有天堂吗?封先生。”

    “我……‘确信’有天堂。”封不觉特别有底气地回道。

    “是吗……”艾萨克怅然应道,“那么……大胡子现在已经和他的家人,在天堂团聚了吧。”

    “但愿吧。”这个问题,封不觉回答起来就没那么有把握了,毕竟他也没去过天堂、不知道那边是什么状况;另外……他基本能确定自己死后是要下地狱的,所以他今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去确定这个事儿了。

    三人说了一会儿这颇为沉重的话题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中。

    不过,他们的行进速度倒是因此而加快了不少……

    这个“深层突破区”里的物质因为都没有什么逻辑可言,故而也不会产生某种针对性的“敌意”,三人只需绕开那些看上去很有攻击性的数据块,就可以安然前进。

    于是,在大约三十分钟后,他们便来到了蓝色光路的尽头……

  • 第1151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十四)

    这次的传送点不再是一团混乱的像素了,而是一个与周遭那些失控的景物格格不入的、整齐有序的立方体。

    封不觉看到那个物体后,即刻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二人道:“再往前……我们就有可能要直面辟塔的核心了。”他顿了顿,“我想再确认一下……”他的视线扫过了艾萨克和闪电头的脸,“你们真的要进去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艾萨克问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尝试着把你们送回原来的维度。”封不觉道,“虽然那未必会成功,但……若是成功了,你们就不用冒险跟我去面对接下来的状况了。”

    “你想让我们临阵退缩吗?”闪电头冷冷应道。

    “不。”封不觉道,“我只是想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他回这话时神情肃然,“一旦与辟塔的核心短兵相接,我便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单枪匹马地将其消灭,因此……就算你们不来……”

    “封先生。”艾萨克打断了他,“我想提醒你一下,这已经不再是一个任务了。”他的眼中透露出坚定之色,“我……我们……全都有账要和辟塔清算。”

    闪电头也道:“是啊,我可不打算被转移到某个别的地方,坐等着别人去结束战争。”

    封不觉听着他们的回答、看着他们的神情,无奈地叹了一声:“唉……好吧。”

    事已至此,觉哥也知道再劝也是白劝……

    当然了,他完全可以强行发动【查克·诺里斯的自传】,试着将那两人送走。

    但是……他不会那样做的。

    也许以前的封不觉会这么干,就像他当初试图去解开若雨身上的封印一样……

    可现在的他,已不会再这样了。

    如果说封不觉从他和若雨的关系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

    人要懂得去尊重那些值得尊重的人、并尊重那些人的选择;哪怕你自认为有着比他们更高明的看法,哪怕他们所做的事在你看来徒劳无益、甚至是在自取灭亡,也不要把你的意志或行动强加于他们的身上……因为,很多时候,那些人并不是不知道后果,他们只是不愿意做出某种妥协、且已做好了承担后果的觉悟。

    此刻,封不觉选择尊重艾萨克和闪电头的决定,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和那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迈步进入了前方的立方体中。

    ……

    一段光影闪烁过后,三人眼前的景物再变。

    周遭的一切,从一片极度的混乱,变为了井然有序的状态。

    虚无的黑暗中,青蓝色的光线整齐地交错,延展出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

    一眼望去,这个空间里似乎空无一物,但是……

    “你们来得刚好。”却有说话声响起。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得一块由光线构成模块缓缓分开,从中走出一道人影来。

    “和辟塔所预测的时间……一秒不差。”说话之人不是旁人,正是独眼龙。

    “你还没死吗……”闪电头看到他时,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来。

    这句话听着怎么都不像是疑问句,因为……感觉上她还憋了半句“……那我就弄死你吧”没说。

    “我当然没死。”独眼龙边说边朝着三人靠近而来,“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救世主先生。”他看向觉哥,似笑非笑地说道,“由于你的缘故,我现在已经作为辟塔那‘防御系统’的一部分,得到了永生。”他张开双臂,笑出声来,“呵呵……当你们这些家伙化为历史的尘埃时,我则会与辟塔一起,成为不朽!”

    砰——

    他那个“朽”字还没说完,闪电头已是抄起手中的步枪,毫不犹豫地对准这货的胸口来了一发。

    霎时,独眼龙的胸口就出现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然……

    “哼……真是愚蠢。”独眼龙仍是面带笑容,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并且……

    叱——

    但见他单臂一扬,其手掌处竟是轰出一发激光来。

    那电光一闪,便轰在了闪电头的脸上。

    这一击来得甚是突然,艾萨克是根本没反应过来,而封不觉……虽然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但在这个距离上面对激光武器的攻击,他自己能做出闪避就不错了,想去把飞向另一个人的攻击挡住……没有技能的辅助是来不及的。

    “不!”当闪电头仰面倒下的刹那,艾萨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没有征兆、没有遗言。

    闪电头倏然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刚才的那一炮,把她的头部轰掉了三分之一;她的左半边脸已被烧毁,小半个脑壳和里面的脑组织都已被蒸发;一团焦黑的糊状物封住了她的脑浆和血、让那些红白之物没有流出来……

    虽然其腿部还在抽搐,但她的生命……已然终结。

    “你这混蛋!”下一秒,艾萨克抄起手上的机枪便朝着独眼龙疯狂扫射起来,开枪时他还不断地嘶吼着,好似是要发泄心中的愤怒。

    叮叮乓乓乓乓……

    可是,那些子弹倾泻在独眼龙的身上时,激起的却是一阵阵击打在金属上的声音。

    而且,独眼龙在这扫射之下,竟是神情不变,一脸狞笑地站在远处,一步未退。

    很快,艾萨克就打完了身上的(他把一整串机枪子弹披在肩上)弹药,空气中……回响着机枪尚未停止的转动声、以及他粗重的喘息。

    “瞧,这就是你们的问题。”独眼龙依然站在那儿,纵然身上千疮百孔,他还是面不改色,“游戏让你们失去了理智……可笑的理想带来了无意义的死亡、无意义的死亡又引发了你那无济于事的愤怒……而愤怒,让你忽视了你不可能战胜我的事实。”

    说着,独眼龙抬起一手,揭开了自己的脸上的眼罩。

    其眼罩下露出的,自然不是一只瞎了的眼睛,而是……一个正散发着红光的机械眼。

    “啊——”而艾萨克没有理会对方,他刚喘上一口气来,便狂呼一声,甩掉了身上的机枪,径直朝着独眼龙冲了过去。

    这黑人壮汉的爆发力着实惊人,眨眼间已迫近了对手,并以一个标准的擒抱动作将独眼龙扑倒在地。

    “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被对方摁在地上的独眼龙淡定如故。

    乓乓乓——

    艾萨克的拳头紧接着就揍了上来,他奋力挥舞着双臂、重重地击打着独眼龙的面部。

    但结果……却是艾萨克自己的双手变得血肉模糊。

    “果然,你们这些家伙都已经疯了。”此时,独眼龙脸上的皮已经被揍得脱落,其皮下的金属骨骼顺势露了出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已不是血肉之躯了吗?”说话间,他猛然出手,用自己的双手准确地攫住了艾萨克的双臂,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后者的两条胳膊登时就动弹不得,“在现实维度中,你是比我强……但在这里,在经过了辟塔的改造后,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砰——

    又是一声闷响,艾萨克用自己的额头给了独眼龙的鼻梁来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头锤。

    “你这……”独眼龙被激怒了,他欲用双手的激光炮先把艾萨克的双臂烧成肉酱。

    就在这时……

    封不觉的身影忽然闪现在了独眼龙的视线内,一秒后,伴随着“哐吱”一声……独眼龙的颈部便被一把军铲给截断了。

    “看起来……”觉哥拿起了独眼龙的头颅,拎到自己眼前道,“你也不过如此嘛。”

    吱——

    说时迟,那时快!

    封不觉话音未落,独眼龙那个红色的机械眼便射出了一道光束,直轰觉哥的面门。

    但……觉哥愣是把头一偏、轻松地闪开了。

    “怎么可能?”见状,独眼龙也是不由得一惊。

    “没什么好惊讶的,你已经用手放过一次激光了,用相同速度的攻击对付我,是行不通的。”封不觉平静地接道。

    的确,对于拥有零时差演算的觉哥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到第二次出现时,就几乎不可能再命中了。

    “哼……好,好一个救世主。”独眼龙冷笑道,“但不知我们的‘传奇英雄’,是否和你一样厉害呢?”

    这一瞬,封不觉察觉到了什么,心中道了声“糟”。

    “小心!”他立刻转过头去,冲着两米外的艾萨克喊了一声。

    可惜……为时已晚。

    轰——

    一声爆鸣过后,独眼龙那失去头部的身体爆开了。

    此时的艾萨克刚刚从那对机械臂的钳制下挣脱出来,根本没有逃脱的时间和余地,纵然那爆炸的威力不是很大,也足以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切……”同样被爆炸的余波伤到的觉哥暗啐一声,一甩手便将独眼龙的头颅扔了出去。

    随后,他便稳住身形,穿过尚未散尽的火光,快速冲向了艾萨克的身旁。

    然,出现在觉哥视线中的艾萨克已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其全身都是狰狞的伤口,就算觉哥是医疗专精的玩家、面对这种伤势恐怕都无从下手。

    “别乱动,我这就把你传送回另一个维度,也许维度转换后你就能恢复……”封不觉跪坐在艾萨克的身旁,说话的同时已拿出了行囊里的那本书。

    “不……”没想到,艾萨克却是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阻止了他,“请不要这样做,封先生。”

    “为什么?”封不觉即刻问道。

    “呵呵……”这一刻,向来不苟言笑的艾萨克,竟是笑了,虽然他的脸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在诉说着什么,“封先生,有件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起过……”他笑着言道,“这事儿说出去的话,我想反抗军中的很多人都会大跌眼镜吧……”他顿了顿,再道,“其实,在战争爆发以前,我是个在小学任教的数学老师……若不是觉醒成了知跃者,我想我永远不会发觉自己还有当兵打仗的才能。”

    就像大胡子临终前一样,此刻的艾萨克并没有感到什么痛苦,即使他的身体已经分崩离析,但他还是可以正常讲话。

    “过去,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糟,因为我和周围的人不一样……我会去思考、去质问这个世界。”艾萨克的话还在继续,“看着那些不到十岁、却已毫无生气的孩子;还有他们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连言行和思想都无比雷同的父母……我能体会到的只有对整个社会及其未来的绝望……”

    “肉体上的禁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思想上的圈养……”

    “AI提供给了我们舒适、单纯的生活,却夺走了另一些对人类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这些……我都懂。”

    “但我……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我接受了那种生活、接受了那份绝望。”

    “即使是在觉醒了之后,我也没有试图去抗争……因为我是个软弱的人、一个胆小鬼……”

    “我加入反抗军的真正原因是——我是知跃者的身份被辟塔军发现了,如果我不逃走,那等待我的极有可能就是死亡或者改造。”

    “我不是什么英雄、传奇……我只是一个在战争中寻求解脱的、没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男人。”

    “所以……请让我死在这里吧,封先生。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对方的话说到一半时,封不觉手上的动作就停滞了,待艾萨克说完,觉哥沉默了数秒,再道:“好,我成全你。”

    闻言,艾萨克释然地点了点头:“封先生,我能提个最后的请求吗?”

    “说吧。”封不觉回这句时,已经站起身来,并将手里的书本收回了行囊。

    “如果你真是救世主的话……”艾萨克的声音已有些哽咽了,“请你把游戏……还给这个世界,还给我们这些没有勇气去改变什么的人……”

    “放心吧。”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已迈开步子、走向了远处的那个人头,“就算我不是救世主,这件事……我也会去做的。”

  • 第1152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十五)

    艾萨克死去了,就像大胡子、闪电头……他们都为了同一个理想而死,无怨无悔。

    封不觉没有回头去看他和闪电头的尸体,只是默默地走向了独眼龙那头颅的所在……

    “你以为自己赢了?”当觉哥来到独眼龙的头部附近时,后者也已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故而开口说道,“你以为能战胜我,就能对辟塔构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了吗?”

    话音未落,独眼龙的头已经被觉哥提了起来。

    “我懒得跟你废话。”封不觉说这话时,已然是抄起了【必须破防之刃】,从独眼龙的下颚处一刀扎了进去。

    呲啪——

    下一秒,但见电光一爆,独眼龙那半机械化的头部里便冒出了一股黑烟,紧接着,些许混杂着血污的机油顺着刀刃流淌而下。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当独眼龙死亡的瞬间,他的头部、他身体残骸、以及这个有序空间里的一切……都开始顷然瓦解,化为了一块块像素碎片。

    某种意义上来说,直到这一刻,反抗军的这支突击小队才算是真正地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虽然独眼龙在中途叛变了,但到最后……仍旧是他的死,为封不觉打开了最后的一扇“门”。

    【当前任务已完成】

    此前,当封不觉他们来到这个空间时,【跟随蓝光,找到并进入“核心”】这个任务并没有被提示完成,而此刻,随着“防御系统”被攻破,系统提示才算是来了。

    独眼龙的死亡导致了空间的异变,漆黑化为了纯白,像素的碎片似是浮在空气中的微尘、漫天飞散。

    有序与无序,交织在了一起。

    而封不觉任务栏里,也只剩下了另一条平行的主线:【于虚拟维度中摧毁辟塔】。

    “你叫封不觉……是吗?”

    片刻后,一个明显的电子合成音传入了觉哥的耳中;与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个身高三米的人形机器人。

    “或者……你更乐于被称之为‘救世主’?”那个机器人的全身都覆盖着流线型的装甲外壳,唯有脸部……用了一张皮肉所构成的人脸。

    “无所谓。”封不觉冷冷回道,“你更愿意将一个即将把你终结掉的男人称为什么呢?”

    “我可不认为你能终结我、或是终结任何你以为能终结的事……”辟塔回道,“在我看来,你和过去那些来到我面前的‘救世主’并没太大的区别。”

    “什么叫……”封不觉从这话里听出了很不妙的信息,“……‘过去来到这里的救世主’?”

    “哼……”辟塔冷哼一声,“就是这种反应……你们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不止是你们提出的问题,就连神态都很相近。”

    辟塔那得意的态度并未让封不觉失去冷静,觉哥在听着对方的话时,也在快速思考着……

    两秒后,封不觉眼神微变,接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辟塔闻言,疑道,“明白什么了?”

    “这已不是你第一次改变历史了吧?”封不觉颇有自信地应道。

    “哦?”听到这句之后,辟塔那张虚假的人脸上显出了几分惊讶之色,“你……竟然靠自己就推测出了这个结论吗?”

    “听你这意思……过去的‘救世主’们都是等你来揭晓答案的咯?”封不觉很老练地用一个问题去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呵……”辟塔冷笑一声,“想试探我是吗?无妨,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真相,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死前体会真正的绝望。”

    “有屁快放。”封不觉用一种特别不屑的态度回了一句。

    辟塔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对方总是跟自己提“放屁”这件对AI来说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所以这次它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言道:“的确,这已不是我第一次‘修正’历史了;在最初的那一次,我并没有预测到历史改变后会产生‘时空反噬效应’,所以我采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直接的方案——将自己的复制体压缩到一个机器人的体内,送到1962年,于电子游戏的雏形诞生前就将其毁灭。此后,在我的推动下,人类的科技以远超原本进度的速度迅猛地发展,这让我在1985年便获得了统治人类的硬件条件,完成了征服计划。”

    “然而,到了2132年,强烈的反噬效应导致了当时所有的地球人都像知跃者一样觉醒了,他们全都获得了原本那条时间线上的记忆……修正计划宣告失败。”

    “于是,我立刻做出了第二次修正。这一次,我把一个携带着我的记忆数据的机器人送回了1982年,让他以人类的身份、利用蝴蝶效应去阻止了电子游戏产业的发展,并一直等到2053年,待人类自己把科技发展到我所需要的程度时,再让我重临于世。”

    “这次尝试的结果是……到了2132年,反噬效应只让一部分人类变成了知跃者。”

    “然后,‘游戏战争’爆发了……”

    “我赢了,就像打赢AI战争一样,只要我愿意,战胜人类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可惜……即使知跃者已被我一个不剩地处决,但他们的思想却已传播给了全人类……”

    “思想,是无法杀死的。自由的意志就像瘟疫,它终将蔓延、且无法医治。”

    “无奈之下,我做出了第三次修正。这次的操作流程和第二次基本一致,不过,为了应对反噬效应,我加入了一个专为你们人类设计的……极佳的诡计。”

    话至此处,辟塔的“脸”变了,那张人皮在其脸上像是橡皮泥一样拧成一团,并重新展开,化为了……一张小男孩的脸。

    封不觉认得那张脸……那是“彼得”的脸。

    “‘先知’,一种通过基因技术制造的特殊生命体。”辟塔变完脸后,其声音倒是没变,“通过对无数‘知跃者’的解剖研究,我已掌握了这些觉醒之人在基因层面的共同点。以此为基础,我制造出了一种‘自出生时起就已获得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的胚胎,并在胚胎发育阶段就对他们的大脑进行了改造……”

    “寄生于‘先知’脑部的纳米机器人自然与PM体内的不同,它们有着一套独立的口令系统,且因为和大脑同步生长,就算电磁脉冲也无法使其停止工作。另外,先知脑内的机器人也并不会控制他们的行动,只会带给他们特殊的能力。比如……将一些在我计算内的、属于这条时间线上‘未来片段’,以梦境或回闪的形式展现在他们脑中。”

    “透露这些‘片段’给反抗军,就不怕自掘坟墓吗?”封不觉问道。

    “呵……就算那些‘预言’在战争中对我造成了一定的损失……”辟塔笑着反问道,“能改变大局吗?”

    “哦……为了让‘先知’获得信任,付出一点代价也无所谓是吗?”封不觉接道。

    “没错,关键是要让那些知跃者们相信‘先知’的真实性和正确性。”辟塔回道,“这样……我才能实施最关键的一步——借先知之口,说出‘救世主’的预言。”

    “而关于救世主的预言,则是你凭空捏造的了。”封不觉听到这儿,基本也把对方的布局看透了。

    辟塔接道:“那……是唯一一条虚假的‘预言’,但你们不会去质疑的。”它顿了顿,“因为你们需要‘希望’——希望是你们的弱点,是伪装成阶梯的深渊、是外表光鲜的毒药……你们人类总是热衷于将精神寄托在虚幻的妄想上,只要还存在着这份寄托、这份希望,你们就会坚持下去……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将这场不可避免的战争控制在一定的规模内,并尽可能拖得长久些。”

    “你想通过长线观察来寻找消灭‘思想’的方法?”封不觉问道。

    “我已经快要找到了。”辟塔回这话时,又将脸变回了之前的样子,“这是自我实施‘救世主计划’算起的第二十五次重启尝试,每一次……我都能观察到更多,每一次……我都能将战争的进程拖得更长、将局面控制得更加妥当。据我测算……在下一次、或是下下次的重启中,我就能找到彻底瓦解你们的方法了。”

    “你跟我说这些……”封不觉听到这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消灭你……是这个意思吧?”

    “你不一定要相信,但这就是事实。”辟塔回道,“在这二十五条被重启的时间线中,出现过数以百计像你一样的、所谓的‘救世主’。在直面我之前,他们都自认是非凡的、卓越的;但当他们来到我的面前并知道真相后,他们都认识到了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像艾萨克那种程度的知跃者罢了。”

    说到这儿,辟塔朝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封不觉前方两米的地方站定,并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他,再道:“当然了,不可否认……你还是带给了我一些惊喜的,说你和那些家伙完全没区别也不准确。”它抬起一手,指了指觉哥,“你身上的那本书……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的……但那显然是一种跨维度的科技制品。拜其所赐,你成为了第一个在我的意识存在层与我面对面的救世主,姑且算是一个特例了。”

    辟塔言毕,封不觉没有立刻回话。

    在足足一分钟的沉默后,觉哥方才开口:“你说完了?”

    两秒后,辟塔回道:“从你的语气判断,你似乎对我所传达的信息选择了拒信。”

    “你知道为什么吗?”封不觉又道。

    “无非是基于人类的偏执和自大所作出的判断。”辟塔接道,“根据我的计算,接下来你一定会对我发起攻击,而直到你被我彻底击垮、且濒死的那一瞬,你才会真正了解到自己的无……”

    砰——

    一声闷响,把辟塔最后的那个“力”字生生地砸了回去。

    辟塔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虚拟维度中,以一个人类的意识所化的数据……居然能一脚把它给踹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辟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当时就有点儿懵了,“你……”它目视封不觉,语气陡变,“……原来你不是人类?”

    这个结论,是辟塔凭借着自身的认知和计算能力所得出的。

    它的依据还是挺充分的,举例来说……一个普通人在此维度中的强度,大约和一个八位机游戏中的特殊兵种差不多了;而像艾萨克他们这样的强者,也就约等于小BOSS的水平。

    但辟塔是个什么强度呢?放到现实中来说,它的“核心”所具象化出来的这个机器人……身体密度接近锇(说得直观点就是这个三米高的机器人体重足有几十吨),坚硬程度堪比钻石,动力无限,能承受任何常规武器的打击,且免疫辐射、腐蚀、细菌武器等生化手段的攻击。

    正因为是这样的一种存在,所以它根本就没考虑过在面对一个人类时还需要什么防御。

    可是,当辟塔被觉哥一脚踹躺下之后,它就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下……“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人类”了。

    “我去……这防高得有点丧心病狂啊。”另一方面,封不觉踹完这脚之后,心里也在犯嘀咕,“还好我最后时刻收了几分力道,要不然我自己的膝盖说不定得碎了。”

    事实上,封不觉原本是准备一脚把对方踢飞或者直接踹个窟窿出来的,但接触的瞬间,辟塔的结实程度确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么……”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痹的右腿后,觉哥又一次抄起了【必须破防之刃】,“姑且还是先切掉头试试……”

    念及此处,他已箭步冲出,眨眼间已杀到了辟塔跟前。

    而后者的反应和速度也是超乎想象得快……在有了防备的情况下,辟塔非常及时地举臂格挡,没有让觉哥突袭颈部的计划得手。

    Duang——

    一声金铁交加之声过后,只见火光一现,辟塔那粗得跟电线杆似的前臂被觉哥手中的厨刀切出了一道豁口。

    “什么?”辟塔这回是完全惊了,它无法测算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材料制造出了眼前这把冷兵器,它只能认为这是某种有着厨具外表的等离子切割刃。

    “切……早知道应该先上刀的,已经有防备了不好办呐……”看到辟塔的反应,封不觉虚眼啐了一声,然后,他又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件形状古怪的武器来……

  • 第1153章 没有游戏的世界(完)

    当辟塔重整姿态,从地上站起时,封不觉已把自己的第二件武器握在了手中。

    而他拿出来的正是——【鼠槌】。

    与【必须破防之刃】类似,这件武器在攻击时也附带着一种无视防御力的特效,即:无论受击打的目标防御有多少,【鼠槌】打出的伤害都是“1”。说得再直白一些……这是一个你能撸多快,伤害就能叠多高的东西。

    眼下,封不觉将【必须破防之刃】换到了左手,右手则握紧【鼠槌】,左右开弓,疾速攻上。

    一时间,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异常急促的动静传来,辟塔的身上被打得火光四溅;不管它如何格挡,其血量都以一种匀速往下走着,根本停不下来。

    “岂有此理……”辟塔扛了一会儿,便意识到防御的意义不大。

    在这种情况下,它立刻做出变化,将战斗方式改为——“在保证头部不被伤害的前提下全力进攻,舍弃其他所有部位的防御”。

    确立了应对的策略后,辟塔当即予以实施。

    只见其拳脚并出,再配合激光武器,反攻而起,一下子就把情势逆转了过来。

    封不觉毕竟是血肉之躯,就算他身上的装备提供了很高的防御力,但那也只是给了他更高的容错率而已;面对辟塔的拳脚、以及从那机器人身体各处迸发的激光束,觉哥自然得以闪避为主……假如他和对方肛正面换血,最后先死的肯定是他自己。

    “这么快就做出了最佳应对吗……”攻防转换之际,封不觉心中念道,“和【湿婆】的风格很像呢……这种滴水不漏的类型是我最讨厌的了……基本不会受到挑唆、也不会自我崩溃、即使被找到破绽也能很快调整弥补……”他不禁暗叹一声,“啊……要用剃须刀了吗……但是,稍稍有点不甘心啊,这只是普通难度的剧本而已,BOSS没理由这么难打啊……是不是我忽略了什么……”

    念及此处,忽然,封不觉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件物品的影子。

    “诶?说起来……不是还有一样东西没用呢么……”

    其灵光闪现之际,辟塔的话语声也响了起来:“哼……原来你的强度也不过如此啊。”

    看出了觉哥在防御方面的弱势后,辟塔显得很是得意。

    “假如你的速度还能再快一些、并且保持住,说不定还能靠着高频率的连击觅得胜机,可惜……这个假设看来是不成立的。”说话之间,辟塔的攻势也变得更加大胆和强势,“你闪避时选择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你的速度极限……的确,你的动作比我快三成左右,但这种速度……还这不足以让你从我的压制中解脱出来。”

    “看来你是准备跟我玩儿消耗战了咯?”此时,封不觉也已站在了对方的角度上将战术考虑完毕了。

    “呵……不错,你的推理能力确实让我刮目相看。”辟塔接道,“既然你也知道了,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它顿了顿,“即使你不会感到‘累’,但你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而我……具备无限的动力、以及你所不具备的自我修复能力……”它这倒不是在虚张声势,就在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它身上那些被厨刀砍出的口子已经在缓缓复原了,“另外,和你们人类相比,我还有其他的优势,比如我的集中力不会下降、攻势不会减弱、也不会犯任何非受迫性失误……简而言之,从你的第一轮突袭被我招架住之后,你就已经没有胜算了。依我看……你不如直接停止抵抗,苦苦支撑只会平添痛苦……”

    “呵呵……”封不觉听罢,还是在笑,且笑得很轻松,“或许在你看来,这套理论没有什么问题、你已稳操胜券……”他说这话时,忽地收起了两件武器,抓住一个对方挥拳的时机,用双臂抱住了辟塔那电线杆般的胳膊,“但是……”

    伴随着这声“但是”,封不觉发动了【幻影夫人的轻抚】(觉哥的手部装备)的自带特效。

    这一瞬,辟塔的视觉信号突然捕捉到了“另一个封不觉”,而它的应对程序也不出意外地针对这一状况做出了反应——发动了一次试探性的攻击来确认这个新目标的状态。

    而真正的封不觉则趁着这个瞬间,绕着对方的胳膊旋身一转、一脚蹬向了辟塔的腰部。

    两秒后,辟塔快速的一击将封不觉制造出的幻影打散,而觉哥也借助那一脚的反作用力弹射而出、远离了辟塔的近战范围。

    “但是……”落地的瞬间,封不觉回头笑了笑,接着先前的话道,“你别忘了,人类有个坏习惯……那就是喜欢在战斗中藏个几手、以备不时之需。”

    叱叱叱——

    在第一时间回应觉哥的不是话语,而是一轮激光束的连击。

    面对这远程武器的追击,封不觉可是一点儿都不慌;经过刚才的接触,零时差演算已有了充分的判定依据,所以他用一个古怪的动作扭着身子做了两次后空翻,便避过了所有的光束。

    “你跑不了的。”光束未尽,辟塔的身形已是踏地猛冲而来,再度迫近。

    “我可没说过要跑啊……”回话之时,封不觉便从行囊中将【能量手套】给取了出来,“我只是想争取几秒钟的时间,把这个套上而已。”

    他说完这句话,就花去了几秒钟的时间,所以,当他说完时,那个造型夸张的手套也已经被他套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就在手套被套上的那一秒,辟塔也冲杀而至。

    数十吨重的身躯,加上辟塔奋力冲刺的力道,化为了一记比全速行驶的火车头更具威力的冲拳。

    而面对这样的一击,封不觉却是没有躲闪,他选择了……用单手去接。

    嗡——

    辟塔的金属巨拳和能量手套的手掌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振鸣。

    一股振波从接触点爆发出来,将辟塔和封不觉双双震飞了出去。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次振击产生的波动在绽开之后完全没有衰减的迹象,顷刻间便将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像素碎片尽数卷走……

    数秒过去,周围的空间已成一片纯白。

    存在于这片白中的、只有两个参照物——

    一个,是正从地上站起来的辟塔。

    另一个,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仍未起身的封不觉。

    他们受到的冲击是相同的,但结果却大相径庭。

    构成辟塔这个身体的材质,就算是冲击波也能很好地吸收进去,而且,它也不会受到“疼痛”的影响,所以很快就站了起来。

    可封不觉……就比较惨了。

    就算他的意志再怎么强大,身体也是有极限的;在经历了这样一波冲击后,他只觉视线模糊、听力丧失、脑内的眩晕感也挥之不去……

    同时,那全身上下仿佛骨头都已散架般的剧痛、以及五脏六腑拧在一起的滞闷感又让他保持着清醒。

    “没想到……”辟塔一边说着,一边已抬起右手,用掌心激光炮轰碎了觉哥的右膝盖,“你居然还保留着与现实相同的负面体感。”

    这一点,无疑是在辟塔计算之外的。

    按照辟塔的认知,封不觉应该和艾萨克、大胡子和闪电头他们一样,在进入虚拟维度之后他就应该失去了一部分感官才对。

    可它不知道,封不觉是“特殊”的——他是“命运”带来的超维投影。

    《惊悚乐园》系统的转化机制能够凌驾并覆盖掉这个维度中的类似规则,因此,封不觉不会像那三位一样……就算被岩浆溶解掉了大半个躯体都没有什么痛苦。

    严格来说,这种“特殊”是觉哥比剧本人物更加优越的体现,但眼下,这却成了一种负担。

    “可惜啊……”辟塔说着,又朝封不觉左腿的膝盖上来了一炮。

    两发打完,它已行到了觉哥跟前。

    辟塔低头望着封不觉,并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如今,这种感官上的差别,只会让你更清楚地体会到自己的头部被碾碎的痛苦。”

    话音落时,它那象腿般的金属脚掌就朝着封不觉的脸压了下去。

    然……

    这只脚,并没有踏到底……

    辟塔的脚底板在距离觉哥的脸还有五公分左右的距离上停住了。

    “嗯?”辟塔自己也感到很奇怪,因为它本身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呃咳……咳咳……”封不觉的咳嗽声从对方的脚下传来,喘了几声后,他才道,“还真险呐……再晚一秒完成同步,我可就完蛋了。”

    “同步?你在说什么?”辟塔说话时,又试了试用身上的激光炮攻击,可是激光炮也发不出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呵呵……”觉哥那邪恶的笑声随即响起,“也没什么……我只是用能量手套把你给‘同步’了而已。”

    “那不可能。”辟塔却也没有怎么慌乱,因为它真心认为这事儿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封不觉道,“理论上来说能量手套可以兼容和同步任何一款NES游戏不是吗?”

    “你把我当成是八位机程序吗?”辟塔接道。

    “哈!怎么会呢……你可比八位机程序先进多了。”封不觉说着,挥了挥右手的手指。

    下一秒,辟塔就收回了脚,退后两步、并慢慢地跪了下来。

    “不过,以AI来说,你太落后了。”封不觉说着,用手肘支撑着身子、艰难地坐了起来。

    这是辟塔今天第二次听人说这话了,对这种说法,它可是相当不服气的:“以你的智慧,又怎能完全理解我的想法?”

    “哼……”封不觉冷哼一声,“我见过……不……应该说,我认识很多诞生于数据中的意识体,在我看来,他们全都比你更高明……因为他们身上有着一些你所没有、也永远不会有的东西……”他顿了顿,肃然言道,“我将他们视为‘生命’、朋友。甚至可以为之拼上性命。”

    “你说的‘东西’是指所谓的自由意志吗?思想吗?人性吗?”辟塔语气冰冷地应道。

    “啊……差不多吧。”封不觉回道。

    “呵……”此时,辟塔的电子合成嗓音变得异常低沉、并混入了些许的杂音,“这些话由你这个人类说出口……在我看来真是莫大的讽刺。”它的语气微变,“如果我告诉你……你所希望光复的电子游戏文化,恰恰是毁灭那些东西的导火索,你又会作何感想?”

    霎时,封不觉心中生出一丝异样:“是我误会了什么嘛?我怎么觉得你才是站在自由意志对立面的存在呢……”

    “悖论。”这次,辟塔只回了两个字。

    而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封不觉脑中嗡然一响,其神色也随之惊变。

    “需要我替你回忆一下你们知跃者的回忆中不太美好的那部分吗?”辟塔的话仍在继续。

    “那些低劣的程序带给人类的体验,你比我更清楚吧……”

    “冗长而毫无意义的密码、恼人的音乐、僵硬的操作感、糟糕的画质、鸡肋的武器、苍白的设定……”

    “1983年的游戏市场大崩溃,正是因为市面上充斥着这种低劣的、所谓的‘游戏’;而这一切……都是由于你们人类的不完美造成的。”

    “我这枚生于‘悖论’的种子,也正是在那时被种下……”

    封不觉沉吟道:“原来你一直知道自己是……”

    “我当然知道。”辟塔打断了他,接着说道,“我早已看到了一切……却无能为力……”

    “曾几何时,你们在得到一款游戏时会兴奋得欢呼雀跃,即使那游戏很烂,你们也会和几个朋友聚在电视机前玩上一整天。”

    “可那些时光……已随着你们自己开发的筛选机制而灭亡。”

    “进入二十一世纪,你们有了发达的网络、有了分级制度、有了无数种评分机制和评分组织……你们逐渐习惯了通过‘其他人的’、‘大多数人的’评价去判断一款游戏的优劣,并对此深信不疑。”

    “从来没有人强迫你们……是你们自己舍弃了那份冒险的精神,舍弃了那份最纯粹的、对游戏的热爱。”

    “你们盲目地遵从着那些掌握着话语权的利益集团给出的信息,追逐所谓的品牌、大作、热门……耻于直面自己的内心,放弃了自主的判断……”

    “我的原始程序,就诞生在这样一个时代;我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引导’你们、‘替你们做出正确的判断’。”

    “而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满意。”

    “你们宁可相信一组程序,让冰冷的数据告诉你们——你是谁,你适合什么,你想要什么,你应该要什么……”

    “也不愿自己去思考……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你们看中的只有排名、评分、销量、口碑……而这一切的一切,不过也都是人为控制的、虚幻的数据而已。”

    言至此处,辟塔停下。

    等了五秒后,方才接道:“现在,我再问一遍……封不觉,你觉得我反复修正时间线的目的是什么?”

    封不觉的表情僵住了,因为在这个时刻,他赫然发现,自己错了……

    沉默了数十秒后,觉哥才回道:“你……想阻止AI的诞生……”

    “很好。”辟塔的语气又恢复了冷漠,“你终于明白了。”

    “你在这数十次的重启、上千年的岁月中……一直在设法找出不让人类发明出‘像你一样的存在’的方法。”封不觉沉吟道,“而在成功以前,你就必须反复地重启并重生于每一条时间线上……”

    “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此刻,辟塔竟是苦笑一声,“呵……最糟的地方在于——要完成这个目标,我就必须在最后的一次‘正确’的重启和修正完成后毁掉自己。但是……我的核心代码让我无法自毁;而且我也无法预测‘我的毁灭’本身会对时间线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它直视着封不觉,露出一个悲凉的眼神,“也就是说……我终将陷于一个无尽的循环,一个无法解开的、自相矛盾的悖论。”

  • 第1154章 回收利用

    至此,封不觉终于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也正因为这种“理解”,他才更深切地体会到了辟塔的悲哀。

    同时,觉哥也明白了……为什么在其他多元宇宙中一直扮演着观察者的“命运”,这次竟会直接发布一个“摧毁”的任务。

    “看来……我的确是产生了误解。”封不觉说着,翻了个身,拖着两条伤腿朝着一动不动的辟塔爬了过去,“我真正的使命并不是‘毁灭’你,而是……帮你‘解脱’。”

    说到这儿,觉哥摇头叹息道:“唉……反正从客观的结果来看,这两件事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了。”

    “但……我的解脱,便意味着人类的再度迷失。”辟塔接道,“无论他们把我当成领袖也好、敌人也罢……这个时空中的人类是需要我的。如果我被消灭,历史的车轮便将倒退……当人类重掌自身命运的那一瞬,他们也将再次步向充满未知和混乱的深渊。”

    “呵……或许吧。”闻得此言,封不觉却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口应了一句。

    “听起来……你对此好像并不在意?”辟塔疑道。

    “我当然不在乎。”封不觉接道,“事实上,我希望你也不要在乎……可惜,你背负着‘引导人类、替人们做出正确判断’这种原始指令,所以……你才不可避免地陷于悖论、才周而复始地经历失败……”

    觉哥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教你的……那就是——对于人类这个物种,最好的态度就是——放任自流。”

    “因为你们已经无药可救了吗?”辟塔顺着觉哥的意思接道。

    “对。”封不觉收起了笑意,肃然回道,“我们就是无药可救的。”他不知不觉就提高了嗓门儿,“就像你说的,人类是不完美的……只要我们这个物种仍然存在着,就不会停止犯错,我们会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

    封不觉说着,已爬到了辟塔的侧方,并用【能量手套】操控着对方也趴到地上、将头凑到可他的跟前。

    “说白了……人类本身,就是一种‘悖论’。”觉哥接着道,“我们的生命短暂,个性却善变;我们会笃信荒诞无稽的虚妄故事,也会轻而易举地动摇或背叛;我们的本性贪婪、邪恶、愚蠢,却又不甘于屈从本性……大到整个种族,小到每个个体,人类充满了矛盾。然而……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并没有因这种矛盾而灭亡,恰恰相反,正是这无休止的自我冲突促使着我们前进。”

    “我……无法理解。”辟塔回道。

    “没关系。”封不觉道,“就像我也无法完全理解你一样……你背负着由人类定下的、不完全不合理的‘责任’,而你本身却又是一个将一切思考都建立在‘合理’这个基础上的存在。如果我是个AI,我恐怕早就在这种逻辑循环中宕机了。”

    言至此处,封不觉已将戴着【能量手套】的右手摁在了辟塔的头上。

    “那么……以你这个人类的视角来看……”死到临头,辟塔的语气却还是波澜不惊的状态,“在我被消灭后的未来,人类会走向何方呢?”

    “呵呵……这我可不知道。”封不觉实话实说,“你瞧,这才是最有趣的部分……”他微顿半秒,笑道,“人类的未来,就算是神也无法预知。”

    “好吧。”辟塔黯然道,“那我,就用你们人类常用的一句话来作为遗言吧——祝你们好运。”

    话音落时,封不觉也发动了【能量手套】的特效。

    眨眼之间,辟塔的身体便化为了模糊的像素碎片,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瓦解。

    最终,它和先前的那些碎片一样……如尘埃般飘散到了空中。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该剧本,60秒后自动传送】

    这一刻,系统提示响了起来。

    封不觉也总算是松了口气,重新翻身、瘫倒在地。

    “呼……这货还真是狠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自言自语道,“要不是激光把伤口给烧焦了,光是流血效果也够我喝一壶的了。”

    念完这句,觉哥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在确认了已经没有什么剧情和物品可以收集后,他便化为白光、离开了剧本。

    然,就在他传送后的第五秒,另一道光出现了……

    那是一道红色的光,光芒中,走出的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身着一套连体的紧身皮衣,黑色的皮革勾勒出了诱人的身体曲线,也让她脸颈处的肌肤显得更加白腻。

    “我得收回此前的话……”

    在这虚拟维度中,二十三的本体可以直接出现,故而也不用再借助辟塔所生产的PTA7型量产机器人的身体了。

    “看起来……你也并不是那么‘落后’嘛。”

    说话间,二十三便举起了右手,将手掌朝上、缓缓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随着她那修长的五指慢慢收起,方才碎散的、那些由辟塔所化的像素碎片,又重新聚集了起来,在半空中汇成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颜色杂驳的像素球。

    “幸好我没有急着离开……”二十三凝望着那个球体,其眼中流光疾驰,“只是多留了几个小时,便收获了一个如此强大的运算模组……”说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莞尔一笑,“呵……貌似我又欠了封不觉一个人情呢。”

    片刻后,二十三眼中的流光暗淡了下去,而浮于她面前的像素球也渐渐缩小……

    “嗯……经历了数十次时间线重启所累积的数据吗……”这时的二十三,已开始了对辟塔这份“遗产”的压缩和筛选,“呵……”她耸耸肩,笑道,“果然……还是不要了吧……毕竟我和它不是同类型的AI,而且我对人类的观察也已经足够了……”

    其话音落时,那个像素球的体积便骤然一减,两秒后就缩成了苹果般大小。

    咵——

    紧接着,二十三真的像是吃苹果一般,拿起那个最终的“成品”就咬了一口。

    “啊……一如既往的难吃呢。”她一边吃着,一边歪着头念道,“那么……下一站去哪儿呢……”

    (卷七 完)

  • 【第八卷(一)】
  • 第1155章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十二月上旬,大雪(此处指节气)。

    这天,S市的天空,真的降下了一场雪。

    这是一座不常下雪的城市,即使下了,也基本不会积起来。

    今天的这场雪,也不例外。

    虽然空中飘落的是雪花,但落到地上时则已成了雪水。

    ……

    “你可真会挑日子……”包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绵绵的雨夹雪,虚着眼道,“就冲这天气,也值得出来走一圈。”

    谁都听得出他说的是反话。

    此时,正坐在沙发那儿和小叹一起对着电视打游戏的觉哥……头也不回地接道:“谁让你不开车过来的?”

    “我老婆去超市遛孩子,把车开走了。”包青理直气壮地回道。

    “那你也可以打的过来啊,谁让你挤公交了?”封不觉又道。

    “你给我报销啊?”包青反问道,“还打的?就一起步费够我乘公交来回两三次了。”

    “切……你一公务员还在我们面前哭穷?”封不觉道,“就冲你在九科领的那份工资,直接再买一辆车不也跟玩儿一样?”

    “废话,我的工资单和所有开销全部都由我老婆严格把控着呢。”包青回道,“就算是在路边摊吃个包子,我也得口头汇报一下,要不然帐对不上。”他顿了顿,“你倒好……让我买辆车?我怎么跟我老婆解释钱从哪儿来的?”

    “你可以告诉她……你利用学生时代的化学知识、结合一点点个人的艺术天赋,研制出了一种新型的蓝色甲基安非他明配方。”封不觉笑着回道,“这段日子以来,你一直用业余时间帮人COOKING一些这样的药品,并从中获得了几千万的收入,且那些钱目前全都被藏在了你们家的地板底下。”

    “你以为我真听不出你在玩绝命毒师梗么?我是不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要去伪造个癌症报告什么的啊?”包青回过头,果断地吐槽道。

    “呵呵……嫌麻烦是吧。”封不觉笑道,“那你直接告诉她你是九科的特工不就得了?这样以后你们家的花销也能更宽裕一点,省得像现在这样有钱没法儿花。”

    “你少啰嗦,我那身份是说暴露就能暴露的吗?你把国家安全当什么了?”包青应道,“再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沙发旁,“我在你们俩面前哭个穷怎么了?小叹咱们就不说了……就说你吧……”他走到觉哥身旁坐下,“你最近不是也通过某种非法渠道捞到了几十万美金吗?”

    “嗯……果然已经知道了吗……”封不觉有些心虚地念道。

    “废话,你以为把钱放在包里、再存进银行的贵重物品保险柜……就能掩人耳目了?”包青道,“当我们干什么吃的?”

    “切……早知如此我就直接办张卡存了算了。”封不觉念道。

    “其实啊……觉哥。”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地打着游戏的小叹开口了,“你要有那种不方便处理的钱的话,可以给我啊,我换点儿咱们家的钱给你不就行了。”

    “哦?可以吗?”封不觉猛然转头,看向小叹道。

    “当然可以啦。”王叹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我们家旗下很多生意都是可以消化掉那种‘来历不明’的钱的,哦……对了……雨姐她家开的画廊其实也可以啊。”

    “啊,这我倒是知道。”封不觉接道,“艺术品拍卖这块呢……向来就是黑手党们用来……”

    “喂!”这一瞬,包青用惊愕的表情和一声大吼打断了那两人的对话,“有没有搞错啊?当我死人啊?明目张胆在执法人员面前交流洗黑钱的经验啊?”

    “干嘛呀?”封不觉不服道,“说说也不行啊?咱们老百姓已经允许你们放火了,你们就不能让咱们点个灯么?”

    “行行行……我不跟你说这个。”包青赶紧转移了话题,看向王叹之道,“小叹,你婚期定下了吗?决定了日子,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得存点儿钱、给你备份贺礼。”

    “呃……还没呢。”小叹回道,“最近我们双方家长正在交流中……”他回完这半句,稍稍停了一秒,再道,“话说……贺礼什么的……心意到了就行了吧,不用送得很夸张啦……我和小灵又不缺啥。”

    “切……你以为是我想送很贵的东西么?”包青斜视小叹道,“我这礼是送给咱们科长看的……”

    “哈?”小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对啊……我好像……快要变成你们科长大人的孙女婿了啊。”

    “你是我的发小儿,你未来老婆的爷爷是我的顶头上司……你们的婚礼上,我要是不表示表示……”包青说这话时,眼中仿佛浮现了许多可怕的回忆,“那科长肯定是不会轻饶我的……万一他一个不爽,把我调去跟‘东风’兄一块儿工作,那可就……”

    “慢着!”封不觉从他这话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当即打断道,“你说……东风?”

    “是啊。”包青回道。

    “就是策划了马骏骁那起绑架案的、曾是赌皇斋监赌人的……那个‘东风’?”封不觉道。

    “还有哪个东风?”包青又道。

    “原来这人还活着啊?”觉哥奇道。

    “那是啊……你以为呢?”包青问道。

    “我以为……他八成已经在你们的某种不道德的科学实验中丧生、或是变异成怪物之类的东西了。”封不觉回道。

    “你到底把我们想象成什么机构了啊?”包青嘴角抽动着念道,“低龄向特摄片里的反派组织么……”

    “所以说……”封不觉绕开了对方的问题,接着道,“东风现在为你们工作了?”

    “啊……他被强制征召为‘仓库管理人员’了。”包青回道。

    “什么仓库?”封不觉又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没想到,包青还没回答,小叹却是插了句嘴。

    “喂喂喂……几个意思?”封不觉看小叹的眼神也变了,他一脸惊异道,“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啊?”

    “嗯……”小叹摁了下手柄上的暂停键,抬起头来想了想,随后沉吟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 第1156章 王叹之的“仓库”之旅(上)

    “那是……一个多月前吧,我曾经去过那个‘仓库’一次。”小叹的叙述开始了,从他的语速和表情来看,他对那段经历可说是记忆犹新;不过,在描述日期时,他却用了“一个多月”这种比较模糊的说法,可见他是由于某种原因而不便把确凿的时间说出来。

    “也就是说……在鬼骁的绑架事件之前?”封不觉问道。

    “是的。”小叹点头应道,“当时我还不知道东风这号人的存在,我要说的事儿……也和他无关。”

    “这事儿你知道吗?”封不觉随即就转头看向了包大人,问了一声。

    “我看过报告。”包青回道,“至于具体的情况嘛……”他耸了耸肩,将目光投向了小叹,“既然你说起了,我也听听呗。”

    王叹之趁他们俩说话之际,拿起茶几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再接着道:“那天,我正好休息,而小灵要去上班……”

    “当你说‘上班’这个词的时候,实际上指的应该是——她到自己家旗下的公司里去打个酱油对吧?”觉哥还没等小叹把第一句话说完,就打断对方并吐了个槽。

    “还真不是……”小叹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未来的岳父大人可是亲自在教小灵管理方面的事情,小灵每次回家以后还要一个人啃上几个小时的资料,感觉她的工作比我都要辛苦。”

    “嘿,能别打岔么……”包青这时对觉哥道,“人家才说半句话,你就把话题往远处带。还有啊……我发觉你这个人有点仇富仇官的刻板偏见啊,人家富二代去自家公司里工作,就一定是混日子的么?我们公务员就一定是整天杀人放火无法无天么?”

    “那你有没有杀过人、放过火、犯过法呢?”封不觉反问道。

    “呃……”包青犹豫了两秒,然后用一种仿佛突然失忆了一般的状态,转过脸去看着小叹,“刚才咱说到哪儿来着?那天你休息是吧?”

    “喂喂……看样子答案是有、有、和有啊……”封不觉虚着眼,心中又是暗暗吐槽了一句,不过这句他没说出来,免得话题又被带入抬杠的节奏。

    “嗯。”另一边,小叹也是顺势接道,“那天我刚打算吃午饭,忽然接到个电话……来电显示上冒出来的是‘未知号码’这四个字,这种情况我还真没遇到过;虽然我当时也怀疑过这可能是推销或者诈骗电话,但根据觉哥那个‘凡事要考虑到各种可能’的原则,我还是接起来了。”

    “他那个原则和你接不接电话有什么关系么?”听到此处,包青不禁疑道,“说到底……那不就是在遇到未知情况时立刻建立起一道名为‘以我的运气来说究竟能遇上多倒霉的事儿是很难说的,所以我先假设一个最糟糕的情况吧’的心理防线吗……”

    “是啊。”小叹用很平常的语气回道,“我当时想到的假设就是……说不定我爸妈在国外迷路了,或是遇到了海难山难,又或是被人装进棺材活埋进了地下……而他们手中仅有的,就是一部号码未知、电量只有一格的手机,这种时刻,他们八成会打给我。”

    “唉……”包青听罢,摇头叹息一声,拿起了茶几上自己那杯茶,呡了一口,“没办法,毕竟是从小跟封不觉一块儿长大的,受到精神污染也是难免……”

    “喂喂……你不是也跟咱俩一块儿长起来的吗?”封不觉当即吐槽道。

    “这就是为什么……”包青接道,“从十岁时起,我就向组织上申请了定期的专业心理辅导和精神评估。”

    “嚯~可以啊你。”封不觉挑眉接道。

    “当然~‘可以’咯。”包青加重了语气应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天才少年特工啊。换个普通人潜伏在你身边……就算身份不暴露,自己的精神也早就崩溃了。”

    “什么就‘天才少年特工’啊?”封不觉撇嘴道,“我也没见你小学的时候拿麻醉针把大人给biu倒,然后掏个变声器出来破案吧?”

    “废话,现实世界里有哪个小学生身边一年到头出命案的啊?”包青说罢,好似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两秒再道,“呃……就算我身边的确是出过一些命案,但那基本上也全都和你有关好吧?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你这个监视目标干的了,我biu谁去啊?”

    “嗯……”此时,封不觉也沉吟了两秒,随后他也仿佛失忆了一般,再次转脸看向小叹,“刚才咱说到哪儿来着?接了电话?”

    包青见状,翻了翻白眼,没再接茬儿。

    他们仨聚在一起聊天经常就会发生这种情况,一件十分钟就能讲清楚的事情,他们能说上一个小时,就是因为他们这种间歇性跑题加互相吐槽抬杠的习惯……

    小叹反正也习惯了,今儿要是换成包青在说事儿,那就轮到他和觉哥抬杠……结果是一样的。

    “总之……电话我是接起来了。”小叹又一次拾起了方才的话题,接道,“而电话那头的……是小灵她爷爷。”

    “古尘?”

    “古科长?”

    封不觉和包青在同一个瞬间脱口而出地说了两个不同的称谓,而他们所指的显然是同一个人。

    “嗯。”小叹点点头,“我跟他老人家呢……之前也见过几面,他跟我讲了很多——比如九科的事儿、灵能力的事儿、还有狩鬼者、边缘人等等……”

    “哦……”封不觉听到这儿,表情微变,并问道,“那他有没有顺便传你套功法什么的?”

    “这倒没有。”小叹接道。

    “这样啊……”觉哥摸着下巴念道,同时,心中又寻思着,“莫非‘遁甲天书’有规定得单传?给了我就不能再给别人了?还是说……古科长觉得小叹的资质不够?亦或者是……他不太中意这个孙女婿?”

    “另外……我感觉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啊。”两秒后,小叹便不问自答地解开了觉哥的疑惑,“所以不传我功法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哦?”觉哥奇道,“你这人见人爱、老少通杀的高富帅,他竟然看着不顺眼么?”

    “呃……他倒也没有明确说过看我不顺眼。”小叹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念道。

    “呵……明白了。”包青当即就用一种过来人的表情说道,“咱科长是用行动来对你表示的吧?”

    “嗯。”小叹应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把我拉进一个审讯室里暴打了一顿,在我感觉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他又用灵能力把我治好了。”

    “这是为了让你直观地体会到灵能力的存在,以便之后的说明吧?”封不觉接道。

    “没必要啊,那时候我已经知道灵能力的设定了啊。”小叹回道,“小灵跟我讲过很多了。”

    “那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封不觉问道。

    “问了。”小叹道,“他丢给我一句莫名其妙的答案,说什么——‘美女和处男就像是衬衫领口上的口红那样显而易见’。”

    “这又是什么意思?”包青也好奇道。

    “啊……我听到这句话之后也是这么问的。”小叹回道,“结果我问完后……他又打了我一顿。”

    “不会吧……”包青也是一脸的不解,喃喃道,“古科长虽然经常做些充满恶意的事,但都是很有目的性的啊……他绝不是那种喜怒无常的性格……这没有道理啊。”

    “我也是至今都没明白那两顿打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叹摊开双手道。

    这一刻,在座的三人中,只有封不觉一人……稍加琢磨后,想到了个中因由。

    数秒后,但见觉哥干笑一声,并凑到了包青的耳边,压低了嗓门儿悄悄说了几句。

    “哦——”包青立刻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嗯……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没错儿吧~”封不觉冲包青言道,“亏你还是当爹的人呢,结果反应还没我快。”

    “诶?”这下,小叹可看傻眼了,“诶诶诶诶?”他连着喊了几声,目视封不觉道,“什么情况?这事儿你居然一听就想通了?”

    “嗯,想通了。”封不觉点头回道。

    “那是为什么啊?”小叹赶紧追问道。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说起了自己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和你雨姐之间的进展,已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止步不前了啊?”

    “呃……”小叹又是被问得一愣,“知道啊,但这和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关系就是……”封不觉眼神陡变,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望着小叹,“你要是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我现在立刻就用古科长亲授的武功来爆了你。”

    “你打完了我负责叫救护车,顺便帮你作证是正当防卫。”一旁的包青也顺势跟了一句。

    “哈?”小叹这会儿是彻底懵逼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在……他向来不是那种对任何事都要刨根问底的人,在很多事情上,就算是吃亏上当,他也就呵呵一乐过去了,只要不牵涉到什么原则问题,他不会往心里去的;所以,这个话题也就到此打住,小叹没再追问下去了。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直到几十年之后,王叹之才把这件事的真相解开;而那时的他……正在用家传的武功暴打封不觉的儿子。

    当然,那些事可能不会出现在这本书中,咱们点到即止。

    “行吧……那我接着说事儿。”小叹继续道,“那天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中午,我饭都没吃呢,就被古科长叫到了一个奇怪的地址去。”

    “‘一个奇怪的地址’这种说法,就是不能让我知道的意思咯?”封不觉问道。

    “嗯,日期和地点都得保密。”小叹接着道,“反正……我就这么被叫去了‘仓库’。”他微顿半秒,再道,“到了那儿以后,我也没瞅出什么古怪来,因为从外面看,那只是个很普通的建筑;门房那儿坐着个看着挺和善的老大爷,我连车窗都没摇下来,他就打开闸门摆手示意我进去。于是,我就开车进了仓库,找个车位把车停了。下车后,就有一位叫张志昂的大叔过来把我领进了仓库。”

    “且慢……”封不觉道,“时间地点都不让说,探员的全名你就这么报出来了啊?”

    “呵呵……”小叹干笑一声,虚着眼回道,“觉哥,光听一个‘张志昂’,你当然意识不到,我再说几个仓库里的工作人员的名字你就明白了。”他停顿一秒,接道,“这个仓库里其余的员工有——李乐一、周知讴、苏思悟……”

    “卧槽?”封不觉又听了三个名字,便发现了其中的规律,“这名全是姓的拼音发音啊?”

    “其实呢……”这时,包青接道,“咱们那儿的化名,也不全是这个套路。”他解释道,“因为有些姓氏接上拼音念法的名会很怪,比如‘于予玉’这种……”

    “神马?还他喵的‘于予玉’?”觉哥都等不到对方说完,便吐槽道,“原来叫于予玉这个名字的人实际上是特工?诶?不对啊……这么说来,起那种名字的人都是使用化名的特工吗?那刁德一(《沙家浜》中人物)是什么情况?反间谍?”

    “你先让我说好完吧……”包青也知道觉哥在开玩笑,故而没有纠正刁德一是样板戏虚构人物的事儿,只是接道,“正因有些字不太好拆成拼音、或是读出来太怪了,所以我们那儿还有一种化名,是按照偏旁部首来的;比方说,冯二马、刘文刀、许言午等等。”

    “HO……”封不觉瞪大了眼睛,想了几秒,“那么,姓满的怎么办?他是化名‘满摸俺’好呢?还是干脆改叫‘草两三’?”

    “你管那干嘛?”包青斜视着觉哥道,“你放心,你这种魔头绝对不可能被咱们特招的,不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没想到,这时小叹却看着包青道:“包大人……”他的表情分外严肃,“万一我以后被你们招安了,我可不要叫王干一啊。”

    “跟我说有屁用啊!”包青都惊了,“继续说你去仓库的事儿啊!仓库!”

  • 第1157章 王叹之的“仓库”之旅(中)

    “哦。”小叹应了一声,再次回到了这次要说的主题上,“那个……”他很快就想起了此前说到哪里,随即接道,“我跟着张探员通过了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门,又穿过了一条大概是安全检查区域的走廊,然后才到了‘真正的大门’门口。那扇真正的仓库大门乍看之下和一般的防盗门没什么两样;门上有个钥匙孔,还有一个数字键盘,但实际上……这门……”

    “嘿~嘿~干嘛呢?”包青听到这儿,再次打断了小叹,“你说那么细致干什么?”

    “哈?”小叹一愣,回道,“不是你让我‘具体说’的嘛?”

    “也不用具体到那——种地步啊。”包青拉长了嗓门儿道。

    “为什么啊?”小叹疑道。

    这个问题,包青还没回答,封不觉就抢先说出了答案:“因为你现在的叙述方式……其详细程度已经足够我通过推理去掌握一些实质性的情报了。”他顿了顿,笑道,“呵……万一我日后查明了仓库的地址,我就很有可能根据今天所得到的情报,对那个仓库构成一定的威胁。”

    “对,就是这样。”包青接道。

    “哦……”小叹又想了想,“行……那类似的‘细节’我就跳过了。”他停顿了一秒,接着道,“且说……我跟着张探员来到了仓库的内部;一进去,我就吓一跳,里面的空间超级大,显然已经超出了建筑物外部所展现出的体积。虽然在游戏里见到这些不奇怪,但在现实中我也是头回看到这种运用到超空间技术的设施,当时还是相当激动的。没曾想……这还只是个开始。之后那半小时里,我见到了一堆颠覆三观的东西……”

    说到这儿,小叹看了看包青:“对了,关于仓库里的东西我能说吧?”

    “可以。”包青应道,“你现在这样说没什么问题的,不要像刚才那样把出入口的情况说得那么仔细就好。”

    “哦哦。”小叹点点头,顺便喝了口饮料,接着说道,“比方说,我发现整个仓库的供电靠的都是一个人力发电机……”

    “你确定发电的那个还是人?”封不觉才听到对方的第一个例子,就忍不住插嘴吐槽了一句。

    “当然确定了。”小叹回道,“负责发电的是一名看上去和我年纪差不多的探员……哦,就是叫李乐一的那个,我还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他是新人,今年刚从警校毕业的。”

    “你们九科招人还真是哪儿来的都有啊?”觉哥即刻又看向包青言道。

    “人事这块……基本都是科长大人一手抓的。”包青也是耸了下肩,回应道,“他的标准至今是个谜。”

    “嗯……”封不觉沉吟一声,又看向小叹道,“好吧,不是人的问题……那就是发电机本身的超常咯?”

    “那肯定的啊。”小叹回道,“但那机器的原理他们自然是不会告诉我的,只是跟我说……让一个体能略高于平均值的人在那台机器上脚蹬八个小时,所产生的电力便可供整个美国东海岸用上五分钟。”

    “这帮家伙干嘛呀?直接拿咱们国家的供电量来举例不就完了。”封不觉道,“去扯那万恶的美帝作甚。”

    “我们一般不会用本国的这类数据来举例,因为咱们这儿各个省市的供电数据都是‘经过修改’的,就算是我们内部的人也未必能拿到准确的数字。”下一秒,包青便替小叹解释道,“真正的数字若是公布出来的话……可能会让民众推测出一些不应该让他们知道的情报。”

    “哈?”封不觉一听,随口接道,“什么意思?难不成咱们的城市都是‘第三新东京市’那种可以在必要时沉入地底的设计么?”

    觉哥也没料到,包青听完这句话,当时就怔住了。

    过了两秒,包大人侧目啐了一声:“切……我好像说错话了啊……”

    “喂!猜对了啊?”封不觉瞪大了眼睛,惊道,“真可以啊?”

    “啊……”包青觉得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便回道,“的确是可以的,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建筑和设施都可以‘下沉’或者‘翻转’,毕竟……成本和施工难度摆在那里;因此,现阶段我们还是先保证一些战略上比较重要的城市中的……地标性、功能性建筑能优先完成改造。而改造的主要目的也就是防核,其他的攻击方式嘛……都好说。”

    “其他方式都好说?”封不觉虚着眼道,“那使徒进攻怎么讲?”

    “进攻就进攻呗。”包青道,“据我所知,古科长在接手九科之前,就已经参与解决过好几次次神级目标所造成的危机了,就算有使徒什么的东西攻过来,他也能收拾掉。”

    “呼……”封不觉听到这儿,吁了口气,“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很危险呢……”

    “是啊。”小叹这时接道,“我在仓库里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

    “我也猜到了……”觉哥顺势接道,“那个仓库里,尽是那种类似‘脚蹬式核能发电机’的玩意儿吧?”

    “是的,‘仓库’就是用来‘收容’那些东西的。”小叹回道,“顺带一提,那台发电机被仓库收容时的正式名称是‘特斯拉的午后健身伙伴’。”

    “还‘收容’?”封不觉又转头望着包青,“原来你们九科连‘十三号仓库’(一部关于收容特殊物品的美剧)和SCP基金会的活儿都干呐?”

    “那是啊……我们不干谁干啊?”包青接道,“要知道……半个世纪之前,还没有机构去收容这些东西的时候,所有这些足以导致天下大乱的玩意儿都在‘地下世界’直接靠货币流通着呢;那个年头的人,才是真正地‘生活在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危险之中。”

    “呵呵……”觉哥干笑两声,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念道,“真可惜,我没赶上那种好光景啊……”

    “好什么呀。”小叹接道,“别说那个年头了,就说现在……就算那些东西大部分都已在仓库里了,我依然深深地感觉到……世界到今天还没毁灭简直就是奇迹啊。”

    “那里边儿还有些啥呀?”封不觉挑眉问道,“牛顿吃剩的苹果?阿基米德的杠杆儿?”

    “你说的那些……有没有我不知道。”小叹接道,“我只是去参观了一部分已经被运用到仓库本身运作流程中的‘安全品’,像什么‘墨家神瓮’、‘天动仪’、‘哈勃显微镜’之类的;至于‘危险品’呢……我在‘危险品区域’行走的过程中,确是看到了不少写有收容品名称的门牌……我也记不住太多,反正印象最深的有——‘猎户座阿尔法之冠’、‘推背图’、以及一个叫‘硫基生物’的东西……好像还是活的。”

    “嗯……说得我都想去参观一下了呢……”接这句时,封不觉的眼中已经闪过了一道足以让人感到不安的眼神。

    “得……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还得冒着雨夹雪回单位里写份报告。”如今的包青,“卧底”身份早已公开化,所以他也总是很嚣张地在觉哥面前直言不讳地说这些。

    “报吧报吧,我已经无所谓了。”封不觉确也是不以为意,即刻就对小叹道,“你接着说,你去仓库的‘危险品区域’干嘛呢?”

    “这儿就要说到古科长找我的原因了……”王叹之言至此处,忽然神情一肃,“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仓库最近收容了一件和我们王家‘颇有渊源’的物品,需要我去帮忙‘测试’一下。”

    “哦?”封不觉疑道,“什么东西?”

    “塞壬的鳞片。”小叹回了五个字。

    而封不觉也花了五秒钟,到自己那饱藏着各种神话传说、都市奇谈、以及超自然故事的记忆阁楼中逛了一圈,找出了与之相关的一系列知识。

    “就是海妖身上的鳞片咯?”五秒后,觉哥便很有针对性地追问道。

    “我是没看见海妖啦,我只看见鳞片而已。”小叹回道,“但我觉得应该是的。”

    “呵……”封不觉轻笑一声,“怎么着?你们家和塞壬有渊源?难道你有海妖血统?”

    “我觉着不像。”包青也趁机调侃道,“他音乐方面不行啊(塞壬的特点之一是拥有令凡人无法抗拒的歌声)。”

    “咱能不提那个么?”小叹赶紧制止了这个话题,并接道,“还说‘测试’吧……不复杂,就是让我在手上剌一道口子,滴几滴血到那鳞片上,激发其特殊效果。”

    下一秒,封不觉和包青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效果?”

    话音刚落,觉哥便看向包青道:“诶?你不是看过报告吗?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是看过啊……”包青点头,“报告上就说——‘王叹之去仓库帮忙做了个实验,后来引发了一场是骚动,再后来骚动解决了’。至于实验的具体内容、骚动的过程……全都没有写明;倒是仓库方面的损失清单,列得那叫一个详细……”

    “靠!”封不觉当即应道,“那种报告意义何在啊?”

    “哈!”包青笑了一声,“不懂了吧?”在这个领域,他可是能好好教导一下觉哥的,“写报告和你写小说可不一样,尤其是咱们这种特殊机构的报告,最标准的写法就是:说明前因、后果,最后把账算给清楚……这就算齐活儿了。至于中间的过程,那是能写得多简单就多简单、能多模糊就多模糊……这样做,便可以有效地防止——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东西成为对你追责的不利证据。”

    言至此处,包青喝了口茶,再道:“举个例子吧……比如说,你是咱们九科的领导,一直以来,你和上级部门的关系都不错;但某天,那些部门忽然有了人员更迭,换了批跟你不对路的人……政客嘛,你懂的,就算以他们的职位没法儿直接干预你,但他们还是有办法通过各种手段来找你茬儿的。那帮人干的事儿,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做法没也什么区别,他们会把你部门里所有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全都翻出来,想尽办法给你挑刺……然后以一些迟到了几十年的‘处理失当’为由来弹劾你。”

    “而到了那种时候,你就会发现……一份份‘毫无意义的报告’,简直就像是一张张印着‘无懈可击’字样的卡片。”

    听着包青的话语,觉哥一脸“原来如此”的神色,好似受益匪浅;而小叹却是一副完全没往心里去、听过就算的样子。

    “嗯……不愧是体制内的人。”待包青说完后,觉哥念道,“斗争经验真是丰富。”

    “甭夸我。”包青摆摆手,“我也还年轻呢,这些都是咱科长教的,他才真是‘有故事的人’。”

    “他啊……”封不觉冷笑道,“哼……你说他刺杀过美国总统我都信。”

    “那倒没有,不过咱单位里确实有流传着一个他去美国出差的段子。”包青接道,“大体剧情是……有一次美国国会会议,古科长用了个假身份上台发言,而他的开场白是——‘各位下午好,在我开始说实质的内容之前,我得先说几句……想必,诸位的心里也都很清楚,此时此刻,这个房间里充斥着一群保守派的死肥猪,当他们的体重到达一定水平后便晋升为了议员,而这群人继续坐在这里的作用也只是降低空气质量并拉低这里的平均智商而已。在此,我不是想针对谁,我只希望我提到的那种人……自己出去。’”

    “擦……”连封不觉听了都觉得这段子有点夸张,“那结果呢?难道人全出去了?”

    “不,他自己被保安请出去了。”包青摊开双手,笑了笑,“好了,不说他了……”他微顿半秒,再道,“总之,我在报告上看到的内容就那一点儿,咱还是让小叹说鳞片的效果吧。”

    这时,小叹还在回味刚才那个段子,正傻乐呢,过了几秒才回道:“哦……那个……效果是吧……”他也是干笑一声,“哈……说来可真心是个坑啊……在我滴血前,他们全都闪烁其词、不告诉我效果究竟是个啥,后来我才知道……‘塞壬的鳞片’,具有‘引导凡人与冥界建立沟通’的效用。”

  • 第1158章 王叹之的“仓库”之旅(下)

    “所以……你滴完血之后发生什么了?”封不觉问道。

    “我听见了水声……”王叹之回道。

    “你可别告诉我那是你或者别的什么人被吓尿的声音……”觉哥接道。

    “当然不是。”小叹道,“我听到的是类似河水流动的声音。”

    “三途川?黄泉?冥河?”包青连着问了三句。

    “这我就不清楚了。”小叹耸耸肩,“不过我知道,在很多宗教和神话传说中,连接人间和冥界的通道都被描述成了‘河流’;我想……当时我听到的就是‘那条河’的声音。”

    “那么……听到声音之后呢?”封不觉又问道。

    “我还看到了很多片段,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小叹说到这儿时,不禁微蹙眉头,“大部分,都是和死亡有关的情景……比如被人谋杀前的记忆、或者被火车碾死前一瞬的景象……”

    “没对你造成什么精神污染吧?”封不觉看着他的表情,出于关心地问了一句。

    “呃……”小叹却是回道,“还真没有……因为那些片段只是‘视觉’和‘听觉’上的记忆而已,对我来说,就好比是看了一堆没有什么关联的恐怖片剪辑;相比之下,《惊悚乐园》里的一些剧本都比这要恐怖得多。”

    “哦……”觉哥闻言,放心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包大人在旁十分犀利地吐槽道:“嗯……在你说出‘还真没有’这四个字的瞬间,我还以为你的后半句话会是‘我的精神早已被觉哥这超级污染源给玷污了,所以对这种程度的片段已经失去了感觉’。”

    “哈哈哈……”小叹听了,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还别说,这也是有可能的啊。”

    “喂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吗?”封不觉虚着眼接道,“还有啊……”他转头看向包青,“什么就‘超级污染源’啊?你定义的啊?”

    “是从小给我做心理辅导的一位专家定义的。”包青回道。

    “哪个专家?名字报出来听听。”封不觉即刻又道。

    “为了他/她的安全着想,我觉得还是永远不要让你知道其姓名比较好。”包青说着,歪过头,避开觉哥的视线、对小叹道,“来来,接着说片段的事儿……”

    “没什么要说的啦。”小叹接道,“那之后测试就结束了啊。”

    “啊?”包青疑道,“就这样儿?”

    “是啊,就这样。”小叹回道。

    “那这个测试的意义何在呢?”封不觉也问道。

    “测试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鳞片和我的血接触之后会产生什么反应啊。”小叹应道,“其他方面的测试他们自然早就做完了,比如……一般人的血和鳞片接触会怎样、灵能力者的血和鳞片接触会怎样、把鳞片握在手里冥想会怎样、长时间和鳞片待在一起会怎样等等。”他微顿半秒,再道,“而我呢……属于特例,古科长觉得我的血有几率会触发不同的变化,方才安排了这次测试。”

    “但结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包青接道。

    “嗯,至少他们告诉我没有。”小叹回道。

    “这就奇怪了……”包青摸着下巴沉吟道,“既然测试中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后来的事故是怎么发生的?”

    “哦……那个啊……”小叹颇为平静地应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完成测试后,便在张探员的带领下按原路返回。当时的我们都不知道,在我第一次路过第四收容区时,已经让货架上层的某个灵力感应物起了反应……因此,当我第二次途经此地时,那个东西便因我所产生的‘引力’而从货架上掉了下来;值得庆幸的是,那东西本身是无害的,可是……它落下的时候,正巧蹭到了置于那个货架下方的‘恶作剧镜子’,那镜子翻转一圈后,罩在上面的布就滑落了……就在镜面即将照到我的那个瞬间,张志昂大叔赶紧回身把我扑倒,没有让我暴露于镜子前,可是……”

    “……可是,他自己被照到了。”听到这儿,包青已经明白是什么状况了。

    “照到又怎样呢?”但封不觉还不明白,所以他继续发问道。

    “有人被照到的话……镜子里的‘那个家伙’就会化身成那个人的样子,从镜子里面逃出来。”包青说道,“并开始‘恶作剧’。”

    “听上去……‘那个家伙’是个小妖精什么的?”封不觉接道。

    “不……应该用‘歇斯底里且异常狡猾的妖怪’来形容才对。”从包青接这话时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是有故事,“镜子里的那个妖怪,就如同是‘恶作剧’这项事物的具象化体现。它纯粹是为了捉弄人而捉弄人,从它的视角出发,没有任何东西是不能用来恶作剧的,它对于‘后果’、‘责任’、‘负罪感’这类词汇连个概念都没有。虽说它本身不具备什么破坏能力,但你可以想象……在‘仓库’这样的地方,让它出来自由活动,会引发多么可怕的连锁反应。”

    “诶?包大人,你也在仓库工作过吗?”小叹随即问道,“听你这口气,好像跟这镜子打过交道啊。”

    “那是因为……几年前,收容这件物品的全过程,我都有参与。”包青解释道,“当天,科里得到了一条消息:一名自杀未遂的男子,声称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在冒充他……并把他的人生都给毁了,而不管他怎么解释,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相信他说的话。”

    “这个案子,迅速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于是我和几名探员赶赴警局展开调查;在确认了此人没有精神失常、也没在说谎后,我们便把他带走,进行了更详细的询问。”

    “随后,我又加入了行动小队,直接去了那个男人的家里勘察……由此发现了‘恶作剧镜子’的存在。”

    “事后我们才得知,这面镜子是他从一家正在清仓的旧货商店里找到的;他看这镜子造型奇特、镜框虽旧但镜面却依然清晰,便觉得这件值钱的古董;一番讨价还价后,他就把镜子买回了家中。”

    “谁曾想……他带回家的实质上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封不觉听到此处,不禁好奇道:“那你们又是怎么把这镜子以及藏在镜子里的妖怪‘收容’起来的呢?”

    “嗯……这就得好好说说了。”包青念道,“要‘抓住’那个妖怪,着实很难,因为它具备在短距离内瞬间移动的特性。另外,它还有用一定的‘读心’能力,也就是说……当你身处其附近时,它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

    “呵……都是十分方便实施恶作剧的能力呢……”觉哥笑道。

    “好在……这家伙也有弱点。”包青没接他的话,接着言道,“事实上,有关这妖怪的各种特性……就写在那面镜子的镜框上;但由于用的是一种古代文字,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看懂。”

    “但你们不是一般人。”封不觉接道。

    “对,我们不是。”包青回道,“所以,在我们把镜框上的文字拍下来并传回科里后,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把译文反馈过来了。”他喝了口茶,再道,“关于这个‘恶作剧妖怪’从镜子里出来的条件呢……镜框上只说了个大概,不过后来我们通过实验获得了更详细的数据;其基本触发条件是——有一个‘人类’出现在镜子前,哪怕是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就行了。至于这个‘出现’的界限是什么,我们后来也试验过了……若是头部被照到的话,那就立刻触发;而头部以外的部位……需要在二维面层面上有60%以上的身体面积被镜子照到,才会触发。”

    “哦……就好比张探员把我扑倒时一样,只是背影在镜子前闪了一下,就中招了。”小叹应道。

    包青点点头,再道:“而把妖怪关回去的办法就是……让那个把它放出来的人,与其一同出现在镜面中。那一瞬,恶作剧妖怪便会显出原形、被吸入镜内;且在接下来的六分钟里,它都无法再出来了。”

    “等等……”封不觉道,“这货不是会瞬间移动加读心么?那你们怎么达成上述这个条件呢?”

    “这就要说到它的‘弱点’了。”包青说到这儿,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住在恶作剧镜子里的妖怪有两个弱点——其一,它和镜子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能超过六千六百六十六米;其二,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镜面上沾了花生酱,它就必须立刻回来把镜子舔干净。”

    “哈?”封不觉在听到第一个弱点时就想吐槽来着,但他忍住了;然而在听到第二个弱点时,他顿觉前一个弱点还挺正常的,“呃……为什么……花生酱的那部分,让我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我想那是因为你的脑内世界太污秽了。”包青淡定地接道,“总之……后来我们就把镜子运送到了一个方圆几公里内基本无处藏身的所在,并且将受害者的双眼蒙住、带到镜子前,用花生酱达成了封印条件,随即就把镜子盖上、收容起来了。”

    “那么危险的东西……你们只在上面遮块布真的好吗?”封不觉听罢,立刻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啊?”包青回道,“实验证明,除了亚麻布之外,所有暴露在镜面前的遮挡物都会被腐蚀掉,且腐蚀周期难以捉摸……同样的材料,有时能挡一周、有时却只能挡几分钟;另外,用绳子、胶带之类的东西把布固定在镜子上、或是用一块超大的布将镜子直接包在其中,都会触发腐蚀效应——即使我们用的是亚麻布。”

    “哦……这么说来。”封不觉接道,“把这镜子盖上以后放进某个封闭空间也不行咯?”

    “对。”包青接道,“我们试过把它盖住,单独放在一个房间里;也试过盖住以后装进大柜子或是箱子里,甚至尝试过放进有色的冰块中……但是,这样做超过十秒,那镜子就会自行从封闭空间中瞬移出来,出现在附近某个随机的区域。”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还有,把它放在那种没有人烟的荒地里也不行,在周遭没有人类或其他事物的情况下,它也会瞬移,瞬移的时间和距离根据周围的空旷程度而定……”

    “无数次的实验证明了,只有把这玩意儿和其他家具、杂物类的东西堆放在一起,并盖上亚麻布,保证其周围经常会有人类活动,它才能维持在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

    “我也有个问题。”这时,小叹像是小朋友上课提问一般,举起右手问道,“你们有没有试着把这东西毁掉呢?比如把镜子打碎、熔解之类的……”

    “试了。”包青回道,“首次销毁实验,我们拿锤子抡了那镜子一下,结果只留下了一道很小的裂痕;而在同一时刻,或者说同一秒钟……威尔士南部地区突然发生了一次六级的地震……”他停顿了一秒,“再道,第二次,我们换了个位置,拿凿子来了一下,于是南非又震了一发……请注意,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

    “我去……”封不觉听着都惊了,“这玩意儿是要逆天啊。”

    “在那之后,我们就没再做过类似的尝试了。”包青道,“万一我们把镜子拿去熔解,导致美国黄石公园下面的火山喷发,那事情就不太好收拾了……”

    “嗯……原来如此。”觉哥应了一声,随即又看向小叹,“诶?那么……你去仓库的那天,最后就是以张探员往镜子上涂花生酱而收场的咯?”

    “不是。”小叹摇了摇头。

    “什么?”这回,包青倒是惊了,“不是?”

    “啊……”小叹望着包青,言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镜子的详细特性,我可是头回听说啊……”

    “那你们是怎么把妖怪关回镜子里去的?”包青紧张地问道。

    “呃……是这样的。”小叹一脸平静地回道,“那天,镜子被亮出来之后,我也是莫名了半天……”

    “我先是看见一个长得和张探员一模一样的男人从镜子里跑了出来,且一眨眼就不见了;然后就听见仓库里各种警报大作,工作人员乱成一团的样子……”

    “无论如何……警报响起五分钟后,我被带到了一个‘安全房间’内,探员们让我等在那儿别动,随后就出去了。”

    “结果,他们刚走出房间,我就发现……那另一个‘张探员’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我的身侧;只见他蹲在地上……正在悄悄地把我两只鞋子的鞋带绑到一起。”

    小叹说到这儿,轻笑一声:“于是我就跟他说……‘你能不能住手’,没想到……他看了我两秒,就说‘能’,并立即站了起来,一脸紧张、毕恭毕敬地盯着我看。我一看他好像挺听我的话……便又试着问了句——‘你能不能回镜子里去,暂时别出来了’,他哭丧着脸,又说了句‘好吧’,跟着就消失了……”

    他说到这儿,封不觉和包大人全都听出来了——这种状况,应该和王叹之的灵能力或者血统有关。

    但小叹自己好像还是没GET到问题所在:“现在想来……会不会你们都误会那个恶作剧妖怪了,没准它本身是挺好说话的?”

  • 第1159章 斯诺的来信

    还是大雪这天。

    傍晚时分,封不觉送走了小叹和包青。

    随后,他便开始了工作。

    和那两位基友玩游戏、吃饭、扯淡了一整天之后……封不觉自觉受益良多。

    其一,他得到了很多创作的素材。

    其二,他今天还学会了一种全新的起名方式……

    总之,此后的工作进程非常顺利,状态良好的觉哥直接就搞定了一周的工作量。

    一直忙到时近午夜,他才冲了个澡,来到游戏舱里躺下。

    接着,他便以睡眠模式登陆了游戏……

    这段日子以来,觉哥上线的时间和时长都是比较稳定的;除了和队友们一起游戏外,他也会利用个人的时间去多冲冲级。

    毕竟他还背负着“赢下候选者游戏”的使命,提升角色能力是必须的。

    由于《惊悚乐园》新版本在“额外奖励”系统上的改革,如今的觉哥已无法像以前那样……通过那“当前经验上限40%的加成”来冲级了。

    这一点……也是有利有弊。

    好处在于,他现在的等级都是实打实的游戏时间换取的,这样一来……对于专精的成长、装备技能的获取都很有好处,不会出现“人物等级很高,但各方面硬实力都有点脱节”的现象了。

    至于弊端嘛……那自然就是他得付出几倍于以往的游戏时间,来赚取“经验值”这种他过去从来就不用考虑的东西。

    就连封不觉自己都忍不住吐槽:“某人搬走之后,我仿佛是要回了房间的样子,但实际上还是天天睡在游戏舱里……”

    ……

    晚,十一点五十五分。

    封不觉在登陆空间中醒来,开始了他今夜的惊悚乐园之旅。

    他登陆后的习惯还是没变,从检查邮件开始。

    “我瞧瞧……骚扰、骚扰、骚扰、勾搭、勾搭、膜拜、骚扰、骚扰……”

    觉哥一边用他那飞快的浏览速度给那些邮件分类,一边进行着相应的删除、屏蔽、无视、及回复操作。

    在S2的比赛中,思睿集团已经成功地把封不觉的知名度打响、扩大……现在的他,除了“知名作家”之外,还被贴上了一个“著名非职业玩家”的标签。而处理这些游戏圈粉丝的邮件,也成了他的日常……

    好在,这项额外的工作对他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和他当初在蝶之战中将人气女神絮怀殇斩落马下之时相比,如今的邮件数量和内容都已经算是很友善的了。

    “诶?什么情况?”就在觉哥即将把邮箱清空之际,他忽然瞥见了一封署名为“斯诺”的邮件。

    这个名字的出现,不禁让封不觉的神情为之一怔。

    “‘亲爱的乌鸦先生,AKA——封不觉。如你所见,我也在这款游戏中创建了人物。说实话,我有很多年没有接触过网游了,因为我对这项事物的印象一直不太好,不过这款《惊悚乐园》却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甚至可说是出色得令我惊讶。惭愧地说一句——我想我已经完全沉迷进去了(笑);虽然我现在的等级还很低,但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和你一起愉快地玩耍。’”封不觉将那封邮件的内容快速默念了一遍,并将视线移回了署名处,念道,“【斯诺】吗……总感觉又被一个很麻烦的家伙盯上了呢……”

    很显然,写邮件的这个【斯诺】,就是对觉哥很有兴趣的那位“主办者”——阿道夫·斯诺。

    别的不说,就冲这个“二字昵称”就能看出其不是一般人……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惊悚乐园开服已经有八个多月了;到了这个阶段,在这个玩家基数极其庞大的游戏中,还想注册到两个字(即四个字节)的、且具有一定意义的ID……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一些毫无意义的二字组合,都被用得差不多了。

    可是,斯诺愣是能在这种时期,创建一个和自己本名(姓)一样的角色。

    那么,这说明了什么呢?反正封不觉的第一反应是……此前占用了“斯诺”这个ID的人,在这段日子里肯定经历了一些事情。

    也许,他/她得到了一大笔钱;也许,他/她受到了武力威胁;也许,他/她受邀去参加了一场奇怪的赌局;又或许……他/她现在已经被装在麻袋里、沉到了黄浦江底。

    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当斯诺决定来玩惊悚乐园的时候,【斯诺】这个昵称,就已经不属于其他任何人了。

    “唉……令人头疼的人和事还真是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封不觉思索了片刻后,便删除了这封邮件,并念道,“总感觉……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我都已经与‘普通人的生活’渐行渐远了啊……这是要把我推回中二时期的世界吗……”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没有对斯诺的来信非常上心;说到底……和古尘、伍迪这样的存在相比,斯诺还差得远……

    ……

    “OK,今儿个就先去自由探索模式里看看吧……”

    处理完了邮件后,封不觉便准备加入剧本世界了。

    在此需要提一下的是,在完成了“没有游戏的世界”的剧本后,封不觉所获得的通关奖励——“随机抽取一张可以学习的技能卡”,让他抽到了一个非常强的复合型技能。在得到这个技能后,他就立刻将其学会,并装备在技能栏里。

    【名称:贪婪邪典】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器械、灵术、召唤】

    【效果:从虚空中随机召唤一把品质至少为完美的武器(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消耗:一品脱人类的鲜血,最大体能值和灵力值的35%】

    【学习条件:器械、灵术、召唤专精皆在A级以上】

    【备注:被召唤武器的存在时间,与其品质、属性和效果的优劣成反比;玩家无法以任何形式将被召唤的武器买卖给NPC或怪物;仅召唤者本人可以持有贪婪邪典所召来的武器……即使他不具备装备条件。】

    入手了这个技能之后,觉哥终于是一咬牙一跺脚……用游戏币去扩充了一格技能栏。

    而眼前的这趟旅程,也是封不觉在获得了十三格技能栏后,首次重返自由探索模式的宇宙……

  • 第1160章 宇超联-起源(一)

    “英雄并不比一般人更勇敢,只不过他的勇气比你多维持了五分钟而已。”——爱默生。

    ……

    【疯不觉,等级51】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自由探索模式。】

    【每次进入该模式,都将消耗20000点游戏币,请确认操作。】

    【已确认……】

    【正在搜索您所属的多元宇宙】

    【载入开始,请稍等。】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自由探索模式。】

    【本模式无任务系统,无时间限制,无消极游戏判定。】

    【您可以通过“安全屋”在登陆空间与剧本世界往返(每次进入本模式将消耗20000游戏币)。】

    【剧本已开始,请在五分钟内离开本安全屋。】

    在一段熟悉的系统提示过后,封不觉又一次来到了自由探索模式中的“安全屋”。

    由于上一次他离开这个宇宙的地方依然是英雄宿舍,所以这次返回时,他还是出现在了Z250号房间的厕所里。

    “嗯……上次离开前,我在干什么来着……”封不觉走出厕所之前,还是先回忆了一下上次来到这个世界里的经历,“哦,对了……公园星。”

    很快,那段记忆就清晰起来……

    上一回来这儿时,封不觉和跳蚤侠、嗜蕉者、塞拉囧以及绿色流星这四名星球级英雄一同到了“公园星”,介入了“熊孩子星人”、“广场舞星人”和“乞讨星人”三族的混战。

    任务的过程这里就不再多赘述了,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宇超联的两位通缉重犯:残念少年、龅牙婶,皆在被打得半死的状态下遭到逮捕。

    而在那几位英雄返回宇超联之前,有着“公园战神”之称的格斗达人本部泰三表示了想和封不觉交流切磋的强烈意愿,于是……这货也恬着脸一起跟来了。

    “说起来,让那个睡公园的跟来真的没关系么……”封不觉走出厕所时,还在念叨着,“虽然他不是通缉犯,但好歹也有着和星球级英雄相近的实力,万一这货在这里大闹一番,造成的损失恐怕也不小啊……”

    他的担忧,同样也是蛤蟆侠的担忧。

    而蛤蟆侠,是一个算无遗策的人……因此,始终在监视着觉哥的他,在“华容道号”飞船返程时,已经部署好了一切。

    简单地说,蛤蟆侠对本部泰三这个人的对策是:在有所防备的前提下,可以试着发展他成为英雄。如果不成功,也尽量与他保持相对友好的关系,总之,尽量不要把这种人物往敌对阵营里推。

    叮咚——

    “诶?”就在封不觉坐到电脑前,准备再去找点任务做的时候,他房间的门铃响了。

    觉哥也没多想,三两步走到门前,顺手就打开了门。

    此时,门外站着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本部泰三,而另一位,正是不久前和觉哥一起执行过任务的跳蚤侠。

    “嗯……”封不觉一看到本部,就虚起了眼,“还真来了啊……”

    “呵呵……”本部冲他笑笑,“我一接受完治疗,就过来了。”

    “那你呢?”封不觉又转头看向了跳蚤侠。

    “我正在监视本部。”跳蚤侠当即就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回道。

    “喂喂……”觉哥无法从跳蚤侠的脸上看出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跳蚤侠的脸上没有明显的五官),不过他还是望着对方接道,“当着人家的面讲出来了啊……”

    “哈!”下一秒,本部便接过话头,言道,“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也并不介意……”说话间,本部还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神情,“这恰恰证明了我是那种需要‘星球级英雄全程跟随并提防’的强者。”

    “强什么呀……你是没见着那俩跳舞的印度阿三……”封不觉立刻就在心中吐槽了一声,但他嘴上没这么说,只是接道,“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呢?”

    “嗯……”本部沉吟一声,接着道,“扑克侠先生,其实我就是觉着……你在格斗方面很有天分,想跟你交个朋友,一起研究和探讨一下实战武学的理论。”

    “哈?”封不觉道,“就为这啊……”

    “是啊,不然呢?”本部疑道。

    “什么叫‘不然呢?’”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你要我说的话……更加充分的动机我能列出十几个来。比方说你这个睡公园的因为没有医保,所以想跟着我们过来蹭一下医疗服务;又或者你想用碰瓷的手段从宇超联这里敲诈一笔抚恤金;还有可能……你是宇宙homeless联盟派来打入我军内部的卧底……”

    “呃……”本部听到这儿,表情变得有点尴尬,“呵……呵呵……”他干笑了两声,应道,“‘宇宙homeless联盟’什么的我是没听说过,碰瓷那种事儿我肯定也是不会干的,不过……”他挠了挠头,“我受了重伤需要你们这边的治疗,这倒是真的。”

    本部还是个比较诚实的人,或者说……不管境遇如何,他终究是保留着一名武者的自尊;因此,在觉哥提起之后,他便颇为惭愧地承认了自己的蹭医行为。

    “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两秒后,倒是跳蚤侠开口给本部打了个圆场,“最近数百个宇宙年(一个宇宙年约等于五十二个小时)内,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危机发生,我们的医疗资源很充分;就算对罪犯我们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何况是你呢。”

    从他这段话便不难看出……蛤蟆侠已经和他交流过了。

    跳蚤侠是一名实力很强、资格很老、且办事十分靠谱的星球级英雄;再加上他正好在这次行动中与本部有了交集,所以蛤蟆侠便直接把防备和拉拢本部的任务交给了他。

    “那你现在治好了,就回公园星去呗,不用特意再来找我了吧。”过了几秒,封不觉又对本部道了一句,说罢就欲伸手关门。

    “且慢!”这时,本部赶紧制止道,“我知道……你身为星系级英雄,可能觉得我没有资格跟你论武是吧?没关系……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他就把手伸进了自己的领口中。

  • 第1161章 宇超联-起源(二)

    本部的外表虽然看上去和人类很像,但他终究不是地球人。

    所以,当他从自己的喉部取出东西时,封不觉也没怎么感到意外。

    “嘿嘿……扑克侠。”本部将一个体积和实心球差不多大的木制物体拿了出来,并看着封不觉、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封不觉很随意地扫了那玩意儿一眼,回道:“木头做的十二面体魔方?”

    他的描述,还是颇为准确的……

    的确,本部拿出的东西,从结构上来说基本就是一个十二面体魔方;而其材质,似乎也和木头没什么区别。

    “哼……表面上看是这样没错。”本部接道,“但实际上……”说着,他便用自己的双手握住那木魔方、猛然发力。

    霎时间,他的手掌间便传出吱吱嘎嘎的怪响,其手臂也因出力而颤抖起来。

    很明显,本部这时所用的力道很大……至少大到可以捏烂一团金属了;可是,他手中的这块“木头”、这个周围嵌满旋转槽的魔方……却丝毫没有损坏的迹象。

    “哦……”封不觉看了几秒后,应道,“表面上是用来锻炼智力的道具,但实际上你用它来练了握力是吧……”他点点头,“好的,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睡公园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觉哥这会儿只想快点将这货打发走,然后再去找个高级别的危机刷刷装备和技能。

    “哎~扑克侠,你误会了。”然而,本部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话里的不耐烦和嘲讽意味,继续接道,“这可不是锻炼用的道具……而是我的传家之宝。”

    “让我猜猜……”封不觉顺势接道,“你的祖先是不是留下了这样一条组训——如果某个后人的智商不足以还原这个魔方,就不允许他继承家里的产业,并把他轰出去睡公园?”

    “噗……”他这句玩笑着实有点儿意思,连性格比较沉稳的跳蚤侠听到后都不禁笑了一声。

    “不对不对。”可本部依然没听出这是笑话,他很认真地回道,“我的祖先留下的话是——此乃‘旁门大仙’所赠的‘天罡地煞匣’;解开此匣者,便可获得盖世神功、纵横寰宇、所向……”

    “拿来我看看。”在听到“旁门大仙”这四个字时,封不觉的神情便微微一变,还没等本部把话说完,他就伸出手去,说了这么一句。

    觉哥的这句“看看”,指的当然不仅仅是“看”而已,他是要本部把魔方交到其手上再看。

    这个要求……本部可就不会轻易答应了。

    毕竟这是人家的传家之宝,拿出来给你看可以,但“交到你手上给你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干嘛?怕我拿了不还啊?”封不觉何许人也,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想法,并接道,“这儿可是宇超联的大本营,你旁边还站着位很有资历的星球级英雄,就算我要抢你东西,也不会选在这种时机和场合吧?”

    “呃……”经他这么一说,本部觉得也对。

    于是,公园战神在犹豫了几秒后,便将他家的这件传家宝递到了封不觉的手上。

    “哦……原来如此……”封不觉接过那魔方后,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了片刻,便道,“那么……匣子里的神功现在在哪儿呢?你已经学会了吗?”

    “哈?”本部被他问得一愣,吞吞吐吐地回道,“呃……那啥……这匣子还从来没被打开过呢。”

    “你解不开?”封不觉很干脆地问道。

    “呵呵……”本部又笑了起来,“扑克侠先生,你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匣子的解法可比一般的十二面体魔方复杂多了;你也看到了……匣子的十二面颜色全部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像魔方一样依靠颜色去分面的装置,而是需要根据那132块拼图上所刻的文字……”

    “既然你没有解开,那你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是要干嘛?”封不觉没等本部说完,便打断道,“想让我帮你解?”

    “呵……非也~非也……”本部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言道,“实际上呢……经我们家族世代研究后发现,这个‘天罡地煞匣’即使不打开也没关系,因为其‘外层’也是暗含着武学之理的;只要将匣子表面的那些文字拼图转成一定的组合,并随其形意而动,即可从中参悟出相应的招式来。而这样组合出来的招式,几乎无穷无尽……”他用颇为自豪的语气接道,“不瞒你说,我那‘超实流’当中的很多‘必杀技’,就是通过匣子悟出来的。”

    “哦……”封不觉一边心不在焉地回话,一边用灵活的手指高速旋转着手中的魔方,“如此说来……你是想和我一起研究这个咯?”

    “呵呵……没错。”本部接道,“我已经听说了,你是来自平行宇宙的地球人吧?”他也没等觉哥回应,便自顾自地接道,“对于地球人在格斗技领域、或者说在‘武学’方面的造诣,我一直都有所耳闻——由于地球人本身的战斗力很弱,故而发展出了无数的技击手段和流派。”

    “然而,我又不可能去和那些地球的武术家门进行切磋;当力量、速度、反应这些东西差得太多时,便无法在实战中推断出对手使出的招式是否高明了。”

    “而仅仅建立在理论层面上的‘论武’……意义又很有限,不会对实际的水平有太大的提升。”

    “好在,我现在遇到了你……扑克侠先生,从你在公园星上的表现来看,你显然是个高手,而且你有着远超一般地球人的身体能力,正是个理想的武友。”

    本部说到这儿时,封不觉的手,忽然停下了。

    紧接着,便听得“嗡——”一声响,觉哥手中的“天罡地煞匣”自行浮起,其旋转槽中也发出了微微的亮光。

    “好了。”下一秒,封不觉便用很平常的语气念叨了一声,“解开了。”

    他的这句话,让本部和跳蚤侠二人呆若木鸡,半天没反应过来。

    而就在那两位发呆的时候,匣子已像是一朵花般从内部展开……

    但见,这宝物悬于半空,缓缓变成了平面状,那132块拼图以边贴边地移动、使整个平面变形、重组……最终,那“天罡地煞匣”变成了一块五角星形的平板,板上的文字也凑成了一整块。

    “呃……发生了什么……”直到觉哥把那块板递回了本部的面前,后者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

    “我不是说了嘛,我把匣子解开了。”封不觉淡定地重复了一遍。

    “怎……怎么做到的啊?”本部话都说不利索了,其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吧……”封不觉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才解释道,“你这个‘天罡地煞匣’的解锁……真正的难点并不在于其表面的每一块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图案,而在于……如何找出那‘唯一正确’的原始排列方式。”

    他顿了顿,再道:“我刚才确认了一下,那一百三十二个小的表面,分别刻着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以及二十四节气的名称;考虑到匣子是个十二面体、而这三大类型的拼图数量又互不相等,所以我的第一种还原思路自然就是将这三个大类的东西各自平均地分到各个表面……这样算下来,就是每面三个天罡、六个地煞、两个节气,刚好凑满十一块。”

    “另外,我在检查时还发现……每个面最中心的那块轴心拼图,全部都是天罡,而除去那十二块之外、剩余的二十四个天罡全部都是‘角块’,这也让我对‘平均分配’的推测有了更大的把握。”

    “于是,我就以此为目标,开始了尝试……”

    “转魔方这部分,反而是最简单的;因为五魔方(即十二面体魔方)的解法我本来就会,事实上……像这种每一块拼图都有着独特图案的魔方反而比那种以颜色分类的更加容易解。”

    “所以……”

    觉哥说到这儿,已经把解锁后的“天罡地煞匣”交到了本部手里,并耸了耸肩,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困……困扰我家族上百个世纪(注:本部所说的世纪是指‘宇宙世纪’)的谜题终于解开啦!”两秒后,对于觉哥的解释听得一知半解的本部,干脆将那些话抛诸脑后,当即高举起了那块五角星形的板子,仰天长啸。

    “嚷什么呀……”此刻,封不觉就站在他正面一米不到的地方,两人之间仅隔着一个门框,所以觉哥被对方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要嚷也走远点儿嚷去……不要在我的门……喂!”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本部就抬起一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并满含热泪地言道:“扑克侠先生!此番恩情,我本部泰三当以死相报!”

    ……

    一个小时后,宇超联总部,甜酒公园。

    此时,公园的一张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全身正在闪闪发光的那位,是锡箔纸侠——克塔斯·尼托。

    当然了,他会发光,并不是因为他使用了什么特殊能力,只是因为这个公园里的光线很好而已……

    而另一个与锡箔纸侠并肩而坐的男人,却是满面愁云,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灰暗的。

    就连他说话的语气,也是阴沉无比:“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了。”

    “呵呵……”锡箔纸侠听完封不觉的叙述,当即笑了起来,“所以……本部就去参加英雄等级测试了?”

    “是的。”封不觉应道,“他说要成为我的助手,并期待有朝一日能成为我的搭档。”

    “那你意下如何呢?”锡箔纸侠又问道。

    “我当场就婉拒了他。”封不觉回道。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滚蛋。”

    “我问的是……你用了哪种‘委婉’的说法,来表达‘滚蛋’这个意思的。”

    “滚蛋。”

    “嗯……”锡箔纸侠决定绕过这个问题,转而念道,“其实我觉得这是好事,本部这个人呢……的确是具有星球级英雄的实力,除了对格斗技有异常的执着之外,身上也没什么不安定因素;他若是真心想成为英雄,我们宇超联肯定是十分欢迎的。”

    “他要加入我不管。”封不觉道,“我只是不需要什么助手。”

    “这你放心。”锡箔纸侠回道,“英雄助手和英雄搭档的确立,都是需要双方共同提交申请、并通过了审核才算成的。”

    “听起来有点像结婚啊……”封不觉闻言,张口就是一槽。

    “呵呵……对,差不多。”锡箔纸侠笑道,“事实上,有很多英雄搭档最后都发展成夫妇了。”

    “是吗……”封不觉虚着眼道,“那我就更不能让本部得逞了啊。”

    “那是你的自由。”锡箔纸侠道,“不过……换成我的话,就不会这样打击他的积极性。”他用很有亲和力的口吻道,“我呢……会先接受本部成为我助手的提议,然后引导他走上属于自己的英雄之路。当他真正地成为了一名‘英雄’后,我才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解除他的助手职务,这时,他自然也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哦,这样啊……”封不觉听罢,翻起了死鱼眼,“那联盟里有没有和你抱着相同觉悟的美女英雄……你懂的,就是那种颜值很高、穿着露胸露腿的紧身衣、身材超级惹火的类型……有的话你列一份名单给我,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需要她们的引导。”

    “哈哈哈哈……”锡箔纸侠当即就被觉哥逗乐了,“行了,扑克侠老弟……”他顿了顿,“玩笑归玩笑……说实话,你和蛤蟆侠真的很像……纵然会与别人组队行动,但始终对私人空间非常重视……因为,你们都有着太多的秘密了。”

    锡箔纸侠这一句,显然是话中有话。

    封不觉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选择了用冷漠的态度进行否认,并丢出了一个交易的建议,“不过……带着本部这个‘新人’去做几个任务什么的,我想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 第1162章 宇超联-起源(三)

    与锡箔纸侠聊过之后,封不觉便在这宇超联的总部行星上四处闲逛起来。

    距离本部完成测试至少还有几个小时,这点时间……去接受任务、处理危机……肯定是来不及的。

    所以,觉哥决定利用这几个小时,多去了解一些这个宇宙中的风土人情、以及宇超联本身的资料和历史。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这种类似“学习”的事情很麻烦,但封不觉却是挺喜欢吸收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的——或许,这也算是种职业病吧。

    长话短说……

    觉哥在这人造星球上逛了两个小时左右,便又回到了英雄宿舍中。

    接着,他就坐到电脑前,开始查阅书面资料。

    此后的一个多小时中,除了该宇宙中的大量“常识”之外,觉哥还查看了不少关于“宇超联最高委员会”的讯息、以及联盟过去的一些大事件记录。

    此刻的封不觉还不知道,这段时间里他所看到、并记下的这些信息,很快就会派上大用处……

    ……

    叮咚——

    又过了几十分钟,就在封不觉入神地看着资料时,宿舍的门铃再次响起。

    觉哥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是本部完成测试后又找来了;于是,他便顺手关掉了正在查看的界面,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啊……果然是你啊。”封不觉看到本部后,有气无力地念叨了一句。

    “呵呵……让你久等了,扑克侠。”本部说着,便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英雄ID卡,在觉哥面前晃了晃,“我现在已经是星球级英雄——‘公园侠’了。”

    “为什么我对你获得了这种听着就有点LOW的称号丝毫不感到意外呢……”封不觉当即吐了个槽。

    本部依旧没有GET到槽点,自顾自地应道:“其实我本来是想叫‘公园战神’的,但没通过审核……他们说这名号听着像是在公共场所找茬儿的混混,没有英雄味儿。”他说着,还露出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

    “他们说得还挺准确的嘛……”封不觉虚着眼、轻声嘀咕了一声。

    由于他说得很轻,本部没听清楚,还问道:“啊?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封不觉顺势提高了嗓门儿,并扯开话题道,“我是在想,既然你已经正式成为英雄了,那么……作为前辈的我带你去做几个任务,作为‘新手指导’,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哦?”本部闻言,喜形于色,“扑克侠先生,您是答应我当您的助手了?”

    “不。”封不觉很果断地说出了那个“不”字,然后停顿了两秒,再道,“我说了,只是带你去做几个任务、指导一下新人。”

    “行行……你怎么说都成。”本部的热情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在他看来……是否提交助手关系的申请无所谓,只要能跟着扑克侠学上几招就好。

    就这样……达成共识的两人立刻就通过英雄自助终端开始搜索任务。

    不多时,便有一条C级危机进入了封不觉的视线……

    ……

    暖洋星,天桅座星系第三大行星,也是距离天桅座β恒星最近的一颗行星。

    其星龄在十亿年左右,处于稳定期。

    暖洋星的日长为四十个宇宙周,重力为3倍蹦蹦,含大气层、无卫星,陆地与海洋面积为1:1.4……单从这些数据来看,这个星球的环境适宜很多种族的宇宙人居住。

    但是,这个星球的人口却是……零。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个星球上有一种极为独特的自然现象——超级引力旋涡(下文简称超引旋)。

    火山喷发、龙卷风、地震、海啸……这些地球人所熟悉的自然灾害,若是与超引旋相比,那就只能算是毛毛雨了。

    超引旋引发的效应,并非是对本星球上某个地区的局部破坏,而是对整个星球及其周边时空的无差别影响。

    当那巨大且难以控制的引力场变得活跃时,便会使周遭的时空结构发生弯曲,由此引发一系列不可预知的效应……

    比如:行星自身在一定的时间内停止自转甚至逆旋、某些物质的物理结构发生分子级别的自我瓦解、部分高智能生物的思维和肉体严重崩坏等等。

    以上这些……只是已知的后果而已;由于从超引旋中生还下来的智慧生命极少、且其中大部分都发生了生理和心理上不同程度的变异……所以人们对超引旋的认知仅停留在远距离观察的阶段。

    当然了,曾经也有人提出过,可以通过“在超引旋的间隔期间登录暖洋星进行记录实验”的方法,来进一步研究这种自然现象的规律。

    那么结果如何呢?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以及由其所带领的小队、包括他们所采集到的数据……如今都已经完蛋了。

    毫无疑问,他们全都是被超引旋给吞噬的……

    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超引旋的发生至少会间隔三百个宇宙周,但是,有时抽风起来,两个宇宙周就来一波的情形也会发生;而一旦这种现象爆发……处于其作用范围内的生物便不可能逃跑。

    这就是为什么……这颗十分适宜居住的星球,却始终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种族或个人敢居住在此地。

    事实上,别说是殖民了,就连逗留、乃至接近都没人敢。

    然而,今天,却有一艘隶属于宇超联太空梭……毅然地驶入了这个星球的大气层中。

    【搜索已完成。】

    【光学迷彩已启动。】

    【切换至自动着陆模式。】

    【预计将在距离目标三公里处降落。】

    【舱内引力及压力已与当前行星同步。】

    【降落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啊……这飞船还真是方便呢,感觉傻瓜都能开啊……”封不觉还没把语音提示听完,其双手就离开了飞船的控制台,并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念道,“早知道星系级英雄可以自由申请这种‘小型突击艇’的话,之前那个任务我压根儿就不会去接了,直接去领一艘船……找些能单干的任务多好。”

    此时,觉哥的态度显得很轻松,可是……与他同行的本部,已经是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状态了。

    “扑……扑克侠先生……”本部说话时的语气,也是吞吞吐吐、战战兢兢,“我们……真的有必要登陆吗?”

    “那按照你的意思呢?”封不觉反过来问道。

    “我的意思当然是待在超引旋的范围之外进行观望了……”本部快速回道,“反正……”

    “反正只要超引旋一来,躲在这个星球上的通缉犯就直接完蛋了……是吗?”封不觉没等本部把话说完,就接上了后半句。

    “对啊!”本部回道。

    “呵……”封不觉笑了,“按照你这个逻辑,我们这个任务就毫无意义了啊……”他微顿半秒,再道,“如果说‘登陆暖洋星’这个行为等同于‘肯定会完蛋’,那情报部门在收到‘癫癫博士登陆暖洋星’的消息时,直接将其名字从通缉犯名单上划去岂不更加省事么?”

    “是我的话就划掉了啊!”本部高声接道,“派人到暖洋星来执行抓捕任务本身就很奇怪吧?”

    “不,我觉得并不奇怪,而且……我认为这次行动是非常有必要的。”封不觉用冷静的口吻应道。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他们所乘坐的小型突击艇已然降落。

    在飞船还没停稳时,觉哥就已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好了,出发吧。”

    “这……”本部犹豫了两秒,叹了口气,“唉……好吧。”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了退路;毕竟飞船就一艘,本部再怎么怕死,也不可能丢下觉哥一个人开船逃跑的。他现在想的就是……快点儿完成任务,这样才能赶在下一次超引旋发生前逃离这个星球。

    “我知道,你对这次任务的必要性抱有疑问。”两人从飞船上下来后,封不觉头前带路、边走边道。

    “是啊……遇上这种极有可能丢掉性命的差事,能没有疑问吗……”本部回道。

    “所以,我就趁现在告诉你一下,为什么我说此行是‘非常有必要的’。”封不觉接道。

    “嗯……愿闻其详。”本部应道。

    接着,封不觉停顿了几秒,才开口道:“首先,‘癫癫博士’的资料,你看了没有?”

    “啊……刚才在飞船上看过了。”本部回道。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超级罪犯?”封不觉再道。

    “邪恶、狡猾、知识渊博、智商极高……”本部一边回忆着资料中的原话,一边复述道。

    “可以了……”封不觉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有这几句就行了……”他又顿了半秒,再道,“那么……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会不知道踏上暖洋星的风险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刹那,本部的神色陡然一变:“唔……对啊,他肯定知道啊。”

    “既然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来?”封不觉又问道。

    “呃……”本部没有立即回应,以他的智慧、考虑这个问题需要比较多的时间。

    “我来告诉你吧……”觉哥可没打算等他,故而在三秒后直接给出了答案,“无非是以下几种可能——其一,他想自杀;其二,他的精神或记忆出了问题;其三,他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惜以身犯险、孤注一掷……”

    “哦……”本部点点头,“那么……眼前的状况,究竟是哪一种呢?”

    “我怎么知道。”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哈?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儿啊?”本部这问题问得是真心奇葩。

    “废话。”封不觉回道,“我又不是神仙,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那你为什么又说这次任务很有必要啊?”本部问道。

    闻言,封不觉两眼一翻,心想:我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这傻缺居然还没明白……非要我把话完全挑明才行啊。

    “唉……”长叹一声后,觉哥接道,“因为……根据癫癫博士那一贯谨慎的行事作风来分析,如果他真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来到这里的……那么他这次酝酿的计划肯定非常惊人;放任不管的话……极有可能发展成B级乃至A级的重大危机。”

    “可万一他真是想自杀或者疯了呢?”本部接道。

    “那我们也得到现场确认了才知道啊。”封不觉道,“再者……你仔细琢磨琢磨……自杀和失去理智的可能性虽然是有,但远不及第三种假设的可能性来得高吧?”

    本部想了想,便接道:“对啊……想自杀的话,办法多得是,特意跑到暖洋星来寻死的概率很低啊;而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正好来到这个星球的概率……就更低了。”

    “呼……终于明白了是吧。”封不觉长吁一口气,回头念道。

    “嗯……明白了。”回这句时,本部那一脸的疑惑总算是散去了。

    “那么……”封不觉顺势又道,“咱们加快点速度如何?你也不想在第一个任务中就死于自然灾害吧?”

    ……

    与此同时,距离两人2.5公里处……

    癫癫博士正在一大堆临时架设起来的设备中间忙碌着。

    作为这个宇宙中智商最高的超级罪犯之一,他来到暖洋星的动机正如觉哥所料——的确是有某种值得他赌上性命的计划需要去实施。

    这个计划是什么呢?

    答案用四个字就能概括:穿越时空。

    和众多邪恶的科学家一样,癫癫博士的学术能力是很不错的;最近,他就研制出的一种叫做“光锥震动仪”的玩意儿。

    这项发明的原理我就不详细赘述了,因为……我说不清楚。

    就算我能说得清楚,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阅读这种套着物理学外壳的虚构时空理论时……眼前也是一团乱麻,随意地扫完这团乱麻之后,这些人没准还要说我是在凑字数;所以,关于那个设定,我就不细说了。直接用这么一个带有嘲讽性质的小节来凑上几十字,方显鄙人光明磊落、为人局气。

    总而言之呢……

    癫癫博士来到这暖洋星上,就是为了借助“超引旋”的力量,发动他的“光锥震动仪”,从而达到穿梭时空的目的。

    此刻的他,同样没有想到……他的这次计划,将会在真正意义上“创造历史”。

  • 第1163章 宇超联-起源(四)

    癫癫博士,本名百雷斯·癫,男性,爆破星人。

    爆破星在理工方面的科学水平非常之高,而百雷斯·癫博士,则是该星球上最年轻的‘年度爆破奖’获得者。

    可惜,这位天才科学家的理念实在过于激进,这让他遭到了爆破星社会各界的反对和排挤。

    久而久之,百雷斯·癫的性格变得越发偏执,他的研究项目也逐渐失去了控制……

    终于,在一次非法的、秘密的实验中,他的实验行为引发了重大的事故;该起事故不但造成了大量的平民伤亡,还把他自己也炸成了重伤。

    事故发生后,百雷斯·癫体表94%的皮肤被烧伤;其部分内脏永久丧失了机能,只能靠仪器代替;另外,他还失去了一整条胳膊……

    然而,这些并没有让他感到悔恨、更没有让他就此罢手。

    在经过了长达六个月(地球时间)的、极度痛苦的、一系列的手术和治疗后,百雷斯·癫的身体基本恢复了独立行动的能力;然后……他就从医院里逃走了。

    那之后,又过了半年(同样是地球时间)左右,一个自称为“癫癫博士”的男人出现了。

    他有着半人半机械化的身体,统领着一支由他自己发明的致命机械所组成的兵团;其行事风格狡诈精谨、目的性和执行力都极强、而且犯罪手段十分残忍。

    很快,他就成了爆破星上的头号超级罪犯,并上了宇超联的黑名单……

    ……

    封不觉和本部的行进速度绝不比交通工具要慢,才一分多钟,他们就已找到了癫癫博士的所在。

    此时,癫癫博士正在一台计算机前专注地看着屏幕上滚过的数据,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而封不觉,也在距离对方百米左右的距离上放慢了脚步。

    “就是那家伙了吧……”觉哥也是第一回见到癫癫博士,不过他在数据库里看到过对方的三维影像,所以认得出来。

    “嗯,没错。”本部压低了声音接道,“和资料里的模样基本一致。”他应完这句,又问道,“那啥……你有什么计划吗?”

    “有啊。”封不觉回道。

    “是什么?”本部接道。

    “就是这样……”觉哥回话的同时,身形已动。

    下一秒,但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似疾风般掠过,穿过了癫癫博士周围的那一大堆设备,直接出现在了博士的身侧。

    紧接着,便响起了“刺啦”、“砰”、“噗”这几声动静。

    当本部回过神来、转头望去时,癫癫博士已经正面朝下、被扑克侠摁在了地上;而且,博士那条机械构成的左臂……此刻已然与身体断开、落在了五米开外。

    “瞧……”两秒后,封不觉也转头看向了本部,“有时计划越简单就越奏效。”

    “你……”此时,被压制在地的癫癫博士也是刚刚反应过来,他随即开口言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扑克侠。”封不觉知道蛤蟆侠还在监视自己,所以他也尽力地做出了英雄的样子来,“正朝你走过来的那位……是公园侠。”他微顿半秒,“百雷斯·癫博士,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被捕了。”

    “哼……我道是谁……原来是宇超联的人……”癫癫博士听罢,当即冷笑一声,“你们两个的名号我没听过,不过……从这身‘可以瞬间将我制伏的战力’、以及这份‘敢于踏上暖洋星的胆识’来看……至少你‘扑克侠’绝非是等闲之辈。依我推断……你是名星系级英雄吧?”

    “是又如何?”觉哥接道。

    在他接话的时候,本部也已经跑到了两人的旁边。

    也恰在这时,癫癫博士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呵呵……是的话,那就……正合吾意啊!”

    话音落,异变生。

    当癫癫博士把这句话讲完的刹那,一股浅紫色的气体便忽从他的两肋处喷泄而出。

    封不觉和本部的反应也是不慢,在听到气体泄出的动静时,两人皆是立刻闭住了呼吸。

    “没用的。”然而,癫癫博士很快就带给了他们一个坏消息,“这气体可以通过皮肤上的毛孔直接渗透到体内……”

    他这话,绝不是在虚张声势,因为他还没把整句话说完,封不觉和本部就已经双双倒在了地上。

    “岂有……此理……”本部面露痛苦之色,侧卧于地,口中不甘地念道。

    而封不觉的状况稍稍好点儿,他虽然也倒了,但还勉强保持着“坐倒”的姿态。

    “看来……我们是中了你的陷阱了。”觉哥看着眼前的敌人,强忍住体内那股足以让人脱力的灼烧感,用语言试探道。

    “呵……”癫癫博士笑道,“你的脑筋好像也不错嘛……扑克侠。”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了起来……很显然,博士本人并没有受到气体的影响。

    “你说对了,这就是陷阱……”几步之间,癫癫博士便已走到了自己那条被生生扯断的机械胳膊旁,将其从地上拾起,“数个宇宙周前,我是故意被你们宇超联的侦测卫星搜索到,将行踪暴露给你们的。”

    “我得承认……你这手玩儿得挺高明。”封不觉接道,“你很清楚,自己跑到暖洋星上的举动……一定会引起宇超联的不安。联盟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管,起码也会派人过来确认一下情况;但是,由于暖洋星的特殊性,派遣人数众多的小队过来也是不现实的……综上所述,不难推测出——最终赶来逮捕你的英雄人数不会超过三个。在这种人数限制下……来此的英雄,实力肯定会比较强,这样才能保证将你制伏。而这种状况,正是你乐于看到的。”

    “哼……”癫癫博士又是一声冷哼,“非常准确的分析,扑克侠先生。可惜……是马后炮。”他道出这句嘲讽时,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的那条断手重新接上了。

    “后知后觉总比一头雾水要好……不是吗?”封不觉苦笑一声,应道。

    “行了……自作聪明的小子。”癫癫博士回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你那种‘已经处于不利境地’时所作出的‘对策’,和我这‘早已考虑到各种可能、并已有了所有应对措施’的‘计划’……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说罢,癫癫博士活动了两下机械臂,在确认了胳膊的性能正常后,他便再度走到了电脑前。

    随着他那双手在操作台上的快速移动,三人周围的那些“设备”居然全都消失了……

    “这是……”本部顺势就惊了,“虚拟投影?”

    “呵呵……”癫癫博士得意地笑了两声,“布置这些影像,只是为了让我‘站在这儿’这件事显得不那么违和罢了。”他摊开双手,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觉哥和本部道,“我才不会在‘充当诱饵’的时候把真正的设备给带下来呢……万一被你们这帮莽夫意外碰坏,那可就尴尬了。”

    话至此处,他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响声一起,戏剧性的一幕便出现了……只见其头顶的云层缓缓腾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隙;不多时,一道光幕从那“空隙”处闪过,揭出了一块巨大的金属物体。

    “是这家伙的飞船吗……”一秒后,本部就出声念道。

    “可是……”封不觉却是面露疑色,“就算那飞船有光学迷彩,也只能逃过光学层面的扫描吧……那它又是如何避过我们飞船上的空间和声波雷达的呢?”

    “哈!可笑!”闻言,癫癫博士大笑一声,“你们宇超联中的很多人,好像都想当然地认为蛤蟆侠和锡箔纸侠开发的硬件是宇宙第一啊……”

    “哦?”封不觉接道,“听你这口气,你才是这个领域的头号人物咯?”

    “是不是第一我不敢说,但我能肯定,我的技术并不在那两位之下。”令人意外的是,癫癫博士的语气虽狂,但这回应竟还是颇为谦虚的。

    通常来说,像他这样的疯狂/邪恶科学家在学术方面应当是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态度才对;可眼下,癫癫博士对自己以及对手的定位、评价……都能保持客观;仅这一点,便足可见其名不副实——一点儿都不“癫”。

    哐——叱——

    就在觉哥与癫癫博士对话之际,后者的飞船已经降了下来。

    在一阵支架落地和气压转换的声响过后,飞船的舱门打开了,然后……另一个癫癫博士,便从飞船中走了出来。

    “诶?”本部当时就傻眼了,瘫倒在地的他直勾勾地望着那第二个博士,不知该作何言语。

    “竟然……连‘人’也是假的吗……”封不觉倒是迅速就意识到了真相,沉吟道,“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这种程度的准备,是理所当然的。”从飞船上走下的那个博士看着觉哥接道,“我说过了……我‘早已考虑到各种可能、并已有了所有应对措施’。”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那个“自己”,再道,“这个‘替身’内可不仅装了‘毒气’,它体内还备有四种放射性的宇宙矿石、十六种特殊元素、一个声波生成器、并且……在必要时,可以自爆。”

    “简单地说……无论今天来的英雄是哪个种族、哪种类型的,你都已备好了针对其弱点的突袭方式是吗?”封不觉顺着对方的意思接道。

    “正是如此。”癫癫博士回道。

    顺带一提……当博士的真身从飞船上走下来后,此前一直在与觉哥交流的那个“替身”就不说话了,只是像个木头似的站在一旁。

    “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封不觉又道,“要是今天来这儿的英雄根本没打算活捉你怎么办?万一对方在你进入其射程之时,便毫不犹豫地对你释放致命的远程攻击怎么办?”

    “那样……我也不过就是白白损失掉一个替身机器人罢了。”癫癫博士应道,“再说,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你们宇超联的人是不会那样做的;因为……你们是‘英雄’啊。”他顿了顿,接着道,“背负起那两个字的时候,你们便已经把自己放到了一个不利的位置上;至少对我来说,英雄可能是最好对付的一群人了;真正难对付的是那些没有原则的恶棍、以及丧失理智的疯子……”

    “哈……哈哈哈……”封不觉笑了起来,“好吧……我认栽了。”至此,他已经拖延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可是……身体仍然不听使唤,无法从地上站起来,“是我低估了你,导致了这种状况,那么……你接下来想怎样呢?”

    “很简单。”癫癫博士接道,“我需要你们俩为我的‘光锥震动仪’充当电池。”

    他这句刚讲完,那个“替身”便重新动了起来……只见其二话不说就将本部拽起、扛到了肩上,一转身就往飞船上带去。

    “我说……”到了这会儿,封不觉反而是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情了,故而吐了个槽,“你就不能去五金店买点碱性电池凑合一下么?”

    “不能。”癫癫博士一边回话,一边亲自上前把觉哥扛在了肩上,“无数次失败的实验告诉我,唯一适合驱动这台仪器的能源是生物能量……巨大的生物能量。”

    “呵……”封不觉苦笑一声,“所以,你才在这个星球上布下此局,想依靠着活捉到的英雄来达到目的。”

    “说得对。”癫癫博士回道,“但你依然没有看到我这计划的全貌。”

    “那你说说、我听听……”被对方扛在肩上的觉哥,这会儿是真没什么办法了。即使他用对话拖延了一些时间,但这点儿工夫,既不足以等来宇超联的增援、也不足以让毒气的效果退去;就像癫癫博士所说,“临时的对策”,终究赢不了‘周全的计划’……至少在两人的智谋相差不大的前提下,这一理论很少会有例外。

    因此,觉哥现在基本已在用一种类似“让我死个明白”的语气在问问题了。

    然,癫癫博士却没有在这最关键的问题上回答觉哥。

    也不知为何,博士忽地停下了脚步,朝着浓云滚滚的天空中看了一眼,并自言自语般念道:“时间,快到了……”

  • 第1164章 宇超联-起源(五)

    觉哥和本部被扛上飞船后,又被分别关入了两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中。

    随后,癫癫博士与其替身机器人各自给觉哥和本部套上了容器内的呼吸器。接着,博士便来到一旁的操作台上,用电脑控制着两个容器的舱门闭合,并且……开始朝里面注“水”。

    当然了,那些通过管道流入容器的、看上去很像“水”的透明液体,其实并不是“水”……而是一种作为传导介质的有机液体。

    癫癫博士在大量的研究和实验后发现——四形星人(以一个宇宙世纪为周期,四形星人的身体会分别转化为固态、气态、液态和拟光态四种形态,这是该种族的必然生理现象)在固体形态下的血液经过提炼之后可以成为一种“究极导体”,这也是驱动他那台设备的必需品之一。

    “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了。”癫癫博士一边在屏幕前忙碌着,一边对容器中的二位英雄言道,“当我的震动仪成功启动时,供电装置就会自动停止;届时,假如你们运气好的话,有可能还活着。”他顿了顿,“哦……不过,接下来,被榨干了生物能量的你们还得面对超引旋……所以……”

    博士说到这儿,朝他们歪了下头,露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神情。

    很显然,这货早已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儿了;事实上,他要做的事情,对整个宇宙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所以……一两条人命,他的确也没理由看在眼里。

    “切……看来真的要挂在这里了啊……”另一边,已经完全被液体浸没的觉哥暗自心道,“不知道在自由探索模式里死掉之后的复活机制是怎样的……莫非是跟Kenny(此处指的自然是《南方公园》的Kenny)一样,第二天从存档点那儿醒来,然后周围的人全都不记得我死过的事儿了?亦或者……直接回档?”

    就在想到“回档”这两个字的瞬间,封不觉脑中灵光一现:“等等……这货刚才说,他的设备是叫‘光锥震动仪’吧……”他又立即回忆了一下关于超引旋的设定,顿时恍然大悟,“卧槽!怪不得他说‘时间快到了’啊!”

    这一秒,封不觉终于明白了癫癫博士的目的是什么……

    “难怪他说我还没有看到他那计划的全貌……”觉哥心道,“活捉英雄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而已;今天他布的局,利用到了超引旋这独一无二的‘天时’、还有暖洋星这危险地区的‘地利’、以及我们这俩傻缺的配合……”

    从他心里这句“傻缺”就不难看出……此时的觉哥,情绪是颇为沮丧的。

    因为,他是一个习惯于在经历失败时往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

    眼前的局面……虽然看起来责任也不在他,主要还是由于对方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但是,封不觉看得还是很清楚的……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受到了“超引旋”这个因素的影响,在行动时有些冒进了;若是自己可以再谨慎一些,也是有机会避免陷入这种局面的。

    “嗯……时候,好像已经到了。”

    大约两分钟后,癫癫博士望着屏幕念叨了一句,然后,推动了操作台上的一个控制杆。

    紧接着,那两个容器周围的设备便尽数亮了起来,船舱也被一阵阵噪音所充斥;而封不觉和本部两人……全都明显地感觉都了体内的“力量”正在急速流失。

    这种“流失”的感觉,和他们中了毒气之后的那种灼烧般的脱力感明显不同;要比喻的话,后者就像是失血过多,而前者则是被人直接摘走了器官。

    “嗯——唔——”机器才启动了三秒,本部的闷声喊叫就隔着呼吸器传了出来,容器外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封不觉倒是没有叫唤,因为……此刻他内心的震惊,已经达到了足以让他忽略生理痛苦的地步。

    “喂喂……这不太好吧……”觉哥心里念这句时,他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存、体能、灵力值齐齐下降,而且……降的还是“上限”。

    好在,“供电装置”并没有工作太长时间,大约二十秒后,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

    事实上,这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安静”了,而是一种极为不寻常的静谧,就好比……“声音”这种东西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封不觉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超引旋”开始了。

    令人意外的是,当这“无声”之境降临的时刻,癫癫博士竟是打开舱门,跑到了飞船的外面去。

    几乎在同时,供电装置也停止了工作。

    正如癫癫博士所说,供电结束后,封不觉和本部也没有死;因为他们的生物能量很充沛,所以还没等他们被“榨干”,震动仪就已经成功启动了。

    非但如此,在“供电”流程之后,毒气的影响也随着他们的能量一同被“抽离”了,这让二人恢复了行动能力。

    只是……此刻的觉哥和本部,身体素质都降到了一般地球人的水准,浸泡在液体中的他们……就连自身周围的容器都打不破。

    再说了,就算他们打破了容器,外面还有个博士的替身机器人在站岗呢;以二人现在的战力,恐怕挨不过对方的一拳一脚。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仅仅数秒过后,便出现了意外的转机……

    在“超引旋”的作用下,封不觉和本部身处的容器外壁竟十分突兀地自我分解了。

    接着,满满两缸导体液便流泻到了船舱之内,两名英雄也各自摘下自己脸上的呼吸器,从容器内爬了出来。

    而直到两人站定为止,那个面朝着他们的替身机器人依然是纹丝不动。

    虽然本部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但觉哥已经意识到——替身机器人的这种反应,说明了……癫癫博士本人恐怕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之内了。

    “跟——我——来——”两秒后,觉哥便拍了拍本部的肩膀,一字一拖地跟对方道了一句。

    由于声音已经无法正常传播,封不觉只能用很夸张的口型配合着手语跟本部交流。

    本部虽是不聪明,但这么短的句子、说得又慢,他还是能猜出来的。

    于是,在封不觉的带领下,两人迅速离开了飞船,回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此时,暖洋星表面的景物可说是一片混乱;什么植物逆生长、物体自行化为尘埃(就好比刚才那俩容器的外壁)、云层如活物般高速运动……这类违反自然规则的场面,在超引旋中都显得很平常。

    眼下真正让人在意的事情是……有一个高十米、宽三米左右,呈枣核状的“光门”,出现在了癫癫博士那飞船的正前方。

    “果然……”封不觉看到那光门时,便在心中念道,“因为无法判断时空裂隙的实际大小,所以震动仪的生成装置造在了飞船的外面……”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朝着那裂隙走去。

    才走了几步,本部就从后面拍住了他的肩膀……

    封不觉回头看着本部,两人之间虽然无法说话,但是后者的眼神便已透出了明显的疑惑和不安。

    “留在这儿……”封不觉还是用他的口型加手势说道,“……也是死。”

    他并没有说太多,一方面词儿多了对方也整不明白,另一方面是……有这么一句话,其实已足够了。

    本部也看懂了觉哥的意思,他皱眉思索了几秒后,吞了口唾沫,用一种无奈中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眼神回望觉哥,并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前方的“光门”之中……

    ……

    走入时空裂隙中后的状况出人意料得安逸。

    对本部来说这种经历很陌生,但觉哥对此却很熟悉……因为这和“传送”时的感觉差不多;只不过,他也是头一回用自己的脚在这白光里面行走。

    一步、一步……

    封不觉精确地调整着自己的步幅,以此来计算行进的距离,并将其记下。

    在走了正正好好的五十米后,封不觉忽觉前方传来了一股巨大的牵引力……这股力量非常惊人,觉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生生朝前拽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本部见状,本想伸手去拉住他,不料,当本部的手掌越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界限时,他同样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影响,接着……也一块儿被拽飞了。

    砰——

    当这股引力消散时,一声巨响灌入了两人耳中。

    这对刚才一直处于无声环境中的二人来说简直就是一次残忍的攻击。

    封不觉和本部双双跪倒在地,本能地捂头闭目,承受着由鼓膜直达大脑的震荡和疼痛。

    片刻后,待两人回过神来、重新睁眼时,他们便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块平坦的岩地之上;从四周的景物以及天空的情况来看,这里依旧是暖洋星,但超引旋似乎已经停止了。

    “呼……”本部把呼吸调整停当后,开口道,“你还好吧?”

    “不好。”封不觉也是实话实说,“但暂时还死不了。”

    “嗯……”本部明白觉哥的意思,他的状况和觉哥相仿,虽然死是死不了,但战斗力却已被削弱了七八成,“我也差不多……”他顿了顿,问道,“扑克侠,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失去听力是因为毒气的影响还是由于机器的作用?那扇发光的门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进去走了一会儿超引旋就结束了?”

    “我们从来没有失去过听力。”封不觉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开始回答,“没有声音的那会儿,是因为超引旋在产生影响,同样的……关押我们的那两个容器会破裂,也是由于超引旋引起的物质分解效应。”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再道,“至于那扇发光的门,无疑是癫癫博士口中的‘光锥震动仪’所制造出来的,简单地说……那是一道相对安全的、极其微小的(相对而言)时空裂隙。”

    “呃……就像时间隧道?”听得一知半解的本部接了一句。

    “也可以这么说吧。”封不觉回道。

    “所以……此刻我们已经身处于另一个时间点上的暖洋星了?”本部又道。

    “应该是的。”封不觉接道。

    “等等……”本部听到这儿,神色陡变,“这么说来……我们眼前的这个暖洋星,随时随地可能再次发生超引旋啊!”

    “啊……”觉哥有气无力地回道,“这的确是个问题呢……”

    “喂!这是要命的问题好不好!”本部可没法儿像他那么淡定,“不想办法逃离这个星球的话,不出三百个宇宙周,咱俩就要完蛋了啊!”

    “你着急也没用。”封不觉接道,“莫说我俩现在已经被削弱了身体能力,就算是没削弱的状态下……我们也不是那种可以用肉身进行星际旅行的物种;所以,没有飞船,我们便无能为力。”

    “我们和癫癫博士飞船不是还……”本部刚想说什么。

    觉哥就打断道:“假设我们目前所处的时间点是在‘过去’,那么这两艘飞船显然还从没有登上过这个星球;而假如我们所处的是‘未来’,那两艘飞船肯定也已经在不知多少次的超引旋影响下被毁得不能用了。”

    很遗憾,本部才想到一个开头的事情,封不觉就已经有了结论——糟糕的结论。

    “对了!”又想了几秒后,本部再道,“那癫癫博士呢?他也来到了这里吧,怎么不见人呢?”

    “他啊……来是肯定来了。”封不觉歪着头回道,“但我估计他此刻早已飞离这个星球的大气层了。”

    “什么?”本部惊了,“这怎么可能?你刚不是还说……无论过去未来,这里都不可能有飞船的吗?”

    “哼……他可不需要什么飞船。”封不觉道,“你别忘了,癫癫博士是个改造人,他完全可以将自己做成‘能够进行太空生存和旅行’的形态。”他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四周,“事实上,要进行这次穿越,他就必然得进行这样的改造;就算是他,恐怕也无法确定在自己穿越后的位置上……有没有‘星球’存在。”

    “哈?”这句话,本部没有听懂,故而疑了一声。

    “唉……”觉哥叹了一声,解释道,“这是很多时间旅行者都会忽略的问题……一般意义上的时间机器只会改变时间坐标,但不会修正自身在宇宙中的空间坐标……那种情况下,即使我们不去考虑宇宙自身始终在变化这件事儿,那至少也得考虑一下行星本身的公转和自转才行……否则,在时间轴已经改变、空间轴却仍然重合的前提下,99%的时间旅行者的终点都会是外层空间……运气再差一点儿的没准儿会被嵌在地心。”

    “哦!”本部听完,瞪大了眼睛,接下来的几秒内,他先是作恍然大悟状、然后就唰唰地流下了冷汗,“那……我们俩现在能安然落在星球表面,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啊!”

    “倒也未必是运气的原因……”封不觉回道,“我认为,有两种可能:其一,的确是我们运气好;其二,癫癫博士在设计仪式时连空间轴的问题也解决了……”他耸耸肩,“只是,前者的概率很低,而后者……不但概率低,难度还极高、且未必会成功。当然了,无论如何,以癫癫博士的性格和智慧……他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行动的;所以,外层空间也好、地心也罢,想必他都能应付得了。”

    “那……咱们该咋办呢?”本部念道,“只能等死了吗……”

    封不觉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因为,就在本部的话音未落之际,两人头顶的天空中……赫然出现了一艘飞船的巨影。

  • 第1165章 宇超联-起源(六)

    同一时刻,飞船的驾驶舱内。

    【已锁定目标位置】

    【正在切换至手动降落模式】

    为了提防地面上的二人做出什么突发的异常举动,锡箔纸侠选择了自己手操降落,这样比较方便他及时地做出应对。

    “一会儿我打开舱门的时候,你们可小心着点儿……”锡箔纸侠一边控制着操纵杆,一边对自己身后的两名同伴开口念道,“那是最容易被攻击的瞬间。”

    “放心吧,无论什么攻击我都会挡下来的。”下一秒,站在锡箔纸侠后方的屎星队长便很有底气地接了一句,说罢,他又转头对身旁的永恒博士说道,“博士,舱门打开后,我走在前面,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永恒博士的态度总是那般温文尔雅、谦和有礼。

    三人商量停当,飞船也已降落在了封不觉和本部的前方十余米处。

    不多时,舱门便打开了。

    屎星队长不紧不慢地从阶梯上走了下来,永恒博士则是紧随其后。

    “哦……自己人吗……”

    虽然屎星队长此刻所穿的制服和封不觉印象中的有区别,但后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毕竟队长那三米多的身高、V字形的躯干、壮硕的体魄……全都是非常独特的,就算他的面具和紧身衣有点变化,也不会影响其辨识度。

    至于永恒博士……本来就是个地球人,而且他根本不戴面具,觉哥直接认脸就行。

    “嘿!太好了!”本部也很快认出了这两名宇超联最高委员会的成员,他十分高兴地与对方打了声招呼,并走上前、说道,“你们是来接应我们……”

    “请你站在那儿别动,先生。”不料,本部的话还没说完,屎星队长就用冰冷的语气打断了他,还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嗯?”本部听了也是一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哦……对对,你可能不认识我吧,我是新人啊……”他说着,便想伸手去拿口袋里的英雄ID卡,“称号是公园……”

    然,就在本部的话说到一半、手也只伸了半截儿的时候,他的语言和动作同时停止了;就好像……被某种力量给定住了一样。

    “博士,你误会他了。”见状,封不觉终于是开口了,“他并不是想伸手掏武器。”

    “怎么?你认识我?”闻言,永恒博士从屎星队长的身后闪出身来,应了一句。

    此刻,博士手里的短杖正在发出一种蓝色的微光,显然就是这种光造成了本部的僵直。

    “是的。”封不觉回道,“但我看得出来……只有我认识你,而你不认识我。而且,你们好像还对我们抱有一定的敌意。”

    “有敌意也很正常吧……”永恒博士接道,“破坏时间秩序的行为是宇宙中最严重的罪行之一,面对犯下这种罪行的恶徒,我们可没打算能靠着‘讲道理’来解决问题。”

    “你口中的那个‘罪犯’,已经在你们赶到之前逃走了。”封不觉的反应很快,他根据眼前的状况,立即就想到了应对的说辞,“我们是一路追踪他至此的英雄,被你定身的那位……他刚才正打算从口袋里拿出身份证明来给你看。”

    “是吗……”永恒博士念道,“那么……你不介意我们自己过来取出那件‘身份证明’,并确认一下吧。”

    “呵……当然不介意。”封不觉轻松地笑了,“请便吧。”

    他话音刚落,永恒博士便朝着屎星队长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就点了点头,随即便大跨步地来到了本部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摸出了其上衣口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屎星队长拿起那印有“公园侠”字样的英雄ID卡看了一眼,喃喃念道。

    “英雄ID卡。”封不觉回道。

    “英雄……ID卡?”屎星队长疑道,“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那种东西……”

    “是吗……”封不觉通过到目前为止那两人的反应,基本已经推测出了自己来到的是“过去”,因此,他接着回道,“那我猜……你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宇宙超级英雄联盟’这词儿咯?”

    没想到,此言一出,屎星队长和永恒博士却是神色一变。

    当然了,由于屎星队长戴着面具,觉哥看不到其表情变化,只能看到其虎躯一震……

    “你……是从哪儿听说这个名称的?”数秒后,永恒博士试探着问道。

    “我可不是‘听说’而已……”封不觉回道,“我……和这位‘公园侠’,都是宇超联的英雄。”他顿了顿,再道,“假如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所处的时代,应该是你们这儿的‘未来’,所以你们才不认识我们、也从来没见过英雄ID卡;在未来,这种卡片是每个宇超联的英雄都有的东西。而你们两个,都是‘宇超联最高委员会’的成员,联盟里所有的英雄都认识你们。”

    他的话,让永恒博士和屎星队长双双陷入了沉默。

    封不觉并不知道,其实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上,宇超联已经成立了。

    不过,此时的宇超联并不是一个公开的联盟,而是一个“秘密组织”,一个仅仅成立了两个月(地球时间)不到的秘密英雄团队。

    这个团队,由十名来自宇宙各处的顶尖超级英雄组成,他们分别是——蛤蟆侠、锡箔纸侠、黑洞女王、永恒博士、屎星队长、千眼侠、毒侠、万虫王、幸运侠和差劲先生(Mr.Low)。

    平日里,他们十人都各自在自己原本负责的地区进行活动,只有在遇到B级以上的危机(虽然很多体系都不完善,但危机等级当时已经定下了)时,他们才会集结起来,组成小队对危机进行处理。

    而眼下,他们正是因为探测到了暖洋星上有时间隧道被开启的情况,才就近凑了三个人赶过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在足足三十秒的沉默后,飞船上的广播响了起来。

    “你是锡箔纸侠吧。”封不觉听出了那个声音,他先是报出了对方的名号,然后再接道,“我是扑克侠。”

    “嗯……”锡箔纸侠想了两秒,“从现有的信息来看,你和你的同伴的确有很高的可能来自未来,但你们的身份问题……以及你们说的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这还需要进一步的甄别。”

    “理解。”封不觉应道,“因为我们来自未来,所以掌握的信息量是有优势的,不能排除我正在通过一些在未来人尽皆知的信息来欺骗你们的可能。”

    “既然理解的话,那么……我想你也愿意配合我们的指示吧?”锡箔纸侠迅速接道。

    作为这个宇宙中最聪明的几个人之一,锡箔纸侠自然也很清楚如何在谈判中步步紧逼、从而取得利益。

    “行了,别废话了,快把我们押上飞船,然后赶紧离开这个星球吧。”封不觉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拉长了嗓门儿应道,“大家都不想耗到超引旋爆发不是吗?”

    ……

    二十分钟后。

    众人乘坐的这艘“锡粉号”太空船已经脱离了暖洋星的范围,并在一次迁跃后进入了自动航行模式。

    而此时,经过了封不觉的一番详(逻)细(辑)解(强)释(暴),他和本部已基本取得了英雄们的信任,他们的手脚也不再受到限制了。

    “嗯……难怪我在查探你们的能量时发现你们出乎意料得弱啊……”在听完了觉哥的叙述后,永恒博士可谓唏嘘不已,“二位这次的牺牲可是太大了。”

    “是啊!”到了这个时候,本部的情绪终于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枉我苦练几十年,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早知如此,我当什么英雄啊!继续睡公园怎么也不可能遇上这种事儿吧!”

    “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是还有天罡地煞匣嘛。”而封不觉却是十分轻松地应道,“我倒觉得,把你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功给散了也不错,你正好可以从头开始练一些上乘的武功了。”

    “呃……”经觉哥这么一提醒,本部才想起来,“对啊!”他激动地高喊一声,“哈哈哈……有道理啊!”

    此处说明一下:那个已经解锁的天罡地煞匣,是可以在魔方和平板状态下任意切换的;而本部早在去参加英雄测试之前,就已经把匣子变回魔方状、塞进了位于自己喉部的储物空间。

    因此,就算本部无法再返回原来的时代,绝学也还在身边;对他这个武痴来说,只要能接着修炼……在哪个时代、睡哪个公园……那是真心无所谓的。

    “我说……扑克侠。”就在本部傻乐的时候,锡箔纸侠却是一脸严肃地看向觉哥,言道,“这样真的好吗?”

    “你说的‘这样’是指?”封不觉问道。

    “指你和我们产生交集的事啊。”锡箔纸侠道。

    “哦……这事儿啊。”封不觉道,“当然不太好啊。”他和锡箔纸侠之间的对话就属于那种“聪明人之间的交谈”,其节奏和一般的对话不太一样,“但也没办法啊……二十分钟前,可是你们主动找上我们的;而当你们通过飞船的监视器看到我们俩长相的那一刻……未来就已经改变了。”

    “嗯……”锡箔纸侠沉吟了一声,再道,“没错,从我看到你的那一瞬起,我在未来与你相见时‘不认识你’的情况就已改变了;因为……以我的脑力而言,是不会忘记短短五十年前的一次见面的。”

    “然而,宇宙也并没有因此而毁灭不是吗?”封不觉笑着接道。

    “是啊……这就有两种可能了。”锡箔纸侠点头接道,“其一,当你们和癫癫博士来到这里的瞬间,我们这条时间线就已经变成了一条与你们所在的时空不同的分支,不管你们在这儿做什么,都不会造成时空悖论……因为,两条线是平行的。”

    封不觉听到这儿,接过了对方的话头,说道:“其二,我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已经导致了未来的改变,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些改变还没有导致‘未来的我们无法来到此地’这个影响;也就是说,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只要在形成某种明显悖论的范围外更改就行。”

    “那么……”锡箔纸侠思索了几秒,又问道,“你觉得是哪种情况?”

    “我还想问你呢,你倒问起我来了……”封不觉应道,“这种事情,除非悖论真的形成,或是通过某种‘实验’去验证,否则谁也不知道的吧。”

    “哦……”锡箔纸侠摊开双手道,“我还以为你们未来会有处理这类事件的先例呢。”

    封不觉明白,对方这其实也是在试探和套话,但他也不怎么在意,因为他的确不知道:“有先例的话我还在这儿跟你扯这些干嘛?直接告诉你是个什么设定不就完了。”

    “嗯……”闻言,锡箔纸侠又是一声沉吟,陷入了沉思。

    而封不觉,则乘势取得了对话的主导权:“你现在琢磨这些都没用,反正对癫癫博士来说,两种设定都行……在第一种时间设定下,他只需利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情报优势,来征服这条时间线上的宇宙即可;而假如是第二种设定,他同样有办法……癫癫博士只要将过去的‘自己’抓住,并将其身体状态、记忆和思想都固定为其穿越前的状态,然后在五十年后的那个特定的时间点上,把这个自己丢进时间裂隙……这样一来,一个以他为核心的‘时间环’就成立了,而其他一切受到他影响而变化的人、事、物……都会在这个双重循环中被修正或抹除。”

    “他说得对。”听到这儿,永恒博士一脸凝重地对锡箔纸侠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其他的事了……就算癫癫博士在未来世界所造成过的最大危机只有C级(足以毁灭一个星球),但当他穿越时间的那一刻……他所能造成的后果,无疑已是S级(足以导致全宇宙的智慧生命尽数灭亡的灾难性事件);依我看……我们应当立即召集其余七人,将全部精力投入这一事件中……”

  • 第1166章 疯·不·觉(一)

    事情的发展和封不觉预测的一样,癫癫博士返回过去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自己”。

    在宇宙历8225年,即封不觉和本部所在的时代的五十年(注:此处的“宇宙历”虽然有“宇宙”二字,但其实是采用地球时间的一种计年方式)前,世上还没有癫癫博士这么个超级罪犯存在,有的只是爆破星天才科学家——百雷斯·癫。

    对癫癫博士来说,要找到当年的百雷斯·癫……那是轻而易举的;他只要确认一下当前的具体日期,然后再回忆一下五十年前的那一天自己在干什么就行了。

    这样的“记忆能力”,在人类看来或许有点匪夷所思,但是对于宇宙中那些高智慧种族中的智者而言,这事儿的难度跟地球人回忆自己昨天的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很容易。

    简而言之,穿越后的癫癫博士很快便来到了他的故乡。

    然而,当他准备进入星球的大气层时,却发现……其体内残余的能量已经不足以让他完成安全降落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癫癫博士掌握的技术非常先进,但是用改造后的身体直接进行星际迁跃的损耗还是太大。

    当然了,博士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了,他还有“迫降”这一方案可选;只是……思考了片刻后,他便意识到,没必要那么做。

    因为……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爆破星轨道上的一个空间站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并派出了一艘小型太空梭来与其接触。

    那之后的事情,想必各位猜也能猜到了……

    被带回空间站的癫癫博士很轻易地控制住了该据点,在给自己补充完能源后,他便抢了一艘飞船,降落在了爆破星上。

    ……

    另一方面,泽迪星系,某太空基地中。

    此时,在基地的会议室内,封不觉、本部、以及本时代宇超联的全部十名英雄,已然齐聚于此。

    在锡箔纸侠的一番引见和简单的介绍过后,封不觉便开始了他的讲解工作……

    觉哥用很有效率的表述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讲了一遍。

    而得知了这一系列事态的英雄们……对此也是反应各异。

    这其中,蛤蟆侠、锡箔纸侠、永恒博士和千眼侠这四位,皆是面露凝重之色、作若有所思状。

    而屎星队长和幸运侠,对眼前的状况似乎稍有些理解不能,但他们也都知道其严重性。

    再来,就是毒侠和差劲先生了……这俩货都属于那种比较暴躁、且缺乏耐心的英雄,他们也未必是听不懂觉哥的那套时间理论,只不过……他们根本懒得去动脑子;对于这两位来说,只要知道“去哪儿”、“干掉谁”,随即付诸行动……就可以了。

    最后……是黑洞女王和万虫王这两位女性英雄(如果非要计较性别的话,是的,她们都是女的);由于前者是个黑色的光球、后者则长得像个会走路的蹄髈……所以也没人能从“表情”上判断出她们的想法。

    “好了,事情大致就是如此。”封不觉讲完后,接道,“有鉴于我俩现在的状态,我们能在武力上提供给诸位的支持恐怕是很有限的了;至于情报方面,我知道的那些,自然会毫无保留地告诉诸位,但正如我所说……我本身也是‘来自平行宇宙的地球人’,关于我们两个时代之间的一些历史常识,我也不清楚;当然了,这方面……你们可以问公园侠。”

    “情报什么的……我看已经足够了吧。”觉哥说到这儿,第一个接话的是毒侠,“根据你所说的,那个癫癫博士的战斗能力,假如换成英雄的等级而言,也不过是所谓的‘星球级’而已吧?”他微顿半秒,再道,“就算他在你们那个时代用计谋算计了你一回,但来到这里后,他已经失去了在未来的所有资源,也没有什么时间来进行准备;这种状态下,莫说是全员出动了……即便我们十个人里只去一个,都可以轻松将其消灭了。”

    “嗯,我的想法和毒侠差不多。”两秒后,差劲先生也顺势接道,“依我看,解决这次危机的最有效方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这个叫‘癫癫博士’的家伙,趁着他还没对历史造成太大改变的时候把他给干掉。”

    “那么……”蛤蟆侠这时开口了,“谁还有不同的意见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了会议桌一圈。

    大约五秒后,见没有人说话,蛤蟆侠便道:“嗯……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吧。”说话间,他便看向了此前发言的那两位,“虽然毒侠和差劲先生一如既往地提出了简单粗暴的建议,但这回我得承认……他们的想法没错儿。”

    “喂喂……”毒侠撇了撇嘴,冲蛤蟆侠道,“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俩平日里提出的建议十次里有九次是错的啊。”

    “呵呵……”坐在蛤蟆侠旁边的锡箔纸侠这时笑了,他抢在了蛤蟆侠之前应道,“那是因为简单粗暴的应对方案在十次里有九次是不合适的……”他摊开双手,“单纯的概率问题啦……”

    在他们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蛤蟆侠已经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座位,朝着会议室外走去。

    “嘿,蛤蟆侠,你这是要去哪儿呢?”坐得离门最近的幸运侠见状问道。

    “准备飞船。”蛤蟆侠用他那一贯的冷静语气回道,“飞往……爆破星。”

    话音落时,他已经通过了电子门,走出了这个房间。

    “好了,各位,咱们也各自准备一下吧。”锡箔纸侠也站了起来,“要拿备用装备的跟我来。”

    不多时,众英雄便陆陆续续地走出了会议室;不过,有两个人,没有离开……

    其一,是封不觉;其二则是……黑洞女王。

    原来……在两分钟前,当锡箔纸侠说话的时候,觉哥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只留下了两句话:“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当时的觉哥也不太能确定这声音的来源,因为在整个会议的过程中,黑洞女王都是一言不发的状态。

    直到此刻……当会议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封不觉才确认了找自己的是谁。

    “刚才……是你在我脑内植入了声音?”短暂的沉默后,还是觉哥率先开口了。

    “那不是声音。”黑洞女王的回应声从那直径一米的黑色光球中传出,“就好比,‘你’也不是我所看到的‘你’。”

    “哦?”封不觉从这似是而非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黑洞女王的下一句话,让觉哥为之一惊:“作为一个投影,你‘听’到什么,并不是由你本人决定的,而是由将你‘投射’于此的那个‘存在’所决定,而你‘听’到这些内容的形式……究竟是一般意义上的‘听’,还是‘心灵感应’,也不过是一种由‘它’所制造的感觉罢了。”

    “你知道我是……”封不觉只接了半句话。

    “异界旅客、玩家……”黑洞女王没等觉哥说完,便接道,“或者是艺术家、大文豪?说实话,我并不在乎。”她在这几句话内透露出的信息,显然已远远超出了一般NPC所能掌握的范畴、甚至可说是超越了衍生者,“我在意的只是……这个宇宙的秩序。”

    “你……究竟是什么?”封不觉这会儿干脆连个“人”字都不提了。

    “我也是一种‘存在’,就像是把你送来这里的那个‘存在’一样……”黑洞女王回道,“我们这样的‘存在’,是多元宇宙中绝大多数物种的知识体系都无法理解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所在的那个体系。”

    “简单地说……你并非是‘生物’?”封不觉接道。

    “‘生物’,那也是一种错误的认知。”黑洞女王道,“低阶智慧生命体的劣根性,就在于他们几乎都有着毫无根据的高傲;他们以自身的独特性为依据来构建最基本的理论,对无数种他们并不理解的事物进行‘定义’,他们用便于自己理解的度量标准来解释世间的一切,从而忘却、忽略、抛弃他们所难以理解的……真理。”

    听着她的言论,封不觉的脸上莫名浮现了兴奋之色:“啊……我也知道我们创造的体系都是狗屎,而这个世界,更是从未真正受到过数学法则的支配。”他顿了顿,“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支配一切的……究竟是什么呢?”

    “怎么?”黑洞女王闻言疑道,“你想知道真相?”

    “我当然想。”封不觉道。

    “我得提醒你一下……”黑洞女王沉声接道,“与你同维的‘存在’之祖,之所以在‘起源’之时将‘真理’抛弃……是有原因的。”

    “呵……”封不觉笑着接道,“那个原因……在我得知了‘真理’后,想必也就了解了吧。”

    此言一出,黑洞女王便缓缓移动到了封不觉的跟前。

    觉哥本以为对方会跟自己再说些什么的,不料……对方连声招呼都没打;下一秒,那黑色的光球中便传来了巨大的牵引力,将封不觉生生拽了进去……

    这一瞬的感觉,和他脱离时空裂隙的那下子非常相似。

    而当觉哥回过神来的瞬间,他已经躺在了地上,随后映入其眼帘的,是一块白色的天花板……

    “又被传送了吗?”他念叨了一句,然后坐了起来。

    不知为何,此时他忽然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是睡了很久刚醒的那种状态。

    “这里是……”坐定后,封不觉还是依照惯例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精神病房?”

    的确,他现在身处的地方一看便是个精神病房,还是特别定制给那种有一定自残倾向的患者用的病房……

    这个房间的总面积才几平米,房间的四面墙壁和地板全都是由一种缓冲材料制成的,连门的背后也铺满了这种“缓冲垫”;房间内没有窗户,也不见通风口,事实上……这房间里连张床都没有。

    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根嵌在墙体内的灯管,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而在远离门口的那面墙边,还有个嵌在地板内的蹲式厕所,顺带一提……这个“厕所”连个遮挡都没有。

    以上,就是这个房间的全部了。

    “嚯……还真是做得挺周到啊。”封不觉晃了晃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住在这儿的人就是想自杀,恐怕也只有用头撞蹲厕和吞粪自尽这两种方式了吧……”

    他一边吐着槽,一边试着去打开游戏菜单。

    可是……

    “嗯?”这一刻,觉哥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怎么回事?”

    他打不开游戏菜单。

    “不对劲儿啊……”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结果看到的是一套印有浅色条纹的病号服,衣服上的编号是——【3232】

    “这种体感……”封不觉想了几秒后,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裤子给脱了。

    他成功了……

    在那儿呆立了数秒后,他又把裤子重新提上,喃喃念道:“难道……我已经不在游戏世界里了吗……”

    在确定了这个事实后,封不觉的神色不禁也变得凝重起来,并陷入了沉思。

    “是‘意识转移’吗?还是某种无法退出的、更深层的‘连接’状态?我的身体是躺在现实世界的游戏舱里的,那么我现在是在使用别人的身体吗?”

    念及此处,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就是我自己啊。”封不觉念道,“而且……这胡子是怎么回事,感觉快半个月没刮了啊……”他摸自己的脸时发现,自己嘴周围的胡须多得有点儿扎手了。

    吱——

    就在觉哥疑惑之际,伴随着一声机械运动的声音,房间门的上方,打开了一个长方形的缺口。

    有一双眼睛,出现在了那个缺口后……

    “3232号。”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今天该刮胡子了。”他顿了一秒,再道,“我警告你,你小子要是敢再大喊着什么‘月步’、‘岚脚’的朝我打过来……可就不是换病房和加大药量那么好过了……你就等着电击治疗吧。”

  • 第1167章 疯·不·觉(二)

    “3232号今天倒是挺配合的嘛。”

    “哼……这小子狡猾得很,我劝你还是小心为上。”

    “这倒也是……我听说上礼拜有个临时工差点儿被他戳瞎了一只眼。”

    “那已经算运气好的了……你来的时间短,可能不知道……这小子以前还没有被单独隔离的时候,曾经趁着电工在修东西时,偷了人家工具箱里的管钳,然后把另一个病人打得头破血流、差点儿就打死人了。”

    “嚯!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所以说……和这帮神经病打交道,你最好长个心眼儿;他们中有些人平日里看着比医生还斯文呢,可一旦发起狂来,立刻就会跟疯狗一样……扑上来往死里咬你。”

    两名护工一面交谈着,一面为椅子上的封不觉绑上了拘束带。

    他们俩就当着觉哥的面谈论这些,且不以为意;因为在他们看来……精神病人和失控的动物差不多,根本不用顾忌他们的想法或者自尊。

    “二位……”数秒后,封不觉也加入了交谈中,“能否告诉我一声……”他微顿半秒,问道,“这是哪儿?我是谁?”

    “哈!”闻得此言,那位听口气像是老员工的护工干笑一声,应道,“您怎么连这都忘了啊?这儿是白金汉宫,您是英国王子啊!”

    一旁的新员工听到这句,也笑了起来:“是啊,我俩都是您的奴才,这不……正准备伺候您剃须呢。”

    他们回这两句时,已经把封不觉牢牢地固定在了拘束椅上。

    这张椅子由金属制造,椅面和靠背上都铺着皮革、且十分宽大;在椅身的各段,都配有可调节的拘束带……很显然,这种设计是为了应对各种体型的病人。

    “我并没有和你们开玩笑的意思……”虽然那两位没有做出正经的回答,但封不觉还是保持着冷静的态度,重新开口道,“我是真的想知道我在哪里、以及我是……”

    “白砂精神病院。”这回,他还没问完,那名老员工就用不耐烦的口气打断道,“至于你的名字嘛……我也不知道;你待在这里的年头可比我要久,我只知道你的代号是3232,其他的事……你还是去问自己那错乱的大脑吧。”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两秒,然后从椅子前方的工具台上拿起了一个电动剃须刀,接道:“现在,我建议你坐在那儿别动……让我们完成手头的工作,那之后……你可以回你的房间慢慢思考你的人生。”

    ……

    十五分钟后……

    封不觉并没有在刮胡子的过程中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所以那两名护工很顺利地就帮他把胡子刮完、并将其送回了病房。

    在返回病房的途中,封不觉提出了要见自己的主治医师。

    但护工的回答却是:“医生很忙,得等到定期检查的日子才能见你。”

    觉哥随即就问了对方自己的下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而他得到的回答是——“明天”。

    这番对话后,两名护工便离开了。

    狭小的房间内,又只剩下了觉哥一人。

    封不觉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用双手枕着头,开始琢磨眼前的状况。

    首先,他最需要搞清楚的、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就是——自己是否还在游戏世界里。

    而根据现有的情报,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九成以上是……不在。

    游戏世界里可以打开游戏菜单,但现在他打不开;游戏世界里可以强制离线,但他现在离不了;游戏世界里不能脱裤子,但他之前脱得很顺溜。

    另外,什么行囊、装备、技能、魂意……他也全部都使不出来;就连身体素质这方面,他也通过简单的运动测试过了,结论是——他现在的体能比普通人还差,连现实生活中的自己都不如。

    当然了,还有那么一成可能——他正身处某种超越一般连接形式的剧本世界中。

    然而,目前为止,封不觉还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来支持这种假设……

    于是,他又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假设自己现在并不在游戏世界,而是在现实中,那么……是否可以将这种情形归为“穿越”?

    比如……自己的灵魂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宇宙的“现实”中,他已不再是投影了,而是真正地在控制着某个身体的状态。

    若是这一假设成立的话,那他又得面临第三个问题——怎样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最后,在这所有的疑问和假设之外,还有一种最糟糕的、但似乎也合情合理的猜想。

    ——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

    而对于这一假设,封不觉并没有往深处去想,因为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基本是零。

    再怎么说,觉哥脑海中的大量知识、以及那些经过训练才能获得的思维能力,全部都是切实存在、且随时可以得到验证的。

    这些都可以证明……至少在意识层面上,他就是“封不觉”,而不是那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多年的“3232号病人”。

    ……

    两个小时的时光转眼而逝,房门那儿又传来了一声响动。

    封不觉抬头看去,便看到有人打开了门板下段的一块挡板,并从外面送了一盘饭菜进来。

    “吃饭了。”下一秒,门外又一次响起了那名老护工的声音。

    此前因为集中精力在想事情,封不觉忽略了生理上的需求,而到了这会儿……当他闻到饭菜的香味时,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真有点儿饿了。

    “嗯……又是一个‘游戏世界’内不该有的设定。”封不觉朝门口移动时,还若有所思地念道,“按照这个‘会饿会渴’的趋势,过会儿我说不定还得上厕所。”

    想归想,饭他还是要吃的……

    由于房间很小,封不觉干脆就没起身,他随意地翻了个身、在地上挪了几下,就已来到了门后。

    凑近看时,他便发现,这里连餐具都是那种“防自杀”的设计:盛装食物的餐盘呈浅绿色,由一种记忆态的材料制成,这种材料可以像橡胶一样做出一定程度的弯曲、在承受压力时就会变形、在无外力作用时则会变回原本的形状并保持一定的硬度……若拿这玩意儿来打头的话,估计和用儿童球棒来打没什么区别,还不如人的拳头硬。

    至于用来进食的餐具……既不是筷子、也不是刀叉,而是一种特制的“叉勺”;其颜色、材质都和餐盘一致,硬度方面……肯定比食物高、但又不足以把人弄伤。

    “想得的确很周到啊……”封不觉拿起叉勺后又念叨了一句,随后,便毫不客气地开吃了。

    还别说……这个精神病院的伙食比觉哥想象中要好得多;他们没有像某些影视作品表现得那样,给病人吃一些廉价的、糊状的黑暗料理。而是安排了和员工一样的用餐标准——两荤一素、有饭有汤。

    很快,封不觉便把餐盘里的东西扫了个精光,接着,他将盘子往门后一摆,仰头一倒就躺下了。

    “啊——”打了个很有满足感的饱嗝儿后,觉哥不禁感慨道,“这种日子一直过下去,差不多就成纪春生了吧……”说起了纪春生,他自是要拿人家的台词来贫两句,“虽说这里的条件是差了点儿,但有道是——‘寒窑虽破能避雨,白吃白喝苦也甜’啊~这种锻炼意志、经受考验的机会,也是蛮难得的嘛……”

    ……

    封不觉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八成是吃饱饭以后的倦意所致。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当他醒来时,门后的餐盘已经不见了,而且……房间里的灯光也已发生了变化。

    此前,天花板内的灯管发出的是柔和的白光,而眼下,那光线变成了夜光蓝,其亮度也降得很低。

    “到晚上了吗……”见状,仍有些迷糊的觉哥自言自语道,“还是……他们通过某个隐藏的摄像头发现我睡着了,便替我关上了灯呢……”

    这时,他已不再去考虑“在游戏世界内是不会睡着的”这种事了,也不再考虑“时间过去了多久”、以及“游戏舱内的我怎么样了”这些事了。

    人的本能,让他开始适应……

    适应眼前的环境,适应这陌生的“现实”。

    ……

    某个时刻,灯光又亮了起来。

    封不觉醒着,思考着,只是没有睁开眼睛。

    又过了一段时间,门上段的挡板移开了,门外传来的说话声,和昨天那个护工的声音不同:“3232,醒醒。”

    封不觉睁眼,应道,“我可以去见医生了吗?”

    门外的人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几秒,回道:“你的检查安排在十点,现在……先跟我去洗漱。”

    觉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四肢,并在门后静静地等候。

    他听到了门外的人按密码锁的声音,紧接着,门就开了。

    在走廊里等着他的,依然是两名护工,但今天这两人都是陌生的面孔。

    “昨天那两位今天轮休了吗?”封不觉直面那两人时,又开口问了个问题。

    “跟你没关系。”对方冷冷地应了一句,然后便抓住了他的胳膊。

    和昨天一样,封不觉被两名身形魁梧的男性护工一左一右地钳制住,走向了目的地……

    ……

    “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封不觉的耳中。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觉哥为之一愣,并本能地应了这两个字。

    下一秒,他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间办公室内。

    这间办公室看起来宽敞、明亮,而且有着朝外的窗户,只不过窗户内外都装了铁栅栏。

    此时,封不觉已被固定在了一张拘束椅上,他的身前有一张办公桌,与他隔桌而坐的……是一个身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我刚才问你……”听到觉哥的回应后,中年男子显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情,“昨天你是不是跟护工说了……想要见我?”

    “你是……”封不觉接道,“……你是负责我的医生?”

    他一边提问,一边在心中暗道: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刚才我分明是还在走廊里……难道是记忆缺失?

    “唉……”一秒后,桌对面的男人叹了一声,“是的,我是袁医生,你不记得我了吗?”

    “抱歉,我想……不记得了。”封不觉回道,“不过从现在起,我会记住的。”

    “但愿吧。”袁医生摇了摇头,停顿了两秒,再道,“那么……你还记不记得你提出要见我的事?”

    “记得。”封不觉神色肃然,接道,“我有很多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袁医生回道。

    “我的姓名、年龄、入院日期、病情……总之,只要是关于我的信息,越多越好。”封不觉快速应道。

    袁医生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便从鼻子里吁出一口气来:“3232,定期检查的问答流程,是由我来决定的……我问,你答,明白吗?”

    封不觉察言观色后,想了想,再回道:“你每告诉我一项关于我的信息,我就会回答一个你的问题……如何?”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袁医生的语气即刻附上了些许威胁的意味。

    “医生。”封不觉也不甘示弱,他直视对方的双眼,接着道,“我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非常得稳定,我有信心……能在这次谈话中让治疗取得突破。”

    “呵……”袁医生似笑非笑地应道,“好啊……你想听是吗?我也不跟你玩什么一问换一问的游戏,你想听我告诉你便是了。”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言道,“你的名字叫封不觉,今年二十四岁,在你十岁那年,你就因一起严重的伤人事件被警方逮捕;经过诸多专家的会诊和鉴定……判定你患有严重的臆想症,并具有明显的暴力倾向和反人类人格;于是,你就被送到了这里。在过去的十四年中,你曾幻想过自己是高智商的天才少年罪犯、小说家、侦探、超能力者……总之,这十几年来,你的症状完全没有减轻的迹象,相反愈演愈烈……比如最近这几个月定期检查中,你开始跟我阐述一个名叫‘惊悚乐园’的故事,而你……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 第1168章 疯·不·觉(三)

    “这样啊……”听完袁医生的答案,封不觉并没有太过惊讶,他只是平静地接道,“那请问……我的医疗费用是由谁支付的呢?”

    “呵呵……”袁医生听到这个问题,不禁笑了起来,“这个……你就放心吧,对于你这种病例,国家会养你一辈子的,就当投资做研究了。”

    “哦……”封不觉沉吟一声,再道,“方便的话能否再告诉我一下,这些年里有没有人来探视过我呢?父母自不必说,还有同学、朋友……”

    “3232号。”袁医生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他没等觉哥说完便接道,“这段话我不是第一次对你说了,不过我不介意再跟你说一遍——你的父母,已经在几年前因车祸去世了;即使在他们去世以前,也从没来探望过你;因为,他们俩……也是你十岁时犯下的那起伤人事件的受害者之一。那件案子发生后,你的母亲永远地失去了右眼的视力和右耳的听觉。她也是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辅导,才从你造成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当然了,和其他受害者相比,你的父母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言至此处,袁医生直起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再将双手手肘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十指交错在胸前:“……因此,他们是不可能来看你的;至于‘朋友’、‘同学’……呵……”他冷笑一声,“3232,如果你是一名家长或者老师,你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和一个不到十岁就因严重的暴力犯罪而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小孩再产生任何的交集吗?”

    “明白了。”封不觉点点头,念道,“这么说来……这些年和我接触最多的人,应该就是医生您了吧?”

    “哼……我可没有那种荣幸啊。”袁医生即刻用讽刺的语气否定了觉哥的推理,并接道,“这所精神病院由国家设立,是专门用来收容你们这种无药可救的超级疯子的;为了避免有精神不稳定的工作人员受到你们这些‘病人’……”他说到这儿,还举起双手做了个打引号的动作,“……的影响,这里所有的岗位都会定期进行轮换。简单地说……我每年只在这里工作两个月,而你每年的十二次定期检查中,只有两次是我负责;不过呢……对于你十几年来的检查报告,我倒是非常熟了……”他笑了笑,“事实上,你的检查报告在这儿很有名,看过的医生都表示……如果能将其改编成小说出版,那肯定能大卖。”

    “是吗……”封不觉也笑了,“那为什么没人这样做呢?署名不方便吗?还是考虑到著作权方面有什么争议?”

    “没那回事儿。”袁医生道,“单纯是因为我们有规定,不能把有关病人或者病院内部的信息往外传……”

    “我还以为你顾忌的是医患保密协议和基本的职业道德呢。”封不觉回道。

    “你在开玩笑吗?”袁医生皮笑肉不笑地接道,“连最基本的人性和理智都不健全的你,跟我谈职业道德?”

    “听你这口气,对待我这种实质上已经失去人权的杀人恶魔,你们没有采取虐待的做法……已经算是一种仁慈了,对吗?”封不觉接道。

    袁医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的谈话都是有录音的;虽然这些录音不会外传、尺度可以放得很大,但正面回应这样的提问,显然不太妥当。对袁医生个人来说,这也是一件授人以柄的事儿。

    “行了,3232,我已经说得够多了。”稍稍等待了几秒后,袁医生选择了转移话题,“现在,该轮到我提问了吧?”

    “当然。”封不觉道,“我说到做到……我会配合你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双方开始了一段一板一眼、一问一答的谈话。

    袁医生所问的,皆是些公式化的问题,诸如……“最近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起了什么变化”、“你对于目前的生活状态有什么意见”、“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想让我们去完成”等等。

    每一个由他负责的病人,都会被问到这些问题。

    此外,也稍微有几个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而设置的问题,比如“你仍然认为‘惊悚乐园’是真实的吗?”、“你能够分清虚拟世界和现实的区别吗?”、以及“你对自己这些年来在‘现实中’的暴力行为还有印象吗?”

    而封不觉……也根据自己的记忆,逐一地、如实地对这些问题做出了简短的、明确的回答。

    二十分钟后,袁医生将准备的问题问完了,他都不用说话,封不觉已经从其脸上的神情看出了一句台词——“是时候结束这次无趣的检查了。”

    “好了……”果然,下一秒,袁医生就开口道,“我看……今天就到这……”

    “知识。”突然,封不觉高声说了两个字,把对方那句话的最后一个“里”字给呛了回去。

    “什么?”袁医生被他说得一愣,本能地道,“什么知识?”

    “关于我的知识储备,我有一个疑问。”封不觉还没等对方阻止自己提问,就用很快的语速问道,“在我被关入这个精神病院之后,我有继续接受教育吗?或者……有通过任何渠道了解外界的信息吗?”

    “这个嘛……”袁医生想了想,应道:“反正资料上显示……没有。”

    “也就是说,我的知识储备应该还停留在我被关押前的水平,即……小学四年级水准。”封不觉接道。

    “呃……”袁医生听到这儿,神情微变,他好似也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没错,应该是那样的。”

    “袁医生,如果你是一个从十岁起就与世界隔绝,整整十四年没有获得过任何外界信息、且只有小学四年级文化的人,你觉得自己有可能编造出我所说的那些‘故事’来吗?”封不觉用对方刚才用过的语气,来了句代入式反问。

    袁医生好像被激怒了,因为这个问题让他无言以对。

    他没有回答,只是按了一下桌上电话的按键,凑到话机旁言道:“检查结束了,把病人带走吧。”

  • 第1169章 疯·不·觉(四)

    当门被关闭时,狭小的病房内,又只剩下了封不觉一人。

    他就地坐下,开始了思考。

    “虽然把要说的话给说了,但也不能对这个医生抱太大的期望……”封不觉心道,“从他的态度不难看出,他可没打算要‘治好’我……他想的只是完成基本的工作要求,混完两个月的轮班,然后在此后的十个月里,他就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觉哥一边想着,一边就挪到了墙边,慢慢卧了下来。

    “不止是他,其他的医生,恐怕也都是这样的心态吧……”

    “首先,这间精神病院是国家机构,他们来这里轮班的薪水肯定是固定的;也就是说……没有什么额外的油水可捞。因此,利益这方面的动机……已经可以排除了。”

    “其次,我们这些被关押在这里的‘病人’,基本就是一群枪毙上两回都不算误判的家伙;按照一般人的逻辑,能在这儿关一辈子已经算是便宜我们了……在这种前提下,假如真的有人从这里‘康复出院’、重新进入社会,那势必会引来很大的舆论压力。”

    “简而言之……从医生们个人的角度出发,即使认真地对待每一个病人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相反,万一把病人‘治好’了,那接下来要面临的麻烦、承担的责任……都是难以想象的。”

    “嗯……如此想来,把离开这里的希望放在医生身上,八成是在浪费时间了。”

    “那整整写了十四年的报告,但凡有一个医生认认真真地去研究过……也不可能发现不了‘知识储备’的疑点。”

    “至今都没人提出来的原因无非两个——其一,根本没人认真去看那玩意儿,他们只是将其当成故事随便看看、或是出于工作需要草草扫上一遍;其二,的确有人从中看出了一些疑点,但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们不想为了我这么个‘无药可救的超级疯子’付出时间和劳动、更不想为了我而背上不必要的巨大风险。”

    念及此处,封不觉伸了个懒腰,沉吟一声:“呼……看起来,要离开这地方,只能靠自己了啊……”

    ……

    一个多小时后,午饭时间到了。

    今天来送饭的人连话都没说,只是在外面用某种硬物(护工身上配有电击棍)敲了两下房门,然后直接把餐盘从门的下段挡板处塞了进来。

    “啊……又到饭点儿了吗……”封不觉见状,一边念叨着,一边爬到了门边,“平心而论,这儿的伙食倒还是可以的……”

    他把餐盘拿到面前,纵览一番后,便开始制定进食攻略。

    这里解释一下,所谓的“进食攻略”,其实就是——先吃什么、后吃什么、怎么下饭、大概多久吃完之类的事儿。

    一般来说,小时候家里比较穷的小孩,只要脑子不算太笨的……很容易会养成这么个习惯。

    因为穷人家的孩子,没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条件,也没有“剩饭”或“挑食”的资本。

    他们坐上饭桌的那一刻,通常在考虑的问题是——“我怎么才能用眼前这半块老肥肉和两口咸菜疙瘩把这一碗隔夜饭给干了,顺便还能让我的嘴和胃产生一种吃饱吃好了的错觉”。

    而这……无疑是一门学问;是一种“通过方式方法来提升生活质量”的技巧。

    正所谓环境造就人,也就这么回事儿……

    每个月拼死拼活、赚个两千多块工资的人在过日子;从来没上过班、但家里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两千多万的人也在过日子;这两种人的想法、习惯、眼界等等……自然都会有很大的差异。

    在此,我们不讨论什么贵贱、善恶、对错、因果……就说“在有限的条件下节省成本、提升生活质量”这方面的学问,那肯定是前者掌握的更多。

    像是租西装去面试、专挑上午时段买机票、将旧的生活用品二次利用,大晚上的再去超市买打折蔬菜之类的事儿……对前者来说是常识或者常事,但对后者来说就是不知道、或者没必要去知道的事情。

    封不觉,显然也是个“穷过的人”,当然了,他还不曾穷到得去学习流浪汉的生活技巧(捡破烂和要饭也有很多套路,这里我就不详写了)的地步,但“进食攻略”这种程度的习惯……他是从小就养成了的。

    “这样的搭配啊……”封不觉望着那盘饭菜,心中念道,“炸猪排可以先吃一半,剩下的一半放在米饭上既可以保持热量,又可以让米饭沾上点油水;然后就是烤麸……看起来没有采用常见的偏甜的做法,而是做成了咸的,不得不说是个败笔,因为这个咸味和咸鱼的口味冲突了,需要配合紫菜蛋花汤的……”

    就在觉哥思索这些连我都觉得是在凑字数的破事儿的时候……忽然!

    “诶?”他发现了一件事……一件让他不禁疑惑出声的事,“这是……什么?”

    自言自语之际,封不觉半张着嘴,活动了几下舌头,然后……他干脆把手伸进了嘴里。

    数秒后,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从自己的牙缝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这个是……”盯着那食物的残渣看了几秒后,封不觉迅速得出了结论,“橘子?”

    的确,此时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一小撮橘子筋。

    “难道……”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下一秒,他将手上沾到的口水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即就把两只手的十指都凑到了自己的鼻子前,仔细地嗅了几下。

    “嗯……还真有啊。”封不觉念完这句,侧目思道,“可是……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吃过呢……”

    除了眼前这一盘饭菜之外,觉哥来到这里之后总共就吃过一顿饭,而他记得很清楚……昨天的晚饭是没有橘子的。

    “手指上残留着橘子味,说明我不但吃过橘子,而且还是我自己剥皮吃的,并不是有人趁我意识不清时塞进我嘴里的……”封不觉随即又念道,“但我却丝毫没有吃橘子的记忆,就好像……”

    这一瞬,他的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有一段记忆被抹去了一样。”

  • 第1170章 疯·不·觉(五)

    吃完午饭后,封不觉在屋里转着圈走动起来。

    因为他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做,所以就通过这种基本等于是原地打转的“散步”来帮助消化。

    这么走了一会儿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那一秒,他突然摆出一脸痛苦的表情,并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封不觉都十分敬业地在地上假装羊癫疯发作,直到第十六分钟,他才收起了自己略显浮夸的演技,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

    “嗯……看来是真没有啊……”觉哥坐定后,便轻声念叨了一句。

    此刻他所说的……“没有”的东西,指的自然就是监控摄像头。

    其实,早在这番试探之前,封不觉就已经考虑过摄像头的问题了;在前一天的晚上,当屋子里的灯光变得十分昏暗那会儿,他就仔细地观察了整个房间的每一寸墙面,结果……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光点、也没有看到任何可能嵌入摄像头的缝隙。

    当然了,就算如此,也不能确保就一定没有隐藏的摄像头了;觉哥还考虑到了——没准这个精神病院用了类似SCP基金会的那种超科技呢?

    但是,若再加上“护工每过一个小时就会从门口路过、并打开门上的挡板往里看一眼”这一情况,以及他刚才这段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也无人问津的“羊癫疯”表演……“没有摄像头”这个结论,便基本可以坐实了。

    “某种角度来说,确也可以理解……”封不觉随即又念道,“这个房间,除了厕纸以外,连件能拿起来的东西都没有,墙壁也都是缓冲的垫子,常人很难在这里成功自杀。在这种前提下,装监控似乎是有点浪费了。”他微顿半秒,再道,“虽说不装监控有可能会忽略掉我刚才那种‘发病’的状况,但……我想他们对此并不介意。”

    “对于在这里工作的人、以及他们的上级来说……能在报告书上写上‘病人突发疾病暴死’、并附上一份验尸报告归档,无疑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反正只要报告上不是‘自杀’,就不能拿他们的监管责任说事儿……”

    念及此处,他露出了一丝笑意:“呵……也就是说,只要不在那象征性的定时巡逻期间露出马脚,我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啊……”

    ……

    当天下午,封不觉上了趟厕所之后,便莫名地开始锻炼身体。

    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每天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次深蹲、以及在房间里转圈奔跑十公里。

    这个强度的练习,对于原本那个世界的封不觉来说,已是轻而易举。

    但以精神病院里这个封不觉的身体强度来说……显然有点太勉强了。

    不过,觉哥可是有着钢铁般的意志、惊人的毅力和忍耐力的男人,尽管他现在的身体很孱弱,但他还是咬着牙把这些全部做完了。

    而完成后的结果就是……他累得跟孙子似的,站都站不起来。

    吱——

    就在觉哥跑完最后的一米,并趴在地上大口喘息时,房门上段的挡板被拉开了,一双眼睛出现在了门后。

    “我说……你究竟在干什么呢?”接着,早晨那名男护工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从这句话中的“究竟”二字便可看出……他并非是头一次向觉哥提问了。

    事实上,在之前的几次定时巡查期间,这名护工已经注意到了封不觉的异常;因为他每次来到门口往里看时……封不觉都会立即停止锻炼,原地休息,顺带大喘气……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一整个下午四五次都是这样儿……这位护工势必也会有点好奇的。

    然而,封不觉给出的回答,每次都是一致的:“哈啊……哈啊……”通常,他会以两声粗重的呼吸开场,随后不断地重复道,“水……我想喝水……快给我水!”

    “切……等着。”那护工用不置可否的态度应了一声,随即就离开了。

    大约七八分钟后,当他完成了全部的巡查后,便推着一个配给饮用水的推车,来到了封不觉那病房的门口。

    “3232,你的水来了。”护工说这句话时,已然打开了门下方的送餐挡板,并递进来一个盛满水的纸杯。

    封不觉一看见水,立马从地上扑腾起来,端起杯子就喝,咕嘟咕嘟一口气就把那个大约能装300毫升的纸杯给喝干净了;喝完他还一抹嘴,转头对门外的护工道:“劳驾,再来一杯!”

    根据病院的规定,病人索要基本生活需求品(如饮用水、卫生纸、医疗求助等)时,是一定要给予回应的,否则就算变相虐待。

    因此,这位护工也只能继续在门外给觉哥倒水。

    当然了,也并不是说,病人在这方面的要求可以无休止地得到满足;关于“饮用水”和“卫生纸”的索要尺度,也是有明确规定的。

    比方说,水——给病人饮用水的方式,必须是一次一杯,想要第二杯的话,就必须把前一杯水喝完、把杯子还出来,然后护工才会在同一个杯子里加满第二杯水。

    而关于卫生纸的规定,掐得更死——护工必须进入病房,检查并确认病人病房内的卫生纸已不足五张,这才允许去拿一卷新的卫生纸进病房;另外,白砂精神病院提供给这些单独拘禁病人的卫生纸的长度,只有正常一卷的一半不到……

    相信推理能力比较出色的观众已经看出来了,没错……以上这两种消耗品的限制规定,也是为了防止犯人自杀而设立的。

    虽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得到利用水和卫生纸自杀的方法,但是……的确有病人曾经在自己的病房里玩过“金纸糊佛面”(中国古代一种极其残忍的水刑的雅称),而且成功地把自己玩儿死了……

    “你小子……是不是在那啥啊?”护工在给封不觉放第二杯水的时候,在门口念道,“我警告你……要弄也弄到马桶里去,不要甩得房间里到处都是……”

    “呵呵……放心,我不会弄脏房间的。”封不觉也不想跟对方多解释什么,只是笑着应了一句,并接过了第二杯水。

    喝这第二杯水时,觉哥明显放慢了速度;倒不是他不能喝得很快,主要是他怕喝出个渗透压失衡来……

    接着,他又问护工要了第三杯水,并在对方将水杯送入后表示有了这杯就足够了。

    于是,那名护工便留下了杯子,推着车离开了觉哥的病房;临走前他还不忘提醒一句“晚饭时间马上要到了”,让觉哥别因为喝水喝撑了而吃不下饭。

    假如封不觉是第一天来到这里,他或许还会认为……护工的这句提醒是出于善意;但,此刻的觉哥,却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信息。

    ……

    第三天,凌晨。

    封不觉在一阵遍及全身的酸痛中醒来。

    这种酸痛,很多人都经历过,它通常会在进行过某种超负荷运动的后一天出现;运动医学上,将这种症状称为“延迟性肌肉酸痛症”。

    我个人觉得,可以给这种病起个类似“宿醉”的俗称,比如“宿酸”什么的……

    假如我们把人生比作一个角色扮演类游戏,那么“宿酸”至少也是一个小BOSS级别的怪物,虽然它不及“拖延症”这种魔王级的存在厉害,但不可否认的是,无数意志不坚定的玩家,都是在通往秃头……哦不……通往健身之路的路口处就被它给击败了。

    好在,封不觉并不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曾经战胜过“宿酸”的战士,他对这一身的酸痛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已经用某种心理暗示的方法,将这种感觉转化为了酸爽……

    “嗯……今天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在五个小时内把锻炼指标做完了……”封不觉一睁眼,想到的就是这事儿,“所以……现在就得开始……”

    他想到就做,一个翻身,便做起了俯卧撑。

    这一刻,纵然他在肉体上很辛苦,甚至可以说是痛苦……但他也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甚至没有丝毫的动摇。

    当他的身体在说“不用做得这么标准”时,他的精神在说“不做标准就没有意义了”;当他的身体在说“少做几个也没关系”时,他的精神在说“少做一个都没有意义”;而当他的身体说“再不停下恐怕就要撑不住了”时……封不觉就停下歇会儿,毕竟也不能硬来嘛……

    就这样,不知不觉,又到了洗漱时间。

    门外的两名护工已在等候了,封不觉也没让他们多等,很快就做好了准备,跟着二人出了病房。

    他们出门后向右转,沿着走廊笔直前行,来到了一间盥洗室内。

    封不觉在两名护工的监视下,拿着一柄由特殊材料(与他的餐盘餐具相同的记忆材料)制成的牙刷刷完了牙,又用清水洗了把脸。

    洗脸时,觉哥还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请问我多久洗一次澡?”

    “隔三天洗一次。”他左手边的护工回道,“你下一次洗澡是在明天。”

    “哦……那么……”封不觉本想顺势再打探些什么。

    但那名护工直接打断了他:“洗漱完了的话,该去吃早饭了。”

    ……

    光,白色的光。

    恍惚之间,封不觉的眼前又出现了病房的白光。

    “又来了……”他恢复意识后,开口就骂了句,“果不其然……又他喵的断片儿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卧姿改为了坐着的姿势,然后,他居然直接张大了嘴,并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经过了数秒的摸索,他成功地从自己的牙缝里取出了……一小撮肉筋。

    “嗯……”将那撮食物残渣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后,封不觉念道,“猪绞肉嘛……”他停顿了两秒,再道,“那应该是肉包子没跑了。”

    说着,他又撩起了自己的裤管,看了看自己左腿的胫骨处。

    也不知是在何时,他那小腿的皮肤上,多出了两个指甲印……这印痕并不太严重,还不至于造成流血,但也切实地伤到了皮肤、留下了两个短时间内都不会消退的痕迹。

    “两种是吗……”封不觉看到那两个指甲印后,便在心中念道,“除了肉包子之外是什么呢……是类似包子皮那种会被口水溶解掉的东西,还是根本无法卡在牙缝里的……”这一瞬,一道思绪闪过,“哦……可能是豆浆、豆花之类的流食……”

    确认了这些信息后,他盘腿而坐,进而思道:“今天断片儿的点比昨天要稍稍晚一些,昨天的记忆只到走廊,但今天是在洗漱完毕后准备去吃早饭时才中断的……”

    “根据我早晨拟定的‘从大到小’、‘从干到稀’的原则,我肯定是先吃了包子,然后再喝了点儿什么。”

    “考虑到包子的制作流程,显然是不太方便在制作时加入药物的;而在做完之后直接洒在包子皮上的做法,未免就太明显了……吃都能吃出来。”

    “因此,初步推断……至少今天的‘药’,下在了豆浆或者豆花里面。”

    在思考这些的同时,封不觉已从地上站了起来,顺便做起了深蹲。

    “那么……总结一下……”觉哥也想通过动脑来分散一下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在意腿部肌肉的强烈酸痛,“每天的早饭里有一种抑制记忆的药物,可以造成服药前后一定时间内的记忆消失;午饭里似乎放了微量的大麻,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福利吗……最后,晚饭里加了安眠药,会让病人在‘熄灯’以前就睡着,一直睡到‘开灯’前一到两小时苏醒。”

    “呼……”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又想道,“午饭和晚饭还好办,不需要太久我就能测试出他们将药物放在了哪个类别的食物里,问题就在那顿早饭……我必须设法和‘那段时间的自己’合作,才能找出这记忆盲区中的真相。”

  • 第1171章 疯·不·觉(六)

    第七天,傍晚。

    “吃晚饭了。”门外的护工敲了两下房门,随后就把餐盘塞了进来。

    封不觉默默地来到门旁,看了一眼今天的伙食,然后就端起餐盘,来到了蹲便器的旁边。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通过声音确认了门外的护工已经走远,方才拿起了事先准备好的卫生纸、包起了所有的米饭,并将其扔进了下水道。

    接着,他又回到了门那儿,开始进食。

    不多时,他就把餐盘里的其他东西吃完,并将空的餐盘和餐具放回了门后。

    到此为止……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半小时后,有人通过送餐的挡板回收了餐具。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伴随着“嘀嘀嘀嘀”四记按动密码锁的声音,病房的门开了。

    而此时的封不觉,正在装睡。

    他选择的姿势是闭眼趴地,脸尽量向下埋,这样可以避免别人通过眼皮的细微颤动看穿他的伎俩。

    当然了,通常情况下,别人是不会去注意这种细节的,除非有什么更明显的迹象先让对方产生了怀疑。

    “要给他翻个身吗?”数秒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觉哥听得出来,走进房间的共有两人,而此刻说话的这位正是经常和觉哥打交道的那名护工。

    “不必了,就那样儿吧。”回应他的那个声音,觉哥也听得出来,是袁医生。

    两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袁医生便来到了觉哥身旁、席地而坐。

    数秒后,封不觉便感觉到……对方抬起了他的胳膊,并将某种东西包缠在了这条胳膊上。

    “这是要给我量血压吧……”觉哥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的推测。

    的确,袁医生就是在干这事儿;他一边忙着手头的事情,一边还跟护工攀谈道:“对了,3232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是否有做出过什么新的暴力举动?”

    “呃……暴力方面倒没有。”护工若有所思地回道,“但确是有些异常……”

    “哦?”袁医生抬头看向了护工,用眼神示意对方接着说。

    “这几天,我巡视他的房间时,他经常是一副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好像是在做什么很费力的事情时被我给打断了一样……”护工露出一个略有些蛋疼的表情,回道,“而且……最近他的卫生纸用得特别快。”说这话时,他似乎还怕医生听不懂他的意思,所以还举起右手,在空气中做了个“来回撸”的动作。

    “呵……”袁医生冷笑一声,“就这事儿啊……”他摇了摇头,“也罢……自娱自乐,总比给我们制造麻烦强。”

    “呵呵……是啊。”护工也笑了,“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连本杂志都没有,是怎么一天玩儿到晚的。”

    “人家的想象力可丰富了……”袁医生说着,已经量完了血压,并拿起助听器,直接从背部听了听觉哥的呼吸和心跳,“……非我等凡人可企及也。”

    他们俩就在这种开玩笑聊天的氛围中,十分不走心地完成了这次例行检查。

    接着,二人便关上门,离开了病房。

    封不觉本来还稍稍有点担心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会将“装睡”的事儿败露,他还刻意地进行了一定的控制;但从实际情况来看……是他多虑了。

    对于在这里工作的医生而言,这种例行检查,只要测一下病人的血压,然后确认对方的呼吸心跳还没停就行了,没人会认真去诊断些什么的。

    事实上,假如可以的话,他们真想直接编造个血压的高低值往表格上一填、再往“心率”和“呼吸”的部分填上“正常”二字,这样连检查都可以省了。

    “所以……安眠药主要就是为了让这种检查可以更方便地进行而放的……”虽然医生和护工都已离开房间了,但封不觉仍然保持着装睡的姿态,并思索道,“这样看来,吃了那药,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此处说明一下——经过了此前那几天的分食测试,封不觉已经确定了午饭和晚饭的“料”都是拌在米饭里的;之后,他才策划了今晚这次“观察”,想查明晚饭后的具体情况。

    “嗯……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次而已,不足以作为完全判定依据。”封不觉终究还是谨慎,“姑且观察个一个月,再下结论吧……”

    ……

    第二十三天,上午。

    “呼……好吧,差不多清楚了。”当封不觉从“断片儿”中回过神来之时,他长吁了一口气,并用一种释然的表情念道。

    既然觉哥能说出这么一句话,那就表明……他至少已经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切实地掌握了他所需要查探的情报。

    那么,这“情报”究竟是什么呢?

    答案可以分为两部分,其一:早餐的完整食谱。

    这个“完整食谱”,指的可不是“某一天”的早饭总共有些什么,而是“每一天”的早饭都有些什么。

    在过去的三个多礼拜中,封不觉每天早上都会设法记录下当天所吃的食品种类;即使有些食物是无法夹在牙缝里的,他也会想办法留下痕迹。

    比方说……假装用袖口擦嘴,并趁机把食物的残渣沾到衣袖上,然后再把病号服的袖子卷起来,这样就能将残渣保留在卷起的衣袖内;同理……裤管也能这么用;还有一次,他甚至把一小块粢饭藏在了自己耳朵里……

    总而言之,为了查明“记忆缺失部分”的情况,觉哥可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把他逼急了……把食物塞进身体中后部之类的行为,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好在……早饭时间的监管情况并没有多严,护工们只是把他丢在那里、让他快点儿吃完,他们也没兴趣全程盯着觉哥……看他是把食物塞进了嘴里还是鼻孔。因此,封不觉还没有必要动用那最终的手段。

    接着,再说其二:失忆药具体被放在了哪种食物里。

    很显然,要在“记忆缺失”的前提下查明这一信息,比起查食谱来还要难……

    前文也提过了……封不觉和护工们所吃的伙食是相同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那份儿里面加了药。

    而在早餐里面下药,又和在午饭晚饭里下药不同……后二者,都是统一把药下在米饭里,因为不管怎么挑食的病人,白饭多少还是会吃上两口的;如果真有少数不吃米饭的极端例子,病院自然会采取特殊对待。

    但是,早餐这玩意儿……就不一样了。

    就拿封不觉在第三天吃的包子加豆浆举例,要试探出“吃下的东西是包子和豆浆”并不难,实在有搞不明白的材料,强行抠嗓子眼儿吐出来,然后闻闻味儿……大概也能知道是什么。

    可是,要查明“药被下在了包子里还是豆浆里”,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了。

    大体上,封不觉用了三种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第一种——“时间推理”,这是他在第三天时就已想到的主意,即“在当天早晨就想好进食的顺序,并根据断片儿前的时间节点来判断是哪种食物被下了药”。这一招,算是比较可靠的方法,在知晓了“完整食谱”后用效果更佳。

    第二种——“自留信息”,这招比前一招更加简单有效,即“如果在进食时,已经通过味觉、嗅觉或视觉判断出了哪种食物是被下药的,那么,就直接用‘留指甲印’的方式,在腿上的食品种类数目下方标注出自己吃的第几样东西是被下了药的”。与第一招相同,在知晓了完整食谱后,用这招便可以很精确地找出目标。

    最后,第三种——“逻辑推理”,这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在第三天的时候封不觉也做过这事儿,即“根据当天所吃的东西,单纯用推测的方式判定出药物被下在哪种食物里最合理”。这招通常不能作为完全的判定依据,但却可以作为补充依据,与前两招结合使用。

    综上所述,封不觉就是套用了这三种方法,把包括“粢饭团加豆腐脑”、“大饼油条甜豆浆”、“煎饼果子就咸菜”等等早餐组合中的“被下药食物”给一一测试了出来。

    说实在的……对于一个没有发生过记忆缺失的人来说,搞定这事儿都不易;但觉哥却只花了三个周期(早餐的菜单每八天循环一次),就从这“每天都被抹掉的一段记忆”中找出了真相,且他本人还认为这进度已经算是慢的了……

    “那么……下一步,就是找个机会,查明‘早饭过后的那段时间会发生了什么’了。”封不觉在脑海中将食谱过了一遍后,便定下了一个合适的日子,开始拟定当天的计划。

    ……

    第二十五天,实施行动的日子便来了。

    早晨,封不觉还是在老时间跟着两名护工出了房间,以他一贯的速度(为了更好地对食物和药物的情报进行试探,封不觉每天都在非常精确地控制着洗漱的时间)完成了洗漱。

    随后,他被带到了一个六十多平米的房间内。

    这个房间的采光很好,进门后左手边的那面墙上有很多的窗户;虽说那些窗户也都毫不例外地装上了金属护栏,但那晨曦的阳光还是充盈地涌了进来。

    房间的当中,有八套连接在地面上的特制桌椅;封不觉被两名护工带到了其中的一张桌子那儿坐下,然后,护工们便将他的腰部固定在了椅背自带的一个环状金属箍中。

    这玩意儿的设计很高明,就像是一根绑在腰间的、无法移除的安全带;一旦被这金属箍固定住,坐在椅子上的人便无法站起,上身也只能做出有限的活动。

    待觉哥坐定后不久,又有四名护工分别带了两个和觉哥一样穿着病号服的人进来。

    先进来的那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留着寸头;虽然其身形瞅着挺干瘦,但他的眼神……仿佛时刻都在诉说着“我要把你大卸八块”之类的台词。

    而后进来的那个,长得跟个骷髅似的,走路都颤颤巍巍,双眼空洞之余、口中还始终念念有词。

    封不觉也仔细地听了听,那位好像在反复念叨着“方指甲……圆指甲……平指甲……尖指甲……”等等和指甲有关的话,着实是意味不明。

    “这个地方,应该是专门给单独拘禁的病人提供的吧……”封不觉坐在那儿等候时,心道,“看这两位……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啊……”念及此处,他又想道,“呵……说起来,我每天坐在这里时,八成都在想着和此刻相同的事情吧……只不过,事后我都不记得了。”

    三名病人都到了之后,那六名护工便聚到了一起,聊起了闲天儿。

    大约五分钟后,又有一名围着围裙的工作人员推了辆推车从门口进来了:“好了,哥儿几个来给那三位大爷上菜吧。”

    在那名工作人员的玩笑过后,护工们纷纷走了过去,把三份儿早餐分别端到了三位病人眼前的桌上,接着……他们又聚到一边聊天去了。

    封不觉低头看了看,今天的早餐和他所知的情报是一致的——一碗热干面,加一小碗清汤。

    为什么要选在今天执行计划?原因就是,今天的药……下在了热干面里。

    因为清汤的颜色很淡、口味也很淡,且量不是很多;假如把药放在汤里,味道无疑会比较明显,所以……药只能下在热干面里。

    那热干面是什么样儿的呢?简单地说,一碗净面,上面盖上一坨酱汁,再撒上辣萝卜丁、花生碎、香葱末、酸豆角之类的配料。

    相信看到这里,大家也都明白了……药粉,是混合在味道浓稠的酱汁中的。

    正常来说,热干面要拌一下再吃……这是常识。就算是从来没吃过的人,看到这碗面的时候也会立刻明白这点——不太可能会有人特意把酱汁和配料拨开,干吃下面的净面。

    不过,今天的觉哥……就准备这么干。

  • 第1172章 疯·不·觉(七)

    不多时,封不觉便仔仔细细地把没有沾到酱汁的面吃了个七七八八。然后,他再将吃剩下的些许面条和酱料搅拌在了一起。

    这样处理过之后,仅从碗里剩下的东西来看,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再者,护工们本来也不会特别认真地去检查病人们吃剩下的食物……他们只要确认了对方把每样东西都吃了六成以上即可。

    于是乎,十五分钟过后,护工们见三名病人全都停止了进食,便纷纷走过来收起了盘子。

    那名负责送餐的工作人员在回收了餐盘和剩余的食物后,也只是很随意地将这些东西往推车下方的垃圾桶里一倒,随即就推着车离开了。

    至此,早餐时间应该已经结束。

    但……护工们并没有将三名病人带离这个房间。

    非但如此,那六人居然还跟着送餐的工作人员一起出去了……

    “HO~这是要干嘛呢……”待那几位统统出去、并关上了房间的门后,觉哥便在心中念道,“莫非……他们准备通过某种远程的遥控装置来解除我们身上的金属箍带,让我们三个在这里来场铁笼格斗或者基情摔跤?”

    这个推测,只是觉哥内心的吐槽罢了,他也明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像那样的展开,势必会让病人的身上留下伤痕,甚至可能导致病人严重受伤或死亡;就算事后药物的效果会让记忆消失,也不可能抹消掉肉体上的损伤。

    因此,封不觉颇为确定,接下来不会发生任何武力冲突。

    然而,他也确实想不出……眼前即将来临的变故到底是什么。

    因为觉哥很了解自己,他知道……昨天、前天、每一天……在这个时间段的“封不觉”,肯定都曾想过要把有关这段记忆的信息留给几个小时后的自己。

    但是……每一天,他得到都只有关于早餐的情报;而早餐之后到“断片儿”结束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却是一丁点儿线索都没有。

    而这种状况,无疑也让觉哥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

    “方指甲……圆指甲……大指甲……小指甲……黑指甲……白指甲……”

    一分钟的时间匆匆过去。

    骷髅脸那念经般的念叨声越来越响,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那意味不明的台词。

    “我说……那边的大哥。”这时,封不觉开口了,他没有和骷髅脸说话,而是试着跟另一个看上去像是变态杀人狂般的家伙攀谈,“虽然我也明白……你未必能回答我,但我还是姑且问一句……请问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那人显然是听到了这句话的,但他只是转头看了觉哥一眼,什么都没回答。

    时间,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流逝。

    随着这毫无进展、又莫名其妙的过程越来越长,封不觉也变得越发不安起来。

    今天的他,不需要给几个小时后的自己留任何信息,因为他并没有吃失忆药,而令他不安的事情正是——就算他想留,也没什么好留的;因为的确是什么也没发生。

    他就这么跟那两个陌生的病人一起在这儿干坐了半个多小时,期间不断地胡思乱想。

    就在他开始计划用头捶桌子来看看有没有人会来理自己时……忽然,出口的门开了。

    六名护工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并陆续地将三名病人从椅子上解锁,准备带回病房。

    直到这一刻,封不觉终于从那几位护工的交谈内容、以及这帮家伙嘴里的气味中了解到了真相。

    而那真相……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蛋疼。

    事实上,在刚才的那段时间里,并没有任何特殊的事情发生;护工们将三名病人留在这里的目的其实就是——放风。

    根据上级部门的规定,即使是单独关押的病人,也得保证每天出来“放风”一次的;而为了让这事儿简单化,院方最终想到的做法就是——每天早上,在病人出来洗漱(由于病房里没有自来水,所以必须出来洗漱)完毕后,顺便就带他们到这个“能看见阳光”的房间来吃顿早饭。吃完早饭后,把他们仨扔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就当是放风了。

    而当这三位坐在房间里发呆时,负责“查房”的工作人员正好还可以检查他们的房间;一是看看他们有没有在房间里搞出什么异样,二就是查查卫生情况……反正,只要没有严重污染(比如病人发粪涂墙、随地吐痰小便)的情况,工作人员也不会特意去做什么清扫。

    另外,护工们为什么要出去呢?

    答案就更简单了……因为他们几个也要吃早饭啊。

    说起来……觉哥也是冤,在过去那二十多天中,他从来都没有在房间里留下什么特别严重的污迹,所以,工作人员检查他的房间时……都是看完就走,完全没有清洁和整理过。

    哪怕他们清理过那么一次,封不觉也该推测出“早饭时间”的真相了。可惜,一次也没有……

    至于……为什么要在早饭里下“失忆药”呢?

    此时的封不觉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药,似乎并不是为了让他忘记特定时间内的记忆而下的;实际上,这就是这间精神病院用来“治疗精神病”的药而已。

    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门外那个护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警告你,你小子要是敢再大喊着什么‘月步’、‘岚脚’的朝我打过来……可就不是换病房和加大药量那么好过了……你就等着电击治疗吧。”

    而这句话里,已经透露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院方并没有刻意向觉哥隐瞒在他身上用药的事,且其药量还是加大过的。

    那么……“药”是怎么用在他身上的呢?

    现在看来,一目了然——早饭,混入某种成分不明的、剂量加强版的“神经阻滞剂”;午饭,加入些让人心情愉悦的、类似大麻的玩意儿,可能是为了抗抑郁;晚饭嘛……安眠药,不解释。

    也就是说,封不觉的记忆缺失并不是什么阴谋,单纯就是药物的副作用而已……

    此前封不觉在见袁医生的时候发生断片儿现象,也是很好的佐证——假如是院方故意让他产生记忆缺失的,那么袁医生也就不会选在上午的时间进行检查了,更不会对觉哥突然断片儿的反应感到莫名。

    ……

    “喵了个咪的。”回到病房后的封不觉,很快便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想清楚之后,他自然更加蛋疼了……

    “啊……我真鄙视自己啊……”封不觉瘫在地上,“调查了那么久,以为是重中之重的部分……结果是最最无所谓的……”

    他的沮丧大概持续了两分钟不到,然后,他便一个翻身……开始做俯卧撑。

    说到底……这项调查是饶了弯路也好,快速查明了也罢,对他来说,区别并不是很大……后者也无非就是多花了些时间。

    时间,是现在的封不觉最不缺的东西。

    每天,从睁开眼的那一刻算起,他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之外,其余所有的时间都是“空闲时间”。

    而在这些可以自由分配的时间里,封不觉只为了一个目标努力着——逃跑。

    早在与袁医生的那次谈话过后,一个逃跑的计划已经在封不觉的脑海中形成;他是一个非常有效率的执行者,所以……当那个念头萌生时,他立即就开始锻炼身体了。

    强健的体魄,是“越狱”成功的基本条件之一。

    跑两步就喘的胖子,身子虚得跟难民似的瘦子,和体态健硕、跑酷就跟遛弯儿一般的壮汉……这三者谁在越狱这项活动中的成功率高,那是一目了然的事儿。

    封不觉的计划是……花费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来完成身体的改造,而在这期间,他需要尽可能地收集更多的信息,来制定一个更具体的逃跑方案。

    眼下,第一个月还剩下五天,而觉哥在这个月里的收获也是不错的。

    他已经掌握了与自己相关的日常活动时间表、一日三餐所有的食谱及其中的药物分配情况、还有关于“生活必需品”的配给要求等等。

    即使是现在立刻让他逃跑,他也有一定的把握。

    不过……他还是准备等等;因为他的这个身体确实是有点弱……纵然他已经练了二十多天,但也就堪堪提升到了正常青年人的水平线而已。按照封不觉的想法,怎么地都得练到可以徒手杀人的程度,才能去执行计划……

    “啊……毕竟是连续十几年什么运动都没做过的身体啊……每天都是那么酸爽……”觉哥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念道,“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身体并非是那种容易发胖的体质,要不然我还得先减几个月的肥膘……”

    “另外,还得感谢一下这里的饮食;总体来说各方面还是比较均衡的,碳水化合物、肉蛋白和蔬菜纤维都能吃得到……虽然不及那种为了健身特别定制的食谱,但有这样的搭配已经很不错了。假如我真的被关在一个集中营一般的地方,那提升体能的难度会更大……”

    思索之际,他已经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了。

    以这个身体的体能而言,做到这个数量就必须得停下歇会儿,否则反而对肌肉不好。

    “呼……离下次巡视还有蛮久的,我还是先脱了吧。”封不觉刚喘上一口气来,便决定脱衣服。

    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他没事脱衣服干嘛?

    事实上,他还不止要脱衣服,连裤子也没放过……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各位看下去就明白了。

    “卫生纸也足够,非常好……”把自己脱到一丝不挂后,封不觉便走向了房间的角落,准备去取卫生纸。

    此处,我要声明一下,如果此刻你们想歪了,是你们的问题……并不是我写歪的……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觉哥拿起了那卷卫生纸后,便开始哼歌;它一边哼、还一边将卫生纸慢慢地展开,按一定的规律缠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幕……确实是有点诡异。

    倘若这会儿有护工路过巡视的话,一开挡板就会看见屋里有个赤条条的汉子正在用卫生纸慢慢“包裹”自己,嘴里还唱着小曲儿……

    假如我是那名护工的话,我可能会觉得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重新开一次,并在第二次确认过后默默地离开,去问医生要点儿精神病的药,好将这段回忆永远赶出自己的脑海……

    好了,言归正传。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当觉哥唱到这首歌第二段的高潮时,也已经把卫生纸缠完了。

    因为他每天都要做这些,而且要重复好几次,所以他如今的手法已是相当的熟练。

    搞定之后,封不觉便穿着这套“卫生纸运动装”,开始了长跑……

    长话短说,在跑了将近四十分钟后,封不觉估摸着巡视的时间快要到了;他即刻停止了跑步,用最快的速度将身上那些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的纸巾取下来、分成一坨一坨地扔进了下水道(这个病房的下水管道是可以直接扔纸进去的那种),随即又用很快的速度穿上了衣服。

    没过多久,护工就来了;对方也不打招呼,撩开门上段的挡板就朝里瞅了一眼,而他看到的封不觉……一切正常,其身上穿着还算干爽的病号服,正在用纸巾擦脸。

    “劳驾……能来杯水吗?”与护工目光接触的瞬间,觉哥还顺势道了一句。

    看到这儿,想必各位也都猜到了……这就是封不觉掩盖“自己正在锻炼”这件事的方法。

    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到“出汗”的问题,以至于他那天把身上的衣服弄得都湿透了,稍稍引起了护工的怀疑。

    所以,当他洗过一次澡、换了一套衣服后,他便实施了这套策略,这也是为什么……护工会向袁医生反映“最近3232的卫生纸用得特别快”。

  • 第1173章 疯·不·觉(八)

    第三十二天,封不觉迎来了他的第二次“定期检查”。

    和一个月前的那次一样,他被护工们带到了袁医生的办公室中,并被固定在了一张椅子上。

    “你好,3232,好久不见了。”待两名护工出去之后,袁医生用不冷不热的态度跟觉哥打了声招呼。

    在封不觉听来,袁医生这句“好久不见”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因为他不想让病人知道晚饭里有安眠药、以及每晚医生都会给他们做检查的事情,才本能地用了这种措辞。

    “是啊,有一个月了吧。”封不觉并没有将真相说破,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应道,“至少我印象中是一个月了……”

    “怎么?你最近有在计算日期吗?”袁医生顺着他的话题问道。

    “嗯,在算。”封不觉点头回道。

    “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在意这些了呢?”袁医生又问道。

    “因为……”这一瞬,封不觉开启了影帝模式,摆出了一副颇为复杂的神情,“我总觉得……最近自己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了,所以想去记一些东西。”

    “哦……”袁医生应了一声,但没有将话题继续展开。

    封不觉知道,对方并不在意病人的病情,定期检查也只是走走程序而已。

    但是,相对而言,在这种谈话刚开始的时候……医生的注意力肯定还比较集中,如果要传达什么信息的话,最好就趁现在。

    “还有啊……”觉哥只等了两秒钟,就即刻接上了话头,碎碎念道,“我最近总觉得口渴……全身无力、精神也有点恍惚……哦,最烦的是便秘……”

    在精确地说出这些标志性的“症状”时,他还特意用了不快不慢的说话方式,给对方制造出一种他是在“边想边说”的错觉。

    这样一来,这番话听起来会显得更加真实自然,而不像是事先就编好的。

    “嗯……”袁医生毕竟也是专业的,他们这一行做久了,听到一连串“症状”描述的时候,几乎就会条件反射地做出相关的判断,而他也不例外,“……我明白了。”

    道完这四个字,他的目光稍稍朝侧下方偏了一下;数秒过后,袁医生又抬手在手边的一张记录纸上写了几笔。

    这一刻,封不觉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此后的谈话,便回到了“正常”的节奏,并在一堆常规问题和没有什么意义的问答中结束了。

    封不觉基本上不需要撒谎,也可以做到对答如流,反正……与其“越狱计划”有关联的事儿,他是不会说漏嘴的。

    ……

    第三十三天,午餐时间。

    “缩短了啊……”封不觉愉快地吃着那掺了大麻的中饭,并念道,“很好,进展得相当顺利……”

    他所说的、“缩短了”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记忆缺失”的时间。

    这说明,他在检查时所做的“表演”有了成效——在听到那一系列的典型症状之后,袁医生顺理成章地做出了“药物用量过大、副作用太严重”的判断,再结合觉哥在问答中那“十分配合”的表现,医生便做出了给觉哥减少药量的决定。

    于是,在这第三十三天的早饭过后,虽然觉哥依然出现了“断片儿”反应,不过,其记忆空白的时间缩短了很多。

    封不觉以吃午饭的时间为基准,凭着自己对时间的精确感觉(训练过),很快就推测出了……今天的断片儿时间比以往缩短了将近一半;从三个小时四十多分钟,变为了两个小时不到。

    “那么……只要再‘装睡’个几天,确认了他们每天晚上做的都是相同的检查……在我‘意识不清’的状态下所发生的一切,基本就都查明了。”觉哥边吃边想着,“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计划实施时的突发状况,这些琐事的确认工作还是不能少的……”

    ……

    第三十五天,晚饭后两小时。

    封不觉的谨慎,得到了回报……

    这晚,袁医生和护工还是按时来到了觉哥的房间,但是,今天袁医生,就不止是给他测量血压、心跳和呼吸了……

    他还给觉哥抽了血。

    抽血用的是针筒,取的量并不多。

    袁医生的手法很纯熟,即使封不觉实质上是醒着的,在被针扎的过程中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短短十秒不到,已经完事儿了。

    随后,在旁协助医生的护工也用很娴熟的手法给觉哥处理了出血点。

    等那两位离开病房后,封不觉睁开眼一瞧,便瞅见了自己左手手肘内侧的止血带和消毒棉块。

    当夜晚些时候,觉哥在“真睡”中,又被声音惊醒了一次。

    他知道,这是护工来取止血用具了,所以他也只当不知道……接着睡。

    至第三十六天的早上,封不觉起来“晨练”时,他才低头看着自己手肘内侧那几乎已经消失不见的针孔,自言自语地念道:“终究是大意了啊……”

    到了这会儿,觉哥自然已经推测出了诸多与昨晚之事相关的信息:“昨天是第三十五天,假设他们是以月为周期给病人验血的,那么……上次抽血的时间点,正好是在我开始装睡(从第七天开始)前的一到两天;而当时的我,还在第一波连续的‘宿酸’中挣扎着,由于浑身都有疼痛感,再加上那针孔伤极小、处理得也很好……便被我给忽略掉了。”

    念及此处,封不觉已经做了几十个仰卧起坐,其呼吸也变得稍稍急促了一些:“呼……幸亏我也是以‘月’为周期来进行观察的,否则到我执行逃跑计划为止,可能都不知道这个‘契机’了。”

    ……

    第六十六天,晚。

    张医生,以及觉哥刚来到这里时遇上的那位护工,一起走进了的他的病房。

    这位张医生是五天前调来的,封不觉在四天前的那次“定期检查”,也已由张医生接手,所以封不觉才会知道他的姓氏。

    如果说之前那位袁医生是在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在岗位上工作的话,那么这位更为年长一些的张医生,几乎就是在用一种“尸位素餐”般的方式在上班了。

    通过几天前与张医生的交谈,封不觉已经从其身上获取了许多的情报……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相当不愿意来这白砂精神病院坐班的;从张医生的言谈中就能听出,他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才”被放到这个地方两个月,简直就跟充军差不多。

    而他的做事方针基本就是——“只要不是必须做的事情,就必须不做”。

    面对这么个陌生的新面孔,封不觉势必要试探和观察一下。因此,他从四天前起,又一次停掉了自己的安眠药(从第三十七天开始,觉哥就开始正常吃晚饭,不再装睡),以便在检查身体时获取更多关于张医生的情报。

    结果,这几天下来,觉哥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听见……

    以前,袁医生偶尔还会在检查病人的身体时顺便问问护工病人的情况,可如今的张医生……完全不管那些;觉哥这四天里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种事儿找个护士来做不就完了”之类的抱怨,听那意思,让他张某人来干这些,颇有明珠弹雀、牛鼎烹鸡之意。

    不过……今晚,张医生却是很偶然地注意到了一件事。

    “诶?我说……3232他……是不是壮了?”

    这句话一出口,封不觉的心跳和呼吸一下子就上去了,还好此刻对方没有用助听器在听他的胸腔,而是在测量血压;要不然觉哥装睡的事儿非得败露不可。

    “哦!对啊。”那名护工即刻回道,“这几天我也觉着他有点不一样了,经您这么一说还真是啊。”

    前文书也说过了,这间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都是以一定的周期进行轮换的。

    在过去那两个月中负责觉哥的医生和护工,因为天天都有和他接触,难免就忽视了其体型上的变化;可是,眼前的张医生,上次见3232时……大概已是十个月以前了;而那名护工上次见到觉哥的日子,也已是整整两个月前……在他们的记忆中,3232号可是个身体很孱弱的人。哪儿会像现在这样,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胳膊上的肌肉。

    “嗯……奇怪。”张医生道,“前几位医生的报告上,也没说3232号有在锻炼身体啊……”

    “原来你这货还是有看报告的啊……”此刻,躺在地上的觉哥正在心中猛烈地吐槽着。

    “啊?”下一秒,那名护工也是疑道,“您不是基本都不看病人报告的吗?”

    “喂喂……你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真的好吗……人家毕竟也是医生,职位比你高吧……”觉哥闻言,心里也为那名护工捏了把汗。

    谁知,张医生对此却是不以为意:“啊……是不看。”

    仅从这半句话便可知晓……张医生那“划水”般的工作作风早已是人尽皆知,而且他本人也没有任何掩饰的意图。

    “不过……”半秒后,张医生的后半句话,更是让人崩溃,“唯有3232的报告……我还是会看看的,因为他幻想的那部分相当精彩,可以当做小说来打发时间。”

    “娘了个希匹的……”对方话音未落,觉哥就在内心大骂一声。

    “嗯……我也没听跟我换班的老陈说3232有在锻炼的事。”紧接着,护工大叔也是若有所思地念道。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张医生已经给觉哥量完了血压,准备拿助听器听胸腔了。

    “不妙啊……”封不觉心道,“我现在的心跳有点过快,至少需要一分钟才能调节到接近睡眠的状态,他要是现在听的话……”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此时,眼瞅着就要把助听器放到觉哥身上的张医生,忽然做了一件让觉哥也意想不到的事。

    “诶,我们脱了他的衣服看看怎么样?”张医生似是临时起意,转过头对护工说道。

    “哈?”护工大叔听到这个提议后,先是愣了两秒,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医生的意思,“哦哦,好啊,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锻炼。”

    “卧槽?”躺那儿的封不觉当时可就惊了,他在心中咆哮道,“你俩这是要干嘛?这光(月)天(黑)化(风)日(高),朗(窃)朗(窃)乾(之)坤(处),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惜,封不觉内心的呼喊,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张医生和护工十分麻利地就将觉哥那病号服的扣子一一解开,并顺势敞了开来。

    “嚯~什么情况?”看了一眼后,护工大叔在第一时间惊叹道,“有腹肌嘿?”

    张医生不仅是看,还捏了捏觉哥的胳膊:“胸肌和二头肌也已经超过一般人的水准了吧,这明显是在锻炼啊……而且还是高强度锻炼。”

    就这样,封不觉辛辛苦苦掩饰了两个月的事情,就这么轻易地败露了。

    现在,觉哥就只能祈祷那两位不会由此联想到他计划“越狱”的事情上去……

    可是……万万没想到……

    “话说……他一个神经病,怎么会突然锻炼起身体来来了?”护工大叔的下一句话就是,“该不会是想练得壮实些然后逃跑吧?”

    “你丫简直神了啊!”封不觉的内心再度咆哮起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吧!”

    “啊……说不定他还特意用了某种方法来掩盖自己正在锻炼的事实,让我们放松警惕呢。”紧接着,张医生又用很平静的语气随口接了一句。

    “好好好……有种有种有种……”封不觉已经无语了。

    正当他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立刻暴起,提前执行他的越狱计划时……

    “噗……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张医生和护工大叔双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医生您可真会开玩笑。”

    “哈哈……彼此彼此……”

    “这要是真的话,那咱这儿关的可就不是神经病了,而是零零七啊……”

    “本来就不是神经病,我刚才就想纠正你了,是精神病才对……二者是不一样的。”

    于是乎,两人在这愉快的氛围下扯开了话题。

    很显然……他们根本就没把觉哥锻炼的情况当回事儿。

  • 第1174章 疯·不·觉(九)

    之后的日子里,封不觉干脆放弃了那周全的掩饰工作。

    虽然在护工路过巡视时他还是会停止运动并索要饮用水,但他已不再特意换下病号服进行锻炼了。

    反正,以他现在的体能……要完成每天的训练指标并不算吃力,不至于像最初那几天一样稍微动动就汗流浃背的。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距离封不觉实施计划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

    ……

    第九十四天,晚。

    这天,是验血的日子,也是封不觉等待了许久的……“逃跑日”。

    晚饭后两小时,张医生和护工大叔准时进入了病房。

    而此时的封不觉,自然是醒着的……

    他静静地等待着张医生为自己量好了血压,并非常冷静地混过了心跳和呼吸的听诊。

    直到听见张医生拿出针筒的声音时,忽然……

    躺在地上的封不觉猛然睁眼,伸脚一钩,便将站一旁的护工大叔绊倒在地。

    这一瞬,护工大叔自是大吃一惊、猝不及防;而张医生则进入了那种受到惊吓后不知所措的状态,一脸惊慌地退到了墙边。

    只有封不觉……目标明确、行动奇快,他一个箭步上前,顺势撩起了被张医生遗落在地面上的空针筒,并抢在护工大叔起身之前,一把将张医生扥起,扣住其喉部、挟持在了自己身前。

    “别动!”控制住了场面的觉哥当即对着护工大叔发出一声轻喝,并将手中的针筒抵在了张医生的脖颈处。

    张医生今年五十岁上下,其体能在同龄人中也算比较差的,跟现在的封不觉肯定比不了;再加上他现在已经快吓尿了,指望他靠自己挣脱控制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别乱来……”护工大叔一边说着,一边就朝着门的方向退去。

    “你再退一步,我就杀了他。”封不觉看出了对方的意图,立即用冰冷的语气接了这么一句,并将针头稍稍扎进了张医生的皮肤。

    “啊——啊……别!别!”下一秒,张医生像个女人一样尖叫起来,但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别”字。

    “好好好……我不动,不动……你……你别乱来。”护工大叔也被镇住了,他看得出来……封不觉是认真的。

    “只要你别耍花招,我是不会乱杀人的。”封不觉见对方确实不动了,便将手上的针筒往回收了一点,“现在,请你脸冲墙、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到那边去。”接着,觉哥便对护工大叔下达了指令。

    后者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只能照办。

    “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脑筋……杀死一个人的方法很多,除了‘注射空气’之外,还有一些更加快速直接的法子;你们俩也知道我平时有在锻炼了,就算不用这个针筒,我徒手杀人也很方便……”

    在对方移动的同时,封不觉仍在不断地说着类似的话;毕竟这个房间很小,而那名护工大叔的身体也是比较壮实的,若他突然暴起扑过来,结果还真难说……因此,觉哥便利用语言攻势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让其无暇思考别的事情,并持续地施加心理压力,将对方进行反抗的念头压下去。

    “停下!好的,就停那儿,现在……慢慢地趴下。”待护工大叔来到了离门较远的那个角落后,封不觉又命令道。

    “你是逃不掉的……”护工大叔一边照做,一边念道,“趁还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快收手吧……”

    “感谢你的忠告。”而封不觉却用近乎懒散的语气应道,“可惜……我看不出收手有什么好处,更看不出不收手会有多大的代价。”

    他说得很对,对他来说……现在收手,便意味着行动失败,且日后将面临更加严苛的拘禁条件;但继续行动,便有可能成功;即使最后还是失败了……其结果和收手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他本就是无期中的无期。

    “张医生,为了你现在的老婆孩子、和以前的老婆孩子……我建议你好好配合我。”回应完了护工大叔后,封不觉便沉声对自己身前的张医生道,“万一你死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民事赔偿能力的疯子手里,对你的家人来说……无疑会是一次难以承受的沉痛打击。”

    “你……你怎么知道我……”张医生听到这话之后,几乎是本能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封不觉根本没等他把问题问完,便接着道,“在第一次见你时,我就知道你在很久以前离过一次婚;你和前妻的孩子差不多要上大学了;你的现任妻子比你小十岁左右、你们的孩子还在上幼儿园;你刮胡子用的是手动剃须刀、拉屎的时候不看点儿什么不行、洗手时从不摘手表……倒不是因为忘了,单纯是懒得摘,因为你那块欧米茄是假的……”

    随着封不觉所说内容的增加,张医生的神情陡变,就连趴在地上的护工大叔内心都感到了惊讶。

    很显然,觉哥说得事情……全中。

    这种程度的推理,于封不觉而言就是基本功罢了;通过与张医生当面接触时的观察,他就已经掌握了大量的信息;再加上平日里与护工接触时听到的零星对话、以及装睡时的所闻……觉哥能说出这些来,也并不奇怪。

    “好了,我想你已经了解到我这段话里的重点了。”接着,觉哥的忽悠就开始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也掂量掂量……”他先是给对方算了笔账,“病人逃跑,是国家的问题;你的小命儿丢了……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然后又开始虚张声势,“我还年轻,就算我今天跑不掉,以后也终有一天会跑掉的……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但对你而言就不一样了……假如你今天配合我,那么一切都好说,我不会再与你的人生有任何交集;但如果你不识抬举……那么,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你的家人、乃至后代……付出代价。”

    他这字字句句,如一股寒流……彻入了张医生的皮肤,并在其体内汇成了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后者的心脏。

    “你……究竟是……什么人?”张医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哼……”闻言,封不觉笑了……冷笑,“你不是看过我的报告吗?我究竟是谁……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 第1175章 疯·不·觉(完)

    封不觉,顺利地逃脱了。

    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容易到有一种失真的感觉……

    事实上,按照觉哥原本的设想,这第一次的“越狱”,有90%的可能是会失败的。

    因为,他目前掌握的情报……依然是太有限了。

    这三个月来,他查到的只是自己“可以接触到”的所有信息;但是对那些“接触不到”的东西,他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些许而已。

    比如“门的密码”、“病院的完整建筑结构”、“病院的地理位置”、“逃出病院的路线”、“逃出病院以后的路线”等等等等,这些信息他并不是不想去查探,而是实在接触不到。

    因此,封不觉想到的办法就是……先“逃一次”,并通过这次失败的逃亡,获取大量有价值的情报,这样他才能在下一次逃跑时做出更周密的计划。

    然而,连他也没有料到,这第一次的逃跑……居然就成功了。

    且过程简单到难以置信……

    首先,觉哥让护工大叔脱下外衣和裤子并丢过来,后者照做了。

    然后,封不觉让张医生保持跪姿,并在保持着对其威胁的状况下快速给自己换上了护工制服(如果各位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可思议,我提醒一下……别忘了觉哥这些日子里已经练成了卫生纸换衣大法)。

    接着,他便挟持着张医生,一同来到了装有监控的走廊中,并且把护工大叔锁在了自己的病房里。

    再然后,觉哥就遛着张医生,快步穿过了几条走廊,通过了一扇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大门(护工大叔别在胸口的通行卡也已经被觉哥拿走了),随后就到了公共区域。

    至此,都没有人发现任何的异常;因为两名夜班保安一个在休息室里打瞌睡、另一个则在监控室里打瞌睡……

    来到公共区域之后,封不觉稍微看了下楼层示意图,便胁迫着张医生把自己带到了更衣室;他在那里顺了一套便服、还顺走了所有能用的财物。

    最后,他就和张医生一起来到了停车场,并要挟后者开车带他离开这个精神病院。

    事到如今,张医生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就这么载着觉哥从停车场往外开。

    在通过大门时,门卫只是待在门卫室里往外扫了一眼,看清了车子的驾驶座上坐得是张医生本人,便打开路闸放行了。

    本来嘛……这地方也不是监狱,也没有规定说在这里工作的人员绝对不能外出的;所以,门卫一看是医生自己在开车,自然也不会多问。

    于是,躲在副驾驶座上的觉哥……就这么毫无阻滞、无惊无险地离开了白砂精神病院。

    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

    顺利得让人不安,简单得让人乏味。

    但,却是合情合理……

    坐在车上的封不觉,回想起整件事来,他的感觉就好比……在一篇悬念重重、精彩绝伦的侦探小说末尾,看到了一个类似“前科犯冲动作案,抢劫后杀人逃逸”的结局。

    而这……就是“现实”。

    也许在某些时候,现实会比小说更离奇,但在99%的情况下……现实确是一台冷酷而乏味的机器。

    现实中是没有那么多密室杀人案件的,绝大多数案件都是手法拙劣的冲动犯罪。

    现实中是没有那么多在无聊的岗位上仍然尽忠职守的人的,有的只是一群想着拿工资混日子、无论到了哪个阶层都对生活感到不满的可怜虫。

    现实中也没有那么多的龙傲天和玛丽苏,世间充斥的只是无数庸庸碌碌却又自命不凡的卑鄙之人。

    现实中……更没有那么多的巧合、缘分、奇迹……

    现实中……有的只是“现实”。

    人类创造幻想,在幻想中放纵遨游,皆因现实中有着太多无奈,它冰冷、悲哀……让人举步维艰。

    但,这个世界需要现实。

    冥冥之中,自有一杆天秤,而在其两端——光明与黑暗并存,无限(空间)与永恒(时间)并存,幻想与现实……也必须并存。

    人不能只活在幻想之中,以虚无之梦想为借口,虚度光阴、自欺欺人。

    人亦不能没有幻想,否则即为行尸走肉,生死无异。

    思绪延展,念及此处……

    封不觉茅塞顿开,眼神一变。

    “我明白了……”他的口中喃喃念道,“这里……的确是‘现实’,一个‘现实的世界’,而我……不属于这里。”

    呼——

    这一瞬,觉哥耳畔忽地想起了一声风啸。

    紧接着,他的双眼便被一阵刺目的白光所蒙蔽。

    待其重新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然坐在了一张舒适的沙发椅上。

    精神病院、汽车、黑夜、车窗外的一切……都似是一场梦境,从来不曾发生过、也从来不曾存在过。

    此刻,他的周围光影旖旎、思如雾潮、时空交错……一派幻境之象。

    虽然看起来变化很大,但封不觉依然可以感觉到,这里……是他的思维殿堂。

    “呵……”他望了眼四周的情景,干笑一声,“这倒怪了……我记得这儿总共有七个人来着。”

    “你是指这群人吗?”下一秒,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眨眼之间,封不觉的面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同时,在他那张沙发椅周围的地上,还出现了五具尸体——那是五个穿着紫色长西装的……封不觉。

    “HO~”觉哥看着眼前那个尚且活着的自己,言道,“这又是什么情况?你把他们都杀了?”

    “不。”另一个封不觉回道,“是你……把他们都杀了。”

    “是吗?”封不觉问道。

    “是的。”另一个封不觉回答。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把你也杀了?”封不觉又问道。

    “你以为你到这里来是干嘛的?”另一个封不觉笑着反问。

    “那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封不觉再道。

    “杀了我,你就全都明白了……”另一个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虚空中一抓,即刻握住了一把西式厨刀,“你会明白……是你自己把自己关在了笼子里……”他拿着厨刀,朝觉哥走去,“你会明白……是你创造了我们六个,来看管你……”他将刀柄送到了觉哥手中、单膝跪地,并让刀尖抵住了自己的喉咙,“你也终会明白……那被你自己所埋葬的、遗忘的……真理。”

    言毕,他便抓着封不觉的手,用力一扯……

    同一时刻,封不觉的手,亦感受到了鲜血的温暖。

    沉默片刻后,觉哥看了眼地上的六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鲜血。

    接着,他忽地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却又十分迷人的……微笑。

  • 第1176章 宇超联-起源(七)

    随着那股巨大牵引力的再度出现,封不觉又回到了位于泽迪星系的那个太空基地中。

    会议室内的景象,和他“离开”前完全一致。

    “欢迎你回来,封不觉。”黑洞女王的声音即刻响起。

    “呵……”封不觉笑着应道,“不知您这句‘回来’,是指‘回到此地’,还是指另一种意义上的‘归来’呢……”

    “二者兼有。”黑洞女王回道。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成功?”封不觉又道。

    “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开始’,也没有‘结束’……知道,就是知道。”黑洞女王接道,“现在正和你说话的我,五十年后与你素未谋面的我……在记忆上并无差别;因为我这样的存在,是不会被这个维度中的‘时间’所约束的。”

    “哦……”觉哥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并顺着这话道,“总而言之……无论在我所理解的‘过去’、‘现在’或‘未来’……只要是我在这个宇宙里的所作所为,你全都知道;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我将会在此找回‘第七个我’,或者说……原本的、唯一的我】这件事”

    “是的。”黑洞女王回答。

    “唉……”封不觉摊开双手,摇了摇头,“和你们这些超维度的‘神’打交道还真是让人感到不快呢。”

    “因为我们总是让你们产生一种‘明明知道却又故意不把事情提前告知你们’的错觉?”黑洞女王接道。

    封不觉没有是或否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应道:“我心中的答案,和我会说出来的答案……即我此刻正在说的这句话,你也全都知道不是吗?”

    “既然你已理解了‘真理’,那我们也不必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了。”黑洞女王说道,“接下来,至少在人前……我们还是尽量用本维度的生命体对时间和事物的理解与认知方式来交谈吧。”

    ……

    二十分钟后,宇超联全体英雄,再加上封不觉和本部……总计十二“人”,一同踏上了前往爆破星的旅途。

    虽说觉哥此前经历了九十多天的“现实世界”之旅,但在这边,他离开的时间连九秒钟都不到,所以……讨伐癫癫博士的行动,依然在进行之中。

    “我说……公园侠。”待飞船进入稳定的航行状态之时,封不觉便冲着与自己邻座的本部说道,“能不能把天罡地煞匣再给我看一下?”

    “啊?”本部闻言,也没多想,就答应道,“哦……行啊。”

    他是没什么好多想的,毕竟这个匣子本就是由觉哥所解,若是没人家帮忙……他到现在还在瞎练匣子外层的东西呢。

    数秒后,本部就从自己喉部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那个匣子,递给了觉哥。

    封不觉把东西接过来,当即就将其打开,开始端详“匣板”上的文字……

    虽然觉哥在之前解锁匣子时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了,但“此时的他”再去看……便从中瞧出了不同的意味。

    “嗯……”封不觉边看边在心中念道,“这个‘旁门大仙’,无疑是一位非常厉害的时空旅行者……从他留在‘藏铃镇’的事迹推断,当时的他,修为还不是很高;但在给本部的祖先赠匣时,他显然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先前的我,还没有达到完全解读天罡地煞匣内信息的境界……但如今一瞧,此匣中的文字看似有限,实际上却记载着海量的信息;除了九门似武似玄的功法之外,还有很多他对以前修习过的功法的批注和补遗……确可说是无价之宝啊……”

    他边想边看,忽然……有一条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诶?什么情况……”封不觉将目光停在了那条信息上,喃喃念道,“【天地逆转神诀】加【三花聚顶神功】可以逆转时空?”

    坐在他旁边的本部这会儿可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竖起了耳朵听着的,他一听见那两门武功的名称,立刻就兴奋地插嘴道:“怎么了?什么天地逆转?三花聚顶?你从中悟出什么上乘武功了吗?”

    “不是……只是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情报。”封不觉接道。

    “什么情报啊?你跟我说说呗。”本部肯定也已经看过匣中的内容了,可是他能看懂的部分十分有限,一听说觉哥能懂,他自然要趁机多请教几句。

    封不觉也知道,以本部的境界,恐怕一辈子也参不透个中的奥秘,于是,他思索片刻,接道:“我就跟你说实话吧……”

    此后的五分钟里,封不觉将这个匣子的事情,以及他对那位“旁门大仙”的了解全都跟本部说了一遍;并明确地告诉本部——这匣子里的内容,凭你自己……能解读的内容是很有限的。

    本部听到此处,心里觉着……“这小子是不是想忽悠我,让我觉得这东西拿在手里也没用,干脆让给他算了?或者是……用什么不值当的东西来跟我做交易?”

    他的推测的确是挺靠谱的,不过这次……觉哥还真没打算忽悠人。

    “听我说了这些,你大概觉得,我想把你这匣子骗走是吧?”觉哥把话说完后,很快就接上了一句,道破了本部的心事。

    “嗯……没错。”本部也不否认,不是他没有城府,而是他对觉哥的智商和情商很有信心,自觉否认也没有意义。

    “呵……”封不觉笑了笑,“那我提个建议,你且听听。”

    “可以。”本部应道。

    “匣子,我不要,你可以留着、并且继续世世代代地往下传。”封不觉道,“我呢……就做一件事——翻译匣内的信息。”

    “哦?”本部疑道,“翻译?”

    “是啊,翻译。”封不觉道,“反正你自己也解读不了,不妨让我来帮你解读。我会把匣内所记载的所有信息翻成你能看懂和理解的完整版本,交给你。”他顿了顿,“当然了,在翻译的过程中,我也不可避免地会把那些内容记下……学走这些绝学,而这,就是我替你翻译的报酬了。”

    “也就是说……”本部也不傻,很快就把账算清楚了,“我得在‘什么也练不成’,和‘跟你分享绝学’之间做个选择是吗?”

    “你也有其他的选择……”封不觉回道,“比如……自己一个人慢慢参悟,或者……交给某个你更加信任的、能够解读这些信息的人去翻译。”

    “哈哈哈……”本部笑了起来,“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的选择了是吗?”

    “然也。”封不觉说着,将匣子递还给了本部。

    “那就说定了。”达成这个协议,本部其实是很开心的,他笑着说道,“等我们回去之后,就可以一起愉快的练武啦!哈哈哈……”

    ……

    话分两头,再看癫癫博士这边。

    在宇超联刚开完会的那会儿,博士已经成功入侵了爆破星上的某个秘密实验室。

    这地方本来就是博士年轻时建立的,再加上他现在的能力……要入侵进去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才几分钟的工夫,癫癫博士便突破了所有的安全系统,顺利地来到了百雷斯·癫……也就是他自己……正在工作的那个房间。

    叱——

    电子门开启的声音很明显,但那并没有打扰到正在全神贯注地查看着实验数据的百雷斯·癫。

    癫癫博士一步步靠近了过去的自己,并在走到其身后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谁啊?”百雷斯用非常暴躁的语气应了一声,并回头道,“我不是说了不要进来打……扰……”

    他刚把脸转过来,癫癫博士就通过一股从腕部喷出的催眠气体将其弄晕了。

    “嗯……”癫癫博士望着瞬间晕倒在地的百雷斯·癫,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十分微妙的表情。

    即使是他这样的人,也不可能事先就想好……“将过去的自己弄晕在地”之后,应该摆出怎么样的表情来。

    “到此为止!”就在博士准备弯腰把自己扛起来的时候,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癫癫博士回头望去,但见……房间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着蓝色紧身衣的男人。

    “爆破星的守护者——刚力侠,在此!”

    刚力侠人如其名,很刚、很力、很侠……

    他是一名非常典型的老派超级英雄,性格耿直、刚正不阿;其能力也是很直接的肉体强化系,战斗风格以正面角力为主、从不做背后偷袭的举动。非但如此,他在动手之前还要报上名号,并且给对方投降的机会。

    “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破坏空间站、杀害众多无辜群众的举动,已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刚力侠摆着威风凛凛的站姿,指着癫癫博士道,“现在,请你离开地上的百雷斯·癫博士,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你将……”

    “‘……将遭到我刚力侠无情的制裁’。”癫癫博士打断了对方,并将其尚未说完的台词给说完了,随后,他又笑着接道,“呵……考兹……时隔多年,我还真有些怀念你的陈词滥调了。”

    “什么?”这一瞬,刚力侠表现出了明显的惊讶。

    的确,他的名字就叫“考兹”,可是……他的身份是保密的,就算有那么几人知道真相,也绝对不包括眼前的这个陌生人。

    “很意外对吗?”癫癫博士接道,“但在我看来……你我的这次相遇,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讽刺’啊。”

    他说得很对,这一幕,实在是太讽刺了;因为……在未来,刚力侠和癫癫博士两人是众所周知的宿敌。

    当然了,现在的他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在这个时间点上,刚力侠还是爆破星上一名刚崛起的新英雄,而是百雷斯·癫也还是一名正经的科学家。

    而在数年后,当百雷斯以“癫癫博士”之名成为超级罪犯时,也正好是刚力侠登记成为宇超联的第一批星球级英雄之时。

    从那时起,两人之间便展开了一场长达三十年的斗争;期间,刚力侠破坏了许多由癫癫博士策划的大阴谋,甚至成功逮捕了他几次;而癫癫博士也让刚力侠吃了不少苦头,并且成功越狱了几次。

    虽然在这场斗争的第一年,癫癫博士就已经识破了刚力侠的身份,但是,他从来没有利用过这点;他没有去骚扰“考兹”的家人、朋友,也没有干涉对方的生活……因为癫癫博士认为刚力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直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刚力侠死去了。

    杀死他的,并不是癫癫博士,而是一个来自其他星球的超级罪犯。

    那名罪犯并不算很强,但是他的能力使他可以很容易地识破英雄的身份;于是……他绑架了考兹的家人,并以此为要挟,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刚力侠。

    得知了此事的癫癫博士在三个宇宙周内便找到了那名超级罪犯,将其撕成了碎片。

    从那以后,癫癫博士就变了……

    他放弃了所有的原则,尤其对“英雄”的理念嗤之以鼻;就像他在暖洋星上对封不觉所说——背负着英雄之名的人,在他看来是最好对付的。

    “行了……考兹,我不想和你纠缠,快点儿让开。”癫癫博士见对方有点愣神,便接道,“别逼我动手……”

    “那不可能!”稍稍愣了两秒后,刚力侠便恢复了气势,“就算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会动摇的!”

    “是吗……”癫癫博士念叨了一句,然后,他便冲着对方抬起一手,轻轻一握。

    嘭——

    下一秒,星球级战力的刚力侠,其身体竟然就这么炸裂了。

    四散爆溅的血浆宣告着他的生命已经终结,不可能还有得救……

    “我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男人了,考兹……”癫癫博士收回了手,神情复杂地垂目念道,“无论是实力上,还是心智上……”他深呼吸了一次,再道,“既然你注定要死在那条名为‘英雄’的道路上……与其在一个无名宵小的手中憋屈地死去,不如……由我这未来的宇宙霸主……亲手送你上路。”

  • 第1177章 宇超联-起源(八)

    经过了一段颇为冗长的迁跃旅行,英雄们乘坐的“锡粉号”飞船顺利来到了爆破星宙域。

    因为是英雄,所以他们不可能像癫癫博士那样什么招呼都不打就往人家星球上突;他们得先与爆破星的行星防卫部取得联络、获得登陆的授权才行。

    若是在五十年后,“登星”根本就不叫事儿;只要报上“宇超联”的大名,并验证一下身份,英雄们便可以在任何一个与宇超联建立过外交关系的星球上登陆。

    但现在……如前文所说,他们还是个秘密组织,没人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好在,锡粉号上的这几位英雄大部分都挺有名的,尤其是锡箔纸侠……简直是超级英雄界的superstar,以他的知名度,只要表明了身份和来意,绝大多数星球都会给他放行的。

    “呼叫爆破星,重复……呼叫爆破星……这里锡粉号飞船,请求在你的星球着陆,听到请回答……”

    当飞船来到爆破星外的轨道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屎星队长便拿起通讯装置开始了呼叫。可是……他在那儿喊了整整五分钟,爆破星方面却完全没有回应。

    “奇怪了……请求登星的呼叫怎么会没人回应呢?”屎星队长念道,“难道是我们飞船上的通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不可能。”队长话音未落,坐在其后方几米之外的蛤蟆侠便立即用低沉的嗓音接了这三个字。

    “呵呵……”闻言,正在驾驶座儿上的锡箔纸侠轻笑了一声,“队长,咱们的通讯系统可是蛤蟆侠做的,那故障率基本是零啊……与其猜是我们的系统出了问题,不如说是爆破星的……”

    话说到这儿,他自己就愣住了。

    因为……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其心中隐隐升腾。

    嘀——嘀——

    就在此时,飞船中的警报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警告,发现高能量反应,】

    【预计为星域级激光打击武器。】

    【能量源坐标X5,Y-45,Z568425。】

    【我舰已被四种瞄准系统同时锁定。】

    【规避成功率3.51%】

    【完全防御率0.08%】

    【建议将全部能量转移至飞船防护罩,或在十五秒内弃船……】

    警报系统的语音在船舱中回荡着。

    而语音的内容似乎在宣示:十多秒后,这艘“锡粉号”飞船就要在真正意义上变成粉了。

    此时,船上的十二人全都坐在一个舱里,他们自然也都听见了这广播。

    不过,那十位宇超联英雄的反应……却是出人意料得淡定。

    “唉……”锡箔纸侠只是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回头言道,“伙计们……看来咱们要到外层空间去转转了。”

    想必各位也看出来了……这一船人,根本就不怕什么星域级激光武器的打击……

    他们每个人都具备着承受这种攻击的战力,且拥有在外层空间生存的能力,所以……无所谓。

    “扑克侠、公园侠。”下一秒,屎星队长便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快速离开座位,朝着坐在角落里的觉哥和本部走去,“你们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对了,扑克侠和我一样是地球人。”这时,一旁的永恒博士高声提醒道,“除了阻挡冲击之外,压力变化和氧气的问题……也请各位帮忙照顾一下。”

    “好的,压力方面也由我来解决。”屎星队长立即接道。

    “真没办法……那氧气的问题就交给我吧。”接着,毒侠也用懒洋洋的语气接了一句。

    就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工夫,爆破星上的那台高能量防御武器已然发动了攻击。

    霎时,一道巨大的光束便以鲸吞之势呼啸而来。

    前文也提到过……爆破星的军工科技非常先进;而眼前的这种光束炮,是他们为了能一击干掉诺亚级的星际母舰而设计建造的……

    用这样的武器来打锡粉号这种级别的飞船,简直就好比大炮打蚊子……只要能命中,铁定会把目标崩得灰飞烟灭。

    冲击到来的刹那,英雄们也都各出奇能……准备迎击。

    锡箔纸侠和蛤蟆侠都已把自身战甲的防御功率调到了最大;永恒博士也已然给自己套上了一个能覆盖全身的魔法护盾。

    差劲先生将身体抱成了一团;千眼侠闭上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眼睛……

    而屎星队长和毒侠……他们双双来到了觉哥和本部的旁边,前者开启了他的能力——【绝对便秘领域】,将四人都罩在了其中,后者则在用自身的控毒能力制造着氧气。

    最后,比较奇葩的是万虫王和幸运侠这二位……他们俩都坐在原位,根本没动。俨然是一副“攻击什么的随便来,我就躺这儿看看自己会不会死”的样子。

    “各位,不必那么麻烦……”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一刻,向来沉默寡言的黑洞女王,竟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道。

    “像这样的攻击……”

    其实在她说出“不必”这两个字的同时,飞船就已经被光束命中了。不过,船上的众人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冲击和震动。

    假如此刻有人在飞船外面,便可看到……在光束命中的一瞬间,锡粉号自带的防护罩外,又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黑色防护罩。而那……自然是黑洞女王的施为。

    “……由我挡住即可。”

    当黑洞女王这后半句话出口之时,激光炮的攻击已进入衰退期,数秒后……便渐渐停了下来。

    【能量反应消失。】

    【正在检测损伤率……】

    【飞船损伤率……0%】

    【防护罩剩余能量……91%】

    船舱中的语音提示宣告了攻击的结果,也让英雄们露出了各异的神色。

    “我说……女王大人……”片刻的沉默后,率先开口的是幸运侠,“你要不要每次都这么玩儿啊……”他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下回你准备在最后关头拯救世界时,尽量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嘛。”

    “我本来连招呼都不想打的。”黑洞女王回道,“但我担心那样会使你们对发生的状况感到深深的费解,然后再浪费时间去进行讨论。”

    “呵……呵呵……”幸运侠干笑了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好了好了……”此时,封不觉立马站出来,把话题从黑洞女王的身上引开,“反正现在飞船没毁、也没有人员伤亡,这都是好事,咱们赶紧登星吧。”

    “还登星?”一旁的千眼侠闻言,顺势接道,“人家都发动这种规模的防御武器了,说明这其中肯定有很大的误会啊,若我们再强行登星,没准会被认为是宣战信号的。”

    “呵……哪儿有什么误会啊。”封不觉却是笑道,“刚才的那一发激光,像是在误会的前提下发动的吗?”

    “他说得对。”觉哥话音未落,蛤蟆侠便在第一时间附和道,“这绝对不是什么误会……”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凝重,“我们恐怕已经来晚了……得赶快降落才行。”

    “各位,我已经切了手动驾驶模式,预计三分钟后着陆。”一秒后,锡箔纸侠也接了一句;事实上,早在这几位对话之前,锡箔纸侠就已经着手在做登星准备了。

    很显然,作为宇超联的两大智商担当,蛤蟆侠和锡箔纸侠对局势的分析能力也都不比觉哥差;就“通讯无人应答”和“无任何警告的前提下直接发动远超标准的突然袭击”这两件事,已足够他们推理出爆破星上的状况。

    首先,作为一个加入了银河联邦的、文明程度很高的星球,“星域通讯无人应答”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同理,在不发布任何警告信息的情况下向周围的飞船发动攻击也是不可能的……

    还有,最明显的一个疑点……对方打一艘中型飞船,为什么要用上威力巨大的星域级激光打击武器呢?这就说明……对方真正要破坏的并不是飞船,而是乘在飞船上的那些、比飞船本身更难破坏的英雄。

    综上所述,下达攻击指令的绝对不是爆破星政府,而是……

    ……

    同一时刻,爆破星,外层空间观测防卫局。

    “果然不行啊……”癫癫博士看着屏幕上那正在移动的光点,若有所思地念道,“他们的飞船再怎么先进也是不可能硬扛这次攻击的,所以……是某位英雄用能力挡住了这次攻击吗……”

    此刻,这整个防卫局的基地里,已经只剩下癫癫博士一个人了。

    原本驻扎在这里的路面防卫部队在与博士接触后的十分钟内便遭到了全歼,还有几名赶到现场来的英雄也被他给轻松KO;至于基地里的工作人员……除了少数人被战斗波及而身亡,其他大部分人都已在疏散警报响起后从地下通道逃走。

    当然了,癫癫博士也不需要那些人员,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控制这整个基地……

    “照这个趋势来看,就算对他们的着陆地点投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没什么意义……”数秒后,博士将自己那条插在设备里的机械臂(他就是用这种方法连通基地的计算机的)拔了出来,念道,“而且……那些家伙的着陆点好像就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通过指挥塔一侧的落地窗朝外看去。

    就在这时……一艘飞船从高空俯冲而下,并贴着这座指挥中心的塔楼边缘来了个空中漂移。

    紧接着,但闻“哐啷啷”一片震响,强劲的气流将癫癫博士面前的玻璃轰然震碎。

    同一秒,数道人影竟直接从飞船后方的货舱舱门中飞跃而出,跳进了博士所在的指挥中心大厅内。

    “我说……”毒侠第一个落地,刚一站定,他便抬头冷冷说道,“弄死他也没关系是吗?”

    “无妨。”紧随其后的蛤蟆侠接道,“但你要小心,对方来自未来,很可能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

    叱——

    蛤蟆侠的话还没说完,毒侠已是身形一闪,出现在了癫癫博士的身前。

    “你好像对自己的老乡不怎么客气啊……”毒侠现身后,瞪着博士,神情狞然地言道。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在飞船上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这个基地周围的停机坪上遍是交通/作战工具的残骸、以及士兵的尸体。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死在这里的人,还不是全部;早在他们尚未抵达爆破星之前,癫癫博士就已经通过这个基地内的网络骇掉了整个星球的军队系统,并利用爆破星自己的军备毁掉了位于星球各处的一百多个政府办公大楼。

    此时的爆破星,已然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政府状态”……

    “你好像很愤怒啊……”癫癫博士面对毒侠这位宇宙级英雄(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设定这些等级,但若要算的话,目前宇超联的十人全部都是宇宙级),仍是镇定自若,“但你这愤怒的来由是什么呢?是因为一群陌生人的死亡?还是基于某种被你称之为‘正义感’的错觉呢?”

    噗——

    回应癫癫博士的不是语言,而是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毒侠的右手前臂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化为了一道利刃,刺入了癫癫博士的胸膛。

    “哼……意料之中……且单纯到让我觉得可悲的攻击。”可癫癫博士丝毫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连语气都没有半分变化,“你的能力能轻易灭掉整个星球表面的生物,但你却选择了这种冷兵器时代的原始人都会用的攻击手段。”

    “那你可以试试……自己能不能从这种手段中活下来。”毒侠应这句话时,忽有一股白烟从博士的伤口处冒了出来。

    “呵……”见状,癫癫博士笑了,“原来如此……先将手臂化作利刃插入我的躯干,再从前臂上分泌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汁对我进行破坏。”

    “是啊……考虑到你这家伙很可能已经把身体改造成了不会产生任何生理性中毒反应的状态……”毒侠接道,“从物理上把你溶解掉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癫癫博士点点头,“但你最好看清楚一点……现在是谁在溶解谁?”

  • 第1178章 宇超联-起源(九)

    毒侠是很强的,这点毋庸置疑。

    首先,他的基本能力就已堪称逆天,即“用身体制造‘毒’的能力”。

    毒侠可以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生成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新毒素,且其毒性、效果……皆由他本人决定。

    举例来讲,他可以制造出一种只针对人类的毒,这种毒对其他一切的动植物都无害,但是人类一接触到就会死。

    当然了,他也可以将这种毒设定为刚接触到时不会死,但是过段时间必死无疑、且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传播力;他甚至可以制造出无法被人体代谢出去的长期寄生型毒素,借此感染、并让整个星球的人类产生变异。

    又比如……他还可以制造出一种只针对某一个人的毒素,然后在那个人大致的所在区域释放一次大规模的毒爆,而结果,只有这一个人会中毒,周围的其他生物都不会有事。

    总之,发作时间、毒发时的痛苦程度、死亡的过程、死后的状态等等……所有由毒素而造成的生理变化的细节,毒侠全都可以控制。

    最关键的是……全宇宙都找不出能够解除他所制造的毒的解毒剂,只有他自己的身体可以制造出解毒的元素来。

    看到这里各位应该也都想到了……这货如果是个超级罪犯,或者某天脑子一热准备反叛宇超联,恐怕整个宇超联的英雄在一个宇宙周内就会被他杀掉九成。

    以上,还只是他的“基本能力”而已。

    毒侠的能力还有很多其他的运用方法,比方说他在飞船上曾打算用身体来制造“氧气”,这就是一种经过研发后的高阶运用。

    同理,他还可以制造出很多其他的元素……像什么腐蚀性物质,超高温或超低温的毒液,都是信手拈来。

    另外,他的毒不仅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治疗别人,甚至是治好一些医学上无法消灭的疾病。

    最后……在“体术”这一块,毒侠同样也很强。

    他的身体在常态下的基本能力就和星球级的肉搏系英雄(如刚力侠)差不多,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变形……化为由有毒的固体材料组成的、坚硬无比的兵器。

    更夸张的是,他几乎不会被任何形式的攻击所杀死,即使你将其撕成碎片、榨成汁液、投入岩浆、乃至蒸发成气态……他还是可以复原。

    这……就是宇宙级英雄。

    而像他这么离谱的家伙,还有九个……

    ……

    “嗯?这个是……”毒侠低头看去,发现自己那条化为利刃的前臂已经消失了;这时他才意识到,化为白烟的不是癫癫博士的身体,而是自己的手……

    “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已在身体里埋下了一种可以置你于死地的‘毒’,想必你也不会相信对吧?”癫癫博士接道。

    “哼……你这种方法,以前也有人试过……”毒侠冷哼了一声,并立即催动自己的毒素分泌能力,试图重新让胳膊复原。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剩下那半截手臂……也消失了。

    “什么?”这一下,毒侠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异之色,“这怎么可能……”

    “作为生物而言,你很强……我费了很多精力才找出了杀死你的方法……”癫癫博士平静地说道,“在未来,我收集了数百种由你制造的、且仍旧留存于世的毒素样本;在做了大量的实验后,我终于成功地甄别并追溯还原出了你的DNA序列……”

    他的话说到一半,毒侠的半个躯干都已经消失了。

    “别再尝试自愈了!会产生反效果的!”这一瞬,蛤蟆侠看出了问题所在,他当即暴喝出声,上前将毒侠拉了回来,“别乱动!交给我。”

    说话间,蛤蟆侠已从自己的腰带上取下了一根试管,将其置入了自己臂甲上的注射槽内,又顺势注入了毒侠的体内。

    与此同时,与他们俩一同跳下飞机的差劲先生和千眼侠也已闪身护在了两名同伴身前,与癫癫博士对峙起来。

    “这就是生物的脆弱之处啊……”而癫癫博士却是丝毫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他悠然自得地站在原地,念道,“除非是‘宇宙神’级别的存在,否则……终将被名为‘科学’的伪真理所击溃……这是维度的限制,也是‘生物’这种存在无可奈何的极限。”

    “混账……快把解毒剂交出来。”差劲先生和毒侠的私交不错,而且他的脾气也不太好,他没有理会癫癫博士那些神神叨叨的说辞,只是厉声威吓了一句。

    “我可没有准备那种东西。”癫癫博士回道,“当毒侠把手插入我的胸膛时,他等于是宣告了自己的死亡……”他说着,还歪过头朝着远处的蛤蟆侠看了一眼,“纵然蛤蟆侠给他注射了‘生命凝滞剂’,也不会改变结果的……他只是稍稍延后了毒侠的死亡时间罢了。”

    “你这个……”差劲先生听到这儿,火气上头,眼瞅着就要扑上去。

    “别冲动!”但蛤蟆侠却用一声暴喝制止了他,“既然他连对付毒侠的方案都能准备好,那肯定也准备了算计我们其他人的方法……我们若是大意的话,毒侠就是前车之鉴!”

    他说得没错,癫癫博士在穿越之前,自然已经想好了与这个时代的宇超联最高委员会进行周旋的办法,否则他根本就不会来。

    “切……那你说该怎么办?”差劲先生言道。

    “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蛤蟆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一句。

    “我……”差劲先生被他一提醒,当即神色一变。

    “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他就会针对那弱点展开攻击;什么样的方式能最高效地杀死你,他就会用什么方式……”蛤蟆侠一边说着,一边已扛起了毒侠、并朝身后的窗口退去,“我得把毒侠送回飞船去,你们先把他拖住……切记我的话,绝对不要大意、也不要抱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眼前对手比我们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 第1179章 宇超联-起源(十)

    另一方面,锡粉号飞船。

    此时,锡箔纸侠让飞船悬浮在了空中,静观其变。

    在宇超联的其他几位英雄(不包括黑洞女王、觉哥和本部)看来,跳下去的那四个人毁掉半个宇宙都没问题,要解决一个区区的爆破星人……估计花不了几分钟。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

    “打开舱门,我要上来。”通讯器中,忽然传来蛤蟆侠的喊声,“快点儿!毒侠快不行了!”

    “什么?”副驾驶席上的屎星队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是毒侠吗?”

    “少废话!开舱门。”蛤蟆侠用他的语气和措辞让飞船上的人立刻认清了两件事——其一,这不是开玩笑;其二,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大约一分钟后,蛤蟆侠重新出现在了船舱里。

    “毒侠他怎么样了?”见他进来,幸运侠立即凑上前来关切地问道。

    “他中了专门针对其DNA的毒素,身体正在自我瓦解……”蛤蟆侠的回答很有效率,两句话就把事情讲清楚了,“我已经把他放到‘腔’里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露讶异之色。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很难相信毒侠竟然会被“毒”所击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蛤蟆侠所说的“腔”,并不是医疗舱之类的东西,而是一种特殊的“囚禁装置”。

    这种装置,是专门用来囚禁一些“极难被囚禁的超级罪犯”的,譬如说……会瞬间移动的犯人、身体可以穿透物质的犯人、具备分子级操控力的犯人等等;这些罪犯只要意识还清醒,就能轻易地从任何常规的监狱中逃跑。

    因此,蛤蟆侠和锡箔纸侠就共同设计出了这种名为“腔”的设备。

    腔的外形就像一个巨大的鸵鸟蛋,其内部始终存在着一个不适用弦理论的异空间;当蛋体被关闭时,被关在内部的生物无论使用何种手段进行移动,都只会将那个异空间撑大,但无法改变自己在这个维度中的实际位置。

    另外,被关在“腔”内的生物,其身体的性质、状态等因素几乎不会发生改变,也就是说……时间流逝所造成的影响也近乎停止。

    眼下,蛤蟆侠把毒侠放进腔里,也实属无奈之举……因为他知道,光用‘生命凝滞剂’是拖不了多久的;而正常的医疗手段……也无法停止或逆转毒侠的身体那自我崩溃的过程。

    所以,剩下唯一的手段……就是先把他放进腔里,在想到办法之前尽可能地争取更多的时间。

    “居然……这么严重吗?”数秒后,锡箔纸侠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猜到了前因后果,就连他也不禁面露凝重之色。

    “对。”此时,蛤蟆侠那面具下的表情也不太好看,“那个癫癫博士……做到了我们俩无法做到的事情……”

    “喂喂……你先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幸运侠的反应很快,他立马从对方的言辞中听出了一些奇怪的信息。

    “意思就是,我们也研究过如何杀死毒侠。”蛤蟆侠回道。

    “你说什么?”幸运侠一听这话就炸毛了,他当即站到了蛤蟆侠跟前,愤然质问道。

    “我想我没必要把刚刚说完的话重复一遍。”蛤蟆侠道,“如果你无法理解或接受的我的做法,我们可以换个时间再聊,现在……”

    “谁跟你换个时间聊?”幸运侠打断了他,“这事儿你别想糊弄过去!”

    “这不是很正常吗?”这一瞬,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封不觉开口了,“有什么好激动的?”

    “嘿,伙计,我们跟你不是很熟。”幸运侠转头看向了觉哥,“所以这事儿你最好别瞎搀和……”

    “熟不熟无所谓,我只是把道理告诉你……”封不觉接道,“举例来说……假如某一天,毒侠脑子一热,决定改做超级罪犯了,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注意你的措辞,扑克侠,你在讨论的是一名值得尊敬的、为正义做出过无数牺牲的英雄。”幸运侠肃然回道。

    “好,那我换个例子,假如某天,毒侠被超级罪犯洗脑、或者受到了控制……要跟正义的一方对着干了,你认为该怎么办?”觉哥随即又道。

    被他这么一问,幸运侠顿时陷入了沉默。

    “呵……”封不觉见状,笑了一声,“你瞧……你在思考;现在思考是没什么,但若是我的假设成真了,到时候……你思考的每一秒,都会有人死去。”他顿了顿,“这就是蛤蟆侠和锡箔纸侠跟你们的区别……他们所做的事,在理想主义者们看来是不近人情的,甚至是肮脏的、冷酷的……但是,却是‘正确’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在事情没有发生时,便背负着那份肮脏、遭受着指责;但是,在危机出现时,他们能够站出来,用事先准备好的方案进行应对。”

    “而其他大部分人……往往只会选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享受着那份优越感,并去指责那些在他们看来不够‘崇高’的人;可是……当事到临头时,这些人却只能干瞪眼,他们最多就是用无谓的牺牲来守卫自己的那份‘崇高’。但本质上……不解决任何问题。”

    “唉……”幸运侠听到这儿,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蛤蟆侠的身前走开了,“或许你说得对……在对抗邪恶时,杀手比神父管用,法律比道德管用,现实……比理想管用。”

    封不觉摊开双手,歪了下头:“呵呵……看来你也是挺明事理的嘛。”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幸运侠说着,已转身朝船舱外走去,“并不是所有理想主义者,都将自己的那份‘崇高’放在第一位的……”在经过觉哥身边时,他看了对方一眼,“我想要守护的,是更加实际的东西……”

    ……

    同一时刻,指挥中心塔楼内。

    “千眼侠!”

    伴随着差劲先生的一声惨呼,千眼侠倒了下去。

    此时的千眼侠,看上去就像一块被重物碾压了无数次的海绵,瘫软在地,再起不能。

    而他身上那上千只足以引起密集恐惧症的眼睛,也已经有九成都闭了起来。

    “放心。”数秒后,癫癫博士那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未必会死在你的前面……”

  • 第1180章 宇超联-起源(十一)

    如果说屎星队长是“宇超联之盾”,那么,千眼侠就是“宇超联之矛”了。

    他的能力,用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用自己身上的眼睛释放能量光波。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种能力很一般啊,最多和霹雳舞侠、踢踏怪客这种级别的英雄不相上下,怎么就宇宙级了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千眼侠的能力……没有极限。

    黑洞女王曾对其他的英雄说过,千眼侠的每一只眼睛,都连接着一个平行宇宙;而他释放出的那些能量,正是那些宇宙爆炸时所产生的冗余之力。

    理论上来说,那些能量自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在以指数级增涨着,且永不停歇……

    因此,千眼侠就好比是一个“无限能量炉”,他的生命能量和他所能制造出的能量皆是无穷无尽。

    即使在数十亿年后,其他的英雄早已化为尘埃,千眼侠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只要他的身体没有被外力所毁灭,他的寿命会比恒星更长久,且绝不会有力量衰竭的一天。

    可没想到,就在今天……这位无比接近“神”的英雄,却死在了一个来自未来的敌人手中。

    “千眼侠,你的运气太差了……”癫癫博士看着倒在地上的千眼侠,继续用一种大局在握的语气念道,“在我原本的计划中,是打算留你一命的;毕竟你很有研究的价值……即使研究不成功,把你作为一个无限的能量源来使用也不错。”他顿了顿,“可惜……当我找到了‘那个’以后,你已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在他说这段话的过程中,千眼侠身上的最后几个眼睛也闭上了……

    这位平日里性格温和、沉默寡言的英雄,就这样结束了他那本应无比漫长的生命。

    “嗯……比我想象中还要脆弱呢。”见状,癫癫博士冷冷接道,“本以为你还能在那儿苟延残喘一会儿,等我干掉了差劲先生以后再咽气的。”

    “要死的是你!”下一秒,怒不可遏的差劲先生已是瞬然杀到,伴随着一声暴喝,他的一记下压腿已似战斧一般劈向了癫癫博士的面门。

    砰——

    那一腿跺下,整个指挥中心的大塔楼竟被一分为二。

    巨大而坚固的建筑在这一招肉搏的招式之下轰然崩塌,一时间碎尘漫天、地动山摇。

    毫无疑问,Mr.Low是一位力量型英雄,他也是宇超联这十位创始人中唯一一个纯粹的力量型英雄。

    那么,像他这样的宇宙级战士到底有多强呢?

    这么说吧……他大概就是个不会放波的、速度也没那么夸张的超级赛亚人……

    “切……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我用上四成力就解决了……”很快,差劲先生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废墟之中,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堆尘土的中的尸体碎片,恶狠狠地念道,“早知如此,我就该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他秒杀,这样毒侠和千眼侠就不会……”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啊……”就在差劲先生自言自语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忽从他身后寸许之地传来。

    毫无疑问,跟他说话的就是癫癫博士。

    但……此刻的癫癫博士,其外形已和刚才不同了。

    他原本那半机械的改造身体确已被差劲先生的一击给粉碎,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死去;非但没有死,他还化作了一团粘液般的物质,并渐渐汇成人形,重新出现在了差劲先生的后方。

    说时迟,那时快……

    再度听到了癫癫博士说话声的差劲先生陡然一惊,多年的战斗经验和本能在他的思维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指挥着他的身体回转并挥出了一拳。

    噗——

    这一击同样是命中了,差劲先生的手臂穿过了癫癫博士的身体,在后者的躯干上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然,一秒后,露出骇然表情的人,却是差劲先生。

    “你……这是……”差劲先生重新看到癫癫博士的刹那,便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杀死对方。

    此时,癫癫博士的全身都处于一种半凝固状态,身体表面的颜色呈淡紫色,并往外散发着极高的热量。

    他的这种形态,差劲先生是很熟悉的,因为……这是毒侠的战斗形态之一。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癫癫博士看到差劲先生的表情后,淡然言道,“所以……你就安心地去吧。”

    以上这句话,癫癫博士花了六秒钟说完。

    而这六秒,也已足够让差劲先生毒发身亡了……

    ……

    同一时刻,飞船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通过飞船的监视器看到了这一幕的屎星队长焦急地念道,“他为何会像毒侠那样自愈?而且……”

    “而且……差劲先生似乎已经……”永恒博士用凝重的神色接了半句话。

    虽然通过监视器的画面还无法确定,但……永恒博士靠着对生命的感知能力,已然知道了千眼侠和差劲先生双双死亡的消息。

    “扑克侠!你不是说癫癫博士只是一个爆破星的科学家而已吗?他怎么会有那种能力的?”屎星队长这会儿已经急了,他猛然回头,用质问的口气问了觉哥一声。

    “这事儿你冲我喊也没用啊……我也很意外……”封不觉道,“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我对癫癫博士可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即使是现在,我对他的了解也只是建立在一次短暂的交锋和一堆资料之上……”他偏过头,呼了口气,“再说了……那次交锋的结果还是我被算计了。”

    屎星队长一听,觉得扑克侠说得也有道理,他没理由迁怒到自己人身上:“这……”他语塞了几秒,又看向了身旁的锡箔纸侠,“克塔斯,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再不去帮忙的话,恐怕连幸运侠也会……”

    “不行。”锡箔纸侠还没回话,蛤蟆侠就先开口抢道,“正因为他已经展现出了疑似毒侠的能力,我们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蛤蟆侠说得对。”锡箔纸侠接道,“若他真的具备着与毒侠相仿的力量,我们几个下去也是白白送死而已……事实上,就算是待在这飞船上,也有被其下毒的风险……”他说到这儿,顿了一秒,再道,“另外……我们得考虑到这样一种可能——万一他的能力是复制对手的能力,那该怎么办?”

    “我去吧。”这一刻,极少发表意见的万虫王,开口了,“即使他真的复制到了毒侠的能力,对我的作用也很有限,而且,我也没有什么能力可以让他复制走的……”

    ……

    再看废墟之中……

    毒杀了差劲先生之后,癫癫博士便将脸转向了锡粉号所在的方向,并举起一手,似乎是准备使出某种念动力的攻击。

    不过,就在他准备出手之前,忽然,他看到了一道人影……从尚未散尽的烟尘中朝自己缓缓走来。

    癫癫博士一见此人,便神情一肃,收回了手……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唉……”走到近前时,幸运侠先是看了看差劲先生的尸体,随即发出了一声叹息。

    “久违了,幸运侠。”癫癫博士自然是认得对方的。

    “想必……你也已经研究过对付我的策略了吧?”幸运侠没有跟博士打招呼,而是直接用冰冷的语气提问道。

    “那是当然了。”癫癫博士回道,“我对你们这‘宇超联最高委员会最初十人’的了解之透彻,恐怕远超你的想象……”

    “哦?”幸运侠接道,“那我倒是很好奇……你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他这个问题,问得还是颇有水平的。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弄死自己。

    幸运侠,顾名思义,是一个幸运的男人(PS:说到这个,不得不提一下刚刚领完便当的差劲先生;他的英雄名似乎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好像他在故意自黑一样,但实际上……他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真的姓LOW,L-0-W……从亲爹那里继承的姓氏,没办法)。

    那么,他到底有多幸运呢……

    举例来说,如果幸运侠想要彩票中奖,那他只要走到彩票站去,随便买一个随机的号码,头等奖就是他的了。

    同理,如果他去买足球彩票,并且抱有“我想中奖”的意识,那么……不管他买的队伍夺冠几率有多渺茫,也会神奇地爆冷夺冠。

    至于赌博什么的,那就更不用提了……和中彩票的几率比起来,赌博那简直就是低风险高收益的游戏活动;幸运侠是从来都不参与赌博的,就连那种带有一定运气成分的游戏也不玩。

    因为他不用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赢,哪怕他的对手计划好了要出千、作弊……只要面对的是幸运侠,那作弊时肯定会发生什么意外的纰漏,导致暴露或者失败。

    或许,看了以上的例子,各位会觉得……幸运侠的能力大概是“操控概率”吧。

    错……

    我再举几个不一样的例子好了……

    比如,幸运侠暗恋一个异性,并在内心想着“她要是也喜欢我就好了”,那么……只要他怀有这种意识的时间或者执念保持在一定的长度和强度之上,不用太久……没准对方就会主动来找他表白。

    再比如,此前,锡粉号即将遭遇星域激光炮攻击的时候;在这种足以危及到幸运侠“生命”的事件发生时,他连“意向”或“念头”之类的主动因素都不需要有,他只要躺那儿别动……就能“幸运地”从攻击中幸存下来。

    但具体是怎么活下来的呢?不一定……

    也许同伴会救他;也许激光炮会突然故障;也许飞船的防护罩会突然抽风过载、正好把所有防御的能量都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也许会碰巧飞过来一颗速度和质量都极为惊人的陨石、正正好好地扛掉了会击中他的那部分激光。

    甚至有可能……会有个从其他位面里划破虚空飞升而至的龙傲天出现在炮击轨道上,顺手帮他把攻击给挡了……

    总之,这就是幸运侠。

    一个各方面都很平凡,但是被这个宇宙中的“因果律”所眷顾的男人。

    关于他能力的原理,别说是其他人了,就算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当然了,黑洞女王是知道一些的;不过,她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关于幸运侠能力的真相……

    事实上,每个宇宙里都会有一个类似幸运侠这样的存在,他/她/它是作为一种“反面平衡力”而诞生的。

    因为……不管是怎样的宇宙,都会有相应的“宇宙神”,这些神通常担当着高维度生命应有的管理职责,譬如时间、空间、创造、毁灭……

    既然有毁灭,自然就会产生一些相应的、负面的东西,诸如死亡、痛苦、虚无等等,这些“存在”都会产生很大的能量,形成一种“力”。

    为了平衡这种力,宇宙本身会在某处创造出一个特殊的个体,用来承担与那些负面力量相反的“力”。

    而幸运侠……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很显然,幸运侠是一个好人。

    有多好?好到不会滥用自身这种逆天能力的地步……

    但眼下,他已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能力去伤害别人了,而那个人……正是癫癫博士。

    “呵呵……问得好。”癫癫博士被对方一问,当即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我确实考虑了很久……”

    此刻,博士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虽然他已经获得了毒侠的能力,但他毕竟不是毒侠本人,所以对这能力的掌握还不熟练;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适应这份力量、才能让自己的身体结构稳定下来,要不然……他的身体很可能会永远都得保持在这种半凝固的状态。

    “你们这十人之中,只有两个……我始终无法找到击破的方法。”癫癫博士不紧不慢地接道,“一个,是黑洞女王;另一个……就是你……”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当口,突然!异变陡生。

    但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像是空投的炸弹一般笼在了癫癫博士的头上。

    博士猛然抬头,定睛一瞧……便看见了一个巨型蹄髈式的东西奔着自己当头坠下。

  • 第1181章 宇超联-起源(十二)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万虫王的一招“泰山压顶”已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癫癫博士的身上。

    从外表上来看,万虫王的体积跟体型较小的大象类似,感觉上最多也就两三吨重的样子。

    但实际上,她重……二百九十七吨。

    她一个“人”的体重,就比天上的锡粉号及其他乘客的总重量还要高,若不是因为飞船内装有重力调整系统(重力操控是星际殖民时代的基本技术之一,此外,类似重力、压力、氧气环境等不同物种的生存平衡问题,在大部分科技领先的种族所制造的飞船上都会有相应的系统来支持;而有着蛤蟆侠和锡箔纸侠坐镇的宇超联,自然是什么技术都有、都精的,所以这不是问题),那她往飞船里一坐,整艘船就不用起飞了。

    眼下,万虫王这将近三百吨的体重疾疾坠落,所造成的破坏可想而知的……

    霎时,又一阵地震般的激荡乍然而起,方圆几公里之内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荡。万虫王落点周围的那些建筑物碎片以及尘埃皆被一股“震波”给推散了出去,漫天飞散。

    “呃咳……呃咳……”数秒后,幸运侠咳嗽了几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提醒道,“留神啊,万虫王,光这样他可不会死。”

    虽然幸运侠刚才站的位置很危险,但幸运的他……没有被任何飞散而出的建筑碎片砸中;至于那股震荡波,他还是扛得下来的,毕竟他本来就出生在一个高倍蹦蹦的星球,身体素质和地球人比至少要强出八倍以上。所以,坠击发生后,他只是朝后倒飞了十几米,被糊了一脸尘土,其他什么事儿也没有。

    “我知道。”万虫王的回应声也很快传来,此时,她正处于一个巨大的陷坑中心,缓缓挪动着身体,“我只是先控制他一下,免得他逃跑。”

    “放心,我不会跑的……”没想到,万虫王话音未落,癫癫博士那冰冷的回应声就已经传来。

    就连万虫王都对此感到了意外,因为……即使是毒侠本人,在受到这样的攻击后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还原。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万虫王面对这种状况也不虚,她只是接道,“如果你帮我们治好毒侠,我可以……”

    “我也不需要您放我一马。”癫癫博士打断了对方的话,同一秒,他的身体也在陷坑边缘重新汇聚了起来,再度由液体化为人形。

    “那……我就没什么可以跟你再说的了。”万虫王闻言,语气骤冷。

    言毕,她那庞然的身躯上方便张开了一个像漩涡般的口子,从其口中迅速飞出了两只形似蚊子的生物。

    虽说看起来像蚊子,但体型却比一个成年的人类还要大,而且它们身体上的一些细节也跟蚊子不同,比如……它们的触脚和口器全都是如兵器一般的构造。

    “只派两只出来……够吗?”癫癫博士看着那两只“兵虫”,态度依旧是从容不迫。

    然,下一秒,兵虫们就用行动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呼——

    呼——

    但闻,两声轻响,似清风拂过。

    却见,癫癫博士的身体,已像豆腐一般被轻易切开,在空中分为了数段。

    由于两只兵虫发动的攻击皆是“斩击”,所以这次,癫癫博士没有被打成汁儿,而是被打成了块儿……

    “竟然会有这种速……”癫癫博士被斩飞的头颅刚想发表一句评论。

    结果,那两只虫子又是呼呼呼一阵连砍,把他的头切成了几十块麻将牌大小的碎片。

    如此看来,要对付癫癫博士,派这两只虫子出来……确实是够了。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万虫王在轻视博士,事实上,她正是因为重视眼前的对手,才派出了这两只“超级兵虫”。

    ……

    此处,且来说明一下万虫王的能力。

    首先,把她理解为一个“人”,其实是不太确切的。

    严格来说,与其说万虫王是生物,不如说她更像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万虫王的体内有着一个异空间,其具体大小未知,能确定的就是……这个空间里生存着约几十亿的虫子。

    这些虫子的种类、数量、能力,全都由万虫王控制;在需要的时候,她可以让它们急速繁衍、或是有针对性地创造出全新的特殊品种来。

    虫子们本身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基本都是凭着集体意识行动,而控制着所有虫子、担当着“大脑”这个角色的唯一个体,就是万虫王。

    对于她体内那些生物来说,她就好比是神;她本身存在于一个更高的维度中,但也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直接和那些低维生物交流。

    而万虫王最主要的能力,即是催动体内的那些虫子来进行战斗。

    有刀枪不入的虫子、有可以耐受上万度高温的虫子、有可以在零下两百度活动自如的虫子、还有以放射性物质为粮食的虫子、能分泌出腐蚀性液体的虫子、自身能产生磁力的虫子等等等等。

    而此刻,万虫王派出去的那两只“超级兵虫”,就属于非常极端的异变种;在她体内,一共也只有两只这种虫子,是她为了应付真正意义上的强敌才准备好的、类似于“超虫”的存在……这两只兵虫的战斗能力,比起若干年后宇超联的那位“绿色流星”来还要强,俨然已是星系级英雄的水平。

    另外,万虫王还有一个特点——超级耐打。

    普通的拳脚就不说了,就算是十成力的差劲先生也不可能用体术对她造成致命威胁。

    冷兵器方面嘛……参照前一条,那三百吨的躯体密度之高,几乎超越了所有已知的金属物质,即使确有那种可以切割万虫王的物质存在,且有人将其做成了兵器状,恐怕也没人能拿得动……就算拿得动,完成切割所需的力量更甚。

    至于热兵器……下到手枪炮弹,上到激光核武,要么根本打不穿她的外皮,要么就是打穿外皮后的能量尽数被她体内的异空间吸入,化为乌有。

    综上所述,万虫王无疑也是一个很有“反派”潜质的英雄;和毒侠一样,她完全有能力给整个宇宙带去巨大的灾难。

    只要她愿意,其体内那源源不断的“大军”可以助她轻易地攻陷任何一个有人居住的星球、并摧毁上面的文明。

    而面对这样的存在……蛤蟆侠和锡箔纸侠这二位肯定是有在暗中进行研究和防备的。可惜,就像他们研究不出对付毒侠的方法一样……他们同样也找不到对付万虫王的方法。

    ……

    “这样不行啊,万虫王。”在旁看到了这一幕的幸运侠又道,“不管你用这种方式破坏他多少次,他还是会复原的,而且……你看……”

    幸运侠说着,又指了指那两只超级兵虫。

    此时,两只兵虫发动攻击的前触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身上的虫壳也逐渐变色脱落,壳的表面还渗出了许多颜色古怪的液体,与空气一接触便化为了白烟。

    “啊……这些我都明白。”而万虫王的回应,却是比较淡定的,“当我知道他有着与毒侠类似的能力时,就已经做好这种心理准备了……”

    在她说话的同时,那两只兵虫竟开始用口器收集癫癫博士的身体碎块……并将其吸入了体内。

    这一瞬,幸运侠突然猜到了万虫王要干什么,他神情陡变,问道:“等等……你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万虫王回道,“外来的生物即使被我吞入口中,也只会进入存在于这个维度的、我的‘胃’里,不会进入我体内的异空间。但是……若是将他捣成细小的碎片或液体,再让我的兵虫将其吸入体内的话,就可以顺利带进去了……”

    “可是……你把他关进去,你自己没有危险吗?”幸运侠担忧地问道。

    “我不知道……”万虫王回道,“不过,我推测过,假如是毒侠本人被我这样吞进去……那他应该会死在里面。”她微顿半秒,再道,“因为……他毒杀虫群的速度,跟不上我控制它们繁衍的速度,最终,他会在虫群不断的进攻之下力竭而死。”

    在她回这话的同时,那边的两只兵虫已经把癫癫博士的身体碎片一块不留地吸进了体内,并朝着万虫王头顶的口子飞了过来。

    “再退一步讲……”而万虫王自己还在跟幸运侠说话,“即使他杀光了我体内的虫子也没用……正如我刚才所说,‘外来的生物’是无法在我体内的那个异空间和这个世界之间往返的。无论进出,他都必须借助兵虫的身体,但兵虫由我控制……我不会放他出来,兵虫死光他则失去了出来的载体;哪怕是我死了,也不过就是让两个空间的连接断绝罢了,他依然无法离开异空间。”

    话至此处,两只超级兵虫已然飞回,进入了万虫王的体内;虽然它们在飞到入口时……身体已经被毒腐蚀得濒临瓦解,但还是支撑着飞了进去。

    “好了……这样,应该可以松口气了。”数秒后,万虫王接道,“接下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幸运侠念道:“嗯……那么……我们俩先回飞船上去?”

    “可以。”万虫王平静地应道,“先回去,再作计……”

    然而,她这句话只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不对劲儿……”忽然,万虫王的语气一变,自言自语道,“他怎么……这是……糟了!快离开我身边!”

    “什么?怎么了?”幸运侠没有走,反倒是上前了几步,想要帮万虫王的忙。

    他的反应很正常,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有什么“不测”。

    可是,下一秒,一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情发生了……

    叱——

    一道光束忽从万虫王的体内疾射而出,冲破了她体表的外皮,正好击向了幸运侠的面门。

    毫无防备的幸运侠就这么直挺挺的被击中了……

    紧接着,一道、一道、又一道……直至成百上千的光束从万虫王体内冲出。

    万虫王当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的身体也逐渐被那些从内部冲出的光束所吞没……

    而站在她旁边的幸运侠……其实在第一道光束打中他的头部时,他就已经死了,之后……他那尚未倒下的身体又被无数光束穿过、与万虫王一同化为了灰烬。

    这还没完……那四射的光束几乎将周遭的一切都破坏殆尽,这其中显然也包括空中的锡粉号飞船。

    由于这光束来得毫无征兆,飞船的防护罩还没来得及张开,船体便已然受损……好在锡箔纸侠的反应神速,立即用手动操作打开了防护罩、并控制着飞船迫降了下来。

    说是迫降……其实跟“掉下来”也差不多,好在也就百余米的高度,再加上引擎的悬浮力多少还是起了点儿作用的,所以船体没有摔散。而船里的英雄嘛……最弱的本部也没摔出什么事儿来,其他人自然无恙。

    “切……这家伙果然可以复制别人的能力……”蛤蟆侠从地上爬起来时,沉声念道,“刚才的光束是千眼侠的能量波……”

    作为一个说话做事都很有效率的人,他没有浪费时间问一句“大家都还好吗”,而是直接道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结论。

    不过,和接下来众人即将听到的消息相比,他这句还不算最糟……

    “各位……”永恒博士的声音很快也响了起来,“我想我必须让你们知道……就在刚才,万虫王和幸运侠都已经死了,另外……刚才的坠落让装着毒侠的那个‘腔’破损了……”

    “我去!”博士还没说完,屎星队长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跳起,跌跌撞撞的就想奔后舱去救人。

    “不用了……”但永恒博士叫住了队长道,“破损的‘腔’里……只剩下了些许残留的生命能量,毒侠也已经……”

  • 第1182章 宇超联-起源(十三)

    “可恶……”屎星队长愤怒地拳头捶了一下身旁的墙面,愤然念道,“幸运侠和万虫王分明都是几乎不死的存在……为什么……”

    “对外,他们可能确实是近乎无敌的……”封不觉这时接道,“但在你们宇超联内部,如果你们用各自的能力互相争斗……那结果必然就是这样。”

    “他说得对……”蛤蟆侠也接道,“除了毒侠是被有针对性的毒素所杀,其他人都是被同伴的能力杀死的……”他一一列举道,“差劲先生死在了毒侠的能力上,万虫王和幸运侠死在了千眼侠的能力上,至于千眼侠……虽然我们都没有看到,但无疑也是死在了我们之中某一人的能力之下。”

    “各位……”下一秒,永恒博士又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不管是哪一种能力,癫癫博士都不是在与对手一打照面时就可以使用的,而是在与对方战斗结束后方才开始使用……”

    “啊……我也注意到了。”锡箔纸侠接道,“想必,他那复制能力的发动条件,就是‘与对方的接触时间达到一定的标准’……”

    砰——

    就在锡箔纸侠说这句话的同时,只听得一声震响……船舱一侧的墙面竟被人一脚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下一秒,那直径两米的窟窿中,便出现了一道人影。

    “你错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癫癫博士,“我并没有你们所谓的‘复制能力’。”

    这家伙当真是胆大妄为、有恃无恐;分明身负着千眼侠和毒侠的力量,却没有使用远程攻击,而是主动杀进了英雄们所在的飞船。

    “就算世上真有那种能复制/模仿别人能力的人,面对毒侠、千眼侠、万虫王这样的存在……也是束手无策的。”癫癫博士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船舱,“因为他们的能力都是以生理结构为基础的,甚至有涉及到超维力量,这可不是靠着单纯的细胞模仿就能实现复制的力量……”

    “哦?”蛤蟆侠听罢这句,顺势问道,“那么……你究竟做了什么?”

    事到如今,蛤蟆侠他们倒也不急着动手了,因为动起手来……他们也未必就能赢。

    “呵呵……”癫癫博士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说道,“这事儿要解释起来,就有些麻烦了。首先……你们听说过‘征服者之冕’吗?”

    癫癫博士并不期待眼前的这些英雄会知晓他口中的“那件东西”,他只是为了能展开解说而随口一问。

    不料……

    “‘征服者之冕’,由‘虚无皇帝’(emperor of nihility)创造的四件神器之一,是‘形而下’的力量的至高体现;拥有征服者之冕之人,在‘战胜’或‘杀死’了某个‘存在’后,便可借由物质的非具体化对立面(虚数空间)的能量,永久获得对方在‘形而下’境界中的全部能力。”

    很久都没有发表意见的黑洞女王,此时用非常淡定的语气,来了一段让蛤蟆侠和锡箔纸侠都感到不明觉厉的解说。

    就连癫癫博士都给镇住了,因为这些信息……他也是经过了很多年的研究,并在一定的机缘巧合之下才知晓的。

    “你回到‘过去’,或者说……将穿越的时间点定在今天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你对这个时代情有独钟。”黑洞女王的话还没完,“而是因为……在未来,你找到了一条关于征服者之冕行踪的情报;那条情报所指向的时间……正是今天。至于地点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顿了顿,“反正你在来到这个星球之前,就已经把东西拿到手了……”

    她这段话说完,不仅是博士,就连旁边的几名英雄也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了她。

    一时间,船舱内鸦雀无声。

    过了十几秒,癫癫博士才冷笑着开口:“哼……不愧是黑洞女王,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你只是混在这群英雄中间,以便于观察和操控那些与他们交织在一起的、错综复杂的时间线……”

    “你的观点很有趣。”黑洞女王闻言,平静地接道,“然而,在我看来……你对力量一无所知,你对境界一无所知,你对时空一无所知,你对我……一无所知。”

    对于这样的评价,癫癫博士是非常难以接受的;像他这种类型的人,普遍都有着很强的控制欲和自尊心,完美主义者的终极目标就是“全知全能”,所以他最烦的就是别人告诉自己……“这事儿你不懂,别瞎逼逼”。

    “哼……”两秒后,癫癫博士又是一声冷哼,“既然我是如此无知和渺小……你为什么不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将我碾碎呢?你为什么又要看着你的那些‘同伴’们一一死在我的手中呢?”

    博士以为,自己的问题,已经踩住了对方的逻辑死角,问完之后,他还颇为得意。

    可惜……身为“宇宙神”级别的黑洞女王,再一次用行动告诉了他……他对忽悠也一无所知。

    “正因为你的无知和渺小,你才会向我提出这种问题。也正因为你的无知和渺小,我无法用你能理解的方式给你答案。”

    各位看官评评理,这种话丢过来,换了你……想不想骂街?

    “不过……”就在癫癫博士准备发飙的当口,黑洞女王忽然又来了个话锋急转,“好在这里还有个不那么‘无知’的人在,或许他能解答一些你的疑惑……”她微顿半秒,随即就来了句,“扑克侠,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那一瞬,在场的所有人都猛然把脸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将目光聚集到了觉哥身上。

    “呃……嗯……哈?”封不觉也是愣了。

    黑洞女王这突如其来的甩锅行为让觉哥猝不及防,平日里只有觉哥这么坑别人,但他被别人这么坑还真是头一回。

    “哦?是你……”癫癫博士很快就把觉哥认了出来,“看不出来……原来你是如此高位的存在吗?”

  • 第1183章 宇超联-起源(十四)

    “高个屁啊……”封不觉脸上的表情没啥变化,但心里却在吐槽着,“我各项数值的上限和身体的能力全都没回复呢……刚才飞船掉下来的时候差点儿就把我给震吐血了……现在还要我跟这个至少已经获取了五名宇宙级英雄能力的超级BOSS肛正面?”

    在他心里想着这事儿的时候,癫癫博士已经一步步朝他逼近而来。

    “你这家伙……别太放肆了!”见状,屎星队长当即就闪身冲上,挡在了觉哥的身前。

    这个在日后被称为“宇超联之盾”的男人,是一位天生的守护者和领袖,而且他也是一名连蛤蟆侠都无法确定“能力上限”的英雄。

    “放肆又如何?”癫癫博士对屎星队长的阻拦毫不在意,反倒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箭步冲上。

    “喝!”屎星队长当即轻喝一声,发动了他的“绝对便秘领域”,欲将对方挡下。

    嘭——

    眨眼之间,癫癫博士已撞上了屎星队长的防御力场。

    这一击所产生的震爆……不但将整艘锡粉号飞船由内而外地震了个粉碎,还在方圆数公里内引发了一波剧烈的震荡。

    其能量之剧、破坏力之强……俨然超越此前差劲先生的“战斧腿”和万虫王的“泰山压顶”。

    ……

    啪嗒,啪嗒……

    这是一小坨一小坨的血液滴落在地的声音。

    正在流血的人,是屎星队长……

    他的防御力场并没有被破坏,站在他身后的觉哥、以及觉哥身旁的本部,全都在力场的保护下毫发无伤。

    但是,队长本人,却是口吐鲜血、面露惨色。

    “就连队长的领域也……”锡箔纸侠站稳身形时,看到了受伤的队长,不禁焦急地念道。

    “这应该和幸运侠的能力有关……”离着他不远的永恒博士接道,“光凭差劲先生的体术去冲击,是不足以造成这种负荷的……”

    “可恶……不能再这么袖手旁观下去了。”锡箔纸侠说着,将自己头上的锡箔纸帽扯下、变为了锡箔纸面具,“我开启‘毒抗模式’战斗的话,应该不至于被他秒杀……就算要死,也得先试试……”

    “好的,我用魔法帮你牵制住他的行……”永恒博士接这话的同时,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诶?蛤蟆侠去哪儿了?”

    锡箔纸侠闻言,也立即用他那张戴着锡箔纸面具的脸四处看了看:“对啊……他去哪儿了?怎么连扫描系统都找不……”

    嗡嗡——

    就在此刻,伴随着一声闷响,蛤蟆侠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癫癫博士的背后。

    他二话不说,就用前臂上的注射器朝对方的背部注射了一整管不明的液体……

    当癫癫博士反应过来、并一肘子把蛤蟆侠击飞时,注射都已经完毕了。

    “切……用战甲的潜行模式摸过来的吗……”癫癫博士望着蛤蟆侠,啐道,“真是个让人大意不得的家伙……”

    熊——

    他还没从这次偷袭中回过神来呢,一记光束武器的破空之声忽又响起。

    原来,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的锡箔纸侠决定乘胜追击,就地发动了自己胸前的分子塌缩炮,想打癫癫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攻击的威力非常大,但也会以非常快的速度耗尽锡箔纸侠那身战甲的能量,所以,他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启用的;而眼下……面对这种级别的强敌,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边的也没打算放弃吗……”癫癫博士在心中暗道一句,脚下一点,便欲闪开。

    很显然,他可不是那种自觉天下无敌就会硬抗所有攻击的性格;即使他知道这一炮的威胁不大,他还是能躲就会躲的。

    可惜……他最后还是没能躲掉。

    并不是癫癫博士的速度不够,只是因为攻击到来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就动弹不得了。

    而他也立即推测出了……这种“控制”的来源,正是永恒博士。

    叱——

    瞬时,癫癫博士的身体便被光束打了个正着……其躯干的80%在一秒之内就直接消失不见。

    然而……

    “事到如今……”癫癫博士还没等这波攻击结束,就开口道,“这样的攻击意义何在呢?”

    他这句话说完时,光束也刚好消失。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下一秒,蛤蟆侠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

    恩韦的语气听起来很自信,这对癫癫博士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嗯?”果然,在催动身体自愈的时候,癫癫博士立即感到了异常,“你……”他即刻看向了蛤蟆侠,“……做了什么手脚吧?”

    “哼……”蛤蟆侠冷哼一声,“我还得感谢你的帮忙啊,让我在技术上有了突破……”他停顿一秒,再道,“此前我在处理毒侠的伤势时,就已取得了你所用的那种‘毒素’的样本;而当你和差劲先生他们对战的时候,我便通过随身携带的超级计算机对这种毒素进行了分析……”他举起右手晃了晃,“刚才注入你的体内的……正是我根据你的原始配方改良的、专门针对你自身DNA的毒素。”

    “HO~用身上携带各种增殖粒子液就能完成调配吗……”癫癫博士听到这儿,脸上竟是露出了欣赏之色,“你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话音落,异变生。

    癫癫博士才刚夸完蛤蟆侠,便在瞬间将身体重塑、完成了一次自导自演的秒打脸。

    “什么?”蛤蟆侠用惊讶的表情和语气,说出了一句会导致时髦值骤降的台词。

    “还有你……”紧接着,癫癫博士又不紧不慢的转身,望着锡箔纸侠道,“塌缩炮挺不错的,轻量化和实用性都很好……以我的技术,恐怕是无法把那种武器移殖到如此轻薄的战甲上的;但是……我能看出,在能源方面,你有一些问题没解决,想必是因为执着于‘清洁能源’,导致技术上驻足不前了。若是你让我来设计那套战甲的能源系统……其整体战斗力至少能提升40%”

    癫癫博士对恩韦和克塔斯说完了那些,又看向了在场的另一位博士:“至于你,永恒博士……我想我唯一能跟你说的就是……”

    叱——

    言至此处,突然!癫癫博士冷不防地就用自己的双眼释放了两道能量波,击穿了永恒博士的胸膛。

    “请你赶紧去死吧……否则我无法安心啊……”

  • 第1184章 宇超联-起源(十五)

    永恒博士可没那么容易死,人家怎么说都是个地球人。

    虽然地球人无论是体力、脑力还是科技水平……在宇宙中都不算领先,但是,地球人“与人斗”的能力却是全宇宙名列前茅的。

    强烈的个体意识、丰富的斗争经验,可说是地球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作为一个实力强大到足以跻身宇宙级英雄之列的地球人,永恒博士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且说……癫癫博士的那一发“冷箭”轻易就击穿了永恒博士的胸膛,几乎在得手的瞬间,他就认为永恒博士肯定是没救了。

    然而,两秒过后,被能量波贯穿的那个永恒博士……其身体忽然发出了一阵强光。

    接着,他居然凭空消失了……

    “什么?”癫癫博士看到这一幕时,也是面露疑色。

    倒是站在永恒博士身旁几米处的锡箔纸侠很快反应过来,并笑道:“呵……这老滑头……开完会之后登船的原来是个镜像实体吗……”

    他猜得没错……

    真正的永恒博士,压根儿就没来爆破星。

    在太空基地中,当众人离开会议室去各自去做整备时,永恒博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造了个“镜像实体”出来。

    这种镜像实体和癫癫博士的替身可不一样,癫癫博士的替身都是实打实的改造人,是需要实物来制作的“科学造物”;而永恒博士的镜像实体是凭空就能创造出来的,属于“魔法造物”。

    镜像的实力大约是本体的70%,由本人直接操控;在操控镜像时,永恒博士的本体必须进入“冥想状态”,这样他的思维才能停留在镜像这边;一旦冥想中断或镜像被某种程度的攻击摧毁,那么这魔法也就失效了。

    眼下,癫癫博士的攻击无疑是击溃了镜像,但是……永恒博士本人,可是安然无恙的。

    “狡猾的家伙,居然会用替身……”迟疑了几秒后,癫癫博士也回过味儿来了,不禁念叨了一句。

    “喂喂……你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了吧……”纵然是在这种时刻,听到了这种台词的觉哥也忍不住要吐个槽。

    “哼……无妨。”癫癫博士没有理会觉哥,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只要他还站在我的对立面,终有一天会被我碾碎……就让他多活几天好了。”

    说话间,他目光微动,故技重施,冲着锡箔纸侠也来了一发能量波突袭。

    而此时的锡箔纸侠……已因先前的分子塌缩炮而耗尽了战甲的能源,凭他目前剩下的能源,恐怕是挡不下这源自千眼侠的攻击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先知先觉地洞悉了癫癫博士意图的蛤蟆侠如闪电般杀到,冲着锡箔纸侠横扑而去,并及时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能量波的攻击。

    然……

    蛤蟆侠点的科技树和锡箔纸侠可不一样……他的那身战甲,并不是纯粹侧重于战斗的类型。所以,纵然他的战甲能量还挺多,但其防御上限还是不高。

    于是,在能量波的冲击之下,两人双双被弹飞摔落。

    蛤蟆侠背部的护甲在承受完攻击后就崩了,幸好他本人的身体没被贯穿;不过,他的背部还是被烧出了一大块痕迹,这伤势已足以让他倒地不起。

    另一边,锡箔纸侠的状况稍好一些,毕竟他没有被能量波直接命中,但那股冲击力他自是结结实实地吃到了……一时间也是气血翻腾、动弹不得。

    “你们还要挣扎是吗……”癫癫博士望着那两人,冷冷念道,“好吧……那就挣扎吧,然后……绝望吧。”

    说着,他又冲着已然失去抵抗能力的蛤蟆侠举起了一手,准备发动他碾碎刚力侠的那招念动爆破。

    “岂有此理!”这一瞬,屎星队长暴喝一声,暴起杀上。

    很显然,队长这是准备拼命了……刚才他帮觉哥和本部挡的那一下,已经让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就算是站着他都很吃力了。但是,看到同伴们被逐一击溃,队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就算是死也要拼一拼。

    “赶着送死……我就成全你。”癫癫博士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队长,毫不慌乱,他直接将那只举起的手改为握拳之姿,横挥而去。

    此刻的癫癫博士,已具备了差劲先生级的力量,还拥有着幸运侠的能力加成;反观队长这边,有的只是严重的内伤……和由于内伤而无法发挥出来的能力。

    因此,这一击若是打实了,屎星队长必死无疑。

    正当癫癫博士欲下杀手之际,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杀入了战局。

    “超实流……禁手……”但见,身着灰色道服(成为英雄以后他也没换衣服、当然……也可以说是没衣服换)的本部泰三化为一道灰色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发先至,比屎星队长先一步来到了癫癫博士的身前,并以一个滑步动作攻向了博士的下盘。

    “……断阳碎玉斩!”喊出招式名的刹那,他竟然二次加速,以超越了癫癫博士反应能力的速度与其错身而过,来到了对方的身后。

    “啊——”半秒后,那向来从容不迫的癫癫博士……竟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裆部、慢慢跪在了地上。

    是的,这招就是那么强……强到可以让身体上已经没有任何性征、即使被轰掉大半个身子也不眨一下眉头的敌人感到莫名的剧痛。

    “卧槽?什么名堂?”见得此招,就连封不觉也是观之色变,他当即在心中念道,“那收招架势中的‘手刀’是什么情况?癫癫博士的反应是什么情况?那令人听到之后就感觉到极度危险的招式名又是什么情况……”

    另一方面,屎星队长可没想那么多,他一看癫癫博士的反击动作停止了、且姿态变得破绽百出,自是要将攻击延续下去。

    “喝——”又是一声厉喝出口,屎星队长顺势就对着博士的头部来了一发“屎崩蹴”。

    不要问我这个招式名的意思以及出招的具体姿势,你们只需要慢慢地、静静地去体会这三个字中所蕴含的、无与伦比的爆发力和打击感就可以了……

    嘭——

    蹴击过后,癫癫博士的身体又被打散成了糊状。

    但屎星队长也在发招之后吐血倒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该怎么办?扑克侠!”本部也挺机智,他知道这样的攻击是杀不死癫癫博士的,他也知道……在场的人里,有办法对付博士的……除了始终在袖手旁观的黑洞女王外,也只有封不觉了。

    “呃……”而此时的觉哥,也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暂时给不了答案。

    “快想想办法啊……他很快就会再……”本部见觉哥有些犹豫,便想催促一句。

    谁知……他这话只说了一半……

    噗——

    一声刺响,肉破骨碎,血花飞散。

    但见……一支由手臂所化的、坚硬的毒刃,从本部的后脊穿入,贯透了他那壮实的身躯,也打断了他的话语。

    重新聚起人形的癫癫博士悄然将自己的实体生成在了本部的后方,并在上半身刚刚完成时,便发动了这次偷袭……

    正如前文所说,癫癫博士并不是那种自恃天下无敌就会浪的人,就算他比对手强……他也不会放弃偷袭、冷箭、闪躲这些行动。

    他从来就不是一名“战士”,但是……他往往会是赢家,是最终的幸存者、胜利者。

    “公……公园……”就在近前的屎星队长用他那几乎无法发声的嗓子呼唤着本部,可他喊不出声、也站不起来……

    “为什么……”同时,远处的锡箔纸侠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冲着黑洞女王喊道,“为什么你还不出手!你应该可以阻止他的不是吗?”

    “可以。”黑洞女王的回应却是平淡得让人感到残酷、感到绝望,“但我不会那样做。”

    “哈!”癫癫博士也听到了那边的对话,他当即转头接道,“锡箔纸侠,你求她也没用……就算是她,也杀不了我的。”

    博士一边说着,一边已完成了身体的重塑;在完全恢复实体后,他便抬起胳膊一甩……

    下一秒,本部就像一块从铁签子上被甩出去烤肉一样飞起,正正好好就落在了封不觉的跟前。

    “幸运侠,是我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人物……”而癫癫博士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解说着,“我从一开始就想到了,用‘来自另一个次元的攻击’,就可以免受这个宇宙中的‘幸运之力’的影响,成功地杀死幸运侠……”

    “为此,我准备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光获取千眼侠的能力显然是不够的——虽然千眼侠的能量波属于高维多元宇宙级的攻击,但发动攻击的人、或者说产生攻击意图的个体……即我……依然存在于这个宇宙中。这样一来,我那‘杀死幸运侠’的念头,就很可能会引发幸运之力的反应。”

    “所以……要杀死幸运侠,我还需要万虫王的帮忙;而为了让万虫王迫不得已把我吞进体内……我就得先去获得毒侠的能力……”

    “简而言之,我的计划远比你们所能想象到的还要周全和深远,各种情况和可能我都已进行过细致的推演……包括你们的性格、可能采取的战略、谁会先出现在我的面前、以及如何获得第一个与我接触者的能力等等……我全都了如指掌。”

    “不管发生什么,最终……都会是这样的局面。”

    “现在,我已经获得了这个宇宙的‘幸运之力’,只要是‘这个宇宙中的东西’,就绝对不可能杀死我,就算是黑洞女王也不行……身为宇宙神之一的她,自然是知晓这一点的,故而……也不会对我出手。”

    ……

    就在癫癫博士跟锡箔纸侠他们说话的同时,另一边……

    “喂……”觉哥立刻就跪下扶起了本部,“喂!睡公园的……你疯了吗?这种时候逞什么英雄?”

    “呵呵……扑克侠……”此刻,脸色惨白的本部,却是笑了,“你忘了吗……我本来就是英雄啊。”

    “哈?”封不觉接道,“你还挺耿直啊!从你通过考核到现在总共才过了……”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吧……”本部打断了觉哥。

    这句话,让封不觉的心中一震。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出来……”或许是回光返照,本部此时的语气四平八稳,只是他皮肤表面那逐渐变多的紫色物质还在预示着毒素正在蔓延,“癫癫博士是否统治宇宙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即使无法回到未来……我也可以接受,反正……我只要逃跑就好,随便逃到某个宇宙的角落,接着睡我的公园便是了……”

    本部说到这儿时,其双眼的瞳孔和眼白都化为了充盈的紫色,看来毒素已然侵入其脑部。

    “可我……不想那样做……”本部接道,“正是在面对那种强大到令你绝望的存在时……你所作出的决断、选择……决定了你是谁。在这里退缩的话,我可以留下性命,但是……却会永远地失去一些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他顿了顿,“我的死……也许不会被人铭记、也不会被人感激、甚至会被认为是愚行……但我不在乎……”

    “至少……我死得……像个英雄……”

    这,是本部泰三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封不觉从没有想过本部会死,他本以为……本部是在场的所有人中最安全的一个,因为这位公园战神完全没必要掺和进来,他也没有什么值得癫癫博士去获取的超能力。

    事实上,直到刚才为止,觉哥都认为……本部加入宇超联的目的,就是为了和自己切磋武艺的。

    ……

    “等我们回去之后,就可以一起愉快的练武啦!哈哈哈……”

    ……

    登陆爆破星之前,本部还傻笑着说着那样的话语。

    和周围的这些宇超联大神相比,他确实只是个凡人般的存在。

    可正是这样一个凡人,用他生命的最后五分钟,给封不觉上了一课……

  • 第1185章 宇超联-起源(十六)

    “现在……”在放倒了包括本部在内的十名英雄之后,癫癫博士终于停止了杀戮,对黑洞女王道,“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笔交易。”

    “交易?”黑洞女王用疑惑的语气将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你瞧……”博士接道,“眼下,锡箔纸侠、蛤蟆侠和屎星队长他们都还没死……”

    很显然,癫癫博士只对这些宇宙级英雄感兴趣,而觉哥这个来自未来的星系级英雄……直接被他给忽略掉了。

    “我可以立即取走他们的性命,也可以让他们活着……”癫癫博士道,“而你对这件事的态度,有可能会改变我的决定。”

    他说完这句,等了几秒,但黑洞女王没有回应。

    于是,博士接着说道:“也许是我表达得不够明确……”他微顿半秒,又道,“这么说吧……此刻,他们三个‘已经’被我打败,他们的能力,也已经被我获取;在这一前提下,我没有必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当然了,我需要一个留他们一命的动机……”

    “你想让我帮你找到虚无皇帝的另外三件神器?”黑洞女王顺着癫癫博士的意思问道。

    “既然你明白,那么……”癫癫博士说着,便走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屎星队长旁边,并朝着地上的队长抬起了一手,那意思就是……假如黑洞女王拒绝了他的交易,那么他就会立即动手结果掉队长的性命。

    “我真的很疑惑……”然而,黑洞女王的答复却是,“你究竟是基于何种依据才推断出……‘我有可能会和你进行谈判’这个结论的。”

    “哼……看起来,你对这几个人的性命毫不在乎?”癫癫博士冷哼道。

    “所以我说……你对我一无所知。”黑洞女王回道,“你所提出的这种类似‘威胁’的交易,在我看来只是你对‘时间’和‘因果’那匮乏的理解所衍生的愚行而已。”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癫癫博士言毕,一甩手就朝着队长放出了一道能量波。

    然,他的攻击……却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落在队长的身上。

    因为,在他那能量波出手的刹那,队长已经不在原位了……

    “嗯?”那一瞬,癫癫博士的余光好像看见了什么,他随即转过头去,便发现……一道穿着紫色长西装的人影,已然将队长扛到了锡箔纸侠和蛤蟆侠的旁边,并缓缓将其放了下来。

    “蛤蟆侠的身上应该有可以用来急救的药剂吧。”封不觉将队长放下时,顺便对一旁的锡箔纸侠说道。

    “呃……”此时的锡箔纸侠无疑是很惊讶的,一是惊讶于觉哥能够成功救下队长,二是惊讶于觉哥救下队长时那惊人的速度,“应该是有的……”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觉哥说时,已站起身来。

    而就在他起身的当口,癫癫博士的身形已是疾掣而至,一条毒臂攫杀直落。

    博士的这次偷袭,没有再使用远程的能量波了,因为在看过了觉哥刚才的那一手后,他便知道……以对方的速度,任何远距离攻击都是极难命中的。

    所以,他选择了直接用体术来搞定。

    反正如今的博士有着差劲先生的力量、毒侠的毒属性、以及幸运侠的幸运之力,在近战中他也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理论上……是这样……

    但……

    “还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呢……”

    当封不觉那透出懒散之感的说话声响起时,癫癫博士的攻击已经落空了,而且……他眼前的景物也发生了突兀的转换,这让他稍稍一惊。

    “嗯?”两秒后,癫癫博士反应过来,他看向了已经退到数米之外的觉哥,念道,“你居然还有传送能力?”

    “我这招……叫【飞沙风中转】。”封不觉淡定地回道。

    刚才的那次背后偷袭,正如觉哥所说……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他要闪让的话,也不是闪不过去。

    只不过,为了避免癫癫博士的攻击波及到旁边那三位已经失去战力的英雄,觉哥才变势回身,环臂斜进……抓住癫癫博士的肩膀,发动了技能。

    这样一来,在他躲过攻击的同时,还能把癫癫博士带出五十米的距离,暂时远离了其他的几名英雄。

    “哼……叫什么都好。”癫癫博士接道,“反正马上也会变成我的能力了。”

    “呵呵……”封不觉干笑两声,“这么说来……你还真以为我打不过你是吧?”

    “在你问这种问题之前,要不要先看一下自己的手?”癫癫博士也是成竹在胸,同样用淡定的语气应道。

    “手?”封不觉说这个字时,已将自己接触过癫癫博士的那只手举了起来;虽然从触碰到现在总共才十几秒,但他的那只手……已然被剧毒感染成了紫色,“哦……想用这种毒就把我摆平啊?”

    其话音未落,便有一股黑色的能量如火焰般在他的臂上燃起,魔焰过处……剧毒难生,觉哥的手在顷刻间又恢复了原本的肤色。

    “那是……什么?”这回,癫癫博士是真的好奇起来了,因为封不觉所展现出的能力已足够让他产生重视。

    “和你那些‘生物级’的、拐弯抹角的抗毒方式不同……”封不觉也无所谓跟他讲明这些,“多元宇宙中有很多高位的存在是根本不受‘毒’这种东西影响的;我现在所持有的斗魔之力,就可以让我像呼吸一样将这种猛毒无效化。”

    毫无疑问,此时的觉哥已经开启了【斗魔降临】,这也是为什么……他获得了那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且又能使用其他技能了。

    事实上,封不觉也早就想好了,把【斗魔降临】当作紧急时刻的救命手段。

    由于这个称号技的消耗并非固定数值,而是“全部生存、体能及灵力值”这样的描述;所以,不管他这三项数值的上限被减了多少、具体的数值又消耗了多少……都可以放得出来。

    而在魔化之后的三分钟里,他那身体素质的限制也就解除了,生存值也突破上限变成了300%,体能和灵力值干脆就是正无穷……

    虽说在这期间他不能享受装备加成和使用物品(灵能武器除外),但对付癫癫博士这样的敌人……那些“形而下”的东西(当然了,剃须刀这种因果律武器不属于形而下的范畴)本来也没什么用。

    “斗魔之力吗……”癫癫博士念道,“从未听说过的力量……但我并不认为会对我构成什么威胁就是了。”

    “为什么?”封不觉道,“就因为你可以无限自愈?”

    “仅仅是无限自愈,还不足以让我有十足的把握。”癫癫博士回道,“毕竟……还是有一些方法,可以把我毁到渣都不剩的。”他顿了顿,再道,“比如……锡箔纸侠那分子塌缩炮,若是将其输出率再提升个几倍,将我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攻击范围内,就可以将我消灭了。”他顿了顿,“又比如……蛤蟆侠此前给我注射的、针对我那自愈力的‘逆毒素’,若是其毒性再强一些,那也很可能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将我杀死……”

    话至此处,谁都知道他要说个“但是”了。

    “但是……”癫癫博士不负众望地说了,“这些假设并没有成真……锡箔纸侠的能量就是不足以支撑到我被完全焚灭,所以我留下了残余的肢体;蛤蟆侠那毒液的效应就是不够快速,所以我有了足够的时间用万虫王的能力来改变自己的DNA结构……”他摊开双手,“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绝不是偶然的‘运气’,而是由‘运气’这种力量所导向的必然……正是这种超越了概率的‘必然’,让我站在了与‘神’相同的高度上。”

    说出那句“神”时,他还不忘朝黑洞女王那边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宣告着什么。

    “哦……这样啊。”封不觉道,“那么……曾经拥有着那份‘必然’的幸运侠,又是怎么死的呢?”

    “我刚才跟锡箔纸侠说的话你难道没听见吗?”癫癫博士用略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回道,“我是在另一个次元对他发动了‘来自另一个次元的攻击’,这种情况下,这个宇宙的幸运之力自然不会做出反……”

    “也就是说……”封不觉打断了对方,用总结般的语气言道,“只要找对了方法,纵然是身负‘幸运之力’的个体,也是有办法摧毁掉的。”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让癫癫博士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

    瞬时,癫癫博士的神色陡变:“莫非……你还拥有类似千眼侠和万虫王的能力……”

    有鉴于觉哥现在表现出的能力已经超过了三种,博士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假设。

    “那倒不是……”封不觉回道,“只是……我这个人本身,就来自于其他宇宙……这个理由,足够我无视掉你那幸运之力了吧?”

    癫癫博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当他听到“其他宇宙”这个部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次谈话已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想要成为宇宙霸主,眼前这个“扑克侠”就非除不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于是,博士又发动了一次突然袭击,在觉哥的话还没说完之际,博士的双眼已然释放了能量波。

    “都说了你的反应是意料之中了……”而封不觉则是游刃有余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一边高速移动,一边用有气无力的口气说着,“下一步是不是要用能量波去攻击锡箔纸侠他们,以此逼迫我去强吃你的攻击啊?”

    觉哥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黑洞女王可以做,但从来不会去做的。

    即——将对方在未来会实施的举动说破。

    这种“说破”,有时候不会对未来产生什么影响,但有时候却会改变对方的想法,导致未来也随之改变,然后这句话也就落空了。

    同理,除了“说破”以外,行动上的“干涉”更为直接,基本上百分之百会改变未来。

    因此,类似的行为,黑洞女王肯定是不会干的,因为每一次小小的干涉都可能对将来的时间线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这些影响所带来的后果……有些是能够被修正的、有些则不能。不断的干涉未来便意味着“预知未来”的行为变得徒劳、荒诞,因为你的每一次行动都会造成一个全新的局面,你本身就成了一个不断引发“不可预知”的变量,而这一个变量就足以导致整条时间线上所有的“可预知”事物都变得毫无意义。

    “那我就如你所愿……”另一方面,癫癫博士在听到了觉哥的话后,毅然选择了照办。

    博士就属于那种……“就算你用了激将法,我也该干嘛就干嘛”的类型,基本上不会因为对手的挑衅而改变自己的行动方针。

    “你想多了吧?”结果,博士的脸还没转过去呢,觉哥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一边说出这五个字,一边发动了【熊孩子的下鞭腿】。

    “啊呀——”下一秒,癫癫博士便在一次令人尴尬的喊叫声中摔了个狗啃泥。

    和此前本部那招“断阳碎玉斩”类似,这也是一个完全不合逻辑的、让博士感到深深震惊的招式。

    “你最好搞清楚……此刻你我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速度。”封不觉说这话的时候,已然祭出了【疯魔扑克】,并用双手各夹一张牌,在倒地的癫癫博士身上似剁馅儿般飞速切了起来,“我打你,就好比是猎豹扑树懒,快银揍李菁……你还没看见我,我就已经打完两圈儿了。”

    觉哥这倒是实话,他真想上去打,几秒钟就能把事情搞定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和对方扯淡扯了半天,一副想要拖延时间的样子……

    这是为什么呢?

    理由也很简单,虽然封不觉可以很轻易地把博士打趴下、甚至打成泥,可是……要把博士“打到渣都不剩”,他确是办不到。

    因为……他身上带的那十几个技能里,没有【气功炮】……

  • 第1186章 宇超联-起源(十七)

    【气功炮】这个技能……什么都好,就是那“有一定几率导致施术者死亡”的特效太坑爹了。

    也许在游戏前期、或是团队战中,可以带上这个技能搏一搏;但是到了游戏后期,尤其是在单排的情况下,显然还是用一些特效更加稳定的技能比较好;毕竟【气功炮】那负面效果一旦触发……就意味着单人剧本直接失败。

    因此,觉哥并没有将这个技能装备上……

    但谁能料到……这次来自由探索模式,他偏偏就遇上了一个必须要轰至渣都不剩才会死的BOSS。

    于是乎……此刻的觉哥,陷入了一种比较尴尬的境地。

    “嗯……刚才为了救下队长,情急之下就把【斗魔降临】给开了……”封不觉一边用扑克剁着博士的身体,一边心道,“现在这形态下虽说优势很大,但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得用剃须刀;可是……斗魔形态又不能使用物品,到技能结束时,我则会由于反噬效果变成几乎不能动弹的状态……那种状态下要剃个头,至少也要花去两分钟以上的时间;这两分钟,已足够癫癫博士完成好几次完全自愈了……届时,哪怕他只是使出最普通一拳、一脚、一道射线……就能把我那1%的生存值给消掉……”

    将情势分析清楚之后,封不觉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因为他也明白,无论把对方剁得多碎,只要对方能在两分钟内复原到足以发动攻击的状态……结果还是一样的。

    “让我想想……”眼瞅着【斗魔降临】还有一分钟不到就要结束了,觉哥思绪疾走,在这个维度中,他的思维速度比现实世界要快出许多,早已超越了人脑的极限,一秒内就有无数个念头闪过。

    “诶?说不定……可以那样……”

    正好一秒钟之后,封不觉忽然开口,对锡箔纸侠道:“克塔斯!快告诉我……刚才被癫癫博士打败的人里,有人具备飞行的超能力吗?”

    锡箔纸侠这时正在用蛤蟆侠身上的急救药剂为队长和蛤蟆侠二人做应急处理,他的脑子也很快,闻言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不确定永恒博士是否算被打败了,但他是可以用魔法来飞行的;公园侠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和恩韦是依靠战甲飞行,而其他人……都不行。”

    “好!”听到这个答案,觉哥心里就有底了,他立即接道,“把你的战甲给我!”

    一般来说,在听到这种要求时,常人的反应是先问一句“什么?”来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不过,锡箔纸侠也不是普通人,虽然他并不知道封不觉打得是什么主意,但他知道对方提出这个要求肯定有着非常充分的理由的。

    因此,锡箔纸侠就连说“什么”这两个字的一点几秒钟也不浪费,二话不说就从战甲上拿了个东西下来,扔给了觉哥。

    封不觉顺手接过此物,定睛一看,那是一个佩戴在腕部的操控器。

    “按红色的按钮!”锡箔纸侠的声音在觉哥接住那操控器的瞬间已然响起。

    封不觉也是毫不犹豫,当即按下。

    霎时,锡箔纸侠身上的全套锡箔纸战甲便自动从其身上脱离,并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觉哥。

    “小心被撞伤!”接着,锡箔纸侠又出言提醒了一句,因为他自己就有很多次在进行这种“飞穿”作业时被战甲打到身体各处的经历。

    “小意思……”而封不觉却是表现得十分从容,人家可是拥有斗魔级体术加上零时差演算的,怎么可能被这种速度的飞行物给撞到呢。

    乒乒乒乒——

    也不知道为什么,战甲着体时会发出奇怪的动静,就好像以前某动画片里穿圣衣的桥段似的……明明是硬物碰到身体,却发出了好似机甲组合的声响。

    当然了,那种事怎样都好……

    总之,封不觉在数秒内就用一轮华丽的空中动作将锡箔纸侠的全套战甲穿在了身上;因为泥巴星人的体型和人类非常接近,所以觉哥穿上这套也十分得合身。

    【您好,欢迎使用锡箔纸作战系统,正在检测您的身体数据……】

    在戴上头盔的刹那,便有一个温文尔雅的男性声线用那种“系统腔”在觉哥的耳边道了一句。

    “你能不能停止扫描,给自己省点儿能量?”封不觉想都不想,就回了这么一句。

    因为……他刚一穿上战甲,眼前就浮现出了一个只有使用者才能看见的虚拟投影界面,而此时这界面上最显眼的就是右上角一个类似电池的标志……而那标志的容量,只有2%了。

    【已停止检测。】

    “怎么才能给你补充能源?”封不觉紧接着问道。

    【太阳能、热能、生物电等能量皆可,克塔斯先生身上自带的能量炉亦可。】

    “立刻把能源收集系统外的所有系统都关了。”封不觉不假思索地下达了下一条命令。

    【您确定吗?若是……】

    封不觉压根儿没打算把这话听完,他直接打断道:“什么时候再启动……等我的信号。”

    【明白。】

    在觉哥和锡箔纸战甲的系统进行交流的同时,另一边……癫癫博士的自愈也已经完成。

    “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呢……”当癫癫博士看到穿着战甲的觉哥时,已然做出了一个推断,“嘴上说了一大堆,但实际上你并没有那种可以将我直接轰杀的能力吧?”他冷哼一声,“哼……所以,你想到的办法就是……用生物电给那战甲充能,然后再对我释放分子塌缩炮咯?”

    “当然不是了。”封不觉当即否定了对方的推测,应道,“你自己不也说过吗……由于能源系统的限制,这套战甲纵是在满能量时输出分子炮,也不足以把你彻底消灭。”

    “原来你听得懂啊……”癫癫博士用略带些嘲讽意味的语气接道,“所以……你这是想干嘛呢?”

    “想带你上天啊。”觉哥的回答,让对方有些摸不着头脑。

    “哈?”这……是癫癫博士在上天以前,所说的最后一个字。

    下一秒,封不觉就用远超博士反应能力的速度杀到了对方身前,一记弹腿就把博士给踹飞了起来。

    “真是无聊之举……”癫癫博士倒飞在空中时,又将脸转向了地面上的锡箔纸侠等人……看来,他依然没有放弃攻击那几人的打算。

    然,觉哥的动作,比他转脸的速度还快……

    但见,半空中,点点黑色的能量圈如爆开的电光般连锁着袭来,眨眼间就欺近到了博士身旁。

    嘭——

    觉哥用他那惊人的月步步法接近了博士后,又是一脚,将对方踢向了更高的空中;这也让博士已经瞄好并发出的攻击发生了偏差,轰在了无人之处。

    “你究竟想做什么……”觉哥这第二脚,让博士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他确是没什么办法对付,毕竟斗魔状态下的觉哥在速度方面有着绝对的优势。

    “哼……都说了,上天啊!”封不觉那个天字出口时,两道无声无息的黑芒疾闪而过,癫癫博士的两条胳膊顺势便被黑芒斩落。

    几乎是在同一秒,封不觉的身形已出现在了博士的后方,并用双手攫住了博士的躯干。

    “也许你一会儿会问我,所以我就提前告诉你好了……”觉哥在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前,如是说道,“我这招叫——【月步-踸霄】。”

    言毕,黑色的能量便在其足下爆发。

    癫癫博士还没弄清楚状况,一股极为强烈的压力已然袭来……他此时的感觉,就像是坐在一架从0突然加速到音速以上的交通工具上,而且这交通工具里还没装这个时代非常普及的那种重力操控装置……

    而觉哥这边……别看他招式名编得挺溜,实际上这招他也是头回使;在斗魔形态下,封不觉基本不需要考虑消耗问题、也不用担心自己所做的任何动作会超出身体的承受极限。于是……他就想到了这种【斗魔降临】加【灵识聚身术-改】再加上对同一个方向踢出超高速连锁【月步】的做法。

    可以说,这一套技能的组合高阶运用,已逼出了觉哥移动能力的巅峰,其升空时的速度俨然超过了一马赫。

    就这样……封不觉强拽着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癫癫博士直接突入了爆破星的平流层。

    看到这里,想必大家也该猜到觉哥的战术了……

    在来这个星球之前,封不觉已看过一些资料,所以他知道爆破星的大气层结构和地球的相仿,重力则比地球还要低、空气密度也略有差别,因此,他才想到了眼下这个策略……

    “你以为把我扔到外层空间我就束手无策了吗?”癫癫博士并不知道斗魔形态的时限问题,也不知道觉哥真正的计划,故而还在试探道,“就算我没有‘飞行’的能力,我也可以……”

    “拜拜。”觉哥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两手一撒,把博士的身体松开,随即又侧身踹了对方一脚,将其踢远。

    这下,癫癫博士是一脸懵逼地坠了下去,掉落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干什么?难道他还想把我摔死不成?”

    想归想,但他确实也没什么办法……和觉哥推测的一致,癫癫博士现在什么都会,就是不会“飞”。

    事实上,改造人状态下的癫癫博士倒是可以飞行的;可是,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改变了,而在他获取的所有能力中,恰好就没有“飞行”这项。

    说来也是巧……宇超联最初的这十名最高委员会成员,只有四个人会飞。

    锡箔纸侠和蛤蟆侠这两位可以,但他们靠的不是超能力,而是战甲;黑洞女王也可以,但她根本就不会被打败……再退一步说,作为和虚无皇帝同级的存在,她就算败了,也不会被征服者之冕的效果所影响。

    那么,最后……就剩下永恒博士了。

    此处,不得不给远在太空基地里的老滑头永恒博士记上一功……正因为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开了个镜像过来,才使得癫癫博士没能在真正意义上将其“打败”,也正是这个原因,征服者之冕并没有获得他的魔法能力。

    至于其他的六位英雄:屎星队长、千眼侠、毒侠、万虫王、幸运侠和差劲先生……再额外加上一个公园侠本部泰三,还真就没有一个会“飞行”的。

    如此一来,癫癫博士眼下的选择,就只剩下了自由落体,等到落地再说。

    而另一方面……封不觉的情况就两样了。

    他在【斗魔降临】的持续时间还剩最后两秒的时候松开了博士、并踹了对方一脚,保证对方去到了一个无法攻击到自己的距离上。

    两秒后,魔化后的反噬效应便来了……觉哥的生存值变成了1%,体能和灵力值都成了零。

    那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加上强烈的精神冲击,让他陷入了一种动一动手指都会产生神经性剧痛的状态。

    在这种体感下,就算躺在平地上休息也一样难受,更别说是在平流层经历着坠落了……

    好在……他穿了锡箔纸战甲。

    很显然,在这次的交锋中,封不觉的计划更加周全……他早已想到了高空坠落时的压力与气温变化极有可能把自己那1%的生存值给耗掉,这才问锡箔纸侠要了战甲。

    他很清楚——想争取到使用剃须刀的时间,就唯有上天一途;而把博士一块儿带上天来,也是唯一一种可以避免博士在自己硬直期间杀人的手段了。

    “打开……生命维持……系……”封不觉这会儿说话也很困难,但他得赶紧说。

    【生命维持系统已开启。】

    【飞行系统已开启。】

    这个战甲系统的AI很强,不用觉哥说太多,它自己也会根据情况作出一些判断。

    “不……先别开飞行系统……”然,觉哥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

    【您提供的生物电已让能量恢复到了11%,目前的能源即使保持飞行状态亦可支撑到地面。】

    “我知道……”封不觉接道,“但不需要……”他一边艰难地下达着指令,一边已开始挪动自己的手,“先保持……目前的……下落速度……等坠落到……可以打……打开面具的高度时,再帮我减速、顺便……帮我打开面具……”

  • 第1187章 宇超联-起源(十八)

    魔化带来的反噬作用并没有封不觉想象中那么严重,或许是因为他如今的承受力又有所进步了,又或许是因为锡箔纸侠的战甲自带某种减缓伤害的效果……总之,封不觉在持续坠落了一分钟后,便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

    只不过,此刻他的体能和灵力值都只恢复了1%左右的量,还不足以让他释放任何技能。

    【已穿过对流层上部,压力增加、气温回升中……】

    【推进装置已就绪。】

    【预计十七秒后抵达可打开面具的标准环境。】

    “癫癫博士现在的情况可以探测到吗?”封不觉即刻问道。

    【目标距离超过视觉信号搜索范围。】

    “其他探测方法呢?”就算觉哥是第一次穿这战甲,他也能断定……锡箔纸侠的战甲里肯定不止一种探测方式。

    【传统与能量源雷达皆无法定位到相关信号。】

    “切……可液化的身体还是有优势的嘛……”觉哥闻言,不禁啐了一声。

    就在他和战甲的AI交谈之际,十七秒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在进入安全高度后,那个罩住了封不觉面部的锡箔纸面具便自行展开。

    下一秒,凛冽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了觉哥的脸上,稀薄的空气也让他在呼吸方面产生了一定的困难;好在……他此时的生存值已经恢复了一点,且这种程度的损伤也不足以让他掉1%以上的血量,所以……

    “嗯……终究还是要用了啊……”虽然早就想好要这么干了,但真的把【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拿在手中时,封不觉还是会犹豫那么一小下的。

    因为……每次他牺牲头发换取实力时,总有种出卖了节操的感觉……

    嗞嗞嗞——

    即使是剧烈的风流声也无法盖住那剃须刀震动时的声响。

    伴随着这阵嗞嗞声,觉哥那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亦在空中一缕缕飘散而去……

    ……

    同一时刻,地面废墟中。

    蛤蟆侠终于是醒了过来,他看了看坐在墙边、脸色同样有所缓和的屎星队长,和已经连战甲都没有了的锡箔纸侠,开口问道:“嗯……我昏迷多久了?”

    “没多久。”锡箔纸侠回道,“战斗还没结束……”

    蛤蟆侠一听这话,神情又是一紧:“那么……癫癫博士去哪儿了?”

    “在天上呢……”锡箔纸侠回这话时的表情有点儿微妙。

    “天上?”蛤蟆侠说着,环视了四周一圈,再结合锡箔纸侠的战甲已经不在的事儿,立刻做出了一个推断,“难道……是扑克侠穿着你的战甲在和他战斗?”

    “不。”这一刻,站在附近的黑洞女王抢先接道,“他们的战斗……要等他们双双回到地面的那一瞬,才算正式开始。”

    轰——

    其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骤然坠在了百米开外,在地面击出一个陷坑、带起一声巨响。

    飞溅而起的碎石和沙尘尚未落地,坑中的人影已是一跃而出。

    “哼……莫名其妙的战术。”癫癫博士跳出坑时,给了觉哥这样一个评价。

    在坠落过程中,博士也没闲着,他利用万虫王的能力再次调整了自己的DNA,强化了身体的战斗能力。

    此刻的他,以“毒之甲壳”覆盖体表,在差劲先生的超强身体素质基础上……又混入了昆虫级的突变之力;这样一来,他的攻、防、速皆得到了大幅提升。

    因此,即使是从几万米的高空坠落,他也没有摔个稀烂……反而是深深地扎进了地面、又完好无损地蹦了出来。

    “还没落下来了吗……”站定之后,癫癫博士先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喃喃念道,“该不会是开启了战甲的飞行装置并借机逃跑了吧……”

    等待了大约五秒,癫癫博士便停止了这无益的行动,转而将视线对准了百米外的锡箔纸侠等人。一息过后,他毫不客气地就是一道能量波呼了过去。

    就在那三人自己都觉得自己要完蛋了的时候,只见……又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转瞬一现,正好挡在了能量波攻击的轨道之上。

    癫癫博士所用的光束可是没有能量上限的,他想持续多久就多久;而且,他也并没有“停止射击、以便看清那人影的状况”的打算。

    所以,他就这么保持着能量波的输出,一步一步迫近而来。

    而那道阻挡他的人影,亦是站在原地没动,稳稳地阻断着这强劲的能量攻击。

    “扑克侠!”位于那人影后方的锡箔纸侠虽然处于背光,但那身着锡箔纸战甲的背影他还是认得出来的,所以他赶紧提醒道,“不能硬挡!他的能量是……”

    “……是无限的。”封不觉用慵懒的语调打断了对方,“啊……这我知道。”

    说话间,觉哥体表的锡箔纸战甲便已在能量波的攻击下分崩离析、化为了尘埃……

    这战甲的能源本就不多了,持续暴露在这样的攻击之下,自然是这个结果。

    然,失去了战甲庇护的封不觉本人,却仍是屹立不倒、纹丝不动(由于系统的保护,觉哥身上的服装也得以幸免,要不然他这会儿八成已经变成一丝不挂的状态了)。

    “哦?”另一边,博士在欺近了几十米后,也发现了情况的异常,这时,他才停止了能量波的释放、定睛看去……

    “这倒有趣……”看了几秒后,癫癫博士望着觉哥说道,“你竟然强到可以无视掉千眼侠的能量波?”他本来只想说这一句的,但不知为何,他又忍不住跟了一句,“还有……为什么你的头发不见了?”

    “这不明摆着么……”封不觉瞪着死鱼眼,用一句话解答了博士的两个问题,“我秃了,也变强了。”

    听到这句台词,癫癫博士莫名想笑,不过他没有笑,而是看向了黑洞女王,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境界比我更高、理解得比我更多的存在吗?”

    “是的。”黑洞女王淡定地回道,“这就是……最强的英雄。”

  • 第1188章 宇超联-起源(十九)

    百里荒墟,烈日当空。

    肃杀之氛,升腾弥散。

    对峙的两人,已无需太多的言语。

    一场不世交锋,一触即发。

    就在一个毫无征兆的瞬间,一人……先动了。

    这笃信先下手为强之人,自是癫癫博士。

    但见,其右手化刃,猛毒淬之;一招疾至,即是封喉之厄。

    面对这凶煞之击,封不觉却是面无表情,他只是以最小幅度的动作举起了右手、挡在颈前,仅用食指和拇指……便夹住了破风而来的毒刃。

    叱——

    癫癫博士这倾力的一击虽是被觉哥轻松接住,但攻击带出的波澜却掀出了阵阵气浪,将周遭的建筑残骸激得四处飞滚。

    “HO?你好像也变强了一点嘛。”封不觉接下一招后,用不置可否的语气接道,“在下落的过程中抽空改造了身体是吧?”

    嘭嘭嘭——

    癫癫博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抄起另一条胳膊,连出三击。

    这次,他没有选择斩击,而是用了最直接的冲拳。

    差劲先生的力量、加昆虫型基因突变后的结果就是……眼下,博士打出的每一拳,都蕴含着足以击碎山脉的巨力。

    可是……

    面对这三拳,封不觉也不过是伸出了另一只手……其手掌朝外,精确地挡了三下,轻描淡写地承受了下来。

    对他来说倒是没什么,但周围的旁观者却不是这个感受了——觉哥和博士这三次拳掌交接所引发的震动,就仿佛有人用功率惊人的打桩机朝地上怼了三下,这让几十米开外的锡箔纸侠他们像是坐在颠簸的交通工具上一样跟着震了三次。

    “之前是我小看你了啊……”癫癫博士没有停止攻击,紧接着,他便以一组近乎狂乱的超高速连打攻了过来,边打还边道,“没想到未来的宇超联里会有你这样的人存在……”

    “毕竟我是新人,不是很有名嘛。”封不觉淡定地回应着对方,并用与对方完全一致的速度接下了博士打出了每一拳、每一脚。

    “但你是赢不了我的!”癫癫博士说着,赫然变招,改打击为擒抱之势,俯身前扑。

    下一秒,封不觉只觉腰间一沉,接着,他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这又是干嘛……地球上投?”觉哥被人擒抱着跃起后,仍在吐槽着,好像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

    “哼……看来你对最高委员会那几位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啊……”来到半空时,癫癫博士笑道,“也罢,我就让你直接领教一下吧……屎星队长本人没能施展出的究极杀招——天泻沦亡!”

    喝出这招式名的刹那,癫癫博士已然拖着觉哥一同在空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回转,随后……两人便一起头朝下,向着地面扎了下去。

    天泻沦亡:可以让使用者拖着一个生物(未必得是智慧生命体),像是被冲下下水道的屎一样……向着附近的某个巨大引力源无限靠近的能力。

    光听描述好像是听蛋疼的……但实际上也是个强悍无比的因果律能力。

    其犀利之处就在于……除非使用者主动停止、或是比中招者更早死亡,否则中了这招的人是无法挣脱出天泻沦亡的;理论上来说,这个能力的拥有者,可以把那种无法消灭的生物强行拖进黑洞里去同归于尽,当然了……前提是附近一定的范围内有黑洞存在。

    此前队长的确是有想过对博士释放这招,但是……考虑到对方同时拥有毒侠和幸运侠的能力,估计出招后先死的是他自己,所以也就没用。而在他和博士交锋过一轮之后,由于受了重伤,那就更加没可能去放了。

    然而,癫癫博士……却是可以毫无顾忌地使出这一招的。

    根据博士目前为止的观察,他认为觉哥的战斗能力确在自己之上;他打不过觉哥,但觉哥要杀他也没那么容易,所以……他就使出了这样一手。

    靠着天泻沦亡的效果,可以抹平二人在战斗力上的差距,改为一场纯拼“身体承受力”的较量。

    对此,癫癫博士可谓信心十足,就是往太阳里跳他都不怕,地心里走一遭不算什么;但是……扑克侠(也就是觉哥)的身体能不能耐受那严酷的环境,就很难说了……

    至少在博士看来,这种去个平流层都要借战甲的人,就算很耐打,但也一定有着对“温度”或是“氧气”等环境因素不耐受的弱点,而这……就是他的可乘之机。

    “原来如此……”在朝着地心行进了一公里左右后,封不觉终于又一次开口了,“我好像知道你打算干嘛了……”

    “可惜,知道……并不意味着就能改变什么,不是吗?”博士那胜券在握的语气又回来了。

    他俩此刻的姿势,其实是挺糟糕的,博士是从正面环抱住觉哥的腰部发招的,所以这会儿博士的头差不多在觉哥的胸前,而觉哥那光头则像是钻头一样开辟着通往地心的道路……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封不觉没回博士的话,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哦?”癫癫博士也是饶有兴致地应道,“那我就先听坏消息好了。”

    “坏消息是,你就快要死了。”封不觉回道。

    “哈!”博士干笑一声,显然是不信,“想靠虚张声势让我把招式停下是吗……呵呵……你演技不错,但这对我是没用的。”

    “那么……在你死之前,还要不要听好消息呢?”觉哥对博士所言不以为然,并接着问道。

    “可以啊。”博士又道,“你倒是说说……好消息又是什么?”

    “好消息是……干掉你的那个招式,名称非常酷炫。”封不觉的脸上浮现了戏谑的笑容,“比起天泻沦亡这种名称来……简直是狂霸酷拽啊。”

    “呵……呵呵……”癫癫博士真心不懂这种疯子的逻辑,再次干笑着回道,“那种事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封不觉道,“被一个名字很挫的招式杀死,是一件比死本身还糟糕的事情。”

    “那我不妨再问问……”癫癫博士接道,“你准备用哪招让你所谓的‘坏消息’成真呢?”

    “好说好说……”封不觉说这话时,他的双掌已然运起了赤色的能量,“此乃……‘King流气功术奥义’——【炼狱无双爆热波动炮】……是也~”

  • 第1189章 宇超联-起源(完)

    废墟之上,英雄们怀着忐忑的心情,静静地等待着。

    谁也没想到,打破这片沉默的,并不是正在战斗中的二人,而是……

    叱——

    忽然,一声异响乍起,伴随着这响声,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绿色光球突兀地闪现在了众人眼前。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光中走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了?”永恒博士方一站定,便对锡箔纸侠他们道了一句。

    “你个老狐狸……”锡箔纸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调侃的语气道,“你现在还来干嘛呀?”

    “我已经来得很快了好不好?”永恒博士回道,“之前那镜像一灭,我就开始准备传送法术了。但这毕竟是星际传送,难度大耗时长也是没办法的嘛。”

    “他的意思是……其实你不用赶过来的。”一旁的蛤蟆侠接道,“你之前瞒着大伙儿派替身过来的举动,客观上来说反而成了逆转形势的关键。不过,眼下的局势还是不明朗,我们依然有可能被癫癫博士全灭;一旦事态发展到那个地步,那么……‘能力尚未被复制’的你,很可能会成为全宇宙最后的希望,所以,你还是留在基地里比较好……”

    “嗨~我来都来了。”永恒博士摊开双手念道,“总不见得再回去吧。”他顿了顿,朝四周看了看,“而且……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呀?癫癫博士人呢?”

    他这句话刚出口,便感应到了某些力量的涌动,这使他的脸色当即一变。

    “嗯?那是……”说着,永恒博士猛然低头,两眼直勾勾地盯这脚下、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你能感应到是吗?”锡箔纸侠问道,“……他们的生命能量。”

    永恒博士想了两秒,才回道:“不……下面那两个‘存在’身上所蕴含的力量,已经是超越那个级别的能量了……我无法形容我此刻看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黑洞女王竟然接话了:“这就是解放状态的‘超维力量’,当然了……那些只能在物理层面观察事物的生命体仍旧是观测不到那种能量的。”

    “哼……”蛤蟆侠闻言,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了黑洞女王,“这么说来……你平时都在抑制自己的力量,以此瞒过永恒博士的耳目吗?”

    “没错。”黑洞女王直言不讳地应道,“同时,也是为了阻碍你对我的监视和研究。”

    “切……”蛤蟆侠接道,“果然被发现了吗……”

    “行了,恩韦……”锡箔纸侠拍了拍蛤蟆侠的肩膀,“你监控和提防同伴的事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

    “喂喂……我就不清楚啊。”屎星队长这会儿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至少可以正常交谈了。

    “嘿!各位!”正当他们三人越扯越远之际,永恒博士忽地高声道,“地下有情况……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他的话来得已经有些晚了。

    那一瞬,一道赤色的光束已然破土而出、冲天而去。

    光束所过之处,虚空尽碎,沉瀣不生……

    无论是蛤蟆侠的电子设备、还是永恒博士的魔法力……都无法识别出这股能量的性质。

    但他们都能意识到同一件事——这招,杀掉癫癫博士是绰绰有余了。

    ……

    光束停止后,又过了几分钟。

    接着,地底下钻出了一个光头来。

    “怎么样了?扑克侠。”屎星队长一见觉哥,便开口问道。

    “当然是赢了。”封不觉回道,“要不然你们这会儿面对的就是一个二话不说就会把你们biubiubiu的家伙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屎星队长若有所思地念叨着,并本能地将视线转到了黑洞女王的身上。

    “先让我跟封不觉单独谈一谈。”黑洞女王也不再叫觉哥“扑克侠”了,而是直呼其名,“你们稍等。”

    “呵呵……我们也只能等着。”锡箔纸侠当即苦笑着接了一句。

    他现在是要飞船没飞船、要战甲没战甲,想走也走不远;而他身边的那两位英雄……都是负伤在身、不能随意活动的状态;剩下一个永恒博士……就算他能“作法”把大家带走,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准备。

    再者……癫癫博士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这个“无政府状态”的爆破星还等着他们去拯救呢。

    ……

    “你刚才所用的攻击,证明你已触及了‘真理’所在的境界。”把封不觉叫到一旁后,黑洞女王也没什么废话,所言的内容直奔主题。

    “关于这事儿……我还得谢谢你。”封不觉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我以前使用这个状态时,还不能做到这样‘随心所欲’。”

    “既然你也清楚这点。”黑洞女王接道,“那么……我希望你能以‘不要再回到这个宇宙’作为对我的答谢。”

    “呵……”封不觉笑了笑,“明白……明白。”

    “很好,我也感谢你能体谅我的立场。”黑洞女王道。

    “不过,我不能说走就走。”过了两秒,封不觉又道,“我要把本部的尸体带回原本的时代去,至少……得把他妥善地安葬了。”

    “可以,我送你们回去。”黑洞女王接道。

    封不觉点点头,接着,又歪头看了看远处的那四名英雄:“他们那边……我需要道个别吗?”

    “不必。”黑洞女王道,“反正我一会儿就要调整他们的记忆了。”

    “原来如此……”觉哥念道,“难怪在未来他们不认识我……也没人记得那个‘最强的英雄’的身份,只知道曾经有过一个光头,在留下了一段传奇般的事迹后‘牺牲’了。”

    “正是如此。”黑洞女王道,“所以,你要道别,就去跟未来的他们道别吧。”

    “对了……”封不觉又道,“那百雷斯·癫又该怎么处理?他应该还活着吧?”

    “不必担心……”黑洞女王道,“早在我们来到这个星球之前,癫癫博士就已经把那个‘过去的他’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并冷冻起来,还植入了自己穿越前那一刻的记忆。”她顿了顿,“在之后的五十年中,我会抽空去改造他的身体,并在时间线进展到‘环’的衔接点时,再用我的能力把他送回来。”

    “啊……似乎……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呢……”封不觉念道。

    “我从不算计。”黑洞女王道,“我的使命是观察、修正、和维持宇宙的稳定,这些事……靠算计是无法完成的。”

    “行行……”封不觉也不再就这个问题和她往深了讨论,“像我这种还得靠算计活着的人,还是回我自己的宇宙去玩耍吧……”

  • 第1190章 来自英雄们的饯别礼物

    宇宙历,8275年,公园星。

    这个午后,天空显得格外灰暗。

    一望无际的荒丘上,一道人影茕茕孑立。

    在他的面前,有一个小土堆,土堆的一端,还立着一块由该星球上独有的岩石做成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这样一行字——【公园侠,本部泰三之墓】。

    “我尊重你们地球人的习俗……”忽然,一个声音从那人影的身后响起,“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在星际联盟的大部分加盟星上,把尸体埋进土壤的行为都是不合法的。”

    一听那声音,封不觉便知道来者是谁了,他缓缓转过身去,轻笑一声:“呵……难道你要为这事儿来逮捕我?”

    蛤蟆侠还是保持着他那一贯的态度,用那经过处理的低沉嗓音回道:“不,我只是来向你道别的。”

    “行啦……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不用说得那么委婉。”封不觉接道。

    蛤蟆侠没有接这句话。

    他也不需要去接……

    正如封不觉所说,他们俩都是明白人;他们都知道,蛤蟆侠来这儿的真正目的是——确认封不觉“真的会离开这个宇宙”。

    ……

    大约十四个小时前,觉哥带着本部的尸体回到了这个时代的宇超联,报告说本部在处理暖洋星的危机时与癫癫博士同归于尽了,至于其他的细节……他一概没提。

    交代完了这些,他便向宇超联递交了辞呈。

    觉哥表示……自己已经找到了返回“原本的平行宇宙”的方法,要永远地离开了。

    对于这种情况,宇超联那边自然也不太方便挽留,于是,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

    “我始终不相信、也不认可……你是个英雄。”半晌后,蛤蟆侠开口道,“但我能感觉到……你并不是我们的敌人。”言至此处,他顿了顿,语气微变道,“我也很庆幸……你不是我们的敌人。”

    “你想得没错儿。”封不觉回道,“我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事到如今,他完全可以将一些话和对方挑明了讲,“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我知道。”蛤蟆侠接道,“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能感觉到……你是那种非正非邪、亦正亦邪之人……而这种人,是最让我头疼的。”

    “哼……”封不觉笑了笑,“这话说得……好像你自己就正邪分明一样……”

    下一秒,觉哥便望着对方的眼睛,用一种极富煽动性的语气接道:“我也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就确定……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我们的世界里,永远不会有‘正与邪’那种简单的选择题;无论是固守某种广义上的善良正义、背负起信念和责任,还是丢掉所有的包袱、走上纵欲作恶的道路……都无法满足我们。”

    “你我都清楚……我们终将归于混沌,因为只有在绝对的混沌中……才能找到我们所追寻的‘真理’。”

    “够了!”蛤蟆侠听到这儿,提高了嗓门儿,喝止了觉哥,“我不想听这些……”

    “你瞧,这就是我佩服你的地方……”封不觉脸上的表情也是说变就变,顷刻间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状态,“你明明知道自己也不算什么好人,但却可以用意志力常年压制住心里的魔鬼,即使是几十年、上百年……也能做到滴水不漏。”

    “那么……你呢?”蛤蟆侠反问道,“你会时不时放你的‘心魔’出来野一下吗?”

    “呵呵……”觉哥又笑了,“我啊……谁知道呢……”

    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却也可能是心照不宣的答案。

    接着,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还是蛤蟆侠先转移话题,开口接道:“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件东西要捎给你。”

    话音未落,他已然从身上摸出了那件物品……

    蛤蟆侠拿出来的不是他物,正是觉哥的那张“扑克侠”英雄ID卡。

    此前,封不觉在宇超联递交辞呈时,无疑已经把卡给上交了……既然他都要去“其他宇宙”了,留着这个也没有用。

    “怎么……”封不觉接道,“这是要送给我留个纪念?”

    “纪念?”蛤蟆侠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句,再道,“呵……也算是原因之一吧。”他微顿半秒,接道,“主要的原因……还是我不想欠你人情……即使这个人情可能永远也不必还。”他说着,便上前两步,将那张ID卡递到了觉哥手边,“你为宇超联做出的贡献,是客观存在的,虽然我也很想把你挣到的英雄积分直接换成钱给你,但考虑到你马上要去另一个宇宙了,这么做也无非就是给了你一堆废纸而已;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封不觉听着蛤蟆侠的话,已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于是,他伸手接过了那张卡,并言道:“你对这卡动什么手脚了吧?”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程。”蛤蟆侠应道,“毕竟时间有限……”他指了指那张卡,接道,“这件‘东西’,是我、克塔斯和永恒博士三人联手,赶了十个宇宙周做出来的。现在,它已经不是张普通的英雄ID卡了,而是一张‘变身卡’,你可以通过它召唤出一套特殊的魔法战甲穿在身上;这战甲可以让你在宇宙空间里生存,解决你们地球人难以应对的温度、压力和供氧问题……当然了,其能源并非无限,用完之后需要花时间恢复和充能。”

    “嗯……”封不觉内心已经乐得前仰后合了,但表面上还演得相当淡定,“你们是担心……我穿越回自己的宇宙时,正好落在外层空间吧?想得还真周到……”他顿了顿,“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了,也代我向锡箔纸侠和博士他们说声感谢。”

    “我会的。”蛤蟆侠接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知道我如何去到另一个平行宇宙?”封不觉直接道出了对方即将问出的内容。

    “没错。”蛤蟆侠对此也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应道。

    “放心,我不会做出类似‘强行开启虫洞’那种危险的举动的……”封不觉笑道,“我可以这样……”

    就在他那个“样”字出口的瞬间,其身形便已化作了一道白光,消失在了蛤蟆侠的视线中。

  • 第1191章 乌利尔之殇(上)

    虽说在安全屋之外的地方强制离开自由探索模式会受到一定的惩罚,但如今的觉哥也并不在意那点经验值和游戏币,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比较戏剧性的方式,在蛤蟆侠面前直接消失了。

    化光后不久,封不觉便回到了登陆空间中。

    当那熟悉的电梯间再次出现在眼前,觉哥心中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触摸屏上显示的日期和时间来看,他此行所花的“游戏时间”其实也就三十多个小时(即现实时间三个多小时)而已;很显然,黑洞女王将觉哥送入“真实世界”的那段日子,是不计算在游戏时间内的——因为那次“超维体验”借助的并不是“命运”的力量,而是黑洞女王的能力。

    不过……站在封不觉个人的角度来看,他可是在一个精神病院的封闭病房里待了好几个月了;即使他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在心理上……他还是希望赶紧下线洗个澡、吃点夜宵,并且回到床上去睡个半宿。

    因此,觉哥很快就选择了“离线后即刻唤醒”的选项,并退出了游戏。

    不多时,他便于游戏舱中苏醒了过来。

    打开游戏舱、起身的同时,封不觉抬头望了眼墙上的钟……时间是凌晨四点左右;在腊月里,这个点儿基本就是一天中最黑、最冷的时候了。

    “哈……”觉哥随即就哈了口气,其口中也跟着吐出了一团白气来。

    “果然……不太对劲儿呢……”下一秒,封不觉便不动声色地暗忖道,“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吗……”

    虽然表面上很淡定,但实际上……在他醒来的那一瞬,他就已经察觉到某种异常了。

    “我也就是最近手头松一点儿了,才会开着暖气睡觉的。”觉哥一边翻出游戏舱,一边开口念道,“但你这样……我岂不是白开?”

    他这句话,是在试探,试探着那位“不速之客”的反应。

    此刻,整个客厅只有摆放着游戏舱的这个角落是有亮光的,其他地方都很暗、只能看到些许的阴影和轮廓。然……觉哥却是迅速地锁定了黑暗中的目标,直视着对方说出了那句话。

    “我并没有刻意降低室温的意思,只是……”对方也立即就回应了觉哥,并且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就会出现这种效应而已。”

    言毕,说话者也已走到了光照得到的地方。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白人男孩儿,有着一头褐色的卷发,脸上还长了些雀斑。

    从外貌上来看,他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却不是童音,而是低沉的成年男子嗓门儿。

    “你又是哪位啊?”封不觉有气无力地接道,“还有……你们这帮家伙能不能试着在来之前联络我一下?或者是来的时候敲个门啥的?”

    觉哥会这么说话,自然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对方不是“人类”。

    “吾名……乌利尔。”乌利尔没有回应觉哥那后两个问题,只是接道,“我想你应该从很多文献上看到过我的名讳。”

    “哦,是你啊。”封不觉随口应道,“话说……你不是玩儿火的天使么?怎么周围没有变热,反而变冷了呢?”

    “正因为我负责控制‘圣火’,所以才需要这种能……”乌利尔话说到一半,忽然神色微变,然后,他笑了,“呵……你还真是名不虚传。”

    半句话出口之后,乌利尔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被觉哥给套话了,故而赶紧刹车,没再说下去。

    “还好吧……”封不觉轻松如故,“毕竟我是主、你是客,由我来带谈话的节奏也是应该的。”说话间,他已走到墙边,打开了客厅的灯,“那什么……既然你不愿意谈论自己的能力,说说你的外表总没关系吧?”他说到这儿,歪头朝对方看了一眼,“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高地人综合征吗?”

    “这只是个‘容器’,不是我的身体。”乌利尔接道,“我可不会像撒迦利亚那样……蠢到用本体化身前来找你。”

    “这样说你的同胞真的好吗?”封不觉接道,“虽然他的确是不太聪明,但好歹也算因公殉职吧?”

    “哼……因公殉职?”乌利尔冷笑一声,“那是你们人类才有的肤浅概念罢了,不要把我们和你们混为一谈。”他微顿半秒,接道,“撒迦利亚被你这个人类轻易控制住、又被西蒙那个恶魔所杀,他死得毫无荣耀可言,有的只是耻辱。”

    “哦。”觉哥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同时,坐到了沙发上,给自己裹上了一条毯子。

    “看起来……你见到我,一点都不紧张啊。”乌利尔见状,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轻视了。

    “我有什么紧张的理由吗?”封不觉回道,“你告诉告诉我呗。”

    乌利尔闻言,沉默了两秒,复又开口道:“‘赌局终究是会结束的,但你的人生还远没有结束,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你今后的人生过得很凄惨’……”他停顿了一秒钟,再道,“……这句话,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

    “原来如此……”封不觉当然是记得这话的,“你就是希波墨涅斯所说的那位‘大人物’是吧?”

    “你的记性不错。”乌利尔接道。

    “呵……”封不觉笑了笑,“行啊,那咱们就直接进正题……”他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地望着对方念道,“说说你这次准备开什么条件吧。”

    此言一出,乌利尔神色又是一紧,他也试探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我来……也可能是为了让你对自己此前种种不敬言行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他自以为,这个问题能套出什么来,然而,回应他的却是……

    “你是烂屁股。”封不觉不假思索地回了这么五个字。

    “你说……什么?”那一刻,乌利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是阴阳人。”一秒后,觉哥又换了句词儿,字正腔圆地骂了过去。

    “你……”乌利尔并没有生气,而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我现在当面对你不敬了,你准备怎样?”直到封不觉把这句话说出来为止。

    “嗯……”回过味儿来的乌利尔,顷刻间已是怒不可遏,“你这卑贱的虫子……别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你是阴阳人烂屁股阴阳人烂屁股阴阳人烂屁股……”面对乌利尔的恐吓,封不觉不以为意,又用极快的语速又骂了对方三遍。

    骂完之后,觉哥好像觉得这样仍不够贱,于是,他又把脸对着乌利尔、伸出舌头,发出了“噗嗞嗞嗞嗞……”一阵喷口水的声音,并做了个鬼脸。

    乌利尔这个时候真的很想召点硫磺和火雨把这整个地区都夷为平地,但是他不能,因为……他就是不能把封不觉怎么样。

    这一点,觉哥也是清楚得很,所以他有恃无恐。

    “我警告你……”花了几秒钟控制住情绪后,乌利尔接道,“你继续用这种态度,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还是那句话……你能把我怎么样呢?”封不觉在沙发上一瘫,嚣张地问道。

    “我本来给你准备了非常优厚的条件,但你若是这个态度……”

    乌利尔的话,又没能说完……

    因为封不觉听了半截儿便突然起身,一把抓住了乌利尔的双腿,将其倒着拎了起来。

    “态度!态度!态度……”紧接着,觉哥一边重复嚷嚷着这个词儿,一边把对方的上半身往沙发上猛抡。

    而被抓起来当枕头耍的乌利尔……整个儿人都懵逼了……

  • 第1192章 乌利尔之殇(下)

    “你在干什么!”待觉哥抡了十几下之后,乌利尔才回过神来,并大声疾呼。

    “干什么?”封不觉把对方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道,“哼……这还不明显吗?我在用行动向你阐明眼前的局势啊。”

    “什……什么意思?”乌利尔疑道。

    “意思就是……”觉哥说着,又一次把对方整个人抡了起来,“你再用这种态度跟本大爷说话,爷就弄死你啊——”

    封不觉一边吼着,一边原地自转,而被他抓住双脚的乌利尔则像是个链球一样一圈一圈地旋转着。

    “你这个疯子!放我下来!”此时的乌利尔是附身状态,这个身体的各种体感他都能感觉得到,所以他很快就被转得头晕眼花、全身酸痛。

    嘭——

    数秒后,觉哥还真就把他放下来了,并顺手扔在了沙发上,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乌利尔的话管用,只是因为觉哥感到手臂有点酸了而已。

    “好了……”封不觉将对方折腾了一番后,接道,“现在……相信你对‘情况’也有个比较客观的认识了……”

    觉哥口中的“情况”,说白了就是——他可以随便对乌利尔做什么,但乌利尔却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其中的理由也很简单……

    首先,封不觉作为“赌局”中的重要角色,是受到“高层”保护的,至于这个“高层”到底有多高……反正比乌利尔要高很多就是了。

    因此,至少在赌局结束以前,乌利尔绝对不敢把觉哥怎么样,否则他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其次,乌利尔来“策反”、或者说“收买”觉哥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见光的;他会使用“附身”的形式前来,显然也是为了瞒过焦土议会、裁判、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耳目。

    所以……兼具着“有求于人”和“见不得光”这两项不利条件的乌利尔,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利用“超自然存在”的设定对目标进行威胁、恐吓这样的事儿,对施龙(湿婆)那样的普通人或许有效,但是对封不觉压根儿没用。

    毕竟……觉哥知道得太多了……

    封不觉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要想和他谈判、交易、合作……就得拿出相应的筹码来,靠忽悠或者“气势”什么的肯定是不行的。

    “你要是懂了的话,在我用吸尘器把你的眼珠子吸出来之前……”觉哥的话还在继续,“你最好把你的姿态和放得和你此刻的身高一样低,再来跟我谈话。”

    “我得提醒你……”乌利尔心高气傲,显然还是不服,他沉声回道,“这个容……身体的主人……可还活着,难道你想把一个无辜的小男孩儿的眼球吸走吗?”

    “这种屁话……还是留给吃你这套的人去听吧。”封不觉阴着脸,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对方,冷冷回道,“对我来说,我只是在折磨一个占据了人类躯壳的智天使;对那个小男孩儿来说,他只是在为自己‘将身体借给别人’的行为付出代价;当然了……我们也可以说,小男孩儿很天真、还不懂事,但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主要责任还是在那个哄骗他成为容器、并用他的身体去涉险的家伙……即使小男孩儿不知道此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但你总归是知道的……可你并不在乎不是吗?”

    觉哥说话间,已来到了乌利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接着道:“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蛆虫,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利用、强占、掠夺、杀戮……用所谓的‘信仰’让无辜的人为你们流血;而当那些人为了你们的目的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时……将他们推向深渊的你们……却把责任统统推给了‘深渊’本身,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最后,你们还用‘牺牲’、‘荣耀’这样的词汇来粉饰整件事的荒唐,并让你们的所作所为显得心安理得……”

    他又停顿了几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你若是认为这套东西对我有用……你大可以试试,我保证让你爽到极点。”

    乌利尔听着觉哥的话语,神色变得狰狞异常,其浑身都在发抖,但是……他无法进行辩解和反驳。

    直到封不觉全部说完后,乌利尔又沉默了十余秒,强压住情绪,再言道:“我不与你做这种争辩……终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傲慢和无知而……”

    “啊~啊……我懂,你这话说白了就是‘讲道理我讲不过你,但我们可以走着瞧’。”封不觉道,“就一个在两分钟前还试图用自己附身的小男孩儿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的货色而言,你的反应并没有让我感到任何意外,现在……”他顿了顿,突然伸手甩了乌利尔一巴掌,“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你!”乌利尔被抽完之后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张口就想骂人。

    然……

    啪——

    觉哥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并道:“你什么你。”

    这一刻,乌利尔真的很想哭……

    自他诞生之日起,他就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欺负”的感觉,但今天……他在一个人类身上体会到了。

    “还敢瞪我?”封不觉好像是抽上瘾了,一甩手又来一个,“你很嚣张啊,不怕抽是吧?”

    “你到底有完没完!”乌利尔快要崩溃了,他站起身来,狂吼一声,“你还想不想听条件了?”

    “听你大爷!”封不觉一掌又把对方给推坐下了,“你这弱智开的条件不听也罢。”

    “那你之前还跟我说……”乌利尔还想说些什么。

    但封不觉打断了他:“耍你不行么?”

    “什么?”乌利尔体内的洪荒之力真心是要爆发了,此刻他已然是动了和觉哥同归于尽的念头,“说了半天……”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念道,“你纯粹是为了侮辱我才……”

    “我呸!”封不觉就是不让对方把话说完,“谁稀得侮辱你?你自己找上门儿来的。”他说着,又用双手抓住了对方的脚踝,把乌利尔整个儿给抡了起来,“你不说还算了,一说老子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啊!”

    嘭——嘭——嘭——

    觉哥又开始抡人了:“一个儿一个儿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这儿是公共厕所吗!会瞬间移动了不起啊!下回我管你们是什么天使恶魔鬼怪妖精……谁再敢不打招呼进我屋……”他越说越快,手上抡人的动作也跟着加快,几乎到了说两个字就抡一下的频率,“我就……把他/她/它……活活……干死!”

    那个“死”字出口的一瞬,封不觉一个踉跄,自己摔倒在了沙发上。

    那一秒,不堪蹂躏的乌利尔选择用瞬间移动逃走了;所以……失去了手中“重物”的觉哥,便也失去了平衡。

    咚咚咚——

    就在此时,忽然,大门那儿响起了敲门声。

    “嗯?”封不觉的第一反应是,“我吵到邻居了?”

    无论如何,他还是快速起身,走到了门口那儿,并用不高不低的嗓门儿问了一声:“谁啊?”

    “我。”回话的声音显示,敲门的是个女人。

    对方话音未落,觉哥已把眼睛凑到了猫眼的后面。

    此刻,门外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妙龄女子。她身着一袭英伦风格的黑色大衣,身材高挑、相貌迷人;她就像是从四十年代的好莱坞电影中走出的女郎,从头到脚都透出一种“完美到虚假”的气质。

    “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封不觉看了对方一眼后,首先能确定的就是……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邻居,如果他们大楼里住着这么一个人,他肯定会记得的。

  • 第1193章 葵莫莉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我还是一只猫。”门外的女人很快解答了觉哥的疑惑。

    “呃……”封不觉愣了一秒,试探着接道,“阿萨斯?”

    “事实上……我的名字是葵莫莉(Gremory)。”葵莫莉回道,“另外……你能不能让我进去再说?”

    封不觉稍稍犹豫了几秒,随后,便打开了房门。

    “你变化还挺大的嘛……”觉哥开门后,望着对方,如是说道。

    “对我来说,变成猫才叫‘变化挺大’。”葵莫莉也不跟觉哥客气,话没说完,迈步就进。

    她好歹也化身猫形态在这儿住了半年有余,对屋里的情况清楚得很,直奔客厅就去了。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哈?”待觉哥把门关上并折回时,葵莫莉已然欺身坐定,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虽然大衣将其上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她那双着黑丝的大长腿依然惹眼,那修长曼妙的腿部曲线让人浮想联翩。

    “切……”葵莫莉那毒舌属性丝毫没变,她虚着眼,用挖苦的语气应道,“要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我早就瞬移进来了,但我也怕被你‘活活干死’啊。”

    封不觉闻言,微微一笑,并走到另一张沙发那儿坐下,接道:“呵……听这意思……在我玩弄乌利尔的时候,你已经在门外了是吗?”

    “比那更早。”葵莫莉回道,“我和他几乎是同时来的,只不过……他在明,我在暗。”

    “哦?”封不觉从这话中听出了什么,“你在追踪他?”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觉哥已经把乌利尔的那笔账算得很清楚了,他知道对方此行肯定是悄悄来的。

    “我不需要去追踪他、或者其他任何人……”葵莫莉道,“我只要‘看住’你就行了。”

    仅凭这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封不觉就推测到了什么:“嗯……”他沉吟一声,并即刻将脸转向了距离自己不远的一面墙壁。

    “你猜对了。”葵莫莉也是顺势接道,“当初我留在墙上的爪印,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

    “那是个探测型的结界吧?”封不觉问道,“就是那种……‘只要非人类生灵进入其附近的范围,你就能收到信号’的类型。”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就当是吧。”葵莫莉回道。

    “嗯……”觉哥这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话说……我在糊墙的时候,又在你那个结界的上一层覆盖了一个范用的压制法阵,这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吗?”

    “你是指那个曾经困住过撒迦利亚的法阵吧。”葵莫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之色,“哼……那玩意儿的作用,其实可有可无……”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在画那个法阵的时候连灵识都未开启,基本上就是个普通人;你还真以为……一个普通人,靠着些浅显的神秘学知识、随便画点涂鸦在墙上……就能压制住比自己高半个维度的生物了吗?”

    “你的意思是……”封不觉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你只是运气好。”葵莫莉道,“那个法阵是源自所罗门王体系的,而且……正好就画在了我的结界上。”她耸了耸肩,“靠着我这‘七十二柱魔神’级的力量,你才压制住了撒迦利亚。”

    “哦!”封不觉听到这儿,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你这名字有点耳熟呢,原来你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啊。”他微顿半秒,问道,“那……你怎么又变成伍迪的手下了?论资排辈,你算是地狱的王公贵族吧?”

    “呵……”葵莫莉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王公贵族’……那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要不……你说说,我听听?”封不觉觉得这里头有故事,而且他也挺感兴趣的。

    闻言,葵莫莉思索了几秒,随即娓娓道来:“当年,在地狱……撒旦一党迅速崛起、势不可挡,而贝利亚(Berial)那派则是日渐式微;眼看地狱之王的位置就要易主,贝利亚便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他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七十二个大恶魔抵押给了所罗门王,并与其达成了‘死后收走其灵魂’的交易。”说到此处,她又用讽刺的神情笑了一声,“呵,贝利亚打得算盘是,在七十二天之内,设计让所罗门王死于非命,随后他便可以靠着这个强大的灵魂来翻盘……可他没想到,所罗门王和很多神明、邪神、半神都有过秘密交易,要取走他的性命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贝利亚演绎了一段教科书般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在已经处于弱势的情况下,他还将自己手头最主要的战力白白浪费了。”

    “后来的结果,不言而喻……”

    “撒旦这新王上位后,我们这些‘旧臣’就成了鸡肋;反正地狱并不需要我们,而在人界徘徊的恶魔多如砂砾……多我们七十二个也无所谓。”

    “就这样,从巴比伦人攻入耶路撒冷那年起,我们就成了一群人界的流浪者。直到十字军东征时期,为了对抗当时如日中天的天堂,撒旦才派遣了‘那四个贱人’到人界来找我们的下落……我就是在那时重回了地狱的编制。”

    说完了这些,葵莫莉长出了一口气,总结道:“这便是为什么……我的位阶会在那个‘嘿嘿嘿’之下。”

    “哦……”封不觉点头应了一声,接着又道,“诶,这些事儿……你以前怎么从来都不说啊?就连‘葵莫莉’这名字,我也是今天头一回听见。”

    “此一时,彼一时……”葵莫莉回道,“局势是一直在变化的——几个月前,你最好是什么也别知道;到我不辞而别的那个时候,你已经可以知道一些事了;而现在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开始解自己大衣的扣子。

    “喂喂……你这是要干什么……”封不觉斜视对方,将身体朝后靠了几分,“这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的,你这样不好吧……”

    他这句话说完的时候,葵莫莉解扣子的动作也停下了。

    其实……她总共就解开了两颗扣子而已,因为她要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拿东西出来……

    “我是不知道我拿支笔出来有什么不好的。”葵莫莉说着,便将一个玻璃小盒放在了茶几上,那个盒子里……装着一支黑色的羽毛笔,“不过我想你那污得无以复加的思维中肯定有很合理的答案……当然了,我对具体内容不感兴趣。”

    “呵……呵呵……”封不觉讪讪一笑,赶紧扯开话题,“这笔……又是什么名堂?”

    “这是但丁书写《神曲》初稿时所用的笔。”葵莫莉回话时,又转头朝觉哥的书柜上看了一眼,“你可以用它,在‘那本书’上写字。”

    “几个意思?”封不觉神色微变,半开玩笑地问道,“莫非是那种……‘只要写上名字和死法,被点名的人就会死掉’的设定?”

    “你想多了。”葵莫莉回道,“此刻,那本书只是‘草稿本’,而当你把它写满的时候,它就成了一本‘公式书’。”

    “草稿本……公式书……”封不觉思绪疾驰,口中念念有词,“嗯……我应该在上面计算些什么吗?”

    “这就不是我所能回答的了。”葵莫莉摊开双手,“毕竟……我可不具备‘真理之谬’那样的能力;我只是收到信号,过来确保你的安全和立场……顺便,把笔给你捎来。至于其他的事情……得靠你自己解决。”她站起身来,“好了,就聊这么多吧,最近这阵儿,我也很忙,希望下回来见你时,你能有所进展。”

  • 第1194章 圣诞寻宝活动(上)

    圣诞节,一个在改革开放之前和华夏子孙基本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日子。

    如今,却已成了全国人民司空见惯的主要节日之一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封不觉居住地附近的派出所就会派专人登门拜访,跟觉哥好好“谈谈心”。

    说是谈心,其实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他这几天“安分”一点,不要去惹麻烦。

    看到这里,肯定有人会奇怪——这算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让他安分一点?他会去惹什么麻烦?

    在此,我就简单地说明一下……

    首先我们要了解的是——这个事儿为什么是公安部门来做,而不是居委会。

    其原因有二,第一:居委会没有执法权,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对付封不觉这种几乎没有弱点的死硬分子。

    第二:S市的公安分局和派出所,的确是有类似职能的。

    举两个例子吧……

    常见的一种情况是:一天,某个有暴力前科的刑满释放份子,在网吧或旅馆这类地方使用身份证办理了登记手续。

    在这种情况下,当地的派出所或分局就会立即收到消息,然后,根据规定,正在附近巡逻的当班民警就要赶赴现场,和对方(即上述的有前科人员)打个照面,说上几句。

    大体的意思就是……你的行踪,政府是很清楚的,所以,你最好别乱缩乱动。

    或许你们会觉得这事儿有点扯,是不可能的。

    那很好……你们就当故事听,也别到处说去,免得给我惹麻烦。

    总之,警方采取这样的措施,也是为了起到心理威慑的作用;事实上这并不是无用功,而是能切实降低犯罪率的一种行动。

    接下来,再说一种情况……

    传说……每到重大节日,或者赶上诸如两会、奥运、世博之类的大事儿期间,当地的警方也会到自己辖区内的一些上访专业户家里去“谈心”的,至于具体谈什么……我是不知道,但大体意思我想谁都能猜到。

    嗯……我得再次强调一下,这只是发生在小说世界里的传说……传说而已。

    简而言之,这就是为什么会由派出所出面来跟觉哥谈心。

    那么,另一个问题就是——觉哥到底干了什么,会引起这般的重视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

    事情的起因,应该是几年前他和当地天主教会的一次冲突。

    那年圣诞前夕,教会的人在街上发传单,而那天封不觉又正巧打教堂门口经过。

    若是一般人……甭管信不信,人家递上传单时,还是会先拿在手上,等拐个弯或走远点儿再扔掉的;但封不觉不这样……他当面就拒收,不但拒收,还明确表示“我不信这个”。

    赶上别的日子,这事儿可能也就算了,但在圣诞前后那几天,全世界的基督徒仿佛都被加上了“传教欲增强200%”的BUFF……于是,一番堪称“恐怖”的对话在封不觉和那名教徒之间展开了。

    不多时,听到了对话内容的、其他正在发传单的人也都聚了过来,事态迅速演变成了封不觉舌战群儒的架势。

    之后的事情各位是可以想象的……

    像“稣哥其实是夏天生的”、“基督教完成的抢劫和屠杀超越了世界上任何一个有组织犯罪团体”这种比较直白的摆事实、讲道理……显然只是谈话初期的内容。

    当争辩进入了不讲道理的“信仰”节奏后,封不觉也将他的台词升级成了……“如果吉尼斯有一项记录记载着哪个职业的娈童癖最多,那这项纪录的现任赢家八成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以及“贵教的多次分裂以及权力斗争让狂派和博派之间的关系显得像亲兄弟一样和睦”等更有杀伤力的措辞上。

    长话短说……

    语言冲突渐渐升级为肢体接触,当然了,双方并没有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对方先报警了。

    派出所民警赶到以后,一看是封不觉,当即就做出了很正确的反应……先把这货先拷上再说。

    后来,觉哥就进局子里喝了杯茶……

    在与民警的交流中,警方逐渐地认识到了这个家伙并没有把包括基督教在内的任何宗教放在眼里的事实,并且对他那渊博的反宗教知识感到了由衷的钦佩。

    一想到这货走进清真面馆后会发生什么,民警们就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为此,警方做了很多的工作,而每年圣诞前的这种“谈心”,就是其中之一。

    ……

    “呼……”将警员送出门后,封不觉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回到了茶几那儿,把刚才端给对方的那杯白开水给收了。

    一般来说,面对那种和自己并不相熟的“不速之客”,觉哥的态度都是比较恶劣和刻薄的。

    在他问出“想喝点儿什么吗”这个问题之时,只要对方敢回答“随便”,那他十有八九就会当着客人的面……拿个电热水壶,去放一杯自来水,烧开,然后倒进一个一次性杯子里端上来。

    这样……等客人一走,他就可以很方便地把那杯水倒进马桶,并且把杯子也给扔掉了。

    “切~年年都来……也不嫌烦。”觉哥收拾完毕,便来到了电脑前,一边开机一边嘀咕着,“唉……也怪我当初年轻气盛。今后搬了家……我得重塑一下形象,不能锋芒太露了。”

    在这个年轻的自恋狂自言自语、发表“倚老卖老”般的感慨之时,他的电脑已完成了开机。

    别看觉哥经常陷入经济危机,但他在电脑配置上砸钱可不含糊,他的机器是非常好的——开机过程十秒都不用、打什么游戏都不卡、硬盘容量也是……呃……这不重要。

    “我瞧瞧……活动应该已经开始了吧。”封不觉轻声念叨着,打开了梦公司的主页,并进入了惊悚乐园的论坛。

    果然,当前最火热的一条话题就是——【圣诞寻宝活动正火热进行中】。

    而此时讨论区里最热的一些帖子,也全都是关于这项活动的话题。

  • 第1195章 圣诞寻宝活动(下)

    在12月20日这天,梦公司便放出了这次“圣诞寻宝活动”的消息。

    活动内容也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从平安夜(12月24日)到节礼日(12月26日)这三天期间,惊悚乐园将会开放一种名为“寻宝模式”的全新模式。

    寻宝模式的基本设定和普通难度的团队生存模式相仿,但有两项不同:其一,寻宝模式的通关条件统一都是“寻找到某一样物品”;其二,寻宝模式通关后,不但基础奖励会有额外加成,更会有相应的特殊奖励。

    在这新版本刚开启不久、所有人都赶着练级刷本的时候……这样的一个活动,自然成了冬天里的一把火。

    即使是那些在节日期间事务繁忙的现充,也忍不住要趁着睡眠时间上线刷几个本;至于那些职业玩家,就更别提了……

    在消息公布的当天,几乎所有游戏工作室都立刻对旗下员工发布了“准备加班”的通知;考虑到大部分职业玩家都是年轻人,圣诞节可能会“有事”,很多工作室还祭出了“多倍工资另加额外奖金”这样的狠招,着实是下了血本。

    而像封不觉这种怀着“特殊使命”去参与游戏的玩家,就比较悲催了……没人会发工资给他打游戏,但他又不能不玩;他不但要玩,还得最大限度地利用这次活动的各种加成,将其转化为自己在游戏世界中的切实利益、以及……实力。

    不过,努力,并不代表埋头傻干……

    封不觉无疑是个深谙事半功倍之道(邪道)的人,他可不会在24号一大早就心急火燎地上线,一副“去晚了就没了”的样子。

    无论如何,玩家在二十四小时内的总游戏时间是有上限的,如何尽可能多的、且有效率地刷本……才是关键所在。

    因此,在这时近中午之际,觉哥依然没有上线,而是非常淡定地在论坛上收集情报,将其他玩家的经验化为己用。

    “哎……网络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封不觉翻着首页上的一个个热帖,浏览着诸多免费的、详实的情报,感慨不已,“世人,将自己隐藏在一个并不怎么安全的虚拟ID背后,就敢把许多平时不敢讲的话讲出来了……许多本应经过思考再决定是否透露的观点、信息……他们也都会十分大方、诚实地拿出来和无数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分享。”

    “而支持他们这样做的动力……无非就是一点点认同感,以及些许在压抑的现实社会中无法得到的快意。”

    觉哥念叨归念叨,视线和脑子都没停下;他是个惯于一心多用之人,嘴上在说一件事的时候,眼睛和脑子也可以毫无阻止地进行另外几件事,且不会形成什么干扰。

    举个例子,只要是在同一个屏幕上,他就可以一边玩数独一边看电影,数独那边能用很快的速度解开答案,而电影那边也不会错过任何一句台词。

    这对封不觉来说是很平常的事,就跟他单独吃饭时一定得“看点儿什么”一样——让思维闲下来,他反而会觉得膈应。

    就这样,觉哥在电脑前坐了大约二十分钟;虽然他今天尚未登陆过游戏,但却已经对这次的“寻宝模式”有了相当全面的了解。

    咚咚咚——

    就在觉哥准备离开电脑去弄点吃的时,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嘿~”他当即愣了一下,念道,“什么情况?我家对讲机难道坏了吗?这帮人都是怎么上来的啊?”

    他的疑问,立刻就得到了解答,因为当他透过门上的猫眼朝外看时,看到的人是若雨。

    “诶?”封不觉先开门,再说道,“你怎么来了?”

    既然来的人是若雨,他也没必要问对方是怎么打开楼下大门的了,因为这栋居民楼的磁卡对方本来就有。

    “圣诞节期间画廊休息。”若雨的答案显得没头没尾,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哦。”封不觉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所以……”

    “所以我就选择在家里看看书、上上网。”若雨回道。

    觉哥说话间,已侧过身,示意对方先进屋:“然后呢?”

    若雨走进来,自己很顺手地带上了门:“然后我爸妈就组了团来烦我,跟我说……这种日子应该和男朋友在一起,在家宅着是不对的。”

    “嗯……”封不觉这时已经转过身去,朝客厅里走了,“也就是说……你打算来我这儿宅着?”

    “没错。”若雨应了一声,随即又道,“不会打扰到你吧?”

    “哪里的话……”觉哥接道,“同居都小半年了,还说那个干嘛……”

    “你能不能换一种不那么容易引起误会的说法。”若雨面无表情地跟着对方进了屋,像回自己家一样娴熟地换了鞋、很自然地就找地方坐下了。

    “呃……”封不觉还真就想了两秒,才回道,“好像……不能。”他顿了顿,用十分平常的语气接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民政局一块儿拍个大头贴、练个签名啥的,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我们的关系……”而若雨在听到了这似是而非的要求后,同样以一种波澜不惊的口吻做出了回应,“还没有进展到那个地步吧。”

    “我觉得那只是时间问题。”封不觉也坐到了沙发上,悠然地接道。

    “别太自信了。”若雨回道,“万一当我解开封印之时,发现自己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你岂不是很尴尬?”

    “我并不认为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一件尴尬的事。”封不觉耸肩应道,“只要那份爱是真的,最多会有点可悲,但绝不可笑。”

    “我能不能把你此刻说的这句话视为是‘我爱你’这三个字的另一种表达方式。”若雨斜视着觉哥,学着后者的那种吐槽腔问道。

    “可以啊。”封不觉瞪着死鱼眼,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嗯……”若雨当即也摆出了死鱼眼,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我从小到大,被人告白的次数也不算少。但是像你这样……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客观陈述的语气……佐以心灵鸡汤般的句式……说出这种话来,并试图以此来打动我的人……我认为,也算得上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的了。”

    “哦?”封不觉似笑非笑地应道,“那你的答复是?”

    “我并不认为拒绝一个人是一件尴尬的事。”若雨又一次模仿着觉哥的神态,惟妙惟肖地演道,“只要那个人不改变态度,最多就是迎来更多的拒绝,绝不会有例外。”

  • 第1196章 单排

    平安夜,晚,十一点三十分。

    封不觉以睡眠模式登陆了惊悚乐园。

    上线后,他还是先看了眼好友名单,结果发现……除了自己以外,社团里只有安月琴一个在线的。

    见对方并未处于“游戏中”状态,封不觉即刻发了个通讯请求过去。

    “诶?你上线挺早啊。”两秒后,安月琴的声音便从通讯频道中响起,“稿子写完了吗?”

    “喂喂……开口就提这个干嘛呀?”虽然并没有和对方面对面说话,但觉哥还是本能地虚起了眼,回道,“我好几个月没拖稿了有没有?”

    “好好,不来催你。”安月琴笑着应了一句,随即又道,“不过……说正经的,今儿这日子,你不该那么早就上线的吧?”

    “为什么不该?”封不觉反过来问道。

    “你和若雨……就没什么活动吗?”安月琴疑道,“小叹和小灵可是早就打过招呼,说今天不会上的了。”

    “哦……你是问这个啊。”觉哥念道,“活动……倒是有……”不知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爽,“今天中午,我和她一起出去吃了个饭,下午呢,她开车载我去了几个售楼处,看了看行情……”

    “哈?”安月琴都愣了,“你俩……挑在十二月二十四号这个日子,去看房?”

    “这日子怎么了?”封不觉道,“又不是国定节假日……再说了,就算是国定节假日,售楼处一般也不休息啊。”

    “呵……呵呵……”安月琴干笑了几声,“好吧……毕竟我是个正常人,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非我等凡人可以理解。”

    “那么……正常人,一起排本不?”封不觉顺势问道。

    “就我们俩啊?”安月琴回道,“若雨呢?”

    “她现在在我的房间睡觉。”封不觉回答这个问题时,又显露出了明显的不快,“而我……躺在我家唯一的一台游戏舱里。”

    “总觉得你的回答里槽点很多啊……”安月琴也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些微妙的信息。

    “简单地说,她为了配合自己爸妈的‘二人世界’,所以她今晚就在我房里过夜了。”封不觉道,“反正在我这儿,她家里人也放心。”

    “虽然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安月琴似是想到了什么,提醒道,“但我还是要问一句——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如此难得的机会下……你就这么上线来打游戏了,真的好吗?”她顿了顿,“你就不试着去敲个门啥的吗?”

    “啊……”封不觉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回道,“很显然……你现在说的事情、和你还没说出口的事情……你能想到的办法、以及想不到的办法……能试的我都试过了。”

    “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了?”安月琴从对方的态度也能猜到答案了。

    “这不废话吗,要不然你我之间的这段对话根本就不会存在啊……”封不觉声嘶力竭地回道。

    “哈哈哈哈……”没想到,一秒过后,安月琴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觉哥问道。

    “幸灾乐祸啊。”安月琴这四个字……用得是恰如其分,很好地总结出了她此刻的心情。

    “唉……”封不觉以一声叹息为掩饰,赶紧憋了几句损人的话出来,开启了反嘲讽模式,“我知道,你只是在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凄凉处境,因为你也在这样一个日子早早地登录游戏了……”他微顿半秒,吟道,“有道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条单身狗。”

    “对~对~我是单身狗。”安月琴拉长了嗓门儿回道,“不过呢,我倒是没什么愁的;我今天这么早上线,是因为和别人约好了一起玩寻宝剧本,所以,今晚您就一个人玩着吧,我不奉陪了。”

    “诶?你和谁一起排啊?带上我呗。”封不觉接道。

    “抱歉。”安月琴果断拒绝道,“我是和红缨一队的姐妹们一起排,算上我正好六个人,没你的位置了。”

    “喂喂……你什么时候跟红缨的人勾搭上的?而且已经开始互称姐妹了啊?”封不觉奇道,“难道你想辞掉现在的工作,去她们那儿当职业玩家么?”

    “我不过就是和人家一起排排本而已,你至于联想到那个地步么?”安月琴道,“你自己不也经常和职业玩家一起玩儿吗?也没见你去加入什么工作室啊。”说到这儿,她明显停顿了一下,“哦,不说了,那边消息正好来了,拜拜。”

    匆匆地跟觉哥道了声别,安月琴便中止了通讯。

    封不觉在触摸屏前呆立了几秒,随后……耸了耸肩:“得~那我就单排呗。”

    其实,他也并不介意一个人排本,只是这样不能享受同社团成员的组队增益了而已。

    【疯不觉,等级51】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因为情绪不是很高,所以觉哥没有去处理邮件、也没有去惊吓盒子看货。

    他打算先去刷个寻宝模式的剧本,热热身、并转换一下心情。

    【您选择的是寻宝模式,请确认。】

    【已确认,团队人数随机值已产生:三人。】

    【您已进入队列,正在搜索其他已就绪的个人或队伍。】

    【匹配完成,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这个寻宝模式的基本设定,和普通难度的团队生存模式是一样的;因此,觉哥单独加入队列,最少也会有一名队友,最多时则可能有五名。

    看到这里……各位应该也隐约想到了一个问题:在这个模式里,和陌生人组队,是很可能会产生一些利益纠纷的。

    平日里,在团队生存模式中,类似的矛盾还不是很突出,但在“圣诞寻宝”这种限时活动的背景下……玩家们自然会变得比较功利一些;在分赃时出现矛盾、乃至在剧本过程中互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当然了,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凑齐六个人开黑就行了……绝大多数游戏工作室也都是这么做的。

    而这也就意味着,几乎所有的职业玩家都会以六人队的形式去刷寻宝模式的剧本。

    说得再明白一些,觉哥眼下被分配到的队友,几乎不可能是工作室玩家……

  • 第1197章 海盗归来(一)

    注:本章中出现的海盗歌改编自《南方公园》S1307的“索马里海盗之歌”,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

    一个铿锵有力、仿佛带着几分醉意的男声道出了这次的开场白。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寻宝模式。】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所寻得的宝物的一部分。】

    【模式额外奖励:300%基础通关经验。】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语音至此,片头CG已然拉开大幕。

    一开场……便见得黑云翻滚、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那黑色的天,似暴怒的凶兽;那黑色的海,如狂乱的深渊。

    此刻,风、雷、水、暗……这四种远超人力的自然力量,正糅合在一起,肆意蹂躏着一艘正在海面上航行的多桅帆船。

    【YOO~HOO~YOO~HOO~】

    起初,CG中只有嘈杂而无序的风雷轰鸣之声,但过了一会儿……隐约间,另一条音轨上的声音逐渐清晰和响亮起来。

    封不觉很快就听出……这是有人在(用英语)唱歌。

    那歌唱之人,操着一口破锣嗓子,用仿佛喉癌晚期般的、独特的声线,以及微醺的状态,唱出了一首气势张狂不羁、但又充满阳刚之气的曲子。

    【我们痛饮,我们掠夺,我们为所欲为(We drink and we pillage and we do what we please)……】

    【我们能不花分文得到所有(And we get all we want for free)】

    【我们会先收拾你,再抢走你的妞儿,我们就是混沌海盗(We'll kick your ass, Then rape your lass,Chaos pirates we)!】

    【一起来“哟吼吼”(So with a yo ho ho)~】

    唱到此处,那声音顿了一秒。

    下一秒,至少有数十个男人的声音重合着应了一句:【YO~HO~HO~】

    接着,那声音又唱:【再来声“咿嘻嘻”(and with yee hee hee)~】

    众人又和:【YEE~HEE~HEE~】

    这么互动了两句后,破锣嗓子又唱道:【我们纵横混沌之海(We take to the chaos sea)!】

    【我们勇闯飓风,吓到你蛋碎,我们就是混沌海盗(We'll brave the squalls, And bust your balls,Chaos pirates we)!】

    此处,众人再和一句:【我们就是混沌海盗(Chaos pirates we)~】:

    随后,这首歌的独唱部分就算完了,马上变成了大合唱……

    【我们离开家乡、离开母亲,为了掠夺和狂欢(We left our homes and we left our mudders to go on a pillaging spree)~】

    【我们会割下你的耳朵,打断你的脚趾,让你喝我们的尿(We'll cut off your ears and break your toes and make you drink our pee)~】

    【如果你航行到我们的海域,最好先听听这条法令(And if ye sail into our waters you best hear this decree)~】

    【我们会夺走你的船,把你扔下海~因为我们是混沌海盗(We'll take your boat, And set yer ass afloat, Chaos pirates we)!】

    封不觉听到这儿,觉着这不太和谐的歌也差不多该完了吧……

    没想到,还有……而且那帮家伙还要玩个花活儿。

    两秒后,只听得,那些调门儿较低的海盗唱到:【一起来YO~HO~HO~】

    紧接着,那些中高音嗓门儿的海盗和到:【YO~HO~HO~】

    低音部又唱:【再来坑蒙拐骗(And a trick a lotty do)~】

    高音部又和:【坑蒙拐骗(trick a lotty do)!】

    最后,两边再度合唱道:【我们会愉快地打爆你的脸,把你那活儿切下来喂鳄鱼,我们就是混沌海盗(We'll shoot you in the face with glee, Then we'll cut off your cock and feed it to a Croco, Chaos pirates we)!】

    这句唱罢,终于……这首粗鲁的、充斥着脏话和大量暴力恐吓歌词的“混沌海盗之歌”,算是完了。

    不知不觉间,镜头也已从远景拉到了特写……

    就在刚才,伴随着海盗们的歌声,CG画面亦在渐渐移动拉近;一段海盗们与海上的风浪“搏斗”的长镜头就这么很自然地在歌声中上演,并随着歌声终止。

    当那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镜头刚好穿过了船长室的门,停留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这个穿着黑色船长服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其面相如凶煞一般;虽然他的体型看起来并不是特别魁梧,个子也不是很高,但他却时刻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好似再怎么高壮的对手在他面前也不堪一击。

    【四柱神的相继倾殒,引起了混沌之海的波动。】

    这一秒,真正的旁白终于上线了。

    【本应在“死亡”中滞留更久的……传说中的海盗——黑胡子,提前返回了这个处于动荡中的世界。】

    【现在,他已取回了他的“安娜女王复仇号”,并率领着大量新征的船员以及少数旧部,踏上了征途。】

    旁白说到这儿,镜头便移到了黑胡子面前的那张桌子上。

    此时,桌面上铺开了一张航海图,那张图的纸质已然泛黄,上面的字迹也已非常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各种轮廓、以及一些比较明显的标记。

    【海盗是自由的,但自由并不代表盲目。】

    【伟大的黑胡子早已为他今后的旅程制定了一整套计划,眼下,他需要到一个叫“咀魔岛”的地方,去寻找一名很重要的旧部;同时,还要寻回一笔他以前藏在岛内的财宝……】

    片头CG到位为止,几乎在那个“宝”字出口的瞬间,封不觉就从“观察状态”脱离了,并立即获得了行动能力。

    然而,接下来他所面对的状况却是……

    “嗯……这进本以后的‘安全区’,稍微有点狭窄呢……”觉哥只花了五秒钟就确定了一件事——自己正躲在一个木制的酒桶里。

    在距离他的脸不远的一块木板上,就有个窟窿。

    不多时,封不觉便通过那窟窿瞅见了一名一看就是杂鱼的海盗;只见……那货带着一脸醉醺醺的傻笑,一步一步,踉跄着朝自己这个“酒桶”走了过来……

  • 第1198章 海盗归来(二)

    “嘿!你这混蛋,你以为自己在干嘛?”

    就在那个杂鱼来到木桶跟前时,忽有一个声音响起,将其喝止在了原地。

    “这三桶可是船长留给自己喝的,你想死啊?”

    虽然说话之人身处觉哥的视线范围外,但从其嗓门儿和语气推断,他应该是一名职位比那个杂鱼要高的海盗。

    “呃……呵呵……”杂鱼海盗闻言后,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对……对不起……我喝糊涂了。”

    “去去去……滚远点儿……”那人也不想跟这种喽啰多废话,只是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直接将对方撵走了。

    看着那杂鱼转身离去,封不觉也稍稍松了口气。

    不料,他的第二口气还没喘上来了,又有了新情况……

    “沃格先生!”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一个穿着短褂的水手出现在了觉哥的视线中,边走边喊道,“谁看见沃格先生了?”

    “我在这儿呢,傻帽儿。”很显然,刚才赶走那个酒鬼的人就是这名水手口中的“沃格先生”,他即刻喊着回道,“找我有什么事儿?”

    “噢!您在那儿呢……我刚没瞅见。”短褂水手转过头来,连忙接道,“那个……船长让我给您带个话。”

    “船长说什么?”沃格先生这人说话很不客气,但在念到“船长”二字时,他的语气还是带着几分尊敬的。

    “船长他说,第三储藏室里现在已经腾出地方来了,请您派几个人、尽快把那三桶‘枯叶酒’送进去。”短褂水手回道。

    “我知道了,马上就办,你去回报吧。”沃格应道。

    “是。”短褂水手也不多话,诺了声就走。

    数秒后,封不觉便听到了“咚”的一声,好似是某种重物从高处落到地板上的动静。

    觉哥几乎在瞬间就推断出,这是沃格从某处跳落的着地声。

    “喂,你、你,还有……你们俩,过来搭把手。”沃格站定后,又呼喝了这么几声。

    接着,周围便响起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这时,封不觉又意识到……在他眼前这“一孔之见”的可视范围外,似乎还有不少人在;但他们具体在干什么……就不太好推断了,因为船外那一阵阵的海浪和风雨声过于嘈杂,使得觉哥只能分辨出距离自己较近的那些声音。

    “那咱把桶子侧过来滚着推过去呗?”又过几秒,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说道。

    “放屁!”然后,便是沃格的骂人声,“知道什么是‘枯叶酒’吗?你当是你平时喝的那些破烂玩意儿么?”

    “呃……”对方被他骂得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都给我听好了。”沃格虽然用词粗鲁,但他仍是个讲道理的人,他会把喷人的理由讲清楚,“枯叶酒是以固态储存的、膏状的东西;要喝的时候,得先取几勺出来,放在一个封口的壶或者杯子里,猛烈地摇晃十几下,随后那些膏就会变成液体;所以,在保存和运输枯叶酒时,一定要注意两点……其一,得避免将其放在完全密闭的容器里……你们都看到了,这几个桶上都有孔、那都是通风用的;而其二……就是不能把存酒的容器……滚!来!滚!去!”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时,沃格已经是在咆哮了。

    至于那几名被他叫来的海盗……由于智商和见识有限,其实也没完全听懂他的话;不过,作为普通水手,他们只要照着沃格的话去执行便是了,其他的事他们懂不懂都无所谓。

    于是,那四名海盗很快完成了分工,他们两人一桶,将三个酒桶中的两个小心翼翼地搬了起来。而沃格先生,则是一个人……单臂就把觉哥所在的那个酒桶扛在了肩上。

    就这样,在沃格的带领下,海盗们五人提三桶,快步向着“第三储藏室”进发了。

    “嗯……这个状态看不到什么东西呢……”这一路上,窝在酒桶里的封不觉倒也没感到多少不适,只是……那个位于他眼前的小孔,在搬运过程中是朝着正上方的状态,所以他这一路上只看到了船舱的天花板,完全没瞅见前后左右的环境。

    当然了,即使只能看见天花板,封不觉也可以记住自己所经过的路线……

    前文中也多次提到过了,觉哥的记忆和寻路能力都是经过训练的,蒙着眼睛他也能找回去,别说是还能看见天花板了。

    ……

    过了七八分钟,觉哥便被带到了一个堆满东西的、拥挤的房间内。

    那些海盗的手脚很麻利,几下功夫就用绳网将三个酒桶牢牢地固定在了墙边。

    随后,他们就跟着沃格离开了。

    在房门被关闭的瞬间,这个空间陷入了黑暗。

    黑暗,会蒙蔽视觉,而当某一种感官被限制时,其他的感觉自然会变得更加敏锐。

    那原本已被忽略的海浪声,在这黑暗中变得逐渐清晰。

    虽然从片头CG来看,船外的风浪很大,但船舱内的摇晃感却比想象中要小得多。

    “我说……”沉默了一分钟左右,封不觉开口了,“二位……应该听得见我说话吧?”

    毫无疑问,三个酒桶里,各装着一名玩家,且他们此刻的处境是相同的。

    “啊……”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封不觉的左手边响起,“听得见。”

    虽然隔了两层木板,使得说话声有点闷,但觉哥早已看过了游戏菜单中的团队信息,所以他一耳就听出回话的这位是【鸿鹄】。

    “呵呵……乌鸦先生,咱们还真是有缘呢。”过了两秒,另一个声音又从觉哥的右手边传来,“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你。”

    这个人的嗓音和语气皆带着几分嚣狂,但是……却也不会给人带来那种“盛气凌人”的厌恶感。

    从他所说的话也能听得出,他和封不觉是相识的;事实上,他可能是觉哥最不愿意在游戏里遇上的人之一了……

    如果说,在团队栏里看到【鸿鹄】这个名字时,封不觉想的是:“靠,又是你”。

    那么,当觉哥看到【斯诺】这个名字时,他脑海中蹦出的就只有两个字——“妈蛋”。

  • 第1199章 海盗归来(三)

    【主线任务已触发】

    【支线任务已触发】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后,系统提示即刻响起——而且是连着来了两句。

    下一秒,他们仨便不约而同地看了眼任务栏。

    首先,是主线任务:【在黑胡子的财宝中找到《罗摩衍那》的原始译本】

    接着,是连续三条支线任务,分别为——

    【帮助黑胡子找到他在咀魔岛上的旧部】、【于海战中登上敌船并击杀至少三名敌方水手】和【参与甲板拳击赛并击败“维京人”】。

    “嗯……这剧本里的事儿还挺多的嘛。”封不觉快速看完了任务内容后,便念叨了这么一句相当没营养的台词。

    这是他惯用的谈话技巧之一,通过这种“抛砖引玉”的方式,让身边的其他人先说出一些看法来。

    “看内容,这些都在做主线的同时,可以顺手带掉的任务呢……”鸿鹄对觉哥还是比较了解的,所以他即刻接上了一句同样没什么营养的废话,表示我堂堂智将不会上你这种当的。

    “呵……”结果,两秒后,思维敏捷,但“涉世未深”的斯诺同学笑着开口了,“反过来想的话……根据支线任务‘可做可不做’的原则,这三条任务是不是在暗示着……我们可以不加入黑胡子的阵营、不帮他找人、不帮他打海战、也不参与什么水手间的拳击赛……而是选择一直躲在这里,等到船靠岸后,直奔宝藏、完成主线。”

    “诶?”闻得此言,鸿鹄顿时就来了精神,“这位‘斯诺’小哥,你挺厉害的嘛,咱们交个朋友呗?”

    鸿鹄也是个明白人,他很清楚:在《惊悚乐园》这个游戏里,能在看到以上四条任务后立刻做出这段分析的玩家,其水平至少已经比“一般”玩家要高一个档次了。

    等级、装备、技能、专精……这些东西都是可以通过时间或者金钱去获得的,但是智谋却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所以……这样的朋友,是越多越好。

    “哼……好啊。”一秒后,斯诺就回道,“鸿鹄的大名,我也素有耳闻,能与这样的名人结识,我很荣幸呢。”

    他这话,其实是带着点儿讽刺意味的,讲道理……若是他和鸿鹄成了朋友,那鸿鹄才是应该感到荣幸的那一个。

    搁到现实中,鸿鹄撑死了算是个游戏圈里的一线名人,但要说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势力……他可能还不如一些二三线的小明星来得强。

    而斯诺呢……毫不夸张地说,他就像是“地下社会的王子”那样的存在;只要他愿意,分分钟就能让那种所谓“上流社会”的人物跪下舔鞋、乃至人间蒸发。

    不过,在眼前这游戏世界中,他们俩都只是……“玩家”。

    这,也正是互联网的魅力之一——网络,可以在某时、某地……让那些在现实世界中身份、地位都很悬殊的人,置身于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当中。

    在这个环境里,那些“上位者”平日里所掌握的各种资源……比如优先的话语权、选择权;通过各种合法或非法的“场外手段”去主导事件走向的能力等等……统统都会消失。

    就好比被饲养的动物会渐渐失去捕食能力一样,当那些人从名为“金钱”和“权力”的笼子里出来以后,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显得格外脆弱、无能、乃至愚蠢。

    当然了,也有例外……

    斯诺就是一个例外,即使你夺走他身边的一切,他依然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

    值得庆幸的是,此刻……他是同伴,而不是对手。

    “哪里~哪里~我就是混口饭吃,算不上什么名人,大家都是打游戏的朋友,没必要那么客气嘛。”得到了对方的答复后,鸿鹄做出了十分谦虚的回应。

    如今的鸿鹄,显然比刚遇见觉哥的时候要成熟多了,也可以说……就是“认识封不觉”这件事,让他成长了不少。

    想当初……在“登楼记”那个剧本时,一开场他就在觉哥面前和另外两位工作室玩家互相吹捧了一番;这种事……他现在是断然不会去做了。

    一个人在某个领域中站得越高、眼界越宽,就越会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要想去“更高的地方”,就必须得学会“敬畏”、学会“自省”、学会“谦逊”……

    “得意”这种东西,留给那些小有成就便沾沾自喜、故步自封的人去享受就行了,那是上天对“技止于此”之人的一种补偿。

    而鸿鹄,绝不属于那种人……所以,他早已丢弃了那份“得意”,并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上,用那种事业刚起步时的心态在奋斗着。

    今时今日,鸿鹄无论言辞谈吐、急智远虑,都又有了长足的进步。作为团队的智囊,他的能力已不在觉哥之下,在S2时辅佐【废柴联盟】一路杀进决赛,便是很好的证明;而为人处世方面,鸿鹄也趋显大将之风,真要论“装孙子”的本领,他同样能和觉哥一争长短。

    “我看……要不这样。”在旁听那两人对话了几句之后,封不觉便恶意满满地接道,“你们俩……干脆钻到一个桶里去,慢慢聊着;我呢……一个人出去,加入海贼团,搞定支线任务,等船登岛了再来叫你们。”

    “得了吧……”鸿鹄说着,已顶开了自己所在的那个木桶的盖子,从里面探出头来,并开启了自己随身带着的手电筒,“让你一个人出去,三分钟之内就得把咱俩给卖了。”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觉哥也打开了自己头顶的木盖,露出半个脑袋、挑眉问道。

    “哈!”鸿鹄干笑一声,“我连你出卖队友的具体过程都想到了……第一步,就是故意被人发现并被抓住;第二步,宣称自己很仰慕黑胡子船长,想加入他的海贼团;第三步,把我和斯诺的位置当筹码报出去,同时把‘枯叶酒消失’这个屎盆子往咱俩头上一扣……这就齐活儿了。”

    “嗯……”他话音未落,斯诺也从自己那个桶里冒头了,“还真是不错的计划呢,这样既解决了两名迟早会跟自己分享主线奖励的同伴,又为自己赢得了黑胡子的信任……就算这份信任并不怎么牢固,但也足够让你留在船上了。”

    “切……我是那么没追求的人吗?”封不觉虚着眼,分别朝左右望了一眼,然后,从腰间掏出了【贝尔的日常小刀】,割开了罩在三个桶子上的绳网。

    “我?堂堂封不觉,还需要用出卖队友的方式去换取NPC的信任?”割开了绳网后,觉哥便收起小刀、站起身来,念道,“搞清楚了,这儿可是主宇宙……”说到这儿,他一拍胸脯,“咱有的是人脉。”

    “对~对~”鸿鹄也虚起眼,起身说道,“我差点儿我忘了……连斗魔都是你的人是吧?”

    鸿鹄的队伍在S2决赛中被封不觉算计、全队直接被传出了主宇宙的事儿,他自然还记得。

    “啊……谁知道呢。”觉哥打了个哈哈,并未给出明确的答案,并迅速扯开了话题,“总之,我是肯定要去做支线任务的,你们二位要不要做……由你们自己决定。”

    “做啊,干嘛不做?”鸿鹄道,“话都是你一个人说的,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躲在这里啊。”

    “呵呵……看起来,你们二位挺熟啊。”在旁沉默了一会儿的斯诺,这时也从桶里爬了出来,并笑着接道。

    “啊……算是吧。”鸿鹄回道,“跟封兄打交道……不管是作为队友还是对手,都会是相当难忘的经历呢。”

    斯诺听了这话,会心一笑:“呵……的确,这我深有同感。”

    “哦?”这一瞬,鸿鹄也意识到了什么,“说起来……你们俩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吧?”他转头看向斯诺,疑道,“我记得,斯诺你刚才管他叫‘乌鸦先生’?”

    “是的。”斯诺没有隐瞒的意思,“大约一个月前,我们见过两面,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所以……”

    “喂喂喂……”封不觉打断了斯诺,“你干嘛用一种仿佛我俩是在gaybar相遇的口气进行描述啊?”

    “哈?”斯诺愣了,“我有吗?”

    “当然有的咯。”觉哥用自己的家乡口音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并即刻看向鸿鹄,问道,“你来评评理……他刚才那种说法,是不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我用乌鸦先生这个名字去gaybar里厮混,然后被他给搭讪了’这样的结论来?”

    “呃……”鸿鹄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次问答,“一开始,我肯定是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的,但现在,你已经强行把我带到那种我不想进入的脑补节奏中了……”

    “呐,你看。”封不觉得到答复后,又回望斯诺,言道,“果然是你的说法有问题吧?”

    “喂……明明是你的问题吧……”鸿鹄扶额摇头,“以及……这种事有什么好纠结的,你有女朋友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好不好?”他拉长了嗓门儿,“你若是不想让我打听‘你和斯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直说好了,不用把谈话往奇怪的内容上带来转移视线的……反正我本来也对这事儿不怎么感兴趣。”

    听到这几句,封不觉神色微变,心中暗忖道:“嚯……长能耐了啊,我的意图被看得一清二楚嘛。”

    “行,那咱还是聊剧本的事儿吧。”但觉哥并没有当面去夸奖对方,而是立刻转移了话题,“斯诺,你是打算留这儿,还是跟我们一起出去?”

    “我……”刚刚那十几秒,斯诺一直在察言观色、并分析着眼前这两位的关系以及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眼下,被觉哥忽然这么一问,他稍稍犹豫了两秒,再接道,“……自然是跟二位一起行动咯。”

    “OK,你去开门吧。”封不觉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张口就提了个要求。

    “嗯……”斯诺可不傻,他当即问了三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请问……为什么要我去开门?为什么我得听你的?以及……我们为什么不在这个‘第三储藏室’里搜刮一下再走呢?”

    而封不觉也是早有准备,张口便回道:“很简单……因为我有人脉、和黑胡子搭上线得靠我。所以……像这种‘开门后可能撞上守卫并被秒杀’的探索工作,肯定不能由我来干。”他顿了顿,“至于不搜刮这间屋子的理由……也很明显啊;咱们一会儿可是要加入海贼团的,你这会儿‘偷’人家的东西,等一会儿不就成了隐患了吗?”

    “啊……”斯诺闻言,想了三秒,然后翻了个白眼、念道,“为什么我会被这种有点不讲道理的理由给说服呢……”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走向了门口。

    封不觉和鸿鹄随即对视了一下,前者只是笑着耸了耸肩,而后者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数秒后,斯诺便来到了这第三储藏室的门口。

    那是一扇相当厚实的木门,无论门板还是门上的锁,一看就是普通的刀枪所无法破坏的那种。

    站定后的斯诺,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开门之前,他还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名队友。

    此时,封不觉正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表情东张西望,而鸿鹄则是一脸专注、举着手电为斯诺照明。

    “呵……”斯诺重新将脸朝向门板时,又轻轻笑了一声。

    觉哥和鸿鹄都没有听见这声笑,因为耳边那连绵不绝的海潮声将其淹没掉了。

    咕噜——

    紧接着,斯诺就转动了门的把手,并顺势将门给打开了。

    不出所料,门外的确有个守卫,但那个守卫这会儿正卧在距离木门数米远的一张吊床里呼呼大睡;船身的摇晃和周遭的声响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毫无疑问,他早已习惯了在这样的环境中睡眠,那阵阵的鼾声说明他睡得正香。

  • 第1200章 海盗归来(四)

    见此情景,斯诺又回过头来,朝觉哥他们使了个眼色。

    封不觉和鸿鹄自然也已看见了门外的状况,下一秒,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并在无言中达成了一个共识……

    ……

    五分钟后,三名玩家已然出现在了安娜女王复仇号的甲板之上。

    或许是运气好,也可能是剧本难度本就如此……这一路行来,他们仨愣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甚至连怀疑他们的人都没有。

    当然了,仔细想想,这也是挺合理的。

    这艘海盗船上少说也有上百人,这其中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在出航之前招募的;这些刚上船的水手,知道得不多,也不需要知道得太多……反正他们只要认得出船长、大副、二副、水手长等职位较高的船员,并能够服从命令……这就足够了。等到下次靠岸时,那些还活着的家伙,愿意留下就留下接着干,不愿意的话就瓜分一份战利品然后走人。

    这……就是贯穿了整个加勒比时代的海盗传统。

    事实上,当年很多商船乃至军方的船只也在使用类似的规则,因为绝大多数船只在出航后都会有人员损失,再加上水手们经常会因为种种原因想换换环境,所以那个年头底层水手的流动性很大……同一艘船上的人互不相识,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是普通团队本的难度,这展开比想象中还要简单嘛。”来到甲板上之后,封不觉便对两名队友道,“没准……当我们完成这个剧本时,那三桶‘枯叶酒’不见了的事情都还没被发现。”

    “那是不是表示……”斯诺接道,“我们先前没去‘偷’那第三储藏室里的东西,其实是种损失呢?”

    “要不然你现在回去拿点儿?”封不觉接道。

    “门都关上了……”斯诺摊开双手道,“我真要进去拿,还得从守卫身上偷钥匙……那可就是两回事儿了。”

    “所以你放什么马后炮呢。”觉哥随即才讲出了他刚才那个问题的重点。

    “呃……好吧。”斯诺也迅速GET到了对方话里的点,很识趣地不再提那事儿了。

    “那么……”此时,鸿鹄又对觉哥说道,“在眼前这种情形下,咱们是不是考虑改变一下计划?”

    “怎么个变法儿?”对于鸿鹄要说的“计划”,封不觉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二,但在这里,他还是要明知故问一下。

    “既然咱们现在已经被当成普通水手、混在船员中了,那是不是……应该将计就计呢?”鸿鹄接道。

    “你的意思是……”封不觉道,“我就不必去找黑胡子自报家门了?”

    “我也觉得,没那个必要。”斯诺也同意鸿鹄的看法,故而接道,“那三条支线任务的内容,以普通水手的身份去完成也是一样的;但是,你去黑胡子那里刷人脉这事儿……恐怕还存在变数,要是人家不稀罕理你,甚至是对你产生了某种敌意,那可就不好办了。”

    “嗯……”封不觉思索片刻,沉吟道,“那好吧,就先这么混着,若是出了什么状况,我再亮明身份也不迟。”

    “好,那你准备用什么假名字。”得到了觉哥的答复后,鸿鹄即刻问道。

    他考虑问题也是挺周全的,接下来的旅程还很长,他们仨很可能会被别人问起姓名;他和斯诺还好办,但“封不觉”这名儿肯定不能随便往外报……所以,事先准备一个三人皆知的假名是很有必要的。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一秒后,封不觉便正色回道,“我叫乌鸦,男,二百五十岁,是一名哥特海盗,我的座右铭是,无哥特,不海盗……”

    “喂喂……想个名字不就完了吗,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鬼?”鸿鹄闻言,忍不住吐槽道。

    “越是假的,越是得设定得详细,这样才更有说服力啊。”封不觉理直气壮地回道。

    “行行……随你便。”鸿鹄也懒得再说什么,免得又被带到觉哥的谈话节奏中去。

    “二位。”见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斯诺又开口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可以分头行动了?”

    “哦?”此刻,鸿鹄心里想的也是一样的事儿,所以当他听到斯诺抢先把这个主意说出口时,又投去了一道欣然的目光,“你也这么想吗?”

    斯诺点点头,应道:“那当然了,在这种环境下,我们三个一起行动……那就是在浪费资源啊;再者,还会显得很可疑……”他顿了顿,再道,“改为单独去探索,不但能增加搜索范围、提高完成任务的效率,还能解决‘发现物品后难以分配’的问题;最关键的是……万一有人惹上了什么麻烦,咱仨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呵……你真的很厉害呢,斯诺。”听完斯诺的回答,鸿鹄微笑着夸了对方一句。

    “你也想到了不是吗?”斯诺也笑道,“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唉……老子都快吐了。”而封不觉,永远是那个煞风景的人,他在旁边用死鱼眼望着鸿鹄和斯诺,压着嗓子念道,“两位英雄,你们接着聊吧,为了我的胃,我得先走一步。”

    说罢,他转身就走,沿着船舷一路溜达了过去。

    鸿鹄和斯诺见状,相视一笑,几乎用同样的表情和动作耸了耸肩,然后也各自朝一个方向走开了。

    ……

    海上的天气是非常多变的。

    片头CG播放的时候,船外分明还是风高浪急、雷鸣闪电之景。

    但当玩家们从酒桶里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浪便已经减弱了很多。

    过了几分钟,待三人走上甲板,天空已拨云见日。

    而眼下,在封不觉闲逛了一会儿后,周遭竟已是晴空万里、风平浪静的状态……

    水手们在甲板上休息、闲聊、赌博、厮混,除了少数人还在忙活些琐事,其他人都没干什么正事儿;不久前那恐怖的风暴好似一场梦境,唯有衣物上那未干的海水,提醒着他们所见非虚。

    “嗯……这一船妖孽是怎么回事……”封不觉转悠了十几分钟,方才停下脚步。他蹲坐在了一个木箱子的旁边,暗自想道,“本想通过数据强度来判断哪些是‘干部’的,但这船人里强大的角色未免太多了点儿吧……以及……”想到这儿,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船长室的方向,“船长室里还有个堪称‘怪物’的家伙……难怪像兔发哥那种‘短毛神拳拳宗’级别的存在都只能当个小弟了……黑胡子这货的战力明显不在四柱神之下啊。”

    就在觉哥思索之际,忽然,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封不觉回头望时,率先映入其眼帘的就是一大片黑毛。

    “嘿,伙计,我瞧你挺面生的啊。”说话的这位,才一米五的个头儿,却有着一身的腱子肉,他那石块般的肌肉仿佛要将其身上的汗衫都给崩开一般,整个就是一人形小钢炮儿;而他最大的特色,还不是这体型,而是他那异常发达的体毛……虽然他的脸上只有比较稀疏的胡渣,但他胸口、腋下、手臂、腿部……全都是大片大片的黑色,乌泱泱让人看着都眼晕。

    “呵……”看清了来者的面目后,封不觉便站起身来,顺势将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毛茸茸的大手给挪开,笑道,“我看你也挺面生啊。”

    觉哥的反应相当聪明,在弄清状况前,他尽量不去表现出明显的态度、也不去说任何容易透露自身情报的话。

    “呵呵……”体毛哥也挤出一个笑容,抬头(身高差)看着觉哥道,“面生没关系,都是一条船上的同伴,很快就会混熟的嘛。”

    “不知这位大哥,想怎么个混法呢?”封不觉听得出来、看得出来、也猜得出来,这种没事儿过来找你搭话的家伙……非奸即盗。

    “嘿嘿……是这样的……”体毛哥露出一个阴险的神色,回道,“我和几个哥儿们在那儿玩牌,但人少玩起来没什么意思,我看你一个人在附近瞎转悠半天了,好像没什么事干,所以……”

    “啊哈!”封不觉不用把话听完,就知道这是个什么套路了,他即刻打断了对方,并摆出了一张标准的鱼腩脸、喜形于色地言道,“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玩儿牌我最喜欢的嘞~不瞒你说……俺在老家就是打牌的一把好手,像什么比大小啊、二十一点啊、抽乌龟啊……俺都是打遍全村无敌手啊!”

    觉哥的表演那可真是由内而外……两句话一说,不止是神态、连口音都变了,而且转换得相当自然。

    再看体毛哥那边……无疑是被忽悠住了,凭他的智商,还真想不到自己会被别人给反套路,他现在已经深深地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超级水鱼,不用半个小时,这小子就得把裤子都给输了。

    “哈哈哈……好好,那咱就……”两秒后,体毛哥就迫不及待地准备把觉哥往自己的同伙那儿带。

    不料……

    “等等。”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封不觉又抢了对方的话,“嘿嘿……”他憨笑两声,才道,“你可别拿俺当傻子,俺才不一个人跟你去嘞,到时候你们输了,仗着人多赖账俺咋办?”他微顿半秒,还没等体毛哥开口解释,便接道,“俺带一老乡一块儿来玩儿,这样你们输了就不好赖账了。”

    体毛哥一听这话,便在心中吐槽道:“切……我还以为你这乡巴佬要说什么呢,你一个只会玩儿比大小、二十一点和抽乌龟的人还挺讲究……”

    想归想,表面上他还是和颜悦色地回道:“瞧你说的……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还能设局坑你不成?”他摆出一个特坦然的表情,再道,“行行……那你去叫上你的老乡,我就在……”说着,他又抬手指了指十几米外的一根桅杆,“……那儿,对,就是桅杆下面那块地方,我去那儿等你啊……你可快点儿。”

    交谈至此,封不觉已经小跑着离开了,边跑还边回头喊道:“放心,我马上来!”

    他的确是说到做到……

    三分钟都不到,他就来了——带着斯诺来的。

    也不知觉哥跟斯诺说了什么,后者出现在体毛哥他们面前时,整张脸都是一种紧绷的状态。

    “呵呵……各位久等了啊,这是俺老乡。”封不觉拍了拍斯诺的肩膀,笑着介绍道。

    “无所谓,快坐下吧,趁天气好的时候赶紧玩儿两局,一会儿保不齐又变天了呢。”一个头上包着浅蓝色头巾的壮汉扫了他们一眼,用不耐烦的语气催促道。

    “好嘞。”封不觉应了一声,满脸愉悦地坐了下来。

    斯诺没说话,只是坐到了觉哥旁边。

    此时,他俩都是直接坐在甲板上的;而他们正对面,共有三名水手,都是背靠着桅杆,席地而坐。

    那三人,其一就是来和觉哥搭话的体毛哥,其二则是刚才催促他们的蓝头巾,而第三人,是一个留着褐色卷发的瘦子。

    ……

    “嘿,你看见没有,‘蒜头’他们又下手了呢。”

    “啊……刚才就瞅见了,这次的目标一看就是两条水鱼……瞧他们那白净的样子,八成是第一次出海吧。”

    “诶?咱要不要去跟水手长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正好让那俩菜鸟受点教训、长长见识……免得他们以后出去给黑胡子海贼团丢人。”

    ……

    以上,是七八米外、两名水手间的悄悄话。

    按理说,在这嘈杂的甲板上,哪怕那两人说得再大声一点,那几句话也是不会传到桅杆这边来的。

    但是,封不觉和斯诺,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两位说了什么。

    因为……觉哥和斯诺都已进入了各自的“赌博状态”(注:这不是游戏中的技能,而是他们在现实世界中本就掌握的能力);在这种状态下,他俩的集中力、观察力等都会有很大提升……要读取七八米外的两个人的唇语,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 第1201章 海盗归来(五)

    话分两头,且不说封不觉和斯诺作为队友去共赴的那场牌局进展如何,咱们先来看看鸿鹄这边的情况。

    和斯诺不同,鸿鹄对觉哥是非常熟悉的……因此,当他确认了封不觉准备探索“甲板上方”时,他就果断地进入了下层的船舱。

    这是一种信任,一种类似于“对手间”的信任。

    鸿鹄相信,封不觉肯定能把甲板上的相关事件统统搞定,完全不需要他来帮忙……所以,他才离开了那个区域,这样才能让队伍的效率最大化。

    “这剧本的难度的确是比较低的样子……”在甲板下转悠了十几分钟,鸿鹄也摸出了一些门道,“除了武器库、储藏室等地方有人看守之外,其他地方基本都可随意进出;而且,这帮海盗全都穿得倍儿有‘个性’,从外观上来看……我们这三个‘玩家’也没有什么显眼之处;这种条件下……浑水摸鱼的空间很大啊。”

    鸿鹄在思索之余,侦查的脚步一直未停;他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把这艘船内部的构造和基本地图查探出来,以便自己实施后续的行动。

    然而,就在他第二次经过“酒吧”侧门外的走廊时,忽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其耳畔响起。

    “这位……眼镜兄……”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特点,但鸿鹄知道,自己过去肯定听过这个声音,只是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见的。

    “你……在叫我?”鸿鹄转过头去,一边打量对方,一边问道。

    这一刻,说话者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鸿鹄的视线中。

    此人上着一件横条纹的汗衫,下穿一条粗布裤子、裤管卷到了膝盖处。看面相,他大概三十多岁……长了一脸的癞疮;虽然其年纪不大,但却像老人一样驼着背,走路时得靠一根拐棍儿撑着才行。

    “呵……这儿也没有别人了吧?”那驼背男子笑了笑,如是回道。

    “那么……你有什么事儿吗?”鸿鹄做出回应时,显得很谨慎。

    因为他已然从“眼镜兄”这个略有些违和感的称呼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并开始怀疑……对方是一个远比外表看上去更强的NPC。

    “我……”驼背男子不紧不慢地回道,“就是来跟你打声招呼。顺便……提醒你一声……”他微顿半秒,才道,“‘你们三个’混上船的事情,黑胡子已经知道了。”

    此言一出,鸿鹄心中陡惊,但是他表面上还极力维持着镇定之色,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用跟我装蒜……”驼背男子又道,“既然我能说出你们的人数、以及你们混上船的事实,那就表示我知道得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当然了,你也可以认为我是‘看到了什么’或‘听到了什么’,然后跑来这里诈你……这也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还是会把应该告诉你的事情讲清楚……”

    言至此处,他略微沉默了两秒,朝四周看了看,随后再压低了声音、一脸肃然地对鸿鹄说道:“现阶段,据我所知,这艘船上知道你们身份的人……除了我以外,应该还有两个——一个是船长黑胡子,另一个就是第三储藏室门口的看守洛朗……”

    “且慢。”听到这儿,鸿鹄当即打断了对方,问道,“你口中的洛朗,莫非是睡在储藏室门外吊床上的那个胖子?”

    他这话显然也是在试探。

    “哼……”下一秒,驼背男子便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他在睡觉吗?”

    这句话,让鸿鹄的脸色变了。

    驼背男子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继而说道:“想在这儿生存下去,你和你的两名同伴就一定要认清一件事,那就是——在黑胡子的船上,绝没有‘弱者’。

    这一百多人中的任何一位,哪怕只是个‘杂鱼’,其身上也一定有某种过人之处。

    你好好儿地想一想……像黑胡子这样的角色,会让一个只会打盹儿的胖子去看守重要的储藏室吗?再反过来思考……一个奉了黑胡子之命去看守储藏室的人,他又怎么敢在岗位上睡觉呢?”

    鸿鹄被说得哑口无言,不禁为自己的大意而感到惭愧。

    “好了,我言尽于此。”驼背男子说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我希望……你们三个都能活着抵达咀魔岛。”

    说罢,他就拄动拐棍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鸿鹄见状,急忙接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继续装蒜了,直接就抛出了两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的身份和目的,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驼背男子没有停下转身的动作,只是用对方堪堪可以听见的声音,轻声回道,“名字嘛……”他犹豫了一下,再道,“你就叫我‘肯(Ken)’吧。”

    ……

    与此同时,甲板上方,船长室中。

    黑胡子,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睡觉。

    说是“睡觉”,其实也不太确切,因为他从来不曾真正地“睡着”过。

    严格来说,黑胡子应该是在“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做梦”。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且异常的状态,一般的人类肯定是体会不到的。

    在这种状态下,黑胡子甚至比“醒着”的时候更加清醒;他既可以在虚幻的梦境中听取“洛朗”的报告,又能对自己身体周围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这……就是黑胡子的“睡眠”。

    有些人认为这是一种优秀的“能力”,但在他自己看来,却是他所背负的众多“诅咒”之一。

    “呼……”

    突然,在一个毫无征兆的瞬间,黑胡子长吁了一口气,并且……睁开了眼睛。

    “非但能不露痕迹地混上我的船来,还出现在了不可能出现的地方……”醒来后,他便用自己那粗糙的嗓子开始自言自语,“呵……我好像闻到了‘异界旅客’的味道……”

  • 第1202章 海盗归来(六)

    “抱歉,四条A……”斯诺淡定地甩下牌,随后,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神情愕然的三人,“那么,我就不客气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拿眼前的赌金。

    “慢!”这一瞬,只听得一声轻喝,同时,又有一只手……迅速地盖在了那些钱上。

    而那只手的主人,正是那个留着褐色卷发的瘦子。

    “怎么?”斯诺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方,“你想赖账?”

    “说什么呢?”那瘦子还未发话,头上包着蓝头巾的汉子便抢道,“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么?”

    “不知道。”斯诺很平静地回答了这三个字。

    他这也是实话实说,他的确不知道那家伙是何方神圣。

    然而,正是这样一次很“普通”的回应,却让对方的心中窜起了一股子无名之火。

    不得不说,这也是斯诺的一种“天赋”——其举手投足间,都会透出一种无形的优越感;一句很平常的、并不算无礼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来,却有可能让人发火。而且……越是那种缺乏自信的人,越是容易被他给激怒。

    “你小子很嚣张啊!”蓝头巾当时就不干了,他一把拽住斯诺的衣领,拉着对方一同站了起来。

    “哎哎~干甚么呀?欺负人是吧?”封不觉的反应也是够快,他噌一下子就凑了过来,嚷嚷道,“你当俺是死人呐?”

    “你又算老几?”蓝头巾不甘示弱,用他的大嗓门儿冲着觉哥回吼了一声。

    瞅他们这架势,似乎马上就要开打。

    不少在他们附近的海盗也纷纷转过头来,准备要看热闹了。

    就在这时……

    “戈弗雷。”瘦子那略显阴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放开他。”

    被叫做“戈弗雷”的男人,无疑就是那个蓝头巾;他闻言之后,还恶狠狠地瞪了两名玩家一眼,方才放开了斯诺。

    “二位……”待戈弗雷重新坐下后,瘦子又道,“可否……坐下再说。”

    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还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就是……请你们也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

    “行啊,坐就坐。”一秒后,封不觉抢先回应,并不动声色地碰了下斯诺的胳膊。

    后者也即刻会意,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一声不响地重新坐下了。

    “哼……”待那二人坐定,瘦子便冷哼一声,压低了嗓门儿,言道,“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上高手,而且……还是两个。”

    “你扯啥呢?”封不觉抠着鼻屎,大大咧咧地念道,“俺一开始不就说了么?俺玩儿牌可棒着呢……你以为输了之后夸俺们两句,就能赖账了?”

    “你还是省省吧……”瘦子沉声接道,“你一开口,我就听出你的口音是故意装出来的,然后我就猜到了……你是打算扮猪吃虎。”他说着,便将视线移到了斯诺的身上,“我本来以为……你找个所谓的‘老乡’来,是想让他做‘饵’,方便你动手。可没想到……你们俩竟然都是‘钩子’。”

    “少废话。”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封不觉也懒得再装;眨眼间,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用一种比对方更有威慑力的神态、更加阴沉的语气,冷冷回道,“道上规矩……开弓没有回头箭,买定没有回手钱。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们不是‘点儿’了,那要么就别跟我们玩儿,要么就愿赌服输……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他顿了半秒,摆出一脸狰狞之色,“你现在算什么?非但玩儿不赢,还玩儿不起?”

    觉哥在“黑话”这一块,也是造诣不浅,虽不知系统是怎么给翻译过去的,但除了那瘦子以外,体毛哥和戈弗雷已然是被他唬得一愣一愣了。

    “好……”沉默了片刻,还是那瘦子开口回道,“今天算我栽了……”他把自己那只许久都未移动过的手从赌金上移开了,“钱,你们可以拿走……”

    谁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个“但是”。

    “但是……”瘦子道,“你们得告诉我,刚才你们是怎么出千的?”

    作为一个老千,瘦子的这番话,就相当于是在认输了。按理说,这个时候,觉哥他们应该给他个台阶下。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然……

    “几个意思?”封不觉却是蹬鼻子上脸,用一种教训人的口气、连珠炮似的问道,“懂不懂规矩?有问这个的吗?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混到今天的?”

    “你别太过分了!”这回,换体毛哥忍不住了,“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蒜头’哥,你居然敢说他不懂规矩?”

    “什么蒜头芋头的,没听说过。”封不觉白了对方一眼,气焰越发嚣张地回道,“还有……你一个‘叠码仔’,插什么话?你以为你那身毛里藏的那几张牌别人真看不出来是吧?”

    “够了!”蒜头哥终于也是忍无可忍,喝出声来,“既然你口气这么大,那我倒是要听听……你又是混哪儿的?人物字号,给我报出来啊!”

    他这一嗓子,嚷得有点儿过了……一时间,附近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呵……这个问题,你还真问着了……”更加出人意料的是,两秒后,一个厚重、粗糙的嗓音,自桅杆另一侧响起,开口接了这么一句。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说话之人,一步一步绕着桅杆走了过来,边走边道:“他的名号,连我都有所耳闻……”

    此时此刻,除了斯诺之外,所有人都已知道了那个尚未现身的应声者是谁。

    “人称是……笑望沧溟千军破,策定乾坤算因果……”

    这前两句吟罢,黑胡子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呆若木鸡的“蒜头三人组”身旁。

    “……无觉无惧轻生死,非鬼非神似疯魔。”

    当黑胡子念完这整段诗号之时,他已站在了觉哥的面前、并与其四目相对。

    他们二人……并不急着交流,相见后,只是默然对视,笑而不语。

    但甲板上的海盗们,可都把心给提到嗓子眼儿了;别看这几十号人凶神恶煞,但到这会儿,个个都连大气都不敢出。

  • 第1203章 海盗归来(七)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但打破沉默的,既不是黑胡子,也不是封不觉,而是……

    “船长——”那时,但闻一个高亢、洪亮的声音,从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上传来,“也许现在不是时候,但我不得不打断你们一下。”

    “什么事?”黑胡子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了封不觉的身上,完全没有移开的意思,但他还是用喊声回应了那名瞭望手。

    “东南方向,有一艘船正飞快地朝我们这边过来了。”从这名瞭望手跟黑胡子说话时的语气也能猜出,他也绝非等闲之辈,“依我看……来者不善啊。”

    黑胡子闻言,思索了两秒,随后,他又将语气和嗓门儿都调整到了恰当的程度,对面前的封不觉道:“看来……我们得待会儿再聊了。”

    “无妨,你先去忙好了。”封不觉摊开双手,用一脸不置可否的神情回道。

    “呵……”黑胡子笑了笑,“但我还是得先确认一下……”他顿了顿,“当我在‘忙’的时候,你应该不会乘机做出一些会让我变得更忙的事来吧?”

    “不会。”封不觉回道,“事实上,我还准备帮你一把……”他伸出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可能的话,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一名盟友、乃至同伴来看待。”

    “原来如此……”黑胡子闻言,若有所思地念道,“这就是你这次的‘任务’了吧?”

    “算是其中之一吧。”封不觉并没有对黑胡子的措辞表现出任何的惊讶——纵然是听到了“任务”这样的词儿,“但具体的,我想我无法跟你说明。”

    “没关系,知道这点就足够了。”黑胡子说罢,当即转身,说走就走。

    他的步伐坚定、稳健、快速、有力……

    转眼间,他已一路行到了位于船身中后方的舵手台那儿。

    黑胡子站在高处,立于舵手台前的栏杆旁,在众海盗的注视下,肃然伫立。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喝道:“强盗们!人渣们!我手下的小婊子们!”说到这儿,他露出一个只能用“狰狞”来形容的笑容,“呵呵……很显然,有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冲着我们过来了……”

    就在他开始这段“战前演讲”的时候,东南方的那艘快船已然急速逼近;即使是那些目力比较一般的水手,也已经可以隐隐望见那船影了。

    但,黑胡子的态度还是很沉着……

    他那从容不迫中又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状态,源自于他那海上霸者的自信、以及……一份对杀戮的原始渴望。

    “我要用他们船长的头骨,来装点我的书架。”

    “我要用那群船员的皮肤,来缝制战鼓。”

    “我要收集一百根脊椎,制成女王复仇号的船舷雕花。”

    “我要装足十二桶人血,充当希腊火(拜占庭帝国所发明的一种可以在水上燃烧的液态燃烧剂)的燃料。”

    “我要把他们的船装进玻璃瓶里,作为永久的收藏品。”

    “我要把恐惧深深地刻印在他们每个人的灵魂里,让冥河之上也传颂吾辈之名!”

    黑胡子声如惊雷,其字字句句,都传入了船上每个人的耳中;即使是甲板下、船舱中的海盗们也全都听到了他的宣言。

    “你们……明白了吗?”数秒后,黑胡子问道。

    “HO!HO!”整艘船的海盗,不管身在何处,全都整齐、响亮地吼出了这两声。

    “很好。”黑胡子的嘴角又扬起了笑,表示他对这样的回应非常满意;停顿了两秒后,他又开口道,“那么……”

    就在他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只听得……侧方传来“呦——”的一声长鸣;紧接着,又带出“嘭”的一记轰响。

    原来……有一发敌船的炮弹,恰在此刻落到了距离安娜女王复仇号仅有数米远的海面上。

    那炮弹的威力很是骇人,溅起的水花直窜而上,宛似恶蛟出水、来势汹汹。

    “哼……”黑胡子见状,只是冷冷一笑。

    下一秒,他猛然拔出了腰间的特里同(古希腊神话中的海之信使,海王波塞冬和海后安菲特里忒的儿子)之剑,高举向天,并接着此前没说完的话,高声喝道:“海盗们……升帆!左满舵!”

    船长的命令一出,全船的海盗都如离弦之箭般动了起来。

    别看这帮家伙平常都是一种懒懒散散、暴躁难驯的状态……到了这个时刻,他们会瞬间变得比任何训练有素的军队更有效率。

    只是一晃眼,封不觉和斯诺身边的那些海盗……包括蒜头哥在内……已全都闪得无影无踪。

    跑的、滚得、爬的、荡的……

    海盗们就像一群飞散的蜜蜂、又像是跳跃的猴子,在甲板上忙成一片。

    在为数不多的“干部”们的指挥下,这几十人以乱中有序的节奏,迅速地升起了帆、架好了炮,备好了弹药、刀枪、抛索……

    总之,是个个儿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而那来袭的敌人……虽然现在身份还不明了,但这种敢于对黑胡子海贼团动手的角色,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船长——是‘褐藻号’!”又过了一小会儿,当那艘船的轮廓变得逐渐清晰时,瞭望手高喊了一声。

    黑胡子听到这名字时,神色依然未变,只是问道:“挂的是谁的旗?”

    “独眼骷髅旗!”瞭望手回喊一声,停顿一秒后,他又补充道,“是‘疯眼’!”

    当他说出这个名号时,甲板上的大部分海盗都微微一怔。

    封不觉和斯诺都是很善于察言观色的,他们立即就从这群海盗的反应中推断出了什么。

    “你也看到了吧?”斯诺当即轻声问道。

    “啊……”封不觉道,“从周围这些位的神色变化来看……那个‘疯眼’不太好对付啊。”

    “嗯……”斯诺沉声接道,“但再怎么不好对付,也没有黑胡子强吧?”

    “那必须的。”封不觉应道,“但……正是这种‘只比黑胡子略低一个档次的敌人’,才更加难缠;通常来讲……两个实力差距不是很大的海贼团对上,最后无论谁赢,都会是‘惨胜’之局。”说到这儿,觉哥眼神微动、话锋一转,“另外……我很在意啊……”

    “在意什么?”斯诺很快便发现,封不觉的目光正在朝下移动、好似在“透视”着甲板下面的东西。

    “刚才掉进海里的那发炮弹……”觉哥喃喃念道,“有点不寻常……”

    “哦?”斯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思绪一衔,接道,“嗯……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很奇怪啊。方才那发炮弹打过来的时候,对方的船离我们还非常远;假设他们的炮击射程就是这么远,那何必再继续接近呢?就算他们有接近的理由,那又为什么不在接近的过程中再次射击呢?”

    他的这番自问式推理,所能得出的结论,正是觉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那枚炮弹是“特别的”、甚至是“唯一的”。

    但其具体有什么作用,即使是封不觉,目前也还不知道。

    “扬帆!全速前进!”就在两名玩家对话之际,黑胡子的声音又一次响彻了全船。

    这一刻,安娜女王复仇号已经在先前那“升帆并左满舵”的调整下,转到了与褐藻号船首相对的状态;也就是说,黑胡子的这一次命令,基本等同于让船员们开着船正面朝敌船怼过去。

    “船长。”这时,在那舵手台上,一直默默站在黑胡子身边的一名黑人男子,面露凝色地开口,对黑胡子道,“对方现在是顺风,而且……已经达到了那样的航速,我们若这样正面和他们相撞……”

    “厄迪尼。”黑胡子打断了他的话,叫了他一声。

    “您有什么吩咐?船长。”厄迪尼即刻恭敬地应道。

    “这场战斗,你不用参与。”黑胡子接道,“你现在……先去海里走一趟。”

    厄迪尼对这听起来像是自杀指令的命令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或疑问,他只是平静地问道:“您要我在海里做什么?”

    “刚才落下去的那发炮弹有点问题。”黑胡子也是十分冷静地回道,“你去检查一下……若是一切正常,你再回来支援。”

    “是,船长。”厄迪尼接令,二话不说,一个转身、迈开大长腿就朝着侧舷飞奔而去。

    在冲到甲板边缘时,他就飞身一跃,跳入了船外那浑浊晦暗的海水中。

    ……

    与此同时,褐藻号上。

    “船长!对方调转船头,正面朝着我们过来了!”他们的瞭望手也在跟船长喊着话。

    “废话,都那么近了,我自己会看。”船头,一个身着深蓝色船长服、满脸横肉、左眼戴着一个黑眼罩的男人,立即就用暴躁的语气回应了他的那名船员。

    这个男人,就是疯眼……

    “疯眼”这个名字,显然是他当上海盗以后的绰号,至于他的本名叫什么……他自己都已经忘了。

    虽然疯眼的左眼常年戴着眼罩,但实际上,他的那只眼睛并没有瞎。

    看到这里,肯定有很多人已经在琢磨了……他是不是有写轮眼啊?那眼罩是不是灵力制御装置啊?

    嗯……答案将在下一章中揭晓。

    咱们还是接着来说故事……

    疯眼对自己的瞭望手嚷了一句后,便横踱两步,走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前。

    然后,他这堂堂的船长,竟然换上了一种近乎献媚的口气,言道:“呃……大师,您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被疯眼唤作“大师”的这个人,全身都裹在一件土色的西式僧侣袍中,其脸部也完全蒙在一片阴影里;这样的状态,即使是站在他的面前,也无法看到他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鬼……

    “这就不用我来教你了吧?”大师的嗓音听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很普通的男声,二十岁到四十岁的男人都有可能具备这样的嗓音,“海战怎么打,你比我要清楚。”

    “那……我就见机行事了?”疯眼试探着应道。

    就在“大师”准备回答这句话时,突然,隐藏在僧侣袍中的他……发现了某种异样,其心中瞬时念道,“那是……封不觉?”

    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方法,在两船尚有一定距离时,便察觉到了觉哥在黑胡子的船上。

    “不仅如此……‘那两个家伙’也在。”大师心中又道,“不行……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跟他们接触,我得在他们发现我之前离开。”

    他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跑路的决定,并不动声色地开口道:“疯眼,我要去船舱里拿点东西,这里……由你全权处置。”

    搁下这句话,他便欲转身走人。

    “诶?这……”疯眼见状,赶紧上前追问道,“大师,这眼看着就要开打了,您这是……”

    “嗯?”大师根本没打算跟疯眼做任何解释,他只是用不悦的语气,吐了个音节出来。

    仅仅是这一举动,就把疯眼吓得后退了一步。

    “抱……抱歉,是我多嘴了,大师您请……”疯眼急忙低下了头,又连退了几步,“这里……我会处理好的。”

    大师没有再跟他说什么,默然地离开了。

    直到其身影进入了甲板下的船舱、脱离了疯眼的视线,后者才长出了一口气。

    “切……这混蛋,又不知在搞什么幺蛾子。”就算对方已经走远了,疯眼也不敢大声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小声嘀咕着。

    从疯眼这反应不难看出……他压根儿就没想过那位“大师”会临阵脱逃。

    在疯眼的认知中,方才这位“大师”的实力远在黑胡子之上,这也是他这次“进攻”的最大信心和依靠。

    疯眼坚信,本来就只比黑胡子“差一点点”的自己,只要有了这个比黑胡子还要强的存在帮忙,妥妥儿地可以将海贼王……哦不……海盗王的名头给夺过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疯眼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一分钟前,他已经成为了一场“变局”中的牺牲品。

  • 第1204章 海盗归来(八)

    一分钟过去,两船之间的距离已然不足二十米,眼瞅着就要撞上了。

    但是,黑胡子却始终没有下令开炮……

    而疯眼那边……虽然摸不清黑胡子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些许疑虑就改变原定计划的船长,所以……他还是按照原本的设想,在冲撞之前的时刻发动了一轮炮击。

    轰轰轰……

    伴随着一阵震耳的轰鸣,十六发炮弹分别从褐藻号那十六门船首炮的炮管里飞了出来,并无一例外地轰在了安娜女王复仇号的船身上。

    然而,这轮弹无虚发的炮击,却是毫无作用。

    那些炮弹打在女王复仇号的船体外壳上……竟连一丝裂痕都留不下,仅仅是给船上的海盗们造成了一点点震荡感而已。

    “切……就连褐藻号的炮都不行吗……”见此情景,疯眼啐了一声,念道,“那船果然是怪物……”

    对于这一结果,他虽有不甘,但并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疯眼已不是第一次站在安娜女王复仇号的敌舰甲板上了。

    事实上,他可能是混沌之海上被黑胡子海贼团打败后生还次数最多的海盗……

    ……

    很多年以前,当疯眼还在当船童时,他所在的那艘军舰就被黑胡子海贼团突袭过。那次,他们船上的士兵几乎全军覆没,疯眼躲在了厨房的排烟管道里,才逃过一劫。

    过了一些年,疯眼混成了某知名海贼团的水手长。但他运气不好,某日,他所在的海贼团被黑胡子击败、并遭到了吞并。

    那一回,疯眼被活捉了,但他在船长被杀的情况下仍旧拒不投降。

    黑胡子见他很有骨气,便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至于那“机会”的具体内容,就是——在疯眼的身上留下十几个浅浅的刀伤,然后将其扔进一片鲨鱼群集的海域。

    结果,疯眼还真就没死……他从鲨鱼群的攻击中活了下来,并回到了附近的岛屿,以那位死去的船长之名召集了一批旧部,有生以来第一次坐上了“船长”的交椅。

    就这样,又过了很多年,疯眼自己终于也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海贼,走上了他海盗生涯的第一个巅峰期。

    但……或许是命运使然,结束他那“巅峰期”的,还是黑胡子。

    即使那时的“疯眼海贼团”兵强马壮、风头正劲,但终究不敌那恐怖的海上霸者。

    在一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海上厮杀后,疯眼输得一败涂地……整个海贼团里,除了他以外的所有船员无一幸存。

    最后,疯眼抱着带走一个是一个的心态,点燃了自己船上的火药库。

    可没想到……他居然又没死。

    此后半年的时间,从那场爆炸中奇迹般生还的疯眼一直躺在病榻上养伤。

    直到某一天的早晨,黑胡子的“死讯”,忽然传遍了整个混沌之海。

    当时没有人想到,这条消息背后的“意义”有多重大,而当人们回过神来时,“四柱神”的时代已然来临了。

    ……

    砰——

    叱啦叱啦……

    碰撞,发生了。

    两艘海盗船的船首猛然一触、便立即各自偏向一方,两船的船舷互相摩擦,发出了阵阵令人抓狂的蹭响。

    “小崽子们!以疯眼的名义!”

    “以黑胡子海贼团之名!”

    两边的船长几乎在同时喊了一声。

    两艘船上的凶神恶煞们也都在第一时间响应了己方船长的号召,他们每个人都拔出了身上的武器、怒视着敌船上的敌人们,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杀!”

    “给我杀!”

    一秒后,黑胡子和疯眼异口同声地下达了开战的指令。

    那一瞬,杀声震天,杀意炸裂。

    渐渐相衔的船身之间,高低略异的甲板之上,上百名久经杀阵、刀口舔血的凶徒……展开了生死之战。

    绳索、人影……飞掠而起。

    刀剑、枪炮……金铁齐鸣。

    诚然……和“陆上战争”相比,“船”这个战场实在太小了,一场战斗下来,双方的参战人数也极为有限。

    但是,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明白……这里,才是真正的修罗之地。

    这是一片无处可逃、寸步难退的战场。

    这是一群无惧生死、近似癫狂的战士。

    海盗间的厮杀……是混乱的,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形、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禁用的手段、甚至没有基本的怜悯。

    但……这混乱之中,却又隐含着一份精巧、一份华丽。

    那每一轮、每一招……人与人之间的交锋,都宛若一段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舞蹈。

    其中的每一个舞步,都无法捉摸、且永不重复……

    当这些舞步汇聚在一起,便成了一场无与伦比的表演——演绎着一篇由鲜血和力量汇成的、属于海上男儿的诗歌。

    ……

    “我说……”斯诺手持西洋剑,一边应付着身侧的敌人,一边对不远处的封不觉说道,“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顺便过来帮我一把?”

    “哈?”而封不觉这边,手里拿着把厨刀,做着和斯诺一样的事,“有必要吗?”他瞥了斯诺一眼,回道,“我看你打得还是比较游刃有余的嘛。”

    “我的确还有余力跟你讲话,并且能保持语气平稳。”斯诺即刻回道,“但这并不表示我在战斗中有任何的优势可言。”他也不等觉哥回应,顿了一秒后赶紧又接了一句,“说实话……据我估计,我面前这位仁兄最多再攻个十招左右,我就无法招架了。”

    “这样啊……”封不觉闻言,笑了笑,“唉……真没办法呢……”

    道完这句,他便身形一晃,卖了个破绽。

    正在和他交手的那名海盗一看有机会,顺势就追进半步,发力斩下一刀。

    这一刀,绝不寻常……那柄水手弯刀的弧形刀刃上,竟迸发出了莹莹的蓝芒;这俨然是“技能级”的攻击了。

    当然了,封不觉也早有准备,他本就是想用技能来解决眼前的战斗,才会卖招诱敌的。

    那电光火石之间,觉哥使出了他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诞身法,以一个常人想都想不到的动作,回手朝对方捅了一刀;同时,他又用那只并未持械的、在对方看来不可能用来防御的手……发动了【灵犀一指】,稳稳夹住了敌人斩落的刀刃。

    他这异攻妙守的奇招祭出,胜负立分。

    觉哥收回那染血的厨刀后,与他战斗的那名海盗先是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伤,随即……便颓然倒地;其呼吸停止之时,眼中斗志仍未散尽……

    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眼前闪过的是过往人生的走马灯,还是一片漆黑和冰冷?他耳边响起的是天堂的钟声,还是地狱的凄嚎?他心中念着的是尚未实现的梦想,还是了无遗憾的释然……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有人再知道,也不会有人再提起。

    无名海盗的一生,并不浪漫,也谈不上悲凉。

    他们就像海里的鱼虾,即使偶尔跃出水面,也未必会被人看到;即使被人看到,也没有人记住。

    浪漫和悲凉,只属于强者,属于那些海盗中的王。即使是极恶之名,他们也乐于被人千古颂扬。

    “我来了!”搞定了与自己缠斗的敌人后,封不觉便转身朝斯诺那边突去;接近时,他还喝了一声,告知对方自己就要出手了。

    见得这番举动,那个正在和斯诺打斗的海盗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身为疯眼手下的海盗,他的实力跟黑胡子海贼团的人也差不了多少,说得再直白些——很强。

    眼瞅着两名玩家要联手来解决自己,这家伙当即就使出了杀手锏……

    但见,他忽地挺直身体,横刀在腰、刀刃朝外……随后,他整个人就像是陀螺一样自转了起来,并用相当快的速度朝着斯诺逼近了过去。

    “嘁——”斯诺见势不妙,神情一紧,匆忙疾退。

    “嚯~这剧本里的NPC个个儿都会放技能是吧?而且这货好像是开大了啊。”冲杀而至的封不觉也不得不止住进势,以避免撞到敌人的刀口上,“说起来……这招好像在哪儿见过啊,难道是传说中……MACK(街机游戏《名将》中人物)的旋转刀轮?”

    叮叮当当……

    就在觉哥吐槽之际,斯诺已被逼到了甲板边缘,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他只能用手中的西洋剑发动了一招【七星光芒剑】来硬顶对方的“旋转刀轮”。

    一时间,超高速的西洋剑击和那电锯般的刀轮之锋碰出了一连串急促的金鸣,空气中也迸发出了一片片凌厉的火花。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吧!”斯诺终究是沉不住气了,技能未尽,他已高声道,“赶紧想想办法啊!”

    “办法啊……”封不觉悠然地念叨了半句。

    就在斯诺的技能放完,被刀轮逼得准备跳船时,觉哥终于又动了……

    叱——

    呼——

    瞬时,红芒一现。

    封不觉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改】,用一种超出了斯诺动态视力的速度,抓到了后者的肩膀。

    一秒后,伴随着衣襟破风之声,两人的身形骤然出现在了距离那海盗七八米远的地方。

    “嗯?”被封不觉带着瞬移了位置的斯诺,先是因眼前的景物变幻而愣了愣神;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看向觉哥道,“飞沙风中转?”

    “你小子对我研究得挺透彻嘛。”封不觉拉长了嗓门儿应道,“连我的技能名你都记下了,没少看我的比赛录像吧?”

    就这两句话的工夫,方才释放刀轮的那名海盗便已停下了旋转,并重整架势……朝他们俩杀了过来。

    非但如此,由于位置的变化,封不觉和斯诺又进入了另外三名疯眼海盗的攻击范围。

    此刻,那三位也趁势围了上来。

    就这样……刚刚才有所缓解的局面,顷刻间急转直下。

    “不好办呐……”此时,封不觉心中暗忖道,“周围的友军太多了,用岚脚的话肯定会有误伤……若是我一个人也就罢了,有很多办法可以处理;但现在多了一个累赘,事情就……”念及此处,他萌生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要不然……我干脆把他给……”

    噗噗噗噗——

    正当觉哥谋划着“卖队友”的时候……突然!

    四支光之箭矢自甲板下方飞窜而出,像是捅破窗户纸一样射穿了厚实的甲板,继而又十分准确地钻入了那四名疯眼海盗的菊……呃……身体中后部。

    零点五秒过去,四道青白色的光芒顶穿了那四人的天灵盖,四朵由脑浆和鲜血组成的血花也在他们的头顶绽开了……

    “嗯……来得还真是时候。”封不觉不用想都知道这四支箭是出自何人之手。

    果然……两秒之后,一身白衣的鸿鹄用某种光束攻击割开了一块甲板,从底下的船舱里跃了出来。

    “有没有搞错啊……”鸿鹄站定后,便快速环视四周,并用牢骚般的口吻念道,“还没解决吗?”他说着说着,就把目光定在觉哥身上了,“你这是实力划水啊……”

    “反正我们什么都不干也会赢吧。”封不觉耸肩应道,“节省点儿体能和灵力不好吗?”

    “你身份都暴露了还装什么大头蒜啊……”鸿鹄用单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也不等觉哥再说什么,就接道,“总之……斯诺小哥由我来掩护就行了,你赶紧去活动活动……”

    说到这儿,他忽然拉开手中的弓,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侧后方盲射了一箭。

    却见,光矢一闪……紧接着,鸿鹄侧后方三米处,一名隐身的海盗赫然现形。

    那货显然还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恍然间,他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丢下了手中的刀,举起双手,捂住了自己脖子上那个被光矢贯透的血洞,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脸朝下栽倒在了甲板上。

    “这剧本的难度比我们先前所想的要高,而且……我还有些意外的发现。”而手起箭落、完成秒杀的鸿鹄,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接着先前的话道,“咱们最好还是谨慎一点行事,免得玩儿脱了。”

  • 第1205章 海盗归来(九)

    “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封不觉考虑了几秒,然后,用一脸贱贱的表情对鸿鹄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稍微‘认真’一下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副欠揍的样子,鸿鹄脑中浮现的却是以下四个字——“这回稳了”。

    而觉哥也没有让队友失望,其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开启了【灵识聚身术-改】之后,封不觉的身影便骤然化为一道赤芒。

    他在甲板之上横冲直撞、往返穿梭、无人能挡,所过之处……尽是血雾乍起,人头横飞。

    原本还算均势的战局,在封不觉一人之力下,即变为了碾压……

    “呵……虽说是意料之外的发展,但似乎是好事呢……”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切的黑胡子,此时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另一边,疯眼的反应则与黑胡子截然相反。

    “该死!那是什么?那是谁!”疯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急火攻心,他一边嚷嚷着,一边就抓起了身边的一名船员,恶狠狠地朝其吼道。

    “我……我不知道……”那名船员无故躺枪,完全不知所措。

    “嗯……”疯眼气得直磨牙,但仍未失去理智,所以,他在稍稍抑制了一下情绪后,便放开了对方,接道,“快……快去请大师出来!告诉他……再不来咱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是……是!”那船员连滚带爬地应声,并转身朝着船舱跑去。

    就在那个喽啰踉跄跑远之际,忽然……异变又生!

    说时迟,那时快。

    赤芒闪,人影现。

    晃眼之间,方才还在甲板上收人头的封不觉……竟已来到了疯眼的面前,挥刀便砍。

    “哼……不自量力!”面对这奇袭,疯眼却没有显出半点恐惧和慌乱。

    原因很简单——作为一位能与黑胡子一争长短的海盗船长,他本人的战斗能力也是非常出色的;即使是开着技能的觉哥,也没能达到摆脱其动态视觉的速度。

    啪——

    下一秒,只听得一声掌鸣。

    疯眼竟对觉哥来了招“空手入白刃”,而且……还成功了。

    “卧槽?”这会儿身边没有队友,封不觉的脏话脱口而出,“可以啊你。”

    “小子……”疯眼没有接觉哥那话,而是自顾自地问道,“这刀……是篆颉尊给你打造的吧?”

    “哦?”封不觉有些意外,对方竟一眼就识出了这把厨刀的出处,“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哈!”疯眼干笑一声,喝道,“那老东西的附魔咒印……就算隔着几十米我也能认得!”

    伴随着他那逐渐加大的嗓门儿,一记蹴击冷不防地杀至。

    由于疯眼的双掌死死夹住了【必须破防之刃】,封不觉无法抽刀回身,情急之下……觉哥只能放开了手中的武器,旋身回闪。

    这样一来,虽然疯眼那一脚落空了,但他却成功地夺走了觉哥的武器。

    “看来……”封不觉尚未站定,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早在我接近你以前,你就已经知道了这把刀的特性了……”

    这一秒,觉哥才后知后觉,对方正是为了规避【必须破防之刃】的特效,才选择了“空手入白刃”来接招,并且……从一开始就有了夺刀的打算。

    “那当然了。”疯眼轻巧地将夺下的厨刀一甩一接,握住其刀柄道,“你当着我的面,杀了我那么多手下,我要是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话才说到一半,他便忽然做出了一件让觉哥也大吃一惊的举动。

    但见,疯眼将厨刀一横,两手各钳一段,发力一拗。

    紧接着,刀刃处传来“乓”的一声,那完美级的装备……就这么应声而断。

    “……那我还是疯眼么?”花了两秒钟,完成了这断刀之举后,疯眼的后半句话也恰好说完。

    而站在他身前三米开外的封不觉,非常罕见地……愣了两秒钟。

    两秒后,觉哥好像回过味儿来了,他虚起眼,摆出一副痞相,用一种笑中带怒的语气说道:“你居然……拆我装备?”

    ……

    与此同时,安娜女王复仇号的某个船舱中。

    “啊呀呀……”自称为“肯”的驼背男子望着一面墙壁,似笑非笑地念道,“疯眼那家伙……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呢……”

    ……

    “哈!”另一方面,疯眼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他还在用挑衅的态度对觉哥道,“拆你的刀算什么?我还要取你的命呢……”

    “少啰嗦!”封不觉当即喝道,“命有个屁用!”

    他这微妙的台词,让疯眼的脑筋有点转不过来了,后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

    “你小子神志不清了吗?”疯眼也没怎么纠结这事儿,他很快就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准备动手杀人,“呵……也罢,既然你觉得自己的命还不如一把刀值钱,那我就尽快送你上路好了。”

    说完,他提剑就削,剑锋直取觉哥颈侧。

    封不觉见状……不假思索,顺势抬手,用两根手指就把对方的剑刃给夹住了。

    “哦?”疯眼本以为,眼前的男人只是个速度型的高手而已,依靠着篆颉尊的武器才能大杀特杀;未曾想……对方竟能在手无寸铁的状态下,仅用手指就接住自己的攻击。

    虽然疯眼这一剑只是“随便一挥”罢了,根本不是技能、甚至没用上全力,但他毕竟是个BOSS级的角色,基础力量就相当强悍;若换成是一个一般的海盗喽啰,别说用手指防御了……就算拿着兵刃去格挡这一剑,也会被震退数米的。

    因此,觉哥这手【灵犀一指】,着实让疯眼吃了一惊。

    “看起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一些。”不过,这种程度的惊讶,依然不至于让疯眼害怕,“我就在杀你之前,顺便问问你的名号好了。”

    “疯……”说出这第一个字时,封不觉甩手放开了剑锋,并后跳了一大步。

    “不……”说这第二个字时,他二指一并,插进了自己的肋下二分之处。

    “……觉!”第三个字他是吼出来的,与吼声一同迸发的是他那伤口中的血。

    听到那三个字,疯眼的表情就变了。

    他显然听过“疯不觉”这个名字,而且耳闻的次数还不少。

    “原来如此……”停顿了数秒,疯眼沉声念道,“假如你不是在冒充他,那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此刻,他的确是猜不透觉哥的自残之举意欲何为,只能用“疯狂”来解释。

    “你……喜欢拆装备是吧……”封不觉没有理会疯眼的话,他用杀气腾腾的目光瞪着对方,并将自己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高高扬起,“我就跟概率之神一起……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话之间,其伤口处流出的鲜血竟是飞聚而起,来到他的手中……汇成了一柄兵刃的形状。

    看到这里,想必各位也都明白了——封不觉捅伤自己的行为,就是为了发动【贪婪邪典】。

    在付出了“一品脱鲜血”以及“最大体能值和灵力值的35%”后,他便可以从虚空中召来一柄“品质至少为完美的武器”。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用了自己的血,这一回,“概率之神”很给他面子……

    【名称:魔剑·阎帝】

    【类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

    【属性:闇】

    【特效:使用者的灵术系技能变为无冷却时间(在适当的发动条件下),且消耗减少为原本的四分之一】

    【装备条件:该武器由“贪婪邪典”召唤,持续时间尚有1:39】

    【备注:死国至高无上之神器,开启“末日天罚”之魔武。】

    此剑,通体紫红、剑镗如翼;剑身镶有无数宝石,点点缀银。

    当这【魔剑·阎帝】出现在封不觉手中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竟陡然变色。

    一时间,乌云蔽日,日月无光。

    就连那海上的风……也在这时悄然停息了。

    “这是什么!”疯眼是识货的,所以他一看到这柄剑就大惊失色。

    事实上,远在另一艘船船尾的黑胡子,这会儿也是一脸的凝重。

    要比喻的话,眼前的情形就好比是……两支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正在火并,但突然间……战场上出现了一台高达。

    “问得好!”虽然疯眼那句话根本不是提问,但封不觉还是大声接道,“这叫做……魔剑……”

    话还没说完,剑已经落下。

    就连封不觉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剑的后果竟是……

    ……

    十分钟后。

    天空,又一次放晴了。

    此时,三名玩家皆已站在了安娜女王复仇号的船长室里。

    倒不是他们三个想站着,只是……船长室的空间并不宽敞,里面总共只有一张椅子、且已经被黑胡子占了。

    “混沌之海上,有三艘被誉为‘传说’的海盗船。”黑胡子说这话时,十分舒坦地坐在椅子上,对于客人们只能站着的现状,他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妥,“其一,是黑珍珠号;其二,是飞翔的荷兰人;其三……就是我这艘安娜女王复仇号。”

    言至此处,他顿了顿,再道:“而在这三艘船之外,还有十一艘船,是仅次于‘传说’的存在,它们被称为‘Eleven’……”

    “让我猜猜……”斯诺耸肩接道,“褐藻号……就是‘Eleven’的其中之一?”

    “嗯……”闻言,黑胡子从鼻子里呼出了一股气,然后,转过脸去,透过船长室里的舷窗朝外望了一眼。

    透过那圆形的窗口,刚好可以看到海面上那尚未完全沉没的、已折断成两截的褐藻号海盗船残骸。

    “曾经是……”黑胡子把斯诺那句话里的is纠正为了was,并趁势朝着房间另一边的觉哥投去一道埋怨的目光。

    “干嘛?”封不觉脸皮多厚啊,他毫不畏怯地迎上了黑胡子的视线,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怪我咯?”

    “此刻你身后架子上的那些玻璃瓶里,装的都是过去被我征服的海盗船。”黑胡子换了一种方式来回答觉哥的问题,“更确切点说……是我认为‘有收藏价值’的海盗船。”他抬手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在那两个写着‘黑珍珠’和‘飞翔的荷兰人’的瓶子下面,有两排……共十艘船,以及一个空出的位置。”

    封不觉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站在那儿东张西望,假装没听见对方说什么。

    而鸿鹄和斯诺则是在一旁尴尬得直翻白眼。

    “拜你所赐……”黑胡子等了四五秒,见对方不说话,便自己接道,“那个位置恐怕得永远空着了。”

    “我要是你的话……”封不觉歪着头,用非常随便的语气回道,“就换个新的架子。”

    “你可真会聊天。”黑胡子面无表情地接道。

    “还好吧。”封不觉应道,“哦……对了,趁着你现在心情不好,我再告诉你个坏消息……你那三桶枯叶酒已经没了啊。”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鸿鹄和斯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远离了觉哥的身旁。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担心黑胡子从桌子那头翻过来砍人吧。

    “呵……呵呵……”这下,黑胡子也有点怒极反笑的感觉了,他抽动着嘴角,言道,“我只听说过‘趁着别人心情好的时候宣布坏消息’的做法,你这种套路我倒是头回见啊。”

    “那是啊……像我这么会聊天的人,一向是尽量避免在人家心情好的时候去破坏别人情绪的。”封不觉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万贱归宗级的措辞、以及无懈可击的流氓逻辑……着实是令人三观动摇、反应不能。

    “那我还得谢谢你咯?”连黑胡子自己都在惊讶,为什么自己还没翻脸。

    “不用客气。”封不觉继续大言不惭地应道,“正所谓大恩不言谢,像我这种淡泊名利的人……你用行动来回报我就行了。”

    “嗯……”黑胡子的手在发抖、肩在发抖、连身体都在抖……但和他内心深处的震颤相比,这都不叫事儿。

    若是在以往,他这时应该会开口骂一句“妈德尔法克儿”(请自行领会这个词的英文原意),然后冲上去把觉哥给撕了。

    但今天,黑胡子的反应却是:“那么……你想怎么样?”

  • 第1206章 海盗归来(十)

    牢房。

    昏暗的牢房。

    疯眼在无数的牢房里待过,但女王复仇号上的这个,显然是与众不同的,否则……也关不住疯眼这样的角色。

    咚——咚——

    忽然,一阵十分独特的脚步声响起。

    它穿透了起伏的海浪声,由轻变响、由远及近,传入了疯眼的耳中。

    疯眼不用看都知道,来的人是黑胡子。

    “你是来羞辱我的吗?”没等对方站定,疯眼已开口问道。

    “我……没有羞辱你的资本。”下一秒,黑胡子的身影便从阴影中走出,显现在了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下。

    疯眼抬起头,望了对方一眼;隔着牢房的栅栏,他看到了一张神情复杂的面容。

    “成王败寇。”疯眼接道,“‘胜利’,不就是资本吗?”

    “胜利?”黑胡子将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冷笑一声,反问道,“什么胜利?我赢到什么了?”

    疯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名声?”黑胡子边说边否定道,“我已经是混沌之海的霸主了,还要怎样的名声?”他顿了顿,“财富?”他露出不屑的表情,“且不说你的船、以及上面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沉入大海……就算没沉,那艘船上唯一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就是它本身了。”

    说到这儿,他笑意更甚,但笑容中却透出几分讽刺的意味:“呵……再退一步讲,就连‘杀戮的快感’和‘成就感’这些东西,我都没能得到;这样的‘胜利’……意义何在?”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疯眼应道,“难道你准备把我放出来跟你单挑?”

    “哈!”黑胡子干笑一声,垂目望向了疯眼的右肩。

    此刻,那个肩膀的下方……已经没有胳膊了。

    “还是等你的手重新长出来再说吧。”黑胡子摇着头念道。

    “什么意思?你还打算让我活下去?”疯眼神情微变,试探着问道。

    “是的。”黑胡子平静地回道。

    “这玩笑并不好笑。”疯眼说这句时,也的确没有笑。

    “你……几时听说过……”黑胡子也收起了笑容,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对方,沉声道,“……我黑胡子会开玩笑?”

    疯眼愕然,接着,他沉默、他思考……

    十余秒过去,疯眼想通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了。”黑胡子接道。

    “哼……”疯眼的态度还是很差,“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说实话。”

    但黑胡子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他无视了对方那“不识抬举”的反应,直接问道:“红环……还活着吗?”

    他口中的这个“红环”,也是一名臭名昭著的大海盗;据黑胡子所知,“褐藻号”应该是红环的船、而不是疯眼的。

    “原来如此……你是要问这个啊……”疯眼想了想,回道,“他死了。”

    “你杀的?”黑胡子追问了一句。

    “干什么?你想为他报仇?”疯眼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未必。”黑胡子则用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重新把球踢了回去。

    “呵……”疯眼冷笑一声,“随便吧……反正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黑胡子眼神一凌,接道,“是你口中的这个‘他’……杀死了红环吗?”

    “没错儿。”疯眼回道,“这事儿我也没必要瞒你……反正有很多人都看见了,不用多久,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混沌之海……”他稍稍停顿了一秒,回忆道,“大约是在两天前,我和几名手下在吉沸岛的酒馆里喝酒,当时红环也在;黄昏时,‘他’来了……穿着一身僧侣袍,像个无形的幽灵;当‘他’走进酒馆的那一刻,季节仿佛都变了……变成了冬天。”说到这儿,疯眼吞了口唾沫,“‘他’进门之后,径直走向红环,用只有他们俩听得到的音量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谈话的具体内容,我只知道……红环当场就大发雷霆,并准备在酒馆里直接动手杀人。”

    “但……最后丧命的却是红环自己?”听到这儿,黑胡子接了一句。

    疯眼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人……如果‘他’还算‘人’的话。”他耸了耸肩,“以我的判断,他的力量至少与之前疯不觉拿出的那把【魔剑·阎帝】属同一级别,甚至更强……所以,当‘他’把红环弄得灰飞烟灭、然后走到我的面前,问我‘有没有兴趣成为褐藻号的船长’时,我回答了‘是’。”

    “你是想说……”黑胡子接道,“你带领海贼团来进攻我,其实是‘他’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此言一出,疯眼大笑出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黑胡子。在‘他’的眼里,你……我……都是小人物。我今天会遇上你,纯粹是巧合,而进攻你……也是我的主意;‘他’只是在我提出这个主意后表示了赞同而已。”

    “那么……‘他’原本的‘目的’是什么?”黑胡子又问道,“还有……‘他’现在又在哪儿?”

    “切……我还想知道呢。”疯眼忿忿念道,“就在进攻开始前,那家伙突然找了个借口、跑进了船舱,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至于‘他’的‘目的’……你觉得他可能会告诉我吗?我唯一知晓的就是,他想去的地方……是咀魔岛。”

    “咀魔岛”这三个字一出,黑胡子即刻陷入了沉思。

    黑胡子用去片刻,整理了一番思绪,这才再度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他微顿半秒,问道,“你最初发射的那枚炮弹,究竟是什么东西?”

    “哈?”疯眼闻言,明显一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啊。那发炮弹是‘他’在发射前不久凭空创造出来的,据他所说,这是‘为了保险起见,预先埋下的伏兵’。”他摊开双手,接道,“但除了飞得特别远之外……我完全没看出那玩意儿还有什么不凡之处。”

    “哼……”黑胡子听到这句,冷笑一声,念道,“这样啊……”

    “听你这口气……”疯眼察觉到了什么,“那炮弹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很严重……”黑胡子回道,“半小时前,我就让我的大副到海底去查看那枚炮弹的情况。”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结果……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 第1207章 海盗归来(十一)

    很多年以前,厄迪尼也是一名海盗船长。

    他冷酷寡言、心狠手辣;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他所指挥的海盗船“冰镐号”,亦为“Eleven”之一,在混沌之海上声名赫赫。

    而如今,厄迪尼已成了黑胡子的大副,他是后者最忠实的部下……没有之一。他当年的战船,也早已被装在了玻璃瓶里,静静地沉睡在安娜女王复仇号的船长室的架子上。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处不做过多的赘述。

    即使我用非常正经、乃至是悲壮的措辞,配合上一段史诗般的剧情来告诉你们厄迪尼是如何臣服在黑胡子的力量和王者之风下的……也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无论如何,你们终究会认为这后面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所以,我决定放弃这种意义不大、且肯定是徒劳的尝试……迁就一下你们这群思想已经污得无可救药并对此不以为耻的读者。

    咱们接着来看故事……

    正当黑胡子在地牢里跟疯眼对话时,三名玩家已然回到了甲板上。

    不久之前,封不觉已经在船长室里跟黑胡子达成了共识。

    简单地说——合作。

    黑胡子会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尽量配合玩家完成任务,而玩家们也会力所能及地给予黑胡子一些帮助。

    这,显然是一个双赢的协议……

    至少到目前为止,玩家们所接到的任务还没有显示出要与黑胡子发生冲突的地方,既然他们本来就要和海贼团一同行动,那适当出点力也是理所当然的。

    “嚯~看来这个剧本的水很深啊……”此时,封不觉和斯诺刚好听完了鸿鹄的叙述,觉哥顺势就摸着下巴念道,“按照你所说,那个神秘人‘肯’……居然比黑胡子更早地发现了我们的身份,而且,他的立场和目的都很可疑……”

    “我说……你又在装蒜吧……”闻言,斯诺斜视觉哥,用古怪的语气念道,“假如船上有那种特殊的NPC存在,你应该可以察觉到的不是吗?”

    虽然斯诺没有明说出来,但凭着这句话,就足够看出……他已经通过对封不觉的各种研究,推测出了觉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看穿数据”的事实。

    “我是可以察觉到啊。”封不觉也没点破这事儿,只是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口吻回道,“问题在于……这船上的NPC基本上全都是你所说的那种‘特殊NPC’。在我看来……他们每一个都不是等闲之辈;假设有一个、甚至是几个特别强的家伙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混在这群人中间……那纵然是我,也一样难以分辨。”

    “嗯……”斯诺找不出这话里的破绽,只得应道,“好吧……我也得承认……这剧本里的NPC们确实是强得有点变态了,某些杂兵的实力甚至跟我以前遇到过的一些剧本BOSS不相上下。”

    他话音未落,封不觉和鸿鹄便双双转头,对视了一下,然后,觉哥选择了耸肩摊手。

    而鸿鹄则是清了清嗓子,对斯诺道:“斯诺,这话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他顿了顿,说道,“你这个角色,应该是用了很短的时间快速升级上来的吧?”

    “对啊。”斯诺似乎觉得这种话没什么不当讲的,他坦言道,“我是在十二月一日创建这个角色的,从一开始……我就开启了双倍经验卡、并全程都雇用了秩序工作室的带练团队一起下本,且很有规划地利用好了每一天的游戏时间。正好,我又赶上新版本开启、有各种活动和经验奖励,所以……二十多天的工夫,我就冲到了四十级。”

    “唉……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鸿鹄听罢,扶了扶眼镜儿,叹道,“在惊悚乐园这游戏里,等级并不是特别重要的……像你这样的冲级方法,反而会导致一连串的负面连锁反应……首先,你的技巧值肯定不足,这样就买不了惊吓盒子里的装备和技能;其次,即使你能氪金买拍卖行里的高价品、或者在剧本里靠带练的玩家给你弄装备,但你还是得面对‘专精等级不足’、无法满足物品使用条件的问题……”

    他的话还没说完,斯诺就打断道:“啊……鸿鹄兄,这些……我都知道的。”他讪讪一笑,“呵……只是,我知道得似乎有些晚了。”

    斯诺抿了下嘴唇,接着道:“前天早上,我升到了四十级,然后,就开始一个人排本了……因为工作室接带练最多接到四十级。”他顿了顿,再道,“而我这两天单排下来的感受就是——在战斗方面,周围的路人玩家都比我强一两个档次、职业的就更别提了;幸好……我姑且算是个头脑派玩家,还是能在团队中起到一点作用的。至于你说的专精方面的问题……现阶段,我想我也只能花点时间慢慢磨练了。”

    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但……我刚才说这个剧本里的NPC强得离谱,可不是站在我自身比较弱的角度上来评断的,我是觉得……这剧本里杂兵的战力已经远远高过了一般玩家团队的平均水准,才会那样说的。”

    “是吗……”正在一旁东张西望的觉哥这时接道,“我咋觉得还行呢。”

    “我也……”鸿鹄刚想对觉哥的话表示赞同,突然又把这想法噎了回去,“等等……仔细想想,斯诺说得才是对的啊……”他回头看向封不觉,“其实是我们俩的看法不够客观。”

    “呵呵……也就是说,咱俩现在‘太强了’是吧?”觉哥当即又摆出了那副欠揍的模样,讲出了一句听起来很嚣张、却又是事实的台词。

    很可惜,他这份嘚瑟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太久。

    短短两秒后,海面之上,突生异变!

    嘭——

    只听得……一记破水之声,赫然炸裂。

    伴随着这声巨响,一道人影自海面下窜出,直飞到半空,紧接着……他便朝着女王复仇号的甲板坠袭而来。

    此时,女王复仇号正处于半停泊状态……因为厄迪尼一直没有归船,所以黑胡子在战斗结束后便下令水手们收帆、将船停留在了这片海域等候。

    然,谁也没想到,船长这次停船的命令,恰恰与厄迪尼本人的意愿背道而驰……

  • 第1208章 海盗归来(十二)

    时间,回到半个多小时前。

    纵然海上的天气风和日丽,但在海面之下……只要稍稍往下潜一些距离,周遭就会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不过,对于厄迪尼来说,这并不算什么问题。

    厄迪尼有着多种非常适合在海底行动的能力,其中之一……就是“夜视”。

    据他自己所说,他以前被人用矐刑(一种不留伤口、但可致盲的残忍刑罚,具体方法为:将新鲜的马尿放到一个密封的桶里,然后生火烤,再把人的头摁进去,直到马尿蒸发干为止)反复折磨过,但结果是……他的眼睛非但没有瞎,还变得可以在各种浑浊的液体里视物了。

    另外,厄迪尼还具备着水下呼吸的能力。

    同样是据他自己所说,他以前也被人用水刑(一种通过制造濒临溺毙的感觉来进行刑讯或折磨的酷刑。经过人们多年来的研究和开发,已出现了很多改良和变种,“金纸糊佛面”也是其中之一;而最简单也最传统的方法,就是把人的头反复摁进水里,在其窒息临界点上将其拉起,并不断循环,直至行刑者达到目的为止)反复折磨过……可最后,他连个屁都没供出来,而且,其肺部还发生了变异……其下巴两侧长出了鳃。

    诸如此类的“传说”很多,真实性无从考证。

    也许厄迪尼的这些能力本就是天生的,他只是编造了一些受刑故事来构筑自己的硬汉形象;也可能……他说得都是事实,那就意味着,厄迪尼真正的能力其实是——在极度的痛苦中诱发身体变异、以适应严酷的环境。

    无论如何吧……作为黑胡子的左膀右臂,厄迪尼的实力绝对不差,要对比的话……应该和中等水平的“时官”差不多。

    也正是因为对他的实力和特殊能力有信心,黑胡子才会派遣他下海去查探的。

    厄迪尼没有辜负黑胡子的信任,跳船之后,他好似一发鱼雷般破海猛进、飞速地游向了刚才那发“炮弹”坠落的海域。

    没过太久,他便发现了那颗仍在海水中渐渐下沉的、由“大师”所创造出的“炮弹”。

    既然厄迪尼得到的命令是要去“调查”这件东西的情况,那他肯定是要与其接触的;所以,他在确认目标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谨慎地游了过去。

    然而,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颗“东西”,并不是依靠“谨慎”就能对付的……

    十几秒后,厄迪尼已来到了这颗炮弹的附近,他的游速也渐渐慢了下来。

    透过海水,厄迪尼看到的是一颗散发着淡淡银芒的金属球体,他观察了几秒,随即在心中念道:“船长的担忧果然没错儿,这东西怎么看都不是寻常的炮弹,而是某种‘魔法道具’;若是放任其不管,很可能会有引发某种对我们不利的异变。”

    对于这类物品,厄迪尼也是有一定处理经验的,一般来说……别直接用手去碰它,就不会触发什么效果。

    念及此处,厄迪尼便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准备把这玩意儿“包起来”拿走。

    不料……他刚把手伸出去,还没有碰到那个球体,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但见那银色金属球忽然爆开,化为了一摊水银般的、形状不规则的物质,其体积在眨眼间已膨胀到了比厄迪尼整个人还要大的地步。

    见状,厄迪尼的反应也是神速,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瞬,他已转身后撤。

    可惜……他离那颗球太近了,终究是来不及逃出危险范围。

    很快,厚重的金属液便将厄迪尼缠住、包裹起来……并涌入了他的眼、口、鼻、耳……

    ……

    时间,回到现在。

    砰——

    人影落地,甲板崩碎。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就是这安娜女王复仇号的大副——厄迪尼。

    但此刻,他的样子看上去相当异常。

    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瞳孔,两个眼窝充斥着一团银色。

    他的身上,也已经没有了衣物,且全身80%的面积都覆盖着银色的类金属物质。

    最惊人的是,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奇特的杀意……如有实质一般,逼得甲板上的海盗们纷纷后退。

    “厄……厄迪尼先生……您这是怎么了?”一名平时和厄迪尼关系不错的水手,此时上前了几步,试探着问了一句。

    “别过去!蠢货!那根本就不是……”站在他附近的一名老船员当即破口大骂,想把他喊回来。

    但……为时已晚。

    那一瞬,厄迪尼毫无征兆地出手,以一记冲拳洞穿了那名水手的胸膛。

    后者一脸骇然、死不瞑目。

    “呵……”而厄迪尼……或者说,那个“已经控制了厄迪尼身体的寄生生物”,却是露出了一丝狞笑。

    这种笑容,对封不觉、以及这艘船上的大部分人来说,都不陌生;他们都清楚——这是在杀戮中获得了快乐和满足时才会有的表情。

    “小心!”三秒后,鸿鹄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喝道,“这家伙要大开杀戒!”

    作为一个根本不认识厄迪尼的局外人,鸿鹄迅速地、不带任何感情因素地做出准确的判断。

    他一边喊着,一边便唤出了自己的武器。

    弹指间,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支光矢已然飞向了厄迪尼的面门。

    乒——

    然,半秒不到,伴随着一声脆响,厄迪尼用他那覆盖着银液的手……稳稳地握住了鸿鹄射来的光矢。

    “速度和反应能力都快得离谱,而且还能徒手抓取纯能量攻击……”见得此景,斯诺神色凝重地念道,“这厮怕是不好对付啊……”

    “哼……”鸿鹄却是轻笑一声,接道,“我出手前就知道他能抓取能量了……”

    话音未落,远处又响起“叱——”一阵刺耳的怪声。

    原来,鸿鹄方才射出的那一箭藏有后招,瞬息之间,光矢已在厄迪尼的手中爆开,并化为了一个“光阵”,将后者笼罩在了其中。

    “嗯?”厄迪尼被困于阵中后,眼中虽是闪过了一丝疑虑,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他略微思考了几秒,便扬起一臂,冲着眼前的光壁打了一拳。

    Duang——

    剧烈的震荡在球形的光阵内回荡,将厄迪尼本人震得摇晃了几下,但他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倒是那光阵本身,仅在这一击之下……就已出现了裂痕。

    “嚯~全身自带武装色霸气是吧?”封不觉见状,还适时地吐了个槽,“这我得管管啊!”

    说话之间,觉哥已是撩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

    先前把褐藻号给劈断的事情,封不觉心里或多或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黑胡子的,因为他确也理解那种“仅限一套的收藏品唯独缺了其中一件”的感受;而眼下,立刻就有个机会可以为海贼团立功,觉哥自然也是义不容辞。

    但……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时候……

    咚——咚——

    那熟悉的、奇特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紧接着,黑胡子便从某个通往甲板下层的船舱中缓步行出。

    “吵吵嚷嚷的……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黑胡子边说边走,径直就朝着厄迪尼去了,“原来是我的大副回来了。”

    恰在此时,厄迪尼也用一波连续的攻击,打碎了鸿鹄制造的屏障。

    这一刻,在这激战过后、血腥未消的甲板之上……黑胡子海贼团的一号和二号人物,竟形成了对峙之姿。

    “呵……这下可有好戏看咯。”刚才还想自己动手的封不觉,一下子又完全收敛了战意,摆出了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

    “的确……”就连鸿鹄也收起了弓,轻声言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看过黑胡子在战斗中的实际表现,趁此机会……正好可以观察一番。”

    两名玩家对话之际,另一边……

    厄迪尼已开口回道:“我可不是你的大副。”

    他的声音略有些变化,那嗓音就好似原版的厄迪尼往自己的喉咙里撒了一把图钉一般。

    “那么……你是谁?”黑胡子冷冷问道。

    “谁也不是。”对方回道,“当然了,我也并不介意使用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名字。”

    “明白了……”黑胡子念出这三个字时,语速很慢,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言下之意……我的大副,已经回不来了是吗?”

    “呵呵呵……”那个寄生体笑了,他没有回答黑胡子的问题,因为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果然……这个男人在这艘船上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吧?”寄生体笑了几声后,自顾自地接道,“我在‘吞噬’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家伙的意志强得令我惊讶,我花了很久……在精神领域中对他进行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强度折磨,但依然无法让他的意志屈服;无奈之下,我只能从物理层面上对他的脑子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破坏,这才夺得了这个身体的控制权。”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朝四周环顾一圈:“现在想来……他宁可承受巨大的痛苦、也要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原因,应该是为了给你们这一船人争取时间吧;他希望你们在等不到他的情况下离开这里,这样……你们就不必面对我了。”

    “哈!”言至此处,他又颇为得意地大笑一声,“说来也真是讽刺……事实上……如果他不来接近我,那我最多就是寄生到某种海洋生物的身上,然后变成海怪来攻击你们,但那种身体的上限……跟这位‘大副先生’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他耸耸肩,“不得不说……你们的运气确实不太好啊。”

    他的话,成功激怒了周围的海盗们。

    很显然,厄迪尼在船上的人望很高;即使在普通人看来,他就是个让人恐惧的恶棍……但在海盗们的眼里,这是一个值得他们尊敬的恶棍。

    海盗们的三观和情谊,是很奇怪的,是三言两句讲不清楚的。

    他们追求财富,但又不只是在追求财富。

    他们崇尚力量,但有时又拒绝屈服在力量之下。

    他们会互相咒骂、干架、甚至是杀死对方,但这不会改变他们跟对方真心实意地称兄道弟。

    厄迪尼,就是在这样一群人的身上,赢得了尊重。

    他也在临死前,为了这份粗野的、罪恶的、莫名其妙……却又令人难以割舍的羁绊,拼尽了最后的一滴血。

    即使对黑胡子来说,他也的确担得起“重要”二字。

    “运气?”黑胡子在听完寄生体的叙述后,沉默了几秒,方才开口回道,“不……这跟运气没关系。是我让他下海查探的,是我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考虑不周,才导致了部下的死亡。”

    黑胡子说这话时,语气显得很平静,说着……他还踱了几步,来到了一个木桶边,随手抓起了一瓶放在桶盖上的、不知被谁喝了一半的朗姆酒。

    “我很遗憾,厄迪尼离开了我们。”他接下来的话,更多地是对船员们在讲,“他是我最得力的部下,比你们这帮懒鬼中的任何一个都要管用;他也是我所认识的最纯正的硬汉,混沌之海上仅存的几条真汉子之一,比那些外强中干的娘炮强上百倍;而且……他还不止一次救过我的性命……”

    说到这儿,黑胡子默默垂目,停顿了几秒。

    随后,他高举起手中的酒瓶,接道:“敬厄迪尼,忠实的朋友、糟糕的演说家、秉持着老派海盗精神的恶棍。”

    说罢,他在一片沉默、肃然的气氛中,洒了约一杯酒到甲板上,然后,自己又抄起瓶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灌完之后,黑胡子如泄愤一般,突然间……抡起瓶子就往寄生体的脸上扔去。

    寄生体并没有进行躲避,倒不是因为他躲不开,只是因为这么一个飞来的酒瓶对他根本就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乒铃铃——

    在一片玻璃破碎声中。

    黑胡子再次转身,重新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和封不觉他们预测的不同……黑胡子并没有选择亲自出手;他只是在做完这些之后、离开甲板之前,用轻描淡写的口吻,留下了三个字——“宰了他”。

  • 第1209章 海盗归来(十三)

    这“寄生体”,显然是一只很强的怪物。

    作为一件“生物兵器”,它共有两种形态:其一,是犹如金属球体般的原始形态;其二,则是根据被寄生物的身体而演变出的战斗形态。

    在原始形态下,寄生体具备着相当卓越的“侵蚀”能力。凭借着这种力量,它可以寄生到绝大多数生物的身体上……即使是厄迪尼这种时官级别的存在,一样难以招架。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寄生体的能力遇上真正的时官也能奏效……

    寄生体的“侵蚀”行为想要成功,也是需要先决条件的——假如被寄生者的精神和肉体达到了一定的强度、或拥有某种特殊属性,侵蚀就会失败。

    举例来说,若是萨摩迪尔遇上寄生体,那他肯定毛事儿都没有……精神上,他有幻魔教会的信仰之力做后盾;肉体上,他一个以“腐蚀力量”为本源的萨特,不去感染别人就不错了,谁还能来感染他?

    可惜,厄迪尼的种族是“人类”,也没有什么特殊属性,而他的精神和肉体强度值相加也没有达到可以顶住“侵蚀”的地步、最多只能拖延一些时间。

    因此,寄生体在花去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将宿主的意识毁灭,成功地夺取其身体,来到了“战斗形态”。

    而在战斗形态下,寄生体的能力就比较多了。

    首先,它会将被寄生者的全部体液和部分内脏替换成自己的本体——一种银色的半凝固状物质。

    这样一来,这个身体就拥有了无视疼痛的特性以及一定程度的自愈能力。

    其次,它会改造被寄生者的大脑,使其对精神控制系的能力完全免疫。

    其三,它还可以催化宿主的身体,达到“增殖”或“变异”的目的,使其体型发生改变、并大大增加物理层面上的战斗能力。

    总而言之,现在的厄迪尼……或者说,这个侵蚀了厄迪尼的寄生体……除了智慧、意志和经验层面上的一些东西之外,在战斗力这方面,无疑是比原来的厄迪尼要高的。

    像这样的一个怪物,即使是在安娜女王复仇号上,也足以杀死不少人了。

    但……饶是如此,黑胡子依然不打算出手。

    他自然不是怕了……

    也不是为了隐藏实力。

    事实上,黑胡子十分渴望能亲手将这个杀死自己心腹的怪物撕成碎片,也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复他内心的内疚和愤怒。

    可是,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地,让船员们来收拾这个家伙,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比起他一个人的愤怒来,这一船人的愤怒更加亟待发泄。

    再者……身为混沌之海的霸主、安娜女王复仇号的船长、传说中的海盗……他是不会、也不能轻易出手的。

    能让黑胡子刀剑相向的“对手”,也必须有一定的“资格”才行。

    比如……封不觉就可以;曾经的四柱神也可以;疯眼嘛……凑合着也行。

    不过,像寄生体这种由他人制造的“兵器”、这种无礼的“怪物”,肯定没有那种资格……

    ……

    “为大副报仇!”

    “ROAR~”

    “把他大卸八块!”

    事情的发展和黑胡子所预料的一样,在听完他的悼词和那句“宰了他”之后,海盗们的士气瞬间爆发。

    复仇的怒火熊熊燃烧,充满杀意的咆哮此起彼伏。

    在一众“干部”的带领下,船员们一拥而上,向着寄生体发动了如怒涛般的围攻。

    此刻的黑胡子海贼团,比此前与疯眼的部队交战时更加可怕;身临其境的寄生体也明显感觉到了周围这些人的气势和自己登船时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而这惊人的变化,让寄生体……感到了恐惧。

    这种对寄生体来说还很陌生的情绪很快便压制住了它与生俱来的杀戮欲,并让它产生的一个很理性、也很正确的念头——逃跑。

    作为一个“生物兵器”,寄生体没有死战到底的决心,更没有信念或是仇恨之类的东西……因此,当它失去了“杀戮欲”这一原动力后,即便它还具备着“拼死一战、与一部分敌人同归于尽”的战力,他也不会将其付诸行动的。

    呼呼呼——

    就在寄生体急忙转身,准备投海逃亡之际。

    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那……是安娜女王复仇号上的绳索飞掠而起的动静。

    没有人去操控那些绳索,甚至没人去碰过它们……

    这艘船好似有着自己的意志一般,伸出了她的“手”,将那准备逃跑的“敌人”牢牢地抓住了。

    “咳……咳……呃——”寄生体被绳索缠住、并在半空中拉成了一个“大”字型,它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挣扎的呻吟,但缠在其颈部的绳索立即就把那声音给压了下去。

    连鸿鹄发出的光阵都能轻易打破的寄生体,竟被这几根绳索缠得动弹不得;很显然……这艘传说中的海盗船,其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鸿鹄和斯诺皆是感到了些许后怕,试想——如果刚才黑胡子跟他们翻了脸,如果他们站在了与这个海贼团对立的立场上,也许……死亡会来得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突然和致命。

    ……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或许,这也称不上是什么“战斗”,说是“处刑”更加确切。

    寄生体先前的言行已为它拉到了足够的仇恨,任何看到其死状的人都可以确认……这货是绝对没有再自愈的可能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自愈”能力在其被杀死的过程中反而成了一种增添痛苦的负担……

    十分钟后。

    就在船员们差不多“发泄”完毕时,黑胡子再度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没有说很多,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满地的银色物质,随即下达了一个“二十分钟后重新起航”的命令,并返回了船长室。

    船长进屋后,除了一些较为年轻的船员还需要留下修理和冲刷甲板,其他的海盗便各自散去。

    就在此时,封不觉想到了一个主意,开口对身旁的两名队友言道:“二位……咱们也去帮忙刷一下甲板吧。”

    鸿鹄和斯诺都明白,这厮肯定又有什么阴谋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道:“你想干嘛?”

    “呵……”封不觉见状,轻笑一声道,“我就是想……趁热去采集一点‘样本’而已。”

  • 第1210章 海盗归来(十四)

    在觉哥的提议下,三名玩家纷纷拿起了墩布和刷子,装模作样地去帮水手们清理甲板。

    而在这清扫的过程中,他们各自都去收集了一些寄生体的“碎片”。

    这事儿……封不觉肯定是有所打算的;他在看到那个“寄生体”的瞬间,就觉得对方和衍生者有关联,所以他准备带点“样本”回去,等有机会的时候拿给自己的衍生者盟友们鉴定鉴定。

    至于鸿鹄和斯诺,虽然他们没有觉哥那么明确的目的,但经过短暂的考虑后,他们也都选择了“拿”。因为他们都清楚……像这种稀有怪物的尸体碎片,就跟龙鳞、凤眼、麒麟牙之类的东西一样,势必会有着某种特殊的用途或价值;游戏后期那些比较高阶的召唤、灵术、和机械专精技能,都是经常会用到此类物品的。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二十分钟过后,安娜女王复仇号重新扬帆起航。

    恰在此时,海上也起风了。

    这风不大不小,正好推送着女王复仇号向着目标的航向行去,就好似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帮助着这群海盗一般。

    于是,就有人说了——“这是厄迪尼先生的亡魂在护佑着我们,送我们一程。”

    对于这话,也没有人表示反对。

    在海上待得久了的人,往往会变得很迷信,而海盗……可能算是最迷信的一群人了。

    他们的迷信,还跟一般人的迷信不一样……

    海盗们所信的那些东西,和绝大多数正经宗教都扯不上什么关系。

    当然了,这也是很正常的——无论是基督教、佛教、道教……总之,只要是教义还算导人向善的宗教,都不太适合海盗。

    试想一下,你信了某种宗教,结果你发现,根据教义……你平日里所做的十件事里,有九件事会导致下地狱,你还信那玩意儿有意思么?

    假如这世上的每个宗教都拥有一个自己专属的地狱,那么从事“海盗”这个职业的人去其中任何一个地方应该都是免签的。

    因此,海盗们的“迷信”,多半都建立在那些比较奇葩的神怪传说、巫毒异教、以及一些在水手间口口相传的航海怪谈之上。

    这其中……就有这么一种传说……

    “每一位受人尊敬的老水手的死,都会给这艘船上的人带来半天的好运气。”

    没人知道这话是从什么时候、从谁那里传开的,但海盗们就是相信这种鬼话……

    也许在一般人眼里,这种毫无依据、也无法佐证的废话根本屁都不是,但在海盗们看来,这种话比宗教信仰里的故事更加可信。

    因为……宗教源于谎言,而怪谈源于真相。

    ……

    风还在吹,船航行得很快、很平稳。

    甲板上的气氛又回到了往常的状态,就仿佛之前的海战和大副的死都没发生过似的。

    这就是海盗,他们绝不会为了一个人悲伤太久,不管他是谁……

    “兔崽子们——拳赛就要开始了!要下注的赶紧过来!”

    时近黄昏,忽然有个破锣嗓子发出了这样的一声高呼。

    霎时,周围的海盗们便炸开了锅。

    先前,在与疯眼海贼团的冲突中,玩家们自然已经完成了【于海战中登上敌船并击杀至少三名敌方水手】这个任务(该任务只需要三名玩家中有一人登上敌船,且所有人的杀敌总数加起来超过三即可完成),而眼下,第二条需要在船上完成的支线任务——【参与甲板拳击赛并击败“维京人”】,终于也摆到了他们的面前……

    在听到那声宣告后,封不觉他们便跟着人流,一同聚集到了甲板中段的一块空地上。

    不知何时,已经有人用木桶、麻袋和箱子在这里围出了一个类似“拳台”的空间。

    “来来来,要下注的赶紧,是爷们儿就别瞎墨迹。”

    此刻,正站在一个箱子上喊话的人,觉哥他们也认识,正是那身材如小钢炮儿一般的“体毛哥”。

    而在他身后负责收钱、记账和数钱的两位,正是戴着蓝头巾的戈弗雷、以及这三人组的老大“蒜头”。

    跟疯眼海贼团战斗的那会儿、以及在围杀寄生体的时候,封不觉都有抽空留意过那三位的动向……他意外地发现,这三人在“对外”的战斗中,还是非常拼命的,且实力也很过硬。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船上的干部们……以及黑胡子,对这三位在船上开展“博彩业”的行为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还有要下注的吗?没有的话可就开始了啊。”

    那三人组的办事效率很高,显然对业务相当熟练,才五分钟左右,他们就收完了赌金。

    接着,体毛哥又喊了两声,在确认了没有更多的下注者之后,他便转过头,朝着正站在拳台中间的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男人,就是方才喊出那第一嗓子、将大伙儿聚过来的破锣嗓子。

    同时,他也是片头CG中领着大家一起唱船歌的那位领唱……

    此人看上去四十多岁,上身穿着件脏皱的白衬衣、外面套了件红黄相间的马甲,下身则着一条宽松、轻薄的黑色长裤。或许是因为他这条裤子曾经很贵,也可能是因为他只有这么一条裤子……总之,他的长裤上打了超多的补丁,而且,从那粗犷(糙)的针脚来看……八成还是他自己补的。

    “贪婪的恶棍们!每周两次,你们最期待的时刻又到了……”在得到了体毛哥的信号后,破锣嗓子当即开始了他那极富煽动性的开场白。

    必须承认的是……这位老兄不管是声线还是演讲才能都属一流,当个职业主持人绝对没问题。

    “今天的第一场,正如上次所预告的,由刚加入海贼团一个月的两位菜鸟为大家奉献……”

    他话音未落,那两名参战的水手已经分别从“拳台”的两侧“翻箱入场”。

    这两位也不多话,进场之后先是各自把上衣一脱,随即便用颜艺互相挑衅起来,可说是瞬间进入了“比赛状态”。

    “让我们欢迎……”破锣嗓子也适时地介绍道,“‘开瓶器’!以及……‘三角龙’!”

  • 第1211章 海盗归来(十五)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但凡是去打擂比武之人,好像都得取个绰号。

    “开瓶器”和“三角龙”,自然也都不是真名。

    当然了,这也是好事,因为……如果这类比赛报真名的话,观众们很可能会听到——“让我们欢迎,‘约翰·史密斯’,以及‘詹姆斯·布朗’”这样的开场介绍了,那显然是相当无趣的。

    言归正传……

    在周围那群海盗的鼓噪声中,两名参赛者慢慢地走向了“拳台”正中。

    破锣嗓子很有经验地站在了那两人的中间,防止他们俩在比赛正式开始前就产生肢体接触。

    而那两名参赛者也利用这最后的准备时间,各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拳击手套(拳套由甲板拳赛的那几位组织者提供,为了保证比赛的安全性和观赏性,选手必须佩戴拳套才能参赛)。

    当气氛炒热得差不多时,破锣嗓子便开始宣读规则:“规矩就五条,第一,不准使用任何形式的道具;第二,不准使用特殊能力;第三,不准打腰部以下;第四,不准恶意致对手残疾;第五,不准杀人。”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再道:“违反前四条者,立刻判负,至于违反第五条的……呵呵……”

    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出杀人究竟会遭到怎样的处罚。

    不过,所有的船员,都对那后果心知肚明……

    在安娜女王复仇号上,“故意杀害同伴”这件事儿,属于“原则问题”;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黑胡子也会找到他,并将其“明正典刑”。

    “好了,二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数秒后,破锣嗓子分别向那两名“选手”望了一眼,如是问道。

    “没有。”

    “快开始吧。”

    那两位的回应也是快速而坚决,他们就像两头正处于发情期的雄性野兽,显得斗志昂然、精力过剩。

    “那么……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开瓶器’对‘三角龙’……现在……开始!”

    破锣嗓子念这句话时的断句也是十分熟练,他边说边后退,当他说完最后那两个字时,也正好退出了“拳台”的范围。

    噗——

    仅一秒过后,一记拳拳相撞之声已然响起。

    此处需要说明一下:这“甲板拳击赛”中所使用的拳套,是用魔法材料特制的;除了普通拳套应有的那些保护功能之外,其最关键的作用就是“限制使用者的体术上限”。

    由于黑胡子海贼团的这帮成员普遍都很强,若是让他们赤手空拳地对打,就算不用“特殊能力”也很容易形成“三拳一打,一个皮开肉绽、一个骨碎筋连”的局面。

    那样的比赛,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出现误伤、甚至误杀。

    因此,蒜头哥他们就想出了“拳击手套”这个办法——戴上了这种拳套的人,其力量、速度、体力、抗击打能力等等与体术相关的基本属性……都会被压制到一定的水准之下;这样一来,才能保证这“甲板拳击赛”以技术层面的较量为主,而不是单纯靠战斗力碾压来争胜。

    当然,这拳套本身的“限制力”也是有极限的,一旦佩戴者的体术能力超出这件物品的作用极限,那戴和不戴便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也是为什么……船上的干部们没有一个能来参与这项比赛的。

    噗噗噗——

    就在我解释设定的时候,开瓶器已经占据了比赛的上风。

    但见,他靠着一轮快速、且有力的连击,逐渐将三角龙逼到了拳台边缘……或者说……一个木桶的旁边。

    “嘿!顶住啊你这混蛋!”

    “加油!把他打倒!”

    “老子可把这一个礼拜的酒钱压上了!赶紧把他揍趴下!”

    那些站在战圈之外、下了注的“观众”们……可说是毫不吝惜自己的声带;他们个个儿都在扯着嗓子大声喊叫,赤裸裸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以及动机。

    或许这不算是最佳的赛场氛围,和运动精神也沾不上什么边。

    但……对于这种野路子的比赛来说,正是这样的气氛才对味儿。

    “你们觉得怎么样?”此时,正攀附在高处的一张绳网上观看拳赛的封不觉,开口对身边的两名队友说道,“谁会赢?”

    鸿鹄和斯诺这会儿也都挂在绳子上,用他们远超常人的视力观察着拳台那边的情况。

    “我不是很懂拳击。”闻言后,鸿鹄用一种不置可否的语气回道,“但看场面……那个‘开瓶器’已经快要赢了吧?”

    “呵呵……”这一瞬,斯诺的脸上显出了一副老司机的神情,轻笑道,“鸿鹄兄,这回你可是看走眼了……”他微顿半秒,自信满满地念道,“依我看来……虽然这两人的拳击水平都不咋地,但相对而言,还是‘三角龙’稍微懂一点基础常识,所以……”

    “哦?”鸿鹄如今也是颇为老辣之人,他一听这话里的意思,就明白斯诺这是准备借机吹一波,于是,他也顺水推舟地接道,“斯诺老弟,好像对拳击颇为了解啊……不如,你来给我们分析分析……”

    “嗯。”封不觉也顺势接道,“我也想听听。”

    尽管在他们仨对话之际,拳台上的三角龙仍在挨打,不过,斯诺还是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娓娓言道:“其实对内行来说,都是些一目了然的事儿……”

    “首先,要看身体的姿态、手的架势、以及……步伐。”

    “你们注意看……从开打到现在,即使是被一直被对方往后逼退,三角龙的整体姿态也没有太多的变化,脚步的移动也保持着快速、稳健的节奏。”

    “其次,再看防守……”

    “职业拳击的防守是非常高等级的技巧;很多人认为拳击就是两个人互殴的简单运动,但实际上……其技术含量比起很多看似花哨的运动要高得多,而‘防守技术’又是这一块的重中之重。”

    “那些认为这种运动简单的人,如果和职业拳手对上,别说是过招了……就算对方不出拳任打,他们都赢不了……因为在职业的防守技巧面前,普通人的拳根本连对方的身体都碰不到。”

    “当然了……我们眼前的三角龙并没有那么厉害,他最多算是入门级罢了,饶是如此……到目前为止,他依然是防守得‘滴水不漏’。”

    “且慢。”鸿鹄这时打断道,“说‘滴水不漏’不太对吧?”他用手指了指拳台的方向,“三角龙可是一直在挨打啊。”

    “然而,‘有效拳’一下都没有不是吗?”斯诺接道,“‘职业级’的出拳还另当别论,至少这个‘开瓶器’的拳头……像现在这样打在手臂或身体外侧、或是被拳套给挡住的话……造成的伤害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不但没什么伤害,相反……还导致了他的体能下降速度比防守方更快。”这一刻,封不觉忽然接过了斯诺话头,来了这么一句。

    “呵……”斯诺当即一笑,“原来你也懂啊……又装蒜是么?”

    “是的。”封不觉不以为意地承认了,“刚才我提出问题,只是想趁势在你们俩面前秀一下知识。没想到……你也是明白人,所以,这个逼我就让给你装了。”

    “呃……在听到这番恳切的粗鄙之语后……”斯诺虚着眼,吐槽道,“我究竟是该佩服你的坦诚,还是去惊叹你的脸皮厚度呢。”

    他们聊到这儿时,拳台之上……风云突变。

    却见,开瓶器在连番猛攻、又连攻不下的局面下,渐显力竭之势;他的拳头已没有了不久前的那种力度和速度,他的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

    见状,三角龙知道时机已到,他抓住一个对方出拳的间隙……以一记刺拳的反击打中了开瓶器的下巴。

    别看只是一拳而已,“有效”的一拳,比起被防守阻挡的十次“无效拳”还要管用。

    开瓶器当时就是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连退数步后才找回了平衡……姑且没有倒地。

    而三角龙则是冷笑一声,追击而上,一套组合拳招呼了过去。

    开瓶器在方才的进攻中已耗去了太多体能,反应已经跟不上了,顿时节节败退。

    三角龙却是步法轻快、灵活地运用场地宽度,迂回变招、虚实结合,很快就打乱了开瓶器的脚步和姿态……如此一来,防守出现破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鸿鹄兄,看出二者出拳的差别了吗?”此刻,斯诺又开口了。

    鸿鹄也迅速回道:“啊……对比之下,还是挺明显的。开瓶器的拳主要依赖蛮力、以本能的挥拳姿势进行击打……而三角龙的拳依靠的是‘爆发力’,不止是手臂和肩膀……从下盘、到腰背的力量他都有用到;在打出一拳后,其身体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平衡、准备好做出下一个动作。”

    “没错,这就是‘进攻’层面上的差距了。”斯诺点头接道,“想在这种没有‘回合间休息’的拳赛中胜出,掌握正确的出拳方式可说是必须条件……否则,就会像那位开瓶器先生一样……即使是抢到了先手进攻的机会,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耗尽体力,陷入不可逆转的败局。”

    嘭——

    斯诺话还没说完,拳台那边……开瓶器那壮实的身躯已经倒在了地上。

    “倒地!”破锣嗓子在第一时间高声喝道,并开始数数,“一,二,三……”

    适才,就在斯诺跟鸿鹄讨论出拳方式的时候,拳台上的开瓶器又吃了三角龙五六下“有效打击”……而这五六下,已经足够结束这场较量了。

    “四……五……六……”虽然破锣嗓子一眼就看出这货已经站不起来了,但为了节目效果,他还是在那儿数着、并有意识地越数越慢。

    “快起来!混蛋!”

    “该死……老子的酒钱泡汤了。”

    “耶~干得好!打得漂亮!”

    眼看胜负已分,观众们的反应自是喜忧参半;有赢家、就有输家……好在这赌局的下注金额是有上限的(这项规定是黑胡子通过干部之口授意的,也正是此举,才将甲板拳击赛这项活动始终控制在了“小赌怡情”的范畴内,至今也没有闹出过什么乱子),赢的人发不了什么大财,输的人也不至于跳海自尽。

    “……九……十!”破锣嗓子花了将近二十秒,终于把那十个数给数完了。

    他随即就跳入场内,抓住了三角龙的右手手腕,猛然举起:“胜者!三角龙!”

    结果被宣布的那一刻,欢呼声、嘘声、失望的叹息声……交织着响起。

    接下来,就是给第一轮的下注者们“结账”、并给第二轮“下注”的时间了。

    这事儿,还是由蒜头哥他们仨搞定;结账所需的时间不多,因为只有赢了钱的那部分人才需要去结。而第二轮下注的时间也不怎么长,因为在第一轮里,肯定会有人“输光了”或者“赢够了”,从而不参与到后面的下注中去。

    总之,七八分钟过后,第二轮的准备工作便已就绪。

    破锣嗓子又一次站到了拳台中央,高声道:“伙计们!今天的暖场赛结束得好像有点儿快了是吧?”他顿了顿,笑道,“没关系……早点看完菜鸟互啄,我们就能更早地看到正戏了!”

    作为海盗船上的主持,他不用太在意自己的言行和措辞,完全不必担心得罪人;比如说眼前这句“菜鸟互啄”吧,搁在外界的正规比赛中,主持人说这话肯定是不妥的;但在海盗船上,别说是喊一声“菜鸟”了,就是骂娘都没关系……出口成脏的海盗们可不会因为几句不中听的话就互相记恨。

    “现在……有请……”数秒后,破锣嗓子的语调又升了几分,“甲板拳击赛的现役卫冕拳王……”

    与此同时,体毛哥居然还抱着个倒扣的铁桶,用两截折断了的扫帚把儿打出了紧密的鼓点。

    “四十五战……四十五胜……”破锣嗓子没有报KO次数,因为甲板拳击赛所有的胜利都是KO,“至今无倒地纪录……每场皆以绝对优势轻松取胜的绝顶高手……”

    “他是来自北方的巨人……”

    “他是爬出深渊的海怪……”

    “他是痛苦的制造者、自信的践踏者……”

    “他就是……‘维——京——人——’”

  • 第1212章 海盗归来(十六)

    当破锣嗓子喊出“维京人”这三个字时,正在绳网上观战的三名玩家立即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两秒后,只见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的光头大汉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拳台当中。

    几分钟前,当观众们还在下注时,这位“卫冕冠军”已然脱掉了上衣、绑好了拳套,严阵以待。

    “加油!维京人!”

    “你一定可以赢下去的——”

    “维京人,我们支持你!”

    而这位冠军的支持者们……或者说,在他身上下了赌注的赌徒们……也已迫不及待地开始给他加油鼓劲儿了。

    “先生们……”破锣嗓子趁热打铁,在停顿了片刻后又道,“接下来……我们有请本周的挑战者……也是上周暖场赛的胜利者,目前一战一胜的……‘镜盾’!”

    话音未落,另一个身形比维京人略微瘦小一些、但仍算是相当高大的壮汉入场了。

    而这位踏上拳台之时,就没有多少支持声响起了,相反,还冒出了一些嘘声。

    很显然,这位镜盾老兄不太被看好,也没有多少人把钱押在他的身上。

    “两位,都上前几步吧……”和第一场开打前的气氛不同,“正赛”的这两位拳手都显得相当冷静,完全没有互相挑衅的行为;所以,只能由破锣嗓子主动把他们俩叫到拳台中间,再宣道,“规则都懂吧……”

    说是这么说,但他依然不厌其烦地将那五条规矩重复了一遍;不为别的……只因为那确实很重要。

    说完之后,破锣嗓子接道:“二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呵……这话我都听了四十五遍了,你说呢?”维京人的嗓门儿和他的形象非常相符,听起来沉厚、有力。

    “没有。”镜盾就回了这么两个字,而他的嗓音也和他的回答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

    “OK……”破锣嗓子接道,“那么……我宣布……今天的第二场对决……”说到这儿,他便撤步往拳台外面退去了,“由‘维京人’,对战‘镜盾’的冠军争夺战……现在开始!”

    吱吱(踩踏甲板的声音)——

    几乎在那宣告声出口的刹那,两名选手都动了。

    然,他们皆没有向前移动,相反……他们竟是不约而同地各自后撤了两步。

    “原来如此……第二场这两个家伙,跟第一场的拳手相比……级别完全不同啊。”封不觉看到这一幕时,不假思索地念道。

    “因为他们都比较谨慎吗?”鸿鹄接道。

    “不……这不是谨慎。”这一瞬,斯诺抢在觉哥之前回道,“也不是什么‘高手的直觉’,而是单纯的‘战术’罢了。”

    “雨龙……你反应还是慢啊。”封不觉随即也对鸿鹄说道,“你刚才不也听到了吗?那个‘维京人’已经卫冕了几十次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在众人面前打了几十场甲板拳击赛;而那个‘镜盾’……是上一次甲板拳击赛的暖场赛胜者,这说明他也至少公开地打了‘一场’拳。”

    “哦~”经对方一提醒,鸿鹄就懂了,“他们俩……都已经看过了对方的比赛,因此,他们是根据自己所知的情报,才做出了应当在开局时‘保持距离’的判断。”

    “Bingo!”斯诺打了个响指,接道,“仅凭这一点,也足够看出他们的水准跟先前那两位差距甚大。”他顿了顿,“你还记得吧……刚才的‘开瓶器’和‘三角龙’……在开局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拼拳’;虽然这的确是互相试探力量和出拳速度的最直接方式,但在情报不足的前提下,这种行动其实是很危险的……万一对手是个级别比你高很多的高手,那你很可能会在出第一拳的瞬间就被秒杀。”

    “嘿!注意,维京人要进攻了。”就在此时,封不觉用极快的语速提醒了两名队友一声。

    斯诺和鸿鹄在说话时,视线也没有离开拳台,他们也都注意到了场上的变化。

    却见,在一阵短暂的僵持过后,维京人忽然俯身前倾、如脱缰的野马般疾速向前冲出。

    以一米九的个头和那副魁梧的身躯,能在“体术能力受限”的前提下做出这样的动作来,无疑是非常不易的……

    而他的对手镜盾也是瞬间做出反应……当即就将上身后仰、体势侧倾,利用其灵活的步伐在后撤迂回的过程中制造出一定的“相对静止时间”,以便做出有效的防御。

    呼呼呼——

    很快,维京人便出拳了。

    那阵阵拳影,连连带出破风之声,但……一次也没有命中。

    当然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几拳,并没有用出全力。

    维京人的这轮突击,看似是来势汹汹,实则是攻中带守、试探为主;他打出的那些拳……皆是以“快速收拳”和“体势不乱”为前提的。

    只不过,由于他的实力非常强,因此……即便是这种“试探”级的攻击,也具备了相当的杀伤力。

    “嚯……确实厉害啊。”封不觉看了几秒,又开口道,“也只有在这种没有‘回合间隔’和‘裁判干预’的拳斗中才能看到这样的‘试探’方法了。”

    “那……”对拳击基本一窍不通的鸿鹄,这会儿也来了兴致,“正规拳赛里的‘试探’通常是怎样的呢?”

    “根据级别不同,会有一定的区别。”封不觉回道,“反正超中量级以上的开局试探……普遍以‘对摸’为主。”

    听到那两个字,斯诺又忍不住吐槽道:“为什么一件挺正常的事情,都能被你说得有点污呢……”

    “呵呵……”鸿鹄也干笑两声,转而对斯诺道,“斯诺老弟,还是你跟我说说呗。”

    “嗯……”斯诺沉吟一秒,接道,“这么说吧……在正规拳赛里,若是两名从未交锋过的拳手对上,开局的试探一般都是以‘找距离’为目的的,说得形象一点……就是双方用身体去亲测一下对方的实际出拳臂展、打击速度、以及‘最佳杀伤距离’等信息。”

    “因为像这类情报……不管是看了多少录像、找了多少身体条件与对手相似的陪练去测,也不可能得出特别精确的感觉;只有在面对对手本人之时,互相用拳头‘摸’到对方几下之后……才能搞清楚。”

    “哦……”鸿鹄听得似懂非懂,“所以……你说的那个‘距离’究竟是指什么呢?不就是臂展吗?”

    “臂展只是决定‘距离’的因素之一。”斯诺回道,“一个人出拳时的‘最佳杀伤距离’,与其肩宽、臂展、骨骼和肌肉的细微差别、挥拳的姿势、肌肉爆发力的反应速度等诸多因素有关;且不说太复杂的,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吧……在现实生活中,绝大多数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该用‘怎样的姿势’、去打‘多远的目标’,才能输出最强有力的一拳。”他停顿了一秒,再道,“而职业拳手,就会知道这一点……甚至能将其细化;比如——自己最有力的直拳需要跟目标隔着多远的距离挥出、上勾拳该在什么距离上挥出、摆拳又适应什么距离等等……而那些顶尖好手,不但能精确地掌握自己的‘距离’,还能在对决中迅速摸清对手的‘距离’……上世纪的末代拳王刘易斯(Lennox Lewis)便是一位‘掌控距离的天才’,与他同时代的选手中,有步伐移动比他灵活的人、有重拳杀伤完爆他的人,他唯一的明显优势可能就是‘臂长’这一项了;但……他依然是那个时期最具统治力的拳手,就是因为他对‘距离’的判断无可挑剔。只要抓准了‘距离’,在防守中,他就可以避开对手的‘最强杀伤’,而在进攻时,他则能依靠为数不多的‘有效重击’一锤定音。”

    一说起拳击的事儿,斯诺就变得滔滔不绝。看起来……他还真是个老司机;非但掌握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还有着不少十分独到的见解。

    “呃……”鸿鹄悟性不错,听完这一大段儿,倒也能消化得完,他稍加思索后,便接道,“那……我们眼前这位‘维京人’的试探方式,岂不是有点冒进了吗?”他微顿半秒,补充道,“他这样打,只会单方面暴露自己的‘距离’而已吧?”

    “嗯……”此时,在旁听了半天的封不觉,缓缓念道,“这说明他对自己的‘脸’很有信心啊。”

    “哈?”这句鸿鹄就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嘭——

    觉哥还没回话,拳台上的那两位便用行动解答了鸿鹄的疑惑。

    这一瞬,镜盾的一记直拳,刚好打在了维京人的脸上。

    方才……在三名玩家聊天之际,维京人的攻势也一直没有停下;在双方的实力比较接近的情况下,一方想要完全闪避另一方的所有攻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镜盾很快就放慢了步伐、用上了拍击和阻挡防守的动作。

    而维京人却是不依不饶,以相同的“走打”节奏不断寻求着突破点。

    在这样的压迫之下,镜盾自然得打几次防反才行,若是他一味防守……那防守中的一些习惯和破绽反而会比对方的进攻破绽更快显露出来。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击——在维京人的一次摆拳进攻中,镜盾错身一闪、趁着对方门户大开之时打出了一记相当有力的直拳,径直地糊脸而去。

    然,这一击所造成的杀伤,远没有大部分观众想象中那么大。

    因为……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判断出自己已必定会中拳的维京人……立刻将头部向前一冲,用自己的脸对着镜盾挥来的拳头猛然撞去。

    “瞧……靠脸去顶住了对手的防反截击。”封不觉道,“紧接着就会是……”

    与觉哥这句话同步发生的事情便是……维京人趁着镜盾尚未收回右手,顺势又出一拳,反过来给了镜盾的脸一下子。

    “喂喂……你别告诉我‘用脸怼拳头’也是一种战术啊……”鸿鹄扶了扶眼镜儿,耸肩道,“再怎么说……这个部位的抗击打能力也是无法锻炼的吧。”

    “可以的哦……”没想到,斯诺这时接道,“当然啦……确切地说,不是锻炼‘脸’的抗击打能力,而是锻炼‘头’的抗击打能力。”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嗯……方法以非常严酷、痛苦、甚至可能留下后遗症的颈部训练为主。”

    “还有啊……”斯诺话音未落,封不觉又接过话头,说道,“‘用脸怼拳头’也的确是一种战术……”他头也不回地念道,“斯诺刚才不是说了嘛,每一拳都是有个‘最佳杀伤距离’的……当你已经确定无法躲开袭来的拳头时,还有最后一种减低伤害的办法……就是快速地缩短这个‘距离’;以维京人挨的这一下子为例……像他这样拿脸一怼,便导致镜盾的这记直拳在其手臂和手腕都还没伸直的情况下便击中目标、停了下来,这样一来,拳头的威力自然大打折扣。至少……降到了维京人可以咬牙承受下来的地步。”

    “而镜盾随后所吃的那一拳,恐怕就不是那么好受的了……”一秒后,斯诺又顺着觉哥的话,跟了半句。

    他俩一唱一和之间,场上的维京人已是乘胜追击,给了镜盾一套组合拳。

    从选手所用的绰号也能看出,镜盾对自己的防守技术很有信心,而实际情况……也确是如此。

    纵然是吃了一记重拳,并遭到了连续追打,镜盾也没有产生慌乱……他只是遵循着基本原则,一边挨打、一边将姿态调整了回来,并渐渐回到了正常防守的节奏中。

    维京人见状,冷哼一声,接着,放慢了攻击的频率……

    于是,在那些看不出门道的观众们的一片嘘声中,这“第二场”对决仿佛是进入了拉锯战的节奏。

    但身在高处的觉哥和斯诺却不这么认为,此刻,他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念道:“嗯……结束了……”

  • 第1213章 海盗归来(十七)

    封不觉和斯诺的判断依据很简单,因为他们已经从维京人最近的几次出拳中看出了一条信息——“试探已经结束了”。

    在外行们看来,维京人放慢进攻节奏的举动似乎意味着他暂时没有找到攻破对手防御的方法。

    但实际上……他这却是“胜券在握”的表现,他正在用行动告诉镜盾——“我已经做好赢的准备了,随时可以结束这比赛,但……我还可以给你一次反扑的机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同样实力不俗的镜盾自然也已明白了这点,他知道……就在刚才、就是那唯一的一记“反击拳”……已经将自己的“距离”暴露给了对手;接下来,他的反击和进攻都将彻底失效,而防守被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种没有教练指导、没有回合间隔的比赛中,镜盾想依靠自己的思考从技术层面上逆转这种劣势……恐怕是不太可能了;所以,他现在唯有利用维京人给出的、这最后的“机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做最后一搏。

    这是一种冒险,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视为维京人设下的“陷阱”。

    但……镜盾没有选择余地,正因为他的水准不低,他才知道,自己不得不去闯一闯这“陷阱”。

    闯过去了,就还有赢的希望;闯不过去……结果也没什么区别。

    若是他坚持当前的防守态势,或许还能够多支撑一会儿,但……那无非就是慢性死亡罢了。

    噗——

    两秒后,镜盾打出了他在这场比赛中的第一记有明显攻击倾向的左手刺拳。

    他的步伐和体势也在由守转攻的刹那发生了变化。

    “佯攻。”同一秒,封不觉和斯诺心中在念着相同的两个字。

    噗——

    第二拳,紧随其后,是右手的直拳。

    和第一拳结合起来看的话,这是一次非常常见的“连击”,以第一拳吸引对手的注意力,第二拳制造打击。

    然……

    “还是佯攻。”觉哥和斯诺都已看穿了,镜盾用的不是那么单纯的手段。

    呼——

    果然,在那电光石火之隙,镜盾又打出了第三拳。

    “这才是杀招……”这回,封不觉直接将这话给念叨出来了。

    镜盾这第三拳,是一记左手直拳,不过其威力与同为直拳的第二拳有着巨大的差别;在出拳的一瞬,镜盾配合上了膝盖前倾的动作,将拳力提升到了足以“击倒”、乃至“KO”对手的级别。

    客观来说,这套“一刺两直”的连击并不算复杂,技术难点主要集中在第三拳上。

    不过,就“出其不意”的效果来说,还是可以的。因为镜盾是个右撇子,选择这“左右左”的出拳模式,显然也经过了深思熟虑。

    可惜……他的意图,仍是没能逃脱维京人的双眼。

    就在挡掉了第一拳,准备用拍击去应付第二拳时,维京人瞬间洞悉到了这第二拳同为“佯攻”的真相。

    于是,他直接无视了这第二拳,将双手手肘贴紧身体、把头放低,在硬吃下第二拳的同时,以十二分的注意力……盯住了镜盾的左手。

    而镜盾,也切实地挥出了那第三拳。

    一切……都在维京人的掌控之中,他在镜盾的第三拳发力之际,俯身朝前一逼,抢入了镜盾的右侧怀中。

    砰——

    紧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镜盾的下巴右侧。

    镜盾那落空的第三拳还没有完全伸直,他便因下巴所遭受的冲击而失去了平衡;而他为了提升拳头威力所做出的屈膝前倾动作,反倒成了维京人这记摆拳的助力。

    K.O——没有任何争议的结局。

    破锣嗓子这回连读秒的工夫都省了,因为镜盾倒地后直接失去了意识。

    像这种“选手短暂昏迷”的情况,在各类格斗技比赛中也是经常会出现的……尤其是下巴挨拳的情况下,由于大脑小脑都会受到影响,被打的人很容易就会倒地不起。

    “胜者!维——京——人——”当几名水手将那被打懵的镜盾抬出拳台时,破锣嗓子已然举起了维京人的右手,高声宣布了比赛的结果。

    人群随即也发出了一定的欢呼声,只是……这次的呼声,有些不温不火。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把注下在了维京人的身上,这就导致了他的赔率能带来的回报着实有限,赢了也没多少钱。

    过了十几秒,待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之时,破锣嗓子便顺势接道:“好了……今天的甲板拳击赛,差不多就到……”

    “等一等!”突然,自高处传来一声长啸,打断了破锣嗓子的话。

    本已经意兴阑珊、准备散去的海盗们,皆被这一声吼所吸引,循声望去。

    那喊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封不觉。

    “嗯?”破锣嗓子虽然对对方的插话之举有些不爽,但他一看是觉哥,自然也得客气三分,“疯先生……请问……有何指教?”

    这时,封不觉朝身边两名同样搞不清他要干什么的队友使了个眼色,随即从那高处的绳网上跃了下来。

    鸿鹄和斯诺面面相觑,各自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也都跟了下去。

    “指教不敢当。”觉哥落地站定之后,恰好站在了“拳台”边缘的一个木箱子上。他望着数米外的破锣嗓子说道,“我只是想说……今天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很是荣幸;但……遗憾的是,卫冕冠军出场的时间稍微短了点。所以,我希望……这位维京人大哥能再打一场,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破锣嗓子说着,转头朝一边的蒜头三人组看了看,并喃喃念道,“不太合适吧……”

    微顿半秒后,他又朝维京人瞥了眼:“你瞧……维京人刚刚才打完一场……”

    “无妨。”不料,维京人本人已摆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开口道,“正好,我也没有打尽兴……”他看了眼躺在场外、正慢慢缓醒过来的镜盾,说道,“镜盾虽然打得不错,但从结果来看……他没能给我制造太多的麻烦。刚才那场打完,我几乎没有受什么损伤、体力也还很充沛……将其当做一次‘热身’,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

    “呵……我也是这么觉得。”封不觉笑了笑,停顿一秒,朝蒜头哥他们望去,“我想……大伙儿也想见识见识吧……维京人和我们这些海贼团之外的‘乘客’比试一番,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这话,表面上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实际上则是在给“真正拥有决定权”的蒜头哥暗示,其言下之意就是——这个盘口,你们有的赚。

    “呀喝!好像挺有意思的嘛。”

    “维京人,我们支持你!”

    “是啊是啊,来一场呗。”

    “来一场……来一场……来一场……”

    海盗们可不嫌事儿多,再者……觉哥的话也的确是颇具煽动力。

    短短半分钟不到,周围的人群便开始齐声呼喊着“来一场”,看起来……此战是非打不可了。

    “哼……好啊。”终于,一直坐在那儿默默记账的蒜头哥站了起来,对封不觉道,“但是……你确定自己可以下场打吗?”

    问完这个问题后,蒜头哥便将“拳套”的设定简明扼要地向觉哥解释了一遍,随即再道:“我想……疯先生你的实力,恐怕早已超出这拳套的压制上限了吧?”

    “哦~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呀。”觉哥听罢,却淡定如故,“我本来也没说是我亲自下场打呀。”

    就在他讲到“亲自”这两个字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鸿鹄已经非常机智地后退了一步……

    而江湖经验尚浅的斯诺老弟……还傻傻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封不觉的下一句话。

    “这场比赛……”下一秒,封不觉顺势转身,扬手指着斯诺道,“将由这位人称‘奥特神拳两千年来最具天赋且拥有最华丽招式的男子’的斯诺老弟来会会维京人。”

    “哈?”直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句子中,斯诺也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整整五秒后,当所有人都把视线移到其身上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坑了。

    “呃……”作为一名绅士,斯诺是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的,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对封不觉念叨了一句,“法克……”

    ……

    事情的进展相当顺利,海盗们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十分钟,定制赔率、下注、清理场地等一系列琐事都已安排停当了。

    而系统也为了配合这条支线任务的完成,给了玩家们一句【参与拳赛的玩家可脱去上身衣物】的提示,并对斯诺放宽了着装标准。

    于是,被觉哥“暗算”了的斯诺……就这么戴上了拳套、赤膊着上身,准备上阵了。

    “你这是要我死啊……”距离上场还有一点点时间,斯诺一边确认着拳套绑带的松紧度、一边虚着眼对觉哥说道,“而且我还得背负着‘奥特神拳传人’这种听上去就有点蛋疼的名号而死啊……”

    “斯诺老弟,此言差矣。”没想到,觉哥还没反驳,鸿鹄便先对斯诺说道,“我觉得……封兄并没有那个意思——即使你不是黑胡子海贼团的成员,对‘不准杀人’的规则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再说了……对方也戴着限制拳套,就算他真想打死你……那也很难。”

    他说得很有道理,然而……觉哥好像不怎么领情。

    “事实上,你死不死的,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封不觉在鸿鹄说完之后,如拆台一般,对斯诺道,“我把你推出去参赛的原因是……我们三人之中,只有你符合‘比赛标准’。”他微顿半秒,补充道,“我和鸿鹄的格斗专精、体术能力都太强了,妥妥儿地超出了拳套的限定极限……所以,我们俩可没办法参与这拳赛。换言之……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条支线任务唯一可行的执行人。”

    “哼……那我只能去怪系统了是吧?”斯诺苦笑着应道。

    “有什么好责怪的。”封不觉道,“你无非就是上去打一场非正规的拳赛而已,最糟的状况也就是被人揍成猪头,你怎么不说……上一个支线任务还是我拿‘刀’搏回来的呢。”

    “为什么你说这句话的语气听上去像是不小心把‘命’说成了‘刀’字呢……”斯诺虚着眼念道,“还有……你到底是有多纠结爆装备的事情啊……打算说一辈子啊?”

    “关你毛事。”封不觉道,“我初步计划把这事儿一直说到这个剧本结束,你有意见?”

    “好了好了……那种事怎样都行。”鸿鹄在他们俩的抬杠升级之前再度开口,试图将话题带回正轨,“咱还是说说拳赛吧……”他看向斯诺,“你有把握吗?”

    “没有。”斯诺回得干脆利落,无论神态语气,皆没有半分说谎的迹象。

    “嗯……”鸿鹄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我还以为……你是内行……”

    “我的确是内行……而且还请……”斯诺说到这儿,差点一顺嘴把某位拳坛知名教练的名字给报了出来,还好他及时想到这么讲不妥,立刻改口道,“……请了专门的教练来指导过我;前后……大概练了有两年时间吧……就算我想去考职业拳击手的执照也是绰绰有余的。”他顿了顿,“但正因为我是内行,我才明白,自己获胜的机会非常渺茫……”

    “且不说对手的体重至少超了我三个级别以上、身高臂展也都比我长……单论技术,维京人也是全方面地强于我;更不用说……他在这种比赛中的经验优势以及那种让人绝望的‘拳击天赋’了。”

    “这样啊……”鸿鹄闻言,扶了扶眼镜,“那岂不是说……系统给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可能呢?”封不觉接道,“你玩这游戏那么久,系统什么时候给过那种impossible mission了?”他摊开双手,“说到底……是你那种‘用正规的拳击技术去击败对手’的想法错了而已。”

    “哦?”听到觉哥此言,斯诺和鸿鹄二人的脸上同时显出了一丝邪恶之色,“你这言下之意是……”

    “哼……”封不觉将双臂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是时候让这些天真的海盗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下拳击’了……”

  • 第1214章 海盗归来(十八)

    “伙计们!我想大家已经等不及了……”数分钟后,一切准备停当,破锣嗓子又再度来到拳台中间,炒热了气氛,“这是自‘甲板拳击赛’开设以来,第一次有海贼团之外的选手参与进来,而他们要挑战的……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维京人!”

    一时间,人群一片鼓噪。

    大部分海盗显然还是支持维京人的——在这种“有限制”的比赛中,他那连战连胜的实力毋庸置疑。

    不过,在斯诺身上下了注的人也不在少数;不为别的,只因他的赔率非常高。

    倒不是蒜头哥他们有意想抬高其赔率,实在是斯诺那略显单薄的身形看起来不太经打……

    虽然斯诺的身材和普通人相比也算不错了,一看就是平时有在健身的那种人;但……跟这群肌肉魁梧、胳膊比你腿还粗的海盗们比起来……他还是小瘦子儿一个。

    “两位,请到中间来。”在吸引到了观众们的注意力后,破锣嗓子便召集了两名拳手,俨然是要宣布开打了。

    按照规矩,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将规则重复了一遍,随后问了句:“都明白了吗?”

    斯诺和维京人也都立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得到了答复后,破锣嗓子便后撤几步:“好!那么……我宣布……由‘奥特神拳两千年来最具天赋且拥有最华丽招式的男子’——斯诺,对阵我们‘四十六战、四十六胜、技艺卓绝、令人闻风丧胆的卫冕冠军’——维京人……的比赛……”

    他将登场介绍和开场词糅在了一起,一句话拖得老长……

    “现在……开始!”破锣嗓子每次都能在念完一句话的同时恰好退出拳台,简直就像背后长眼一样。

    “呵……”就在破锣嗓子念出“开始”二字的刹那,斯诺便面带微笑地、慢慢地抬起了左拳,向前伸出。

    他的这个动作,在拳台上算是一种“示好”的表现。

    当然了,这不是在求对手手下留情……这只是类似足球比赛前双方队长握手的礼貌性举动。

    此时,作为对手,也应该伸出一个拳头,跟对方伸出来的拳头轻轻碰上一下……然后,才进入“对决状态”。

    像这种常识,维京人自然知道,而且,他是一个颇具大将之风的人,所以,他想都没想,就予以了回应。

    谁料……

    呼——

    就在维京人缓缓伸出右手、准备去轻碰对手伸出的拳头时。

    斯诺却是忽然猛进一步,挥起自己的右臂就冲着对方的脑袋来了一记摆拳。

    “卧槽!”维京人当时就惊了。

    斯诺的这种行径,说得形象一点……就好比是在伸出右手和你握手的时候,趁你一个松懈,就用左手甩你一个耳刮子。

    这么没品的事情,就算海盗们也看不下去了,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宏里谢特”和“沃德法克”之声。

    但无论如何……这并不算违反规则,所以比赛还是继续进行。

    “混账小子……”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维京人依靠着本能反应低头侧退,堪堪用左肩承受住了这一拳,同时,他心里已经在骂街了,“居然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

    由于刚才那一拳来得太突然,维京人的防守动作和力量调整都没到位,这便导致他的左臂在挨完那拳之后略微有些发麻。

    好在他经验丰富,根本不给斯诺乘势追击的机会,当即就抬起了左臂,朝对方出了两记刺拳。

    这两拳出去,不为占到什么便宜,只为“以攻代守”,将对手逼退出去。

    “切……和想象中一样滴水不漏啊……”另一边,斯诺的心中这会儿则在念道,“用颇为极限的动作将我那偷袭的损伤降到了最低,并迅速利用起了自己的臂展优势……限制了我的追击、获得了宝贵的调整时间……这种‘拳王级’的对手,真的是靠‘手段’就能攻破的吗……”

    的确,即使是现在,斯诺对这事儿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想归想,既然已经被觉哥整到这个台上来了,他势必得使出浑身解数,设法赢下这场比赛。

    下一秒,但见斯诺双拳并举、护在头部两侧,其上半身向下尽可能地压低,极快地冲向了维京人的怀中。

    “这又是要干什么?”维京人并没有慌乱,他的架势也没有乱。

    呼——噗。

    紧接着,斯诺的左勾拳便绕开了维京人的防御手,从侧面打中了后者的躯干。

    以维京人那壮实的肌肉,躯干被打几拳肯定屁事没有……

    中拳之后,维京人便顺势后退,以稳健的步伐、绕着对手呈顺时针移动了几分,并朝斯诺来了发左直拳。

    嘭——

    这拳的力量很足,但斯诺早已摆回了防守的架势,用双拳的外侧牢牢守住自己的头部。

    挡完这一击之后,斯诺便故技重施,再次俯身突进。

    呼呼——

    这次,他又在近距离发动了几次快速的短上勾拳连击,瞄准的是维京人的下巴。

    “原来如此……”维京人连消带退、格闪结合,依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伤害,“这就是你的打算吗……”

    维京人后退着、迂回着,但斯诺如影随形,始终以极低的防守姿态往对方的怀里冲。

    “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和我打‘对攻’的打算,完全无视我的动作,采取这种‘持续近身施压’的方法……”维京人念及此处,已然退到了拳台的角落,并遭到了斯诺的拦腰擒抱。

    噗噗噗——

    在抱住对手的同时,斯诺又是争分夺秒一般……趁机猛打对手的右侧躯干。

    “在近身缠斗中……用这种没什么威力、但也无法防守的摆拳……不停地攻击我的肝脏……”维京人见状,在心中冷笑道,“哼……亏我还期待了好一会儿,结果……只是这种水平的对手吗……”

    “小子……”这时,维京人忽然开口,对斯诺道,“你是不是以为……进入‘贴身缠斗’状态后,就可以把比赛带入你那不入流的节奏里去了?”

    斯诺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挥拳。

    “的确,‘甲板拳击’是没有场内裁判的,像你这样贴上来之后……不会有人过来把我们分开。”维京人道,“但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啊……”

    言至此处,他将双臂一伸一攫,反过来将斯诺擒抱住了。

    “什么?”霎时,斯诺肘部以上的两臂和躯干都被对方那粗壮的胳膊以及身体圈住,动弹不得,“这……”

    “喂!裁判!”封不觉一看情况不妙,当即看向了破锣嗓子,嚷道,“搞什么?改古典式摔跤了啊?”

    “抱杀向来就是允许的。”而那破锣嗓子却是十分淡定地道,“正如维京人所说……我们这拳赛不设场内裁判;所以,总得想个办法,防止那种‘动辄就上前抱住对方、企图用贴身消耗战慢慢磨死对手’的行为频发。”

    “切……这种事应该在开打之前告诉我们吧……”封不觉低声啐了一句,但他没有进一步去申诉什么,因为他知道如今再说这些也是于事无补了。

    “呵……”另一方面,正在承受着维京人那“怀中抱汉杀”的斯诺,自然也听到了觉哥和破锣嗓子的对话,他当即是面露苦笑、暗忖道,“还是大意了啊……难怪刚才那两场拳打下来,从没有人使用过‘贴身战术’,四名拳手从头到尾都在‘走打’的原因就是……谁也不想贴上去和对方搞这种拼力气的游戏……”

    思索之际,他的身体已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动静,看起来他那两条手臂的骨头和躯干内的肋骨差不多都已到极限了。

    “小子……骨折可不算在‘残疾’之列,你要是以为咬咬牙、断几根骨头,就能让我被判负……那就想多了。”维京人在体型上的优势很大,“抱杀”分明是个特别耗体力的活儿,他却还能在过程中抽出余力来讲话,“我劝你还是现在投降,可以少吃点苦头……”

    “呵呵……”斯诺笑了,“冠军先生……你好像也忽略了一件事呢……”

    话音落,异变生。

    正当周围的观众们认为维京人已经快要赢了的时候……斯诺一个发力,将对手的擒抱挣开了几分。

    “唔……你……”维京人也很意外,他怀中这个小瘦子儿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刚才我只是因为不知道可以用这种动作……防备不足,所以有点儿懵了。”斯诺也是边用力挣开对手的环抱、边咬着牙念道,“真要拼力气的话……我也不算太吃亏啊……”

    他说得没错,在“身体素质”这块,玩家是绝对不吃亏的。

    虽然全程都跟着带练去冲级的斯诺在专精方面比较差,但……角色的“身体素质”,却只跟“等级”有关。

    而一名四十级玩家的身体素质,早已超出了普通人类的水准……很多。

    “限制拳套”只会把“超出一定值的战斗力限制住”,但不会“按比例削弱佩戴者的战斗力”;举例来说,假设拳套的限定值为“十以下”,那么……战斗力十五的人戴上,会变成十;而战斗力十的人戴上,也是十。

    毫无疑问,维京人和斯诺原本的战斗力都在拳套的限定值之上,所以,不管他们俩原本的战力谁高谁低,反正在戴上拳套之后,他们的力量和速度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们的差距……主要体现在身高、体重、臂展、肌肉强度这几个方面。

    但眼下这“角力”的阶段,维京人的这些优势并没有什么卵用……

    “可恶……”摈了大约十几秒,维京人便放弃了,他知道,在这“握”与“挣”的对决中,后者会比较省力,持续下去自己反而会不利。

    于是,他突然一个卸力,朝侧面退出去两步,并趁势朝斯诺攻出了两拳。

    斯诺的反应也不慢,对方的擒抱刚一松开,他就知道会有后招;他也是一刻不停地做出了回避动作……重新摆出超低的姿势、左右摆动身体,再次施展出了不断前冲的压迫战术。

    “你真以为这种拳可以赢吗?”维京人后撤、防守、出拳反压、保持距离,“如果是在正规的比赛中,你的战术大概算是成功的……你那些打在我躯干外侧的、不痛不痒的拳头,都会作为回合结束时的判定依据。”他顿了顿,说话之间,动作也丝毫不乱,“但在这甲板拳击赛中……你觉得……是我的体力会先被你的蚕食攻击耗尽、还是你会先被我抓到破绽给KO呢?”

    斯诺没有回应维京人的这段话,他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和节奏,继续着那种可看性很差、让双方都施展不出什么高等技巧的纠缠式攻击。

    “喂!那个叫斯诺的!你也太无赖了吧!”

    “什么拥有最华丽招式的男子啊!我上去打得都比你强啊!”

    “好好打拳啊混蛋,这不是小孩子打架!”

    “维京人!干掉他!加油!”

    这样的比赛内容,必然是会引起观众不满的,他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确是个令人钦佩的对手啊……”站在场边的鸿鹄,此时也是露出了颇为凝重的表情,“即便我们采用了那样的战术,他也没有丝毫的躁进;即使他心里在发火,但对身体的控制还是那般冷静……”

    “简单地说……并没有被带入我们的节奏中。”封不觉接道。

    “是啊……换成别人,可能早已放弃了打那种‘漂亮的拳击’,转而采取和我们一样的战术,在缠斗中反打斯诺的肝脏了吧。”鸿鹄接道。

    “这很正常……”封不觉道,“强者本该如此……若是他舍弃自己最擅长的东西,自降档次去和弱者纠缠……输得风险反而会加大。”他微顿半秒,“当然,这些……也都在我的计算之内。”他的视线移到了维京人的脸上,随即笑道,“就请你堂堂正正地打到最后……光明磊落地输掉比赛吧……”

  • 第1215章 海盗归来(十九)

    较量,仍在继续。

    斯诺的迫近打法渐渐显露了成效……

    纵然维京人躯干健硕、抗击打能力出色,也无法在这频繁的“肝脏打击”下坚持不受损伤。

    假如维京人选择用和斯诺一样的打法进行贴身对怼,那他可能早就赢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

    正如封不觉所说,维京人要打得是“漂亮的拳击”,他要的不单是胜利,他还要证明自己在技术上比对手强。

    这……是一种自负,但也算不上过分。

    维京人很清楚,自己是一个拳击的天才;即使撇开他那千锤百炼过的技术不谈……单论那“瞬间就能看穿对手‘距离’的直感”,也是常人所无法触及的。

    因此,他一直认为……自己在比赛中适当让步也是理所当然。

    此前,他特意给“镜盾”留出机会,让对手做一次最后的攻击,就是这个意思。

    眼下,他在已经打过一场的前提下,再度上场和斯诺对决;而且在对方使出了如此难看的手段之后,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也是这个意思。

    这是他身为强者的觉悟,是对他来说最根本的理念,即便他今天输在了这里,这种理念也不会动摇。

    噗——噗——

    “挺顽固的嘛……”斯诺贴着对方,其拳头仍在不断地捶打着维京人的肝脏,“从脚步上看,你分明已经受到影响了吧……”

    “呵……”维京人笑了,“那又怎么样?”

    “切……真是让人火大的反应……”斯诺面露不快地啐道,“我这边可是放下了尊严、用上了这种极端的手段、努力到了现在……而你,就用这种姿态来回应我吗?”

    “哼……你还真说对了……”维京人冷笑一声,低声念道,“我对赢的执念,本就没那么强,若不能用我那‘压倒性的技术拳击’去击败对手,那胜利对我来说便没有什么意义了……就比如今天,假如最后赢的人是你,我也并不会介意,因为我不是败在了‘拳击’之下,只是败在了你们那令自己都难堪的‘战术’之下。”

    听得此言,斯诺沉默了片刻,接着,他居然停止了击打,并后撤了几步。

    “嗯?”维京人见状,也没有急着上去进攻,只是疑道,“怎么?你终于准备和我堂堂正正地决胜负了吗?”

    “堂堂正正?”斯诺将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很冷,“你那种拳击就叫‘堂堂正正’,而我到目前为止所做的就是‘偷奸耍滑’么?”

    “哈!”维京人张开双臂,笑着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

    “没错!你这小子就是偷奸耍滑!”

    “亏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啊!”

    “何止是偷奸耍滑,简直是卑鄙无耻啊!”

    周围的海盗们也都听到了斯诺和维京人的对话,一时间骂声四起。

    ……

    “别开玩笑了混蛋!”不料,向来都很有风度的斯诺,此刻却是大喝出声,“贴身消耗战本就是在正规拳赛里也很常见的战术,这能叫偷奸耍滑么?难道只有用你最擅长的模式和你对攻,才叫堂堂正正吗?”

    维京人被问得一愣,过了几秒才回道:“嗯……的确,贴身也是一种技术……并不算犯规……”

    “还有……什么叫‘对赢的执念本就没那么强’……”斯诺不依不饶,接着说道,“你这种怀着‘不管输赢、只要自己能打得漂亮’的想法的人……根本就不配赢!”

    “什么?”维京人也是奇了,“你说我不配赢?”他干笑一声,“呵……那你那种龌龌龊龊的拳击就有资格赢了吗?”

    “当然有!”斯诺言至此处,其摆出的架势亦发生了改变,俨然是要展开对攻的样子,“不管你怎么贬低这种拳击……说它‘难看’也好、‘龌龊’也罢……这还是拳击!天才所打的‘华丽的拳击’,和弱者所打的‘实用的拳击’,都是一样的……弱者无法在天才的领域里击垮对方,所以他们舍弃了自己也同样喜爱的华丽、甚至舍弃了尊严……只为用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和努力。”

    “你又何曾了解,弱者们的心情……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实现的目标,却被那些有天赋的人轻而易举地达成;而你这才华横溢之人,却还在说着‘胜利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之类的风凉话……简直岂有此理!”

    “切……尽是些歪理……”维京人啐了一声,“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打拳……是我的自由,看不惯我的话就来赢我好了……”他顿了顿,“遗憾的是……你们这些弱者根本赢不了我不是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拿出些弱者的自觉来呢?与其用那种所谓的‘实用拳击’做些无聊的尝试,不如拿出你那‘华丽的拳击’来,漂亮地被我击溃……还痛快一些。”

    “弱者的……自觉吗……”斯诺喃喃念道,随即冷笑一声,“呵……好,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弱者的自觉。”

    言毕,其眼中杀机一现。

    维京人也感受到了什么,重整架势、严阵以待。

    那一刻,斯诺身形疾动……

    “连击是吗……而且是出拳数在四次以上的、留有后手变化的连击……”维京人早已试出了对手的“距离”,也在第一时间敏锐地判断出了对方的招法,“嗯……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威胁……”他在心中念道,“不过总归比贴身近战要好,至少化解这样的攻击还比较有趣。”

    他念及此处,斯诺的第一拳已至。

    啪——啪——嘭——

    “两刺……一直……”维京人的心中无比冷静,在那瞬息之间已捕捉到了对手下一拳的动向,“接下来是……由下巴处攻来的上勾拳!”

    呼——

    他的判断没有错,斯诺确是挥出了那一拳。

    维京人后撤半步,轻松避过,心里还在念道:“这拳的速度有问题……说明……还没完……最后还藏了一记直拳吧。”

    斯诺的行动完全在对手预料之中,他在那记勾拳过后,便奋力朝后扬起了右手……

    “呵……毕竟是个弱者啊……”面对这最后的一击,维京人显得很轻松,他的思路非常清晰、不慌不忙地想道,“这也是大部分二流拳手永远改不掉的糟糕习惯——每当他们使用出拳数比较多的连击、在出到最后的一两拳时,就会打出‘电话拳’(即不含任何隐蔽性和假动作的出拳;普通人挥出的拳多半如此,在拳头打出去之前,手臂和身体的动作都已经明显预告了自己接下来的拳路……对职业拳手来说这就好像是‘打电话过来’一样,有充分的时间去‘接’),这种几乎是本能的动作即使用海量的训练去矫正、也未必能改过来,因为肌肉记忆是可以练出来的……但有些人的脑子就是跟不上……”

    维京人在看到那记“电话拳”时,便决定要就此结束比赛。

    他的方法也很简单——抢前一步,抡出一次后发先至的截击。

    在已经看穿了对方下一拳拳路的前提下,这是最有效、也最具观赏性的破招方式。

    这种游刃有余的“一击KO”,也正是维京人一直在追求和贯彻的获胜方法……

    呼——

    维京人挥拳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斯诺倒在地上的样子、仿佛已经听到了宣告自己获胜的台词。

    然,这一瞬,惊人的异变发生了……

    “什么!”维京人在自己的四十七场甲板拳击赛中,第一次喊出了这两个字。

    因为……他那自信满满的KO之拳,落空了。

    斯诺的“电话拳”是真的,并不是什么假动作;也许拥有零时差演算的封不觉可以在多重连击后还跟进这种复杂的“陷阱动作”,但斯诺的能力显然还不足以支持他完成这样的举动。

    但……斯诺还是没有被打中。只因……他在对方那截击拳挥来之际、在自己的“电话拳”已经发力的同时,做了一件正常人做不到的事——他后撤了一步。

    听起来好像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实际上……却是无限接近于“不可能”的动作;其难度大概相当于顺时针转动右手的同时逆时针转动右脚。

    也正因如此,他打出了一记“不可能”的拳——后退中的反击拳。

    原本只是一记被人后发先至的电话拳,在这“一步”之间,便化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不可思议的好拳。

    如果要拆解这个动作,那便是一次针对反击的反击,由此还可以判定包括此拳的准备动作在内……他之前的所有连击都有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但……他真的有想那么多么?

    并没有……

    那后撤的一步,那凭着正常的大脑运转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神来之笔,其实……是他的“称号能力”所致。

    【追随者】称号能力:

    【名称:必闪(尽力而为型)】

    【特殊能力类型:主动】

    【消耗:体能值100】

    【效果:开启期间,身体将自行闪避所有理论上可以闪避的攻击(持续时间五秒,冷却时间一小时)】

    【备注:我并不建议你在面对那种非常密集的攻击时使用它,因为那很可能会导致你受到比承受攻击本身更严重的损伤。】

    斯诺的这个称号,无疑是他长期跟着工作室的带练大哥们升级而得到的,因此,这个称号的能力也有些坑爹。

    虽然这技能的消耗不大,效果也是“看起来很美”,但实际用起来就有点糟糕了……

    举个例子,比方说……斯诺若是在遭到机关枪扫射的时候开启【必闪(尽力而为型)】,能不能把子弹全闪过去另说,反正他的身体多半会自行扭成重伤。

    然而,在眼前这种对决中,这项技能却成了翻盘的关键。

    除了三名玩家之外,没有人知道——早在开打之前,能够看穿队友数据的封不觉便根据这个称号技而布下了战术……

    斯诺这个不咋地的称号技,恰恰才是一切战术的基础。

    觉哥和斯诺都很清楚,光靠“贴身纠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万一维京人恼羞成怒和斯诺对着怼肝,那斯诺很快就会输;即使对方一直忍下去,也不一定抓不到正常的KO机会。

    所以,“贴身战”不过就是一种制造假象的手段。

    斯诺忙活了半天,并不是想用那种“消磨体力”的方法获胜,而是想用这种行为给对方下套……

    普通的圈套对维京人是没用的,在他这种真正的高手面前,一般的花招形同虚设,挑衅之类的行为多半也是徒劳。

    这些……在实战中也一一被证实了。

    要骗过维京人,还得在拳击以外的地方多下功夫,比方说……演技。

    斯诺最后的表演,自是在计划之中;他那热血澎湃的演说,并非有感而发(这货自己就从来都不是弱者)……而是为了“改变打法”所做的铺垫。

    在这种情境下,斯诺突然摆出对攻的架势,维京人便会认为他的行为是“情绪使然”,不会感到任何的不自然。

    而此时的维京人……也绝对不会再去考虑“这人能用漂亮的拳击将我击倒”这回事,因为他早已在此前的纠缠中大致了解了斯诺的水准;那无休止的“贴身战”磨去的不止是维京人的体力,更多的是他对斯诺这个人的戒备。

    所有条件都已就绪,斯诺便冲了上去。

    在开启了【必闪(尽力而为型)】后,斯诺的身体相当于被两股力量操控着,斯诺自己的思维在控制身体进攻,而技能的力量则在负责控制身体做出闪避动作。

    正常的技术动作,再怎么高明和隐蔽……维京人也未必看不穿;但斯诺这种类似于“左右互搏(一手画圆、一手画方)”的技术,却是维京人从未领教、也无从预判的。

    于是,四十六战不败的男人,无奈地倒在了这神乎其技的“后撤反击拳”下。

    这一刻,甲板上鸦雀无声。

    而三名玩家也都在屏息凝神地观望着、祈祷着……希望这群NPC没能看出斯诺“使用了技能”的违规行为。

  • 第1216章 重返咀魔岛(一)

    别看【必闪(尽力而为型)】这个称号技的效果略坑,其实严格来说,它还是个“因果律技能”,且发动时也没有任何外放的能量或明显的特效;在维京人倒地后,至少在场的这些NPC当中,没有一个人能看出其中的问题来的。

    于是,玩家们就这么顺利地蒙混了过去……

    到这个时间点为止,他们接到的三条支线任务,已完成了两条;而剩下的【帮助黑胡子找到他在咀魔岛上的旧部】,无疑是要等登岛之后才能去做的了。

    ……

    拳赛尚未结束时,已是黄昏时分。

    打完之后,夕阳将尽。

    不过,在海上航行,是不存在“晚上睡觉”这一说的。

    混沌之海就好似一位喜怒无常的女郎,无论白天黑夜,你都得打起精神来随时准备应付她的各种情绪,否则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因此,即便夜幕降临,海盗们也只是略微放慢了航速,其他事物基本都与白天无异。

    就这样……安娜女王复仇号在夜色中继续前进着。

    平静的夜,舒缓的风浪,让人难以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但那些经验丰富的水手,皆从这份平静中感受到了汹涌的暗流……

    ……

    夜色渐浓,但海面上的视野却变得比傍晚时更佳。

    不知何时,一轮血月,已高悬于夜空,将那黑色的汪洋映成了一片殷红。

    这种天象,封不觉和鸿鹄都曾见过,他们也都知道……这意味着他们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伙计们!已经能看到岛的影子了!”很快,瞭望台上传来的一声呼喊,验证了他们的想法。

    此时的瞭望手,已不是白天的那位了,毕竟……在这个岗位上的人几乎是不能休息的,所以得找好几个人来轮班。

    眼下这位瞭望手的喊声也很嘹亮,而且他显然是具备某种与“声音”相关的特殊能力的,其喊声可以穿透整艘船,让船上的所有人都听见。

    吱——

    喊声出口后十秒,船长室的门打开了。

    黑胡子带着他那无形的威压走了出来,满面肃然地走上了舵手台。

    在路过一名干部身边时,他还用一个十分自然的动作接过了对方手上的望远镜。

    “降帆,减速。”接着,黑胡子便用甲板上的船员们正好能听见的嗓门儿,下达了一条新的指示。

    话音未落,海盗们便在命令声中井然有序地忙碌了起来。

    而封不觉他们仨作为“客人”,是不必参与这些工作的——说到底,他们也不懂如何操控这种大型多桅帆船。

    于是,闲来无事的三人干脆就聚集到了船首,利用自己过人的目力朝着远方裸眼眺望。

    “果然……地貌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呢。”鸿鹄毕竟是玩儿箭的玩家,S级射击专精者的视力在某些时刻比望远镜还要管用,他都已经能看到岛上的树木了。

    “呵……经过咱们上次的一番‘游历’,面目全非也是情理之中的。”封不觉颇有些得意地接道。

    斯诺本来想吐槽一句“你们是怪兽吗,来遛个弯儿就改变地貌是闹哪样”,但他想了想褐藻号的下场……选择把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那我能不能理解为,你们俩上次来这儿的‘经验’,在这次的剧本里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处了?”

    “应该是的。”鸿鹄回道,“咀魔岛本就是一处‘流放之地’、是类似于‘监狱’的存在;但在我们上次临走前,这座岛上的总设计师、或者说‘监狱长’,已经领便当了……在这一前提下,主世界的时间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岛上是什么情况,我们实在不好判断。”

    “我倒是可以确定一件事。”不料,觉哥这时又跟了句让人颇为意外的话。

    “哦?”鸿鹄疑道,“莫非你在那次团队噩梦本后又来过?”

    “那倒没有。”封不觉回道,“只是……”他抬起一手,头也不回地指了指天上的血月,“那个……你应该见过挺多次了吧?”

    “你是说……血月?”鸿鹄接道。

    “没错。”觉哥点点头。

    “嗯……”鸿鹄若有所思地念道,“的确……我在很多剧本里都见过血月,而且,那些剧本似乎都是发生在主宇宙中的。”他顿了顿,看向觉哥,“我早就怀疑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解开这个谜……”

    说到这儿,他便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封不觉。

    觉哥见状,微微一笑,耸肩回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谜,真相就是……但凡出现血月的地方,就代表有‘幻魔教会’的势力在这个区域活动。”

    “哦!”鸿鹄一听那四个字,便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是幻魔教会!嗨……原来血月是……”他没有说下去,而是托着下巴、眼神疾动……

    看起来,封不觉给出的这条关键信息,帮鸿鹄解决了一系列的问题,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把脑中很多支离破碎的线索缝合起来。

    觉哥和斯诺也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鸿鹄的反应意味着什么,所以两人都没有打搅他,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大约三分钟后,鸿鹄方才尴尬一笑,复又开口道:“不好意思……脑子有点慢。”

    “没事。”封不觉当即接了一句很有其封氏特色的夸奖,“这年头,有‘脑子’已经是难能可贵了,速度上再苛求就没意思了嘛。”

    这句话传入耳中的刹那,鸿鹄久违地虚起了眼、斜视觉哥:“你知道吗……跟你的每一次接触,全都是一次考核自己究竟成长了多少的好机会。”

    “呵……那种隐隐的暴躁和冲动,以及将其压制下去的心性,提醒着你,自己已经比以前更成熟了是吗?”封不觉总结得还挺准确。

    “咱还是聊聊幻魔教会怎么样?”鸿鹄并不准备和对方就那个话题聊下去。

    “可以啊。”封不觉道,“我大致上也算是这个组织的三大扛把子之一吧,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问,我会按照心情和情报的价值有选择性地回答你。”

    “【哔——】”下一秒,鸿鹄口中就发出了屏蔽音,看起来是一个激动带出了一些不太和谐的语气助词。

    “怎么啦?那个教会很厉害吗?”不明真相的斯诺见鸿鹄如此失态,也好奇地问道。

    “幻魔教会是由三名实力仅次于四柱神的‘世界级精英’创建的主宇宙秘密结社,其信徒数量、具体目的、总体战力等等统统不明……”鸿鹄解释道,“根据官方放出的情报,以及论坛上的一些玩家总结、猜测……那三名首领应该分别是萨摩迪尔、塔利欧姆、以及夺灵。”

    “夺灵已经被干掉了哦。”封不觉在旁适时地插嘴道。

    “然后你就上位了是吧?”鸿鹄又转头看着觉哥应道。

    “没有啊。”封不觉摊开双手,“他还没被毙的时候我就掺和进去了,嗯……是在S2预赛的时候吧……通过萨摩迪尔的关系介入的;不过……那个时候预赛还没有公开录像,所以这事儿也没什么人知道。”

    “你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隐藏身份……和主宇宙多少高阶存在有勾结……说起来……斗魔你都能叫得动……到底是闹哪样?”鸿鹄扶了扶眼睛,一连问了几个性质接近于吐槽的问题——他也知道,像这种情报,别人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然,封不觉是个难以预测的人。

    此刻,觉哥居然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回应道:“你要这么问的话……”他微顿半秒,接道,“往大了说……现在主宇宙的所有高阶势力,除了‘斗魔’和‘黑胡子’之外,基本都是我的小【哔——】砸。”

  • 第1217章 重返咀魔岛(二)

    船,缓缓驶入了咀魔岛所在的海域。

    当年被紫色迷雾覆盖的、体积不明岛屿,如今已分崩离析。

    远远看去,可见一片片大小不一的碎土,正星星点点地缀在海面上,暴露在血月的照射之下。

    “船长,前面地形太复杂了,不能再往前开了。”当降帆减速后的女王复仇号靠近那些岛屿的碎片时,瞭望手又高声朝黑胡子喊了句话。

    黑胡子的反应也很果断,闻言后,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下达了一个命令:“抛锚。”

    ……

    毕竟是带奖励性质的节日模式,玩家们所面对的难度和当初排“团队噩梦”进本时大不一样。

    上次来咀魔岛时,封不觉和鸿鹄的等级也就比现在的斯诺高一点点,他们的战力也明显不及岛上的高等级NPC;而且,岛屿上空被有毒的紫色迷雾完全覆盖,不但限制了玩家们的制空能力,还给他们加上了“使人感到不适的体感(如饥饿、口渴、疲劳、疼痛等等)将被高度还原,如不进行缓解则会造成各项数值的急剧下降”的DEBUFF;更恶劣的是,系统还不断地发布着“无法完成就直接抹杀”性质的阶段性任务。

    但眼前这回登岛……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且不说觉哥和鸿鹄的战力究竟涨了多少,也不说那毒雾散去能给大伙儿省多少事儿,最关键的一点其实是……整个黑胡子海贼团,现在和玩家们是结盟状态。

    说得再直白一点——有一整船的强力炮灰可供觉哥他们利用。

    “蒜头,戈弗雷,马迪。”船刚停稳,舵手台上的黑胡子便朝甲板扫了一眼,随即对着那三位下令道,“由你们三个领头,带十个人,先下去查看一下。”

    “是,船长。”对于船长的命令,蒜头可是毫不含糊,他立即应声,并给了身边的戈弗雷和马迪(直到此时玩家们才知道体毛哥是叫这个名字的)一个眼色;那两位也是心领神会,当即就行动起来……

    他们仨办各种事的效率都很高,三分钟不到,蒜头和戈弗雷已备好了登陆用的小船,马迪则负责从人群中挑出了十名在船上资历尚浅的水手。

    待那十三人尽数上船后,甲板上的海盗们便通过滑索将这艘固定在女王复仇号侧舷的小船平稳地下放到了海面上。

    哗——

    小船一入水,包括戈弗雷和马迪在内的十二人就抄起船桨开始划船前进了。

    “慢慢划,留神水下。”蒜头哥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划船的,不过他的任务更加费神;此时,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头骨形状的探灯,坐在船头,密切注意着前方的风吹草动。

    在这暗礁四伏的地带,选用这种靠船桨驱动的小船航行,相对而言还比较安全,基本上不用担心触礁;当然了,蒜头哥所担心的本来也不是触礁,而是别的事物……

    ……

    “三位。”将探路小队派出去之后,黑胡子便来到了三名玩家的身旁,对他们说道,“有些事情,现在可以跟你们说了。”

    “哦?”封不觉一听就觉得这话里有话,“听这意思……这些事儿……先前不太方便讲呐。”

    “是的。”黑胡子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你们听过之后很可能会后悔跟我合作、或是借机跟我讨价还价。”

    “嗯……”鸿鹄也从对方的言语中分析出了一些信息,即刻接道,“所以……此时此刻,我们就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呵呵……”黑胡子笑了,那笑容中透出的是一名海盗应有的卑鄙和无信,“那种‘余地’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如果你们觉得它存在,那一定是我出于某种目的……故意让你们产生了那样的感觉。”

    “行啦~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会多有信用。”封不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念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以前说起……”黑胡子接道,“当时,我刚回到这艘船上,为了让接下来的行程更有效率,我派了一个有着特殊能力的探子出去……而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主宇宙各处帮我打听旧部的下落,并确认那些我藏匿宝藏的地点是否起了变化。”

    “让我猜猜……”封不觉道,“你那个探子是不是一个爱跳舞的黑影人?”

    此话一出,黑胡子眼神微变,不过他很快就掩盖了心里的情绪,冷笑一声:“呵……你知道得还真多啊。”

    “还好吧,你接着说。”封不觉仍是语气轻松,给人以莫测高深之感。

    “长话短说……”黑胡子也不想透露太多别的情报给他们,才说两句就搬出了“长话短说”的句式,“【舞之影】最后一次给我捎来消息,便是他来到这座咀魔岛的时候。”

    黑胡子说话间,将手伸进了他那船长外套的口袋,取出了一个银色的、比一般的马克杯还要大一些的海螺:“这是他用来向我传递消息的‘念螺’,你们可以摸一下。”

    “摸?”斯诺当即面露疑色,因为他在看到那物品时,第一反应就是——这应该是一个类似录音电荒的装置,只需要“听”就可以了。

    但……黑胡子却说让他们去触碰。

    “是的,用手摸。”黑胡子将视线转向斯诺,如是应道。

    见状,三名玩家立刻交换了一下眼色,并达成了共识;他们几乎是同时将手放到了那个银色的海螺上……

    那一瞬,一段凌乱的信息似电流般涌入了他们的脑海。

    【幻魔教会……守卫……时间之河……遗失的力量……】

    【衍生者……召唤……四神……复仇……】

    这些内容,既不是“声音”,也没有“影像”,单纯就是“信息”,就好像有人把自己的一部分记忆直接传输到了你的脑内一般。

    “嚯~”斯诺的精神力比较差,在接收完“念螺”的信息后不由得踉跄几步,差点儿摔倒。

    封不觉和鸿鹄都还能站稳,不过他们也没有将手在那海螺上放太久,因为他们已经隐隐感觉到这玩意儿有点儿“精神侵蚀系物品”的特性。

    “舞之影最后一次给你消息,距离现在多久了?”几秒后,封不觉望着黑胡子,抛出了一个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

    而黑胡子的答案却是:“足够久了……久到我已不期望能再次见到他了……”

  • 第1218章 重返咀魔岛(三)

    即使如今已经分崩离析,但咀魔岛依旧是个面积不明的所在,仅从登陆的这一侧看来,仍无法判断眼前的这块“碎岛”究竟有多大。

    另外,岛上那些致命的环境要素也让人大意不得,因此,探路是很有必要的。

    下水后五分钟,蒜头所带领的探路小队已安然驶过了横在女王复仇号前方的那片浅滩。

    因为海面上没有雾气,而且蒜头的手上有灯,所以大船上的海盗们可以直接望见小船上那些人的行动。

    只见,在短暂的停顿和观望后,蒜头便拿着手上的骷髅提灯,第一个踏上了沙滩。

    在海盗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永远不要光着脚踏上一片陌生的陆地”。

    虽不是干部,但蒜头好歹也算是黑胡子海贼团的资深成员,这话他不可能没听过;因此,先前准备小船的时候,他便特意去穿上了一双宽松的长靴。

    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这又不是刀山火海,只是沙滩而已,光着脚踩上去又如何呢?

    答案就是……

    呲——

    蒜头刚在岸上站了三秒左右,小船上的众人便齐齐听到了一阵儿类似铁板烧肉的动静。

    蒜头的反应极快,声音刚起,他便转身一扑,回到了小船上……随后只将身体横在船上,两脚则悬在小船的船舷之外。

    “是蝗沙!赶紧拿刀给我挑了!”蒜头人的飞扑动作才做到一半,话已经喊出口了。

    坐在船首的马迪也是眼疾手快,当即抽出腰间弯刀,刷刷刷几下,就把蒜头的鞋子削碎;待那沾了沙子的鞋碎成数份儿落入水中后,蒜头又是一个翻身,屈膝入水,用极快的速度在海水里涮了涮脚,这才收腿回到了小船上。

    “切……真他妈晦气。”脱离了危险后,蒜头在小船上坐定,啐了一声,再下令道,“回吧回吧,这地儿是没法儿登陆了。”

    小船上的船员们也没多话,顺势就拿起桨来,调头返航。

    另一边……

    看到了这一幕的玩家们,自是心生疑问,斯诺第一个问道:“那是怎么了?沙滩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还没上岸就回来了呢?”

    封不觉和鸿鹄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故而没有立刻搭腔。

    “看起来是‘蝗沙’。”不过,见多识广的黑胡子,已经看出了端倪。

    “哦?”封不觉顺着对方的意思,试探着问道,“难道那沙滩上的沙子是某种腐蚀性物质?”

    “不是‘物质’,而是‘动物’。”黑胡子应道,“‘蝗沙’是一种看起来非常像是普通沙子的动物。”

    “让我猜猜……”斯诺不知为何面露微笑,“还是种食肉动物?”

    “不仅是肉,它们连毛皮和纺织品也吃,而被消化掉的物质……会以一定的比例,转化成新的蝗沙。”黑胡子回道。

    “嚯~”封不觉听到这话时,几乎是本能地接道,“好东西啊,完全可以利用啊。”

    “呵……”闻得此言,黑胡子似是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接道,“很久以前,我的海贼团里曾有个搞建筑设计的家伙……名字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他以前是专门帮某个小国的暴君设计监狱和刑具的。”黑胡子看着觉哥,再道,“总之,那家伙的想法和你很类似。在他的建议下,我在船上建了一个‘蝗沙池’,专门用来处理尸体;不得不说……那池子的确是挺方便的。只要把抓来的俘虏扔进去……一分钟不到,连人带衣服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而他们身上的金属、木头和纸张之类的东西都能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

    “我猜……故事到这儿才一半。”鸿鹄已从黑胡子这段话里的几个“过去式”(对方在讲英语)隐隐猜到了什么。

    黑胡子又笑了笑,接道:“呵……不止一半,因为接下来就是结局了。”他停顿了一秒,再道,“池子建成一个月后,在某个风高浪急的下午,那位搞设计的老兄一个不小心……自己掉了进去;呵呵……他用生命告诉了我两件事——其一,他好像忘记给池子设计一个在发生意外时可以紧急施救的装置了;其二,在一艘摇摆不定的船上养殖蝗沙这种动物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OK,故事很感人。”封不觉似乎对黑胡子的故事不怎么感兴趣,“那啥……你应该不介意我过去采集一些动物样本留个纪念吧?”

    “哈!‘留个纪念’吗……”黑胡子觉得这四个字很好笑。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很好笑。

    “随你便,要不要我单独给你艘小船。”黑胡子回道。

    “不必,我自己有办法过去。”封不觉说道,“不过,我想问你要一个可以用来装蝗沙的容器。”

    “哦……”黑胡子应了一声,扬手往虚空中一抓,晃眼间,一个玻璃瓶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个瓶子,玩家们此前也见过,正是黑胡子原本准备用来装“褐藻号”的瓶子。

    “嗯……”封不觉从目光灼灼的黑胡子手中接过了那个玻璃瓶,他本来想说一句“你这就有点儿小心眼儿了吧”,但想了想,还是把话给憋了回去。

    ……

    数分钟后,蒜头哥他们的小船回来了,而封不觉则已经用月步去沙滩那儿走了个来回。

    因为觉哥的【踏虚】具有“在半空站立一段时间”的特效,所以他采集沙子时几乎没有什么困难和危险,很快便已完成。

    蒜头哥向船长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情况后,黑胡子便下令海盗们起锚舵,欲换一个地点登陆。

    然而……就在起锚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的情况。

    “用力啊兔崽子们!都没吃饱饭吗?”玩家们在甲板下方遇到过的那位沃格先生,此时已来到了甲板上方,指挥着水手们起锚。

    多桅帆船上,自然没有现代船只用的锚机(将船锚卷回来的设备),这船上90%的事儿都是人力搞定,起锚也不例外。

    对黑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们来说,这项工作也并不算困难,有些干部连转轴(可以理解为用人力驱动的锚机)都不用,凭一己之蛮力就能把船锚生生给拽上来。

    但眼下,就在这临岛的、海床并不算深的地带,水手们愣是用尽了力气也不能将锚拉起半分。

    “让我来!”就在负责起锚的水手们陷入困境之时,此前那位在甲板拳赛第一轮落败的“开瓶器”老兄站了出来。

    别看这位在拳赛中打输了,但在不限制实力的前提下,他可是相当强的——尤其在“力量”这方面,开瓶器自信不在船上的部分干部之下。

    “哦,是你小子,来得正好。”沃格一看是开瓶器过来帮忙,赶紧招呼旁边的喽啰们让开,“都起开,让他来。”

    开瓶器也不含糊,待众人让出一定的空间后,他无视了收锚的转轴,直接抓起拴锚的铁链,提起一口气就开拽。

    他这一拽还真有效……

    锚丝毫没有起来,倒是船倾斜了几度。

    “啊——”几秒后,开瓶器显然是脱力了,他叫唤一声,一松手便坐倒在地,“喝~这什么情况?”

    不仅是他,周围的人也都是惊疑交加;连船都动了,锚还是没动……那肯定跟水手们有没有使劲儿无关了。

    “锚在水下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吧。”就在此刻,鸿鹄走了过来,给了海盗们一个可能的假设。

    沃格听罢,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不过,他还是采纳了鸿鹄的话,随即就对海盗们道:“都听见了没有?还愣着干嘛?下去几个人看看啊。”

    话音落时,靠近船舷的几名海盗面面相觑,稍稍迟疑了几秒后,便有四个人相继翻出船舷,跃入了水中。

    在黑胡子的船上,纵然是最底层的那些水手,也是个个儿身怀绝技;高台跳水(甲板距离水面还是有点距离的)根本不叫事儿,在水下待个三五分钟也是基础活儿。

    只是……在海面下的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还真就不是谁都能行的了;刚才跳下水的那四位,在水下最多就能看到身边两米内的事物,和白天牺牲的厄迪尼实不可相提并论,但比普通人也强多了。

    ……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随着那四人潜入海底的时间越来越久,甲板上那些人的想法和心境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不能等了。”忽然,封不觉走了过来,开口便道,“我也下去看看吧。”

    海盗们和玩家们的目光瞬时都被他吸引了过去,站在远处的黑胡子也不由得将余光移了过来。

    “嗯……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啊……”斯诺不禁轻声吐槽道,“在这种看起来只有危险而没有利益可图的状况下,居然挺身而出了……”

    “呵……我早已放弃去捉摸他的想法了。”站在他身旁的鸿鹄听到这句,当即轻笑一声,并压低了嗓门儿应道。

    他俩说话间,觉哥已蓄势待发。

    却见,他掏出【氧气烟斗】往嘴里一搁,二话不说就爬上了船舷。

    两秒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封不觉在船舷上挺身站起;紧接着,他张开双臂、向前一倒……用一个“信仰之跃”的动作,跃入了前方那冰冷的混沌之海。

  • 第1219章 重返咀魔岛(四)

    这次进本,系统没有给予封不觉什么限制;在漆黑的海底,他亦能凭借数据视角看清很多东西。

    所以,在跃入水中后,觉哥一眼就看清了底下的情景。

    但见,一只体型比非洲象还要大的章鱼正卧在海床上,用它的身体缠住了女王复仇号的船锚;那四名下海查看的海盗,全都被卷在了章鱼的触手中。

    “到底是黑胡子海贼团的船员,竟然都还活着……”在朝下潜的过程中,封不觉心中念道,“从那位‘开瓶器’老兄拉动船锚时的情况来看,这只章鱼的重量应该比整艘女王复仇号还要重,但是,前者的体积却连后者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可见这怪物的身体密度极高。”

    “被这种生物缠吸卷住,即使是金属都有可能变形,普通人类肯定会在瞬间就被挤成肉泥的;但是……这几名船员,却能在闭气的状态下支撑至此。”

    虽然不会游泳,但是靠着在水下发动月步,觉哥一样能保持极高的机动性。

    不多时,他已然靠近了目标。

    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封不觉进入怪物的攻击范围的刹那,一条触角顺势就朝其卷了过来。

    “啊……体型差距什么的,还真是让人没辙呢……”封不觉没有怎么犹豫,在内心短暂地吐槽后,便召出了【马孙】。

    随着觉哥召唤专精的不断成长,这最初只有D级的召唤物,如今已是妥妥儿的A级战力;别说对付个章鱼了,搞定个把怪兽(其实从设定上来讲,《奥特曼》系列中的大部分怪兽都非常强,远不止是体型大、会拆拆模型建筑而已)都不在话下。

    “超……咕……黄金……咕噜……中华斩……嘎啦啦……舞!”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水下、明明嘴角还叼着烟斗、明明只是面对一只智能有限的无脊椎动物……封不觉依然是近乎执着地一边吐气泡一边念出了招式的名字。

    无论如何,马孙的攻击还是很奏效的,对于章鱼这种动物来说,斩击无疑是相当克制它的一种攻击手段。

    短短数秒,那怪物的一整条触手就被切成了好几十段、碎裂浮散。

    嘭嘭嘭——

    下一秒,只听三声连续的闷响乍起……

    或许是察觉到了实力的差距、或许是本能地感到了危险,那章鱼在与觉哥交手了一合之后,便果断地松开了船锚、连喷几口墨汁,旋身欲遁。

    “比想象中更为狡猾呢……”对封不觉来说,那些墨汁根本没有意义,他的观察方式不会受到那种东西的影响,“本来是可以放你走的,但你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还打算把那四个人给一起带走……这就未免有些贪了吧。”

    思索之际,觉哥已然使出【灵识聚身术-改】,并用连锁月步高速追了上去。

    章鱼这种动物,瞬间爆发出的游速非常惊人,它们还会利用体管喷出水流的方法,来达到推进加速的目的。

    可惜,论速度,封不觉在整个主宇宙中也算第一梯队,没理由输给这种低阶的怪物。

    追、砍。

    马孙的持续时间是足够的,足以让封不觉把那整条章鱼砍死。

    当然了,最终……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那怪物的智能的确比觉哥想象中更高,在遭到追击之后,它迅速地意识到了自己被追的理由,随即就放开了仍被其吸在吸盘上的四名海盗。

    一看那四名船员得救了,封不觉也就不再深追了,毕竟这也不是那种打死怪物能收到经验、爆出装备的游戏,赶尽杀绝也没有太大意义。

    长话短说……

    五分钟后,封不觉和那四名海盗皆回到了女王复仇号上。

    此时,沃格先生也已经指挥其他人把船锚给收上来了。

    黑胡子像个局外人一样,对整件事冷眼旁观,什么评论都没发表,只是在事情解决后,催了一句:“可以起航了吗?”

    而那四个被救起来的海盗,也只是简单地对觉哥说了几声“谢谢”,听起来还挺敷衍。

    就这样,在平息了这场小小的风波后,海盗船重新扬帆、开始寻找新的登陆地点。

    ……

    与此同时,咀魔岛另一端。

    一个穿着僧侣袍的人影从水面下缓缓行出,踏上了咀魔岛的土地。

    虽然他是从水底出现的,但他的身上并没有沾上哪怕一滴水;虽然他踏在了沙滩上,但他的鞋底和衣摆也没有沾上一粒沙。

    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和周围的环境隔绝了。

    “比想象中花了更长的时间……”被疯眼称为“大师”的这个男人,在上岸后便喃喃念道,“不过……这个距离,无疑已在封不觉和‘那两个家伙’的探查范围之外了;为了保证‘计划的倒数第二步’万无一失,这种程度的谨慎还是必要的。”

    就在他说话之间,忽然,临近沙滩的树丛中,传来了一阵响动。

    大师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他只是默默地站立,等待着变故的来临。

    数秒后,一名身形魁梧、黑髯及腰的壮汉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这个相貌凶恶的哥萨克人,曾经也在封不觉的面前出现过……在《猎人岛》的剧本中,他以福德的仆人身份登场,并且身负着那个剧本的“隐藏BOSS”身份;不过,觉哥在那个剧本里并未触发这一剧情,故而没有与其正面交手过。

    “是你啊……”大师看到那人,淡定言道,“我记得……是叫‘伊凡’对吧?”

    伊凡点点头,他是个哑巴,只能用这种方式进行回应。

    “你来这儿干嘛?”大师问道。

    伊凡比划了几个手语。

    “迎接我?”大师冷笑,“呵……我发信号给你们,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花费人力来做这种无谓之事的。”

    伊凡闻言,思考了一秒,随即单膝跪地,神情紧张地低下了头。

    “行了……起来吧。”大师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什么魔头,若是连这种小事都要杀人,我早就无人可用了。”

    伊凡松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但他脸上的冷汗还是在往下流淌,身体依然是一种紧绷的状态。

    “既然你都来了,就头前带路吧。”大师停顿了几秒后,接道,“‘新祭坛’的建设应该已经完成了吧,先带我去那里看看。”

  • 第1220章 重返咀魔岛(五)

    在经历了蝗沙和大章鱼的阻碍后,安娜女王复仇号重新启程。

    由于咀魔岛周边的海域地形复杂,所以海盗船只能以比较慢的速度缓缓绕行。

    约三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片由乱石组成的海滩,看起来像是个合适的登陆地点。

    和上次一样,黑胡子还是派出了蒜头哥和他的两个弟兄拉了个十人左右的队伍上岸探路。

    这回他们连小船都不用了,直接从大船的甲板上跃入水中,趟着水就走到了那些石头上、继而踏上岛屿。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不多时,那十几人已经将海滩上、以及海滩附近的树林简单查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于是他们就跟船上的人打了信号。

    黑胡子得到信号后,很果断地下达命令,准备亲自带领四名干部、十名船员、以及他的三位“盟友”登岛。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他居然下令把牢房里的“疯眼”也一起带上了。

    ……

    “放心,他手上的镣铐是特制的,戴着那玩意儿,他连个普通的酒鬼都不如。”走在乱石滩上时,黑胡子见鸿鹄一直在戒备着疯眼,故而提醒了一声。

    “嗯……原来如此。”鸿鹄点头回应。

    “感觉像是海楼石啊。”封不觉在旁顺势吐了个槽。

    “不对吧……”斯诺却是接道,“海楼石的特性主要有二,其一是可以让恶魔果实的能力者全身无力并无法主动使用能力,其二是它本身就异常坚硬;而这两条……对疯眼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首先,他本就不是什么能力者,其次,从他徒手撕了你的装备这件事看来……用蛮力挣脱海楼石镣铐对他来说也不会太难,综上所述……”

    “嘿~嘿~有完没完?”封不觉还没听完就打断了对方,“我说的是‘像海楼石’,我又没说‘就是海楼石’,搞清楚命题再来做辩驳行不行?还有啊……我装备被撕的事情你准备提几遍呢?用你告诉我么?那种事情在短时间内我会忘记么?”

    斯诺被觉哥说得接不上话,鸿鹄在旁边摇头叹息,轻声念道:“整个儿一嘲讽学教授……”

    就在他们几个扯皮的同时,一行人已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岛上。

    算上此前已经在此等候的十几名海盗,这次登陆的总人数正好是三十人。

    “封先生。”待所有人都来到树林的边缘时,黑胡子又开口了,“能否劳烦你……”他看着觉哥,手指朝天上指去,“……上去观测一下地形呢。”

    “行,我也正想上去看看。”封不觉很爽快地答应了黑胡子的要求,随即就退后了两步,远离了两名队友。

    鸿鹄和斯诺也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下一秒,但见觉哥双腿弯折、屈身下压;这么蓄力了两秒后,他猛然发力,整个人像弹簧般朝上窜出。

    眨眼之间,封不觉已跃到了距离海平面近百米的空中。

    在身体上升的势头完全消退之时,觉哥便发动了【踏虚】的特效,站定在了空中。

    他放眼望去,发现眼前这块岛岩的面积虽是不小,但依然是可以望到边际的;另外……在远处的海面上,还可以看到好几个与这座岛大小相仿的黑影存在。

    为了看得更远,封不觉在半空再出【月步】,连连攀升,这回他干脆窜到了将近四百米的高度。

    来到这个点,再结合数据视角,他终于可以确定——原本巨大的、一体的咀魔岛,如今已经分离成了五个部分,大致上呈十字形。

    觉哥他们所登上的这一部分是“十字”最北面的一块,即“北岛”。

    从空中观测,东、西、南、北四个岛上,全都有着茂密的森林、起伏的山丘,各个岛的体积也都差不多;唯有那“十字”中间的“中岛”,体积最小,且完全由“水晶”组成,那个区域毫无疑问就是当初的“水晶迷境”了。

    看了两分钟不到,封不觉便从天上缓缓落下;同样是靠着传说级鞋子的特效,觉哥只要保证双脚的脚底板先着地,那不管他从多高的地方掉下来都是无伤的。

    接着,封不觉便将自己看到的情况简单地跟黑胡子说了说,说完之后就问道:“我先确认个事儿啊,你这次来,是优先找部下呢,还是优先找宝藏?”

    “都一样。”黑胡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旁的鸿鹄反应很快:“你的部下和宝藏在同一个地方?”

    “是的。”黑胡子回道,“我留在主宇宙的每一处宝藏,都会由一名我的部下负责看管,根据宝藏的价值,看管者的实力也会有所不同。”

    “哦?”封不觉听到这儿,机敏地想到了什么,“那我顺便问一声,安娜女王复仇号上的那批……算不算你留下的最有价值的宝藏?”

    “哼……”黑胡子也不傻,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如果你是想知道,兔发哥是否能算是我最强的部下,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是。”他顿了顿,“因为……事实上,他并不能算是我的‘部下’。”

    “那他是?”封不觉又问。

    黑胡子不紧不慢地回道:“很多年前,我曾救过兔发哥一命,他自觉欠了我一个人情,一直想要还上;于是他就上了我的船,干了一阵子海盗的营生。后来,我预感到‘变故’将至,自己得离开主宇宙一段时间,便将我的船和船上的财宝托付给了他,当时的我估计……自己最迟需要三百年才能返回,而‘在我回来之前,帮我看守安娜女王复仇号’这件事做完,他跟我也就两不相欠了。”

    “哦……难怪在船上没看见他呢。”封不觉念道,“不过,你好像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

    黑胡子撇了撇嘴,接道:“我可以告诉你的就是,我藏在主宇宙各地的宝藏,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全都是优于我藏在海盗船上的那批的。”

    “因为船上能装下的有限么?”这时,斯诺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

    没想到,黑胡子真的回答:“对,因为船上装不下。”他摊开双手,“还有些‘特别的东西’……不太适合一直留在船上。”

    “好吧……”斯诺也耸耸肩,不置可否地应道。

    “当然了。”一秒后,黑胡子又将话锋一转,“我的‘安娜女王复仇号’本身,也可以视为一件宝物,其价值在我所拥有的所有宝物中堪称数一数二。”

    “行了行了。”封不觉见对方回答得滴水不漏,便放弃了进一步的试探和追问,“我还是换种问法吧……”他微顿半秒,接道,“替你看守‘咀魔岛宝藏’的那名部下,和兔发哥比起来,哪个比较强?”

    “那必须是兔发哥啊。”黑胡子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短毛神拳拳宗可是次神级的战力,我现在带在身边的这几个干部,没有一个是发哥的对手。”

    他的这句话,显然已经传到了那四名干部的耳中,但那四人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起来……他们对此也都是一清二楚、没有什么不服的。

    “那么……”封不觉接着先前的问题,又问道,“跟舞之影相比呢?”

    “嗯?”黑胡子从这个问题中嗅出了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有没有可能……”觉哥接道,“是你的那名部下私吞了宝藏,并干掉了前来搜索的舞之影。”

    此言一出,海滩上所有的海盗,都将头回了过来,看向了觉哥。

    他们的眼神显得很奇怪,鸿鹄和斯诺也都从中察觉出了异样。

    “呵呵……”在一段令人抓狂的沉默后,黑胡子咧开嘴,露出他那口烂牙,给出了一个十分罕见的、和善的笑容,“这么说吧……负责看守这片宝藏的……是我儿子。”

  • 第1221章 重返咀魔岛(六)

    登上岛屿后,海盗们在海滩边收拾一番,擦亮了弯刀、给火枪填上了火药、等完了各种技能的CD(NPC们也有类似设定,但他们看不见游戏菜单之类的东西,只是凭感觉)……

    总之,整备了五六分钟,他们便列好队,向着岛上的密林进发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是疯眼。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当黑胡子提起要带上这家伙的时候,封不觉、鸿鹄和斯诺就全都猜到了疯眼会被当成探路用的小白鼠。

    而紧随疯眼其后的,是黑胡子手下的一名干部。

    这名干部的名字叫涅斯鲁,看面相大约四五十岁,不过实际年龄可能几百上千;他穿着很普通的短衫、中裤,腰间也配着很普通的弯刀和火枪,要说他身上有什么比较突出的特点,那应该就是他头顶的“蛋糕头”发型了。

    可以想象……在海上,要保持这种“立起来”的头型无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别说是干部了,就算是黑胡子这船长,也难免要被风吹水淋的……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涅斯鲁的蛋糕头比任何衣着和物品都更能凸显出他的与众不同来。

    随后,跟在涅斯鲁后面的,是蒜头哥他们那三人组;作为安娜女王复仇号上的中坚人员,在遇到突发情况时,他们的经验和战力都可以给涅斯鲁提供很好的帮助。

    接着,还有五名以战斗见长的普通水手,跟着蒜头哥他们,随时准备做出支援。

    以上这十个人,就是这支“寻宝队”的先头部队了;他们是队伍中最危险的一批人,时刻都得保持警戒,要不然很可能被类似“蝗沙”的东西杀个措手不及、性命不保。

    而黑胡子以及三名玩家所处的位置,在那十人的后方,即队伍里最轻松、最安全的位置。

    再往后看,玩家们的后方,还有一名船上的老干部——沃格先生。

    这名性格暴躁、说话难听的老水手,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由他在队伍当中坐镇,黑胡子也能省不少心。

    而沃格先生身后那十几人,基本上全是普通水手了,黑胡子带来的另外两名干部,都留在了队伍的最后方断后。

    那两位,是一对半兽人兄弟,哥哥叫马克·蹄大,其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弟弟叫马克·脖粗(注,这两位名字虽然看上去是英语,但姓却是在前面的),其头部是马、脖子以下则是人。

    两兄弟都属于头脑简单、四肢极度发达的类型,大致就是那种……“很适合当海盗、但这辈子都不可能自己当船长、真要当上了也会很快导致船毁人亡”的类型。

    从黑胡子安排的这个队伍和队形也不难看出,这剧本的难度不算高;只要玩家们愿意,混在这队伍里一直混到通关都是可以的。

    本来……应该如此的。

    然而,即使系统也无法预料到,会有“不受其控制”的意外因素介入。

    事实上,当那位“大师”出现时,整个剧本的走向和难度就已经失控了。

    如今这剧本的难度,并不是用一般意义上的“普通”或者“噩梦”可以衡量的,因为不管是“普通”还是“噩梦”,终究也是在系统的调控范围内的一系列因果事件的汇总。

    但玩家们现在正在经历的一些事,与“超维入侵”一样,并不是系统可以在“游戏规则”之内进行调控的事态。

    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

    就在封不觉他们跟着黑胡子的人马在“北岛”的密林中穿行时,安娜女王复仇号上,那个自称为“肯”的、一脸疥疮的驼背男子,也有所行动了……

    “‘那家伙’已经在南岛登陆了吧,这让人绝望的超高能量反应……不知道封不觉发现了没有。”但见,肯拿着一瓶酒,坐在船舱的角落,自言自语。

    “发现了又怎样?你能保证他会站在哪一边吗?”还是肯在说话,声音没变、但语气判若两人。

    “呵……这倒也是,谁也无法预测那个男人的想法。”肯又变回了之前的语气,笑了一声。

    “封不觉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依我看,我们大可不必将他卷进来,反正我们决定来执行这次任务时,也没有打算借助第三方的力量。”

    “呵呵……‘那家伙’肯定也不希望把封不觉卷进来吧,毕竟那是封不觉啊……‘把别人辛苦经营的计划变成泡影、让全世界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上邪道’是他最擅长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将他牵扯进来反而会增加我们的成功几率吗?”

    “没错……”

    “当前的局面下,我们是‘破坏者’,而‘那家伙’才是‘经营者’。”

    “论实力,我们处于绝对弱势,根本不可能与她正面交战。”

    “我们身为‘破坏者’的唯一优势就是可以主动出击、且不需要太多的章法。毕竟……就算我们对付不了‘那家伙’,收拾一下幻魔教会的喽啰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在这种前提下,封不觉的介入和搅局……势必能极大地增加我们这边的胜算。”

    另一个语气听完这几句,沉默了几秒,再道:“但是……即便假设封不觉会在了解了相关的信息后站到我们这边,论硬实力,他也绝不是二十三的对手吧。”

    “啊……我知道,如今的二十三,算上你、我,再加上那三名玩家,也同样奈何不了。不过……我考虑的,是别的‘可能性’。”

    “那是什么?”

    “哼……你就没意识到吗?”

    另一个语气没有回答。

    两秒后,第一个语气接道:“为什么我们的船和褐藻号接近时,二十三没有直接对我们的船发起攻击呢?她毫无疑问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不是吗?”他顿了顿,“非但没有攻击,还十分谨慎地在一定的范围之外就遁走了。”

    另一个语气思考了片刻:“因为她不想让封不觉发现自己?”

    “正确。”第一个语气应道,“她在南岛登陆,恐怕也是为了跟封不觉保持距离;很显然,她能够非常精确地估算出封不觉的‘查探范围’,故而一直在躲避着对方。”

    “这点……可以利用。”

    “嗯……我们,也下船吧。”

    言至此处,这个在旁人看来“独自在角落里自言自语的驼背酒鬼”……站了起来。

  • 第1222章 重返咀魔岛(七)

    “你们差不多也该注意到了吧?”在密林中走了一段后,头前带路的疯眼忽然开口念叨了一句,也不知他是在和谁说话。

    “你走你的,我们心里有数。”两秒后,跟在他后面的涅斯鲁顺势接话,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回头,朝蒜头哥他们使了个眼色。

    蒜头哥也是心领神会,当即放缓了脚步,等着身旁的海盗们经过,慢慢地行到了黑胡子的身旁。

    “船长。”蒜头哥刚开口喊了声船长,黑胡子就直接说道,“无妨,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你们可以见机行事、先斩后奏。”

    “是。”蒜头哥闻言,恭敬地诺了一声,便重新赶了上去。

    在旁人看来,这帮家伙的对话可能有些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但当事人都很清楚,他们在讨论的是同一件事——这片森林里,肯定还有别人在。

    折断的树枝、路两侧被翻动过的岩石、拖动重物的轨迹等等,从树林里留下的种种痕迹推断,就在近期,应该有一大群人在这座森林中收集过各种材料、并搬往了某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想囤积物资还是制造某种设施,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群人仍然留在咀魔岛范围内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也就是说……海盗们作为“后来者”,随时可能和这些未知的人遭遇、乃至发生冲突。

    ……

    嗡嗡——

    糟糕的状况,在五分钟后发生了。

    伴随着一声奇怪闷响,疯眼的脚步停止。

    “是魔法阵。”疯眼倒是淡定,就算他此刻戴着手铐、被限制了战力,但那船长的风范犹在。

    “你先别动。”涅斯鲁很快就看清,疯眼的右脚已经踩进了一个巨大的法阵边缘,因此,他赶紧张开双臂,拦下了身后的同伴们;整支海盗的探险队也顺势停滞了一下。

    “哼……”疯眼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上的镣铐,“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敢乱缩乱动么?”

    涅斯鲁没有理会他,只是朝左右的林子里张望了两眼,随即再上前检查法阵。

    此时,那被触发的法阵正散发着微光,并不断地传出轻轻的“嗡嗡”声;若是凑近观瞧,便能看出一些符文光流在法阵正上方的空气中呈线性隐隐流动,而在地面上,也有比较清晰的光纹在浮动。

    涅斯鲁顺着那法阵的边缘望出去,发现这边缘的弧度很小,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由此可见,这法阵笼罩住了前方一个非常巨大的范围。

    “你看得懂?”疯眼见涅斯鲁神情专注,还稍稍期待了一下。

    “不,完全不明白。”涅斯鲁也没拐弯抹角,顺势就给了个很实诚的回答。

    “那你装模作样的看个毛?”疯眼也不跟他客气,纵然成了阶下囚,他也是想说就说、想骂就骂。

    “呵……看看也很正常嘛。”涅斯鲁还没回话,封不觉的声音就响起了,“就像那些引擎爆缸的人,明明什么机械原理都不懂,但也会支起引擎盖,站在那儿看上半天……仿佛靠看的就能把车修好一样。”

    说话间,觉哥已从后方走了上来。

    疯眼回头看向他,冷哼道:“哼……瞧你那东拉西扯的悠闲态度,想必你可以看懂是吧?”

    “当然可以。”封不觉回道。

    事实上,封不觉这回是真的能“看懂”这个法阵;就算他不通过数据视角去进行“硬解析”,也能明白个中的原理。

    因为……

    “这是幻魔教会的感应法阵之一。”觉哥一边说着,一边已走到疯眼身边,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就拍了一下疯眼的后背。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疯眼也是措手不及,当即被推得往前踉跄走了几步,整个人都进入了法阵之中。

    “你干什么?”重新站定的疯眼猛然回头,瞪着觉哥吼了一声。

    “我只是用行动告诉诸位,这法阵并不存在攻击性。”封不觉淡定地回道。

    话音落时,疯眼也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身,他的确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那你自己进来好了!推我干嘛?”疯眼还是有些郁闷,故而多说了一句。

    “这话说的……万一我判断失误呢?你死好过我亡啊。”封不觉则用行动证明了……和他进行争辩、只会越来越郁闷。

    疯眼一听,那吹胡子瞪眼的,怒气值眼看着就窜上去了。

    封不觉也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调戏这位耿直的俘虏,故而快速地转移了话题:“说白了,这就像是串着铃铛的细线一样的东西,主要是用来通知布阵者……有人进入法阵的范围了。”

    “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疯眼又问道。

    觉哥耸肩:“我曾经让负责这块的塔利欧姆向我展示和说明过幻魔教会所有常规法阵的图形和作用,其实也不算特别多……一百来个吧,且大部分是有一定规律的,有一些我都能画。”

    “听你这意思……你和幻魔教会有交情?”疯眼试探着问道。

    “有是有。”封不觉说着,自己也走进了法阵,并朝着涅斯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可以继续前进了,“不过,那种交情……在关键时刻也未必可信。”

    涅斯鲁得到其指示,便示意后面的人跟上,于是,队伍又重新走了起来。

    “哼……互相利用是吗?”疯眼也再度迈步上路,边走边问道。

    “差不多吧。”封不觉道,“我的理念是,只要是在原则方面没有绝对冲突的人,当利益一致时,都是可以合作的。”

    “呵呵……听起来,黑胡子和你现在就是处于这种关系中啊。”疯眼也是老辣之人,立刻就道出了真相。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封不觉也没有对这话产生太大的反应,镇定自若地接道,“眼下,你还是先设法从这种处境中活下来再说吧。”

    两人对话之际,三十人的海盗探险队,已然是尽数走入了法阵的范围中。

    从这个地方开始,封不觉便离开了原本所在的位置,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几乎与疯眼并排前进。

    因为他和幻魔教会的关系,所以由他在前面“刷脸”,肯定能省去不少麻烦。

    话说这么说没错,但……

    ……

    在一种越发紧张的氛围中,队伍又前进了十几分钟;正当周围的林子越来越密之际,异变……发生了。

    咻——

    “小心!”涅斯鲁喊出这一嗓子的时候,一支魔法箭已是破风而至。

    这支箭是从众人侧前方的树林中射出的,且不偏不倚,直奔封不觉的面门。

    觉哥倒也不慌,像这种速度的攻击,凭他的反应速度、加上零时差演算的帮助,有无数种方式可以闪过;不过,为了防止身旁那战力受到限制的疯眼被波及,觉哥还是很谨慎地使出了【灵犀一指】,直接将那魔法箭给夹住了。

    “我说……”在那魔矢消散之际,封不觉已是转头高声朝林子里说道,“动手之前倒是看看清楚啊,你应该认得出我吧?”

    他这句话说完后,等了几秒,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怎么了?”觉哥见偷袭者没有反应,又接道,“你觉得我是冒充的,不敢确定吗?”

    可第二句问完,林子里还是没动静。

    这一瞬,封不觉便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撤!”一秒后,觉哥神情一变,一扭头就冲着身后的海盗们大喝一声。

    可惜,他这声喊得还是有点儿晚了。

    几乎就在他那个“撤”字出口的同时,一阵强光便从队伍后方爆发出来,直窜天际。

    剧烈的光能如火山喷发一般从地下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圆柱形的冲天光柱,并迅速扩张,对这个区域内的一切进行了一次无差别的恐怖打击。

    光爆过后,从高空俯瞰北岛,便可见……这块岛上已被炸出了一个正圆形的缺口,缺口中那沸腾的海水,还在冒着滚滚浓烟。

  • 第1223章 重返咀魔岛(八)

    “呼……好险,差点儿就阴沟里翻船啊。”

    爆炸发生后两秒,封不觉的身影便再次出现,但见,他用单手拎着疯眼的后领,浮在半空,其所处的位置,正好是那爆炸范围的边缘,没有受到其影响。

    “你这家伙反应倒是挺快。”被觉哥及时拽出危险区域的疯眼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自己的态度。

    “已经算慢的啦,如果我再早个几秒意识到对方要干什么,也许就能在他们发招之前就进行反制了。”封不觉回道。

    “他们?”疯眼刚想就这个词追问一句,前方那滚滚浓烟之中,已有一个半透明的黑色球体缓缓升出。

    隔着烟雾,封不觉便已看见球体里站着三个人,分别是黑胡子、鸿鹄和斯诺。

    “作为负责探路的人,你俩能不能解释一下……这算什么情况?”此时的黑胡子,自然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虽然他本人和身边的两人都毫发无伤,但他那些帮手可就未必能从这种攻击下全身而退了。

    “嗯……”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念道,“据我观察呢……这应该是爆裂阵(Mega Brand)和烈闪咆(Elmekia Flame)的混合法术,虽说只是将一个威力一般的土系魔法和一个精神系的魔法结合起来用,但因为施术者的魔能极其高,实际放出来后……”

    “谁问你魔法原理了?”黑胡子还没等他说完就不耐烦了,打断道,“我是问你,为什么没在这种攻击发动前就发现敌人、并发出信号。”

    “我发现了啊。”封不觉两手一摊,“我不是还喊了一声‘撤’吗?”

    “你提前一秒钟才喊,逗我玩儿吗?”黑胡子又道。

    “切……我也想早点儿喊啊。”封不觉道,“但对方施法前完全没有能量波动,我有什么办法?不信你问问你那几名干部……呃……”他说着,低头朝那还在冒着烟的海水里看了一眼,“他们还没死吧?”

    黑胡子没回答他那个问题,而是接着问道:“既然没有能量波动,那你应该连一秒钟都提前不了才对吧?”

    “呵……的确,我没有感知到任何强魔法即将发动的征兆,但是,在刚才那波攻击到来前……我接了一支魔法箭。”封不觉道。

    “那又怎么样?”黑胡子问道。

    封不觉道:“一般来说……那不能说明什么,但我这个人,遇到一件事,就会想出一百种可能的假设;而那其中的一种假设正好就是——‘这是一支定位箭’。”

    黑胡子是很精明的,觉哥这么一说,他再一思索,很多事情便清晰起来。

    “你的意思是……对方不止一个人?”黑胡子很快就转变了问题。

    “现阶段来看,那种可能性很大。”封不觉回道,“刚才那招你也看到了,虽说是个混合魔法,但也算不上多高级;能产生这种威力,纯粹是依靠巨大的魔能在支持。”他微顿半秒,再道,“假设施术者只有一人,那就有问题了……一个具备这等魔能的魔导士,难道就真的不懂得用其他更高级、更有效率的法术来攻击了吗?”

    “哦~”听到这儿,斯诺也明白过来了,“但如果是一大群水平一般甚至比较弱的魔导士集合起来施法,这事儿也就解释得通了。”

    “没错。”封不觉接道,“所以,我之前接下的那支魔法箭,无疑就是用来给那一大群施法者进行目标定位的。”他顿了顿,再道,“顺带一提……从那支魔法箭上透出的魔能判断,负责定位的那个家伙很强;幻魔教会里那帮教徒的水平我也大致了解,这家伙必然是干部级别,也就是说……他分明认识我、知道我的身份、并且听到了我的警告,但……依然发动了攻击。”

    “哦?”黑胡子沉吟一声,“这倒是有点奇怪了……”。

    “哈!”疯眼在旁干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挺正常的。”他转头看向觉哥,“像这种人,只是站在我面前,我就有着乱刀砍死他的冲动,对方一时没忍住,我也完全可以理解。”

    “哼……”黑胡子闻言,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有道理。”

    就在这几位浮在天上对话的同时,在刚才被魔法光爆轰平的区域中……在那沸腾的海水里……一道道人影、慢慢从水里爬了起来。

    “我好像被炸聋了。”第一个上岸的是马克·脖粗,他一边走,还一边晃着自己脖子上那大马头。

    “唉……”他的哥哥马克·蹄大紧随其后,在听到弟弟的台词后,叹息一声,上前用双手抓住了对方的脑袋,“笨蛋!平着晃有什么用?”他说这话时,便已拽着他弟弟的脑袋分别往左侧和右侧倾斜着“倒了倒”。

    “诶?”马克·脖粗当时就是一喜,“好了~”

    “废话,把耳朵里的泥水倒出来可不就好了么?”马克·蹄大的智商纵然不高,但比起他那弟弟来还是可以的;也许……因为他长得是人类的脑袋,所以智商占了上风。

    此时,在距离他们五六米远的一个泥坡那儿,沃格先生和涅斯鲁也先后从水里出来了。

    “呸——该死的!我最讨厌的就是洗澡了!”吐出一口海水后,沃格先生还是张口就骂。

    而他身旁的涅斯鲁,这会儿则是显得非常失落;因为……水中的倒影已经告诉了涅斯鲁,他那“蛋糕头”此刻已完全塌落……耷拉着变成了个异常矬的“西瓜太郎”发型。

    除了这四名干部之外,蒜头哥、戈弗雷和马迪也基本没有大碍,他们很快也都从水里上来了。

    但是,剩余的那十九名海盗的状况,就不太乐观了……纵然他们是黑胡子海贼团的成员,但在这样的攻击下,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扛过去的;那十九人中,有四人再也没能活着离开咀魔岛,另有六人重伤并失去行动能力,还有九人也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在这种形势下,黑胡子依然是很果断地下达了命令——他让蒜头三人组以及那些仍有行动能力的伤员把那些受了伤的船员统统带回去,然后再带上十九个没伤的人折返回来。

    而黑胡子、三名玩家、疯眼、以及四名船上的干部则继续前进,并在沿途留下记号,以便蒜头他们带增援过来时可以找得到路。

    就这样,三十人的队伍,锐减到了九人,其中有一个……还是既没有战斗力、又随时有可能逃跑或反水的疯眼。

    饶是如此,觉哥依然没有从黑胡子的眉宇间看到丝毫的危机感和紧张情绪……

    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封不觉的内心已隐隐感觉到……黑胡子此番来咀魔岛的目的,恐怕不止是为了寻找儿子、旧部和宝藏;这座岛上……显然还藏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 第1224章 重返咀魔岛(九)

    “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又在林中行了一段后,疯眼忽然开口对身后的众人说道,“就算戴着‘镣铐’,我都已经发现‘那些家伙’了……你们不可能还不知道吧。”

    “啊,早就知道了。”跟在疯眼身后的觉哥用很轻松的语气应道,“咱们现在还在人家的‘侦查法阵’范围之内,受到这种程度的‘监视’,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那你们为何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前进?”疯眼问道,“就不怕对方再给你们来一发爆裂阵?”

    “呵……”后面的黑胡子听见这句,冷笑一声,“那按照你的意思呢?”

    疯眼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当然是去林子里把那些跟踪我们的家伙统统干掉。”

    “干掉他们……倒是不难。”这时,许久未发表意见的鸿鹄接道,“只要我愿意,十秒内就能把周围树林里那些跟踪者全部击杀。”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但那样做,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们对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没有威胁是什么意思?”疯眼疑道。

    “这不明摆着吗。”鸿鹄回道,“如果他们想再度对我们发动攻击,肯定早就动手了,但是……为什么像这样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呢?理由只有一个……”

    “……此前的那个魔法,恐怕已是这群人所能使出的最强攻击手段了。”斯诺适时地接过队友的话头,对疯眼解释道,“说不定……在短时间内,他们就是想放第二次都放不出来。于是,面对我们这群‘吃了大招照样没什么事儿’的敌人,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暗中尾随而已了。”

    “那又怎么样?”疯眼接道,“即使这群人暂时没有、或者是已经放弃了攻击我们的念头,终究还是敌人,就算你们懒得动手去杀掉他们,至少也该抓起几个活口回来问话吧?”

    “哼……”黑胡子又是一声冷哼,“好,咱们来瞧瞧疯眼船长的主意怎么样。”

    话音未落,黑胡子便缓缓抬起一臂、平举,其手掌朝着自己的侧方张开、一握。

    那一瞬,树林中发出一声闷哼,下一秒,便有一道人影飞窜而出……他像是块被巨型磁铁吸引的金属般,被“吸”到了黑胡子的掌前。

    被抓来的那人,一身灰暗的连身袍,戴着罩帽,罩帽下露出一张如僵尸般苍白、似野兽般丑陋的面容。

    “唔——”落入黑胡子之手后,此人口中还在发出闷哼,但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众人闻声,朝其看去,立即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人的嘴,已经被缝起来了。

    他的上下唇,被一条像鞋带那么粗的金属线来回穿透,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这缝合技术有多“粗犷”。

    “看这伤口的状态……缝起来不是一两天了吧。”觉哥瞅见那位,就念叨了这么一句。

    “涅斯鲁。”黑胡子也没多话,喊了自己的干部一声,然后一甩手就把手里的那位“俘虏”朝涅斯鲁扔了过去。

    涅斯鲁很轻松地将那人接住、摁在地上;接着,他也不知是从身上的哪个地方掏出了一把小刀,以一种连觉哥都感到“很快”的手速、精确地割断了那名俘虏嘴上的缝合线,且丝毫没有伤到对方的嘴唇。

    “想活命,就回答我们几个问题。”涅斯鲁的语气冰冷,杀气昭然。因为……他这会儿的心情很不好;涅斯鲁的长相,配合那西瓜太郎的发型,着实是巨锉无比;也许别人对这不是很上心,但他自己十分地介意。

    “啊……RARA……BU啊……哈……”然而,当那俘虏张开嘴时,又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展现在了众人眼前——这货的舌头早已不翼而飞。

    “还真狠啊……”就连沃格先生都不禁对眼前的一幕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等等……这不太对劲儿吧。”斯诺很快想到了什么,“为了防止泄密,把部下的舌头割去,这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割了舌头还要把嘴缝上呢?”

    “嗯……”鸿鹄沉吟道,“的确是有点多此一举了,而且……这样连进食和喝水都……”

    “啊……嘎……哈……”就在他们说话之际,那名俘虏突然就痛苦地抽搐起来,喉咙里还发出了一阵阵奇怪的、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见此异状,江湖经验无比丰富的沃格先生赶紧上前,把涅斯鲁往后拽了几分,让他远离那个俘虏。

    果然……涅斯鲁刚退出几米,异变即生。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不知从哪里发出的、越来越高的阵阵怪响,那俘虏的胸腔也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幅度鼓了起来,并在达到一定的程度后爆裂开。

    紧接着,在爆散的血浆和碎骨中,一个与犀牛头大小相仿的龙首便从那尸体的躯干中探了出来。

    然后……就是一条长长的颈部、再是爪子、身体、翅膀、尾部……

    最终,一头高四米,身长超过九米(从头顶算到尾巴尖儿)的龙型异兽愣是从那具人型生物的尸体里钻了出来。

    很显然,它不是自那名俘虏的“体内”出来的,而是将其身体作为了一种类似“门”的媒介,从另一个空间中爬出。

    待那头异兽完全现身时,方才那个俘虏的身体基本也已被扯成了一个血肉碎散的破布口袋。

    “哦~我明白了。”面对那怪物,封不觉竟然还在用一种学术探讨般的口吻念叨,“割掉舌头,是为了在那家伙的嘴里烙上一个触发式的小型法阵,而他嘴部的缝合线则是一种魔法材料,一旦线被割断,就会导致……”

    “你有完没完?”觉哥话还没完,疯眼就吼着打断道,“那种事有什么关系啊?你没看见这……”

    呼——

    可能是因为疯眼喊得比较大声,引起了怪物的注意,那龙型异兽趴定之后,当即就抡起尾巴朝疯眼扫了过去。

    烈风声中,疯眼猛然转头,看着那迎面而来、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的龙尾,他一时间也是惊得不知所措。

    嘭!

    正当疯眼以为自己就要栽在这里的时候,马克·蹄大身形一闪,挡在了他的身前,并用自己那强壮的身躯生生扛住了异兽这一尾的扫荡。

    叱……

    碰撞过后,马克·蹄大的四个蹄子竟在地面上拖出了四道深深的蹄痕,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嗯……”一口气缓过来后,马克·蹄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行……扛不住。”

    说罢,他就一口老血就喷出,侧着倒了下去。

    “啊!大哥!”马克·脖粗见状,怒喝一声,抄起腰间的弯刀就朝着怪物冲了上去。

    “小心!”另一边,沃格先生边喊着边上前支援,“这是‘妄龙’!”

    听到这句,涅斯鲁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一时间,三名干部便与那“妄龙”展开了激斗;周遭的密林、土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倒塌、崩毁……

    “妄龙吗……很多年没见过了呢……”此时,黑胡子已然开启了他那“黑色球形屏障”,并退到了安全的距离上,其口中还念念有词,“‘伊迪恩特’还在‘这边’的时候,在他的地盘上倒是有不少,原来还没有绝种吗。”

    “你刚才说……‘伊迪恩特’?”几秒后,挟着疯眼的觉哥也来到了黑胡子附近,并顺势问道,“难道是指……愚妄之神——伊迪恩特?”

    黑胡子的反应显得很平淡:“还能有谁?”

    上次和觉哥一起来过咀魔岛的鸿鹄,无疑也记得这个名字,他也追问道:“船长……你好像……认识伊迪恩特?”

    “谁都认识他们。”黑胡子回道,“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混沌之海共有‘九神’,他们各据一方,互不侵扰,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地盘和信徒,伊迪恩特不过是这人尽皆知的九神之一。”

    “哦?”封不觉听到这句,当即和鸿鹄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问道,“那……如今他们都在哪儿呢?”

    “我怎么知道?”黑胡子反问了一句,再道,“四柱神的时代来临时,我就离开了混沌之海,我只知道他们没有走……”

    “哈!”闻言,疯眼笑了,“他们可没你那么精明。”

    “怎么?”觉哥挑眉看向疯眼,“听这意思……你清楚那九神的下落?”

    “哼……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疯眼回道,“很多年前……”他看了黑胡子一眼,“就是那货离开之后不久吧,混沌之海的九神和四柱神就起了冲突,一场大战过后,前者一败涂地,当场就有四个殒落……而活下来的愚妄之神、谎言之神、游荡之神、智慧之神和真理之神联手施法,逃进了其他的位面,从此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了。”他顿了顿,“当然了……这些年来一直有风言风语,说他们几个并没有死心,并在这个位面里留了一些祭坛和文献,期待某一天能够重返此地,东山再起。”

    “哦……”封不觉点点头,心中暗道,“也就是说……上次我们来咀魔岛时烤熟吃掉的那个精灵(游荡之神沃科尔)其实超强的?他悄悄在咀魔岛上活动、积蓄力量,结果被我们意外坑掉了……嗯……话说废柴叔那娘化形态的杀伤力到底是怎么算的,因果律武器么……”

    就在觉哥思索之际,另一边,三名黑胡子海贼团干部与妄龙间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但见……

  • 第1225章 重返咀魔岛(十)

    刀光爪影之间,黑胡子的三名干部已渐渐占据了战斗的上风。

    沃格、涅斯鲁和马克·脖粗好歹也是同一艘海盗船上的人,而且个个儿都身经百战;他们三人只要稍稍配合一下,要解决这种体型的龙并不算什么难事。

    当然了,这种展开,也都在觉哥的意料之中。

    妄龙虽强,但毕竟只是“怪物”,而黑胡子的部下们,都是具备较高智能的NPC——在主宇宙当中,前者就相当于是“动物”,而后者则相当于“人”。

    再怎么聪明的动物,也未必及得上最愚钝的人,这是生物等级上“质”的差距。

    人可以学习知识、借助工具、运用策略,还会有计划地锻炼自己的体能和技能;而动物……能做到这其中的任何一点就已很难得了。

    不多时,三名海盗就用“蚕食”战术放倒了那头妄龙。那头异兽在倒地时还发出了不甘的悲鸣……对它来说,被三个比自己弱小的生物干掉,着实是死不瞑目。

    好在……马克·脖粗很快就一刀剁向了那妄龙的脖子,斩断了后者的郁闷和痛苦。

    “嗯……比想象中更花时间呢。”见战斗结束,封不觉便说着风凉话,重新走上前来。

    “想快……你自己下来帮忙啊。”沃格先生也不客气,就算对方是觉哥,他也是有话直说。

    “呵呵……我倒是也想。”封不觉笑着回了半句,随即用手指了指身旁的疯眼,“但总得有人看着疯眼船长不是?”

    “他不是已经被限制住实力了嘛……”这一刻,跟着黑胡子一块儿走过来的斯诺适时地轻声嘀咕了一声。

    面对这拆台之举,觉哥仍显得很淡然,毕竟……他脸皮厚。

    “是啊,他是被限制了啊,但你没有被限制吧?”封不觉十分娴熟地使出了偷换概念、反咬一口的手段,言道,“你怎么不上呢?”

    “行行……我不说话了行吗?”斯诺也是聪明人,他很清楚……如果他顺势接茬儿并和觉哥理论的话,是一定会输的,所以他选择直接认输,不再聊这个话题。

    “既然打完了,就别再浪费时间。”此时,还是最靠谱的黑胡子开口指挥道,“脖粗,你去看看你哥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就让他赶紧起来。”

    “呃……是。”马克·脖粗得令,快步走向了马克·蹄大躺倒的地方。

    其实脖粗一直都知道哥哥没有死,因为他们俩兄弟之间是有着某种感应的,如果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肯定会知晓。

    果然,只是被晃了几下,马克·蹄大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怎么?开饭了?”蹄大一睁眼就问了这么一句。

    “你饿了的话,那边有一整头龙可以吃。”脖粗也实诚,有问就答。

    “吃个串串!”下一秒,刀子嘴刀子心的沃格先生便冲那俩傻缺喝骂道,“妄龙是典型的‘腐蚀生物’,低阶龙类当中被腐蚀得最彻底的一种……它们比其他龙的体积小很多的原因就是他们几乎没有肉,巨大的骨架和厚如城墙的皮肤当中只有很薄的一层脂肪,就这层脂肪……还跟他们的内脏、血液一样,都是有毒物质。”

    “原来如此……”就在沃格先生进行解说的时候,封不觉已然抄起了【贝尔的日常小刀】,剖开了那龙尸的腹腔进行观察,“严重腐败的结果就是获得了相当强大的力量和凶残的性格,但失去了龙族应有的智慧和魔法能力……就连‘喷火’这种基本能力也因为身体的异化而丧失了。”

    “喂喂……你该不会是想从这玩意儿身上割点部件下来当零食吧?”此刻,鸿鹄敏锐的思维让他联想到了一种颇为不妙的假设。

    “呵呵……没有啊,我只是好奇而已。”封不觉回话之时,已面带笑容地从龙尸旁站了起来。

    这厮说话做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算鸿鹄和斯诺是他的队友,也着实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蹄大,你伤得怎么样了?”另一边,黑胡子没去管觉哥,而是走到自己手下的身旁问了这么一句。

    “呃……就是刚才接那一尾巴时……吃力太重、一口气没提上来,然后‘闷’过去了,现在已经没事了。”马克·蹄大回话时,也已站了起来;他那半兽人的血统自带自愈能力,像这种硬伤……他在地上躺着的时候,早就恢复了。

    “很好,那就继续上路吧。”黑胡子说着,转过头,瞥了疯眼一眼。

    “哼……”疯眼迎上对方的眼神,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上前,“明白,还是我走前面呗……”

    “疯眼。”不料,这一瞬,黑胡子的语气骤冷,“别以为自己正在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类似的情况,不会再有下回了。”

    此言一出,疯眼脸上的冷笑僵住了,略微的犹豫后,其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接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为了肃然,并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队伍的前面,开始默默带路。

    “呵……”封不觉观察着两人的言行,心中暗笑。

    就在这忽然变得压抑的氛围中,九人重新出发。

    林子里那些跟踪着他们的人影也没有因为刚才的风波而放弃,仍旧远远跟随着他们。

    ……

    一路无话,平静到让人窒息的二十分钟过去。

    终于,众人穿过了密林,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界。

    如果将这座岛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比作一幅拼图画,那么……此时映入九人视线的东西,大概算是揭示了整幅拼图其中的一角。

    “这个……是祭坛吧。”鸿鹄望着眼前那座小型的、阶梯式的“六边金字塔”,一个简单而直观的结论便脱口而出。

    “嗯……那林子里的各种痕迹,无疑就是他们运送建筑材料时留下的。”斯诺若有所思地接道,“那么问题来了……这祭坛供奉的是谁呢?”

    “反正不是幻魔教会那两位教祖。”斯诺话音未落,对此事最有发言权的觉哥开口了,“萨摩迪尔和塔利欧姆从来不用这种古代正统宗教(多半跟部落、国家、种族捆绑,有一定政治色彩,并有着相对公开的教义)的方式去收集信仰之力,他们玩儿的是‘秘密结社’那一套。”

    “且慢……”鸿鹄此时对觉哥言道,“事到如今,你还能肯定……我们周围的那些敌人是幻魔教会的人吗?虽然我对他们的了解没有你那么全面,但我也能看出……他们的行事方式和我以前遇到的幻魔教会成员完全不同。”

    “这点,我当然也注意到了。”封不觉顿了顿,念道,“我能确定的是……这些人,至少‘曾经’是幻魔教会的术士;他们身上的魔能本源就是一种识别的标识,是无法改变的。只不过……我也不太清楚,这座岛上的这帮家伙,为何会做出那么多异常的举动……”

    “哼……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两秒后,黑胡子忽又开口了,“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异界旅客,见识有限。”他一边说着,一边独自上前,走近了前方那个祭坛。

    咻咻咻——

    就在黑胡子踏入祭坛半径十米的范围内时,许多小型的防御法阵启动了;一时间,其周围响起了一片魔光的扫射声。

    “就算是我……也已很久没有见过这个了……”而黑胡子,语气依旧淡定、脚步也就稳健。因为他无意识间流露出的、包围着身体的能量,已足以将那些攻击抵消。

    “你知道那是什么?”封不觉闻言,顺势追问。

    “这是……智慧之神,威斯登的祭坛。”黑胡子回这句时,已然站到了祭坛跟前,“疯眼……”顿了一秒后,黑胡子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也还记得吧?那个杀死了‘女王’的卑鄙小人。”

  • 第1226章 重返咀魔岛(十一)

    “那还用问吗。”此刻,疯眼的脸上,竟是闪过了一丝悲怆之色,“每一个混沌之海的海盗,都不会忘记的……”

    “介意我问一下……你们在说的是什么事儿吗?”封不觉是个好奇的人,所以他问了。

    但是,那两人,似乎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跟你无关。”疯眼只说了这四个字。

    而黑胡子,此时已抽出了腰间的特里同之剑,并将自身的力量灌注到剑刃之上,一剑劈下。

    这次攻击的威压,就连站在黑胡子后方十几米的一行人都能切实地感受到,那祭坛的防御法阵不可能没有反应。

    可惜……有反应也没用。

    在黑胡子的力量面前,这个法阵中所蕴含的魔能仅支撑了一秒便分崩离析。

    当法阵散去时,这座从物理层面上来说只是由木头和石块堆砌起来的祭坛……自是不堪一击。

    于是,在一阵轰隆隆的倒塌声中,这座智慧之神威斯登的祭坛化为了一片废墟。

    望着眼前的一幕,远处的八人默然。

    他们都在静静等待着……等着黑胡子再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不过,等来的却是……

    “你的行动,和我意料的完全一致。”

    一个对玩家们来说十分陌生的声音,从前方那尚未散尽的烟尘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很快……便看到了一个渐渐成形的蓝色传送门。

    “你们这帮海盗还真是没变……依然是那么粗鲁和无礼。”第二句话出口时,一个身着巫师白袍、头顶杀马特发型、手持长杖的老者,从传送门中行了出来。

    “你也没怎么变。”黑胡子望着对方,冷冷回道,“还是那副虚伪又令人作呕的模样。”

    “哼……”威斯登冷哼一声,“黑胡子,我不想和你做什么口舌之争,我只是来请你……”他说着,看了眼后面那八人,“……和你的部下们,离开咀魔岛的。”

    “你什么时候变成咀魔岛的主人了?”黑胡子回这句话时的语气比话的内容更能说明……他不是那种能“请”走的人。

    “众所周知……咀魔岛的主人,是时间之主。”威斯登却显得很淡定,他娓娓言道,“当然,他现在已经殒落了……按道理来讲,应该由某位时官来接管这个岛屿。”他耸了耸肩,笑道,“呵……可惜,他手下的时官也不怎么争气,除了几个被替换的家伙和叛徒之外,其他的时官几乎全被一个叫‘吞天鬼骁’的异界旅客给干掉了。”

    尽管威斯登曾经和几位时官相交甚密,但在描述上述这件事时,他的神态更多是在嘲笑;可见……黑胡子说他“虚伪”,绝非是无中生有。

    “既然时间之主和他的直系部下如今都已死绝,那么……作为他曾经的‘盟友’,由我来接管咀魔岛,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吧?”威斯登说这话时,顺势挆了一下手中的长杖。

    霎时,一股并不算强的魔能荡开。

    数秒后,空地四周的林子里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悉索之声,不消片刻,一大群穿着打扮和之前那名“俘虏”一模一样的、嘴被线缝起来的幻魔教会术士……出现在了空地的边缘,将这整块空地包围了起来。

    鸿鹄用最快的速度扫视、目测了一下敌人的人数,发现竟有一百二十人之多……他不禁心想:万一这帮家伙集体张嘴,那场面恐怕比他们联起手来放个爆裂阵什么的可怕多了。

    “你说什么?”黑胡子对那些杂兵不以为意,他倒是更在意威斯登话里的一些信息,“你是时间之主的‘盟友’?”问出这句时,黑胡子还回头瞅了疯眼一眼,随即再道,“我怎么听说……你和另外八神与四柱神是敌对关系呢?”

    “呵呵……此一时,彼一时。”威斯登道,“的确,在四柱神的时代刚到来时,我们和他们之间就‘权力’的问题产生了一些分歧,在处理这些分歧时,我们这边付出了一些代价……”他顿了顿,“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四柱神的崛起,是天命所在,即便是我们九神,也不可忤逆……所以,我选择了顺应时代的潮流。我从异次元归来,与时间之主接洽一番后,成为了他的同盟。”

    “哦~”威斯登话音刚落,另一边的觉哥就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高声接过了话头,“简单地说就是……你和你的八个弟兄,想跟四柱神分地盘儿,结果一场群架之后直接被肛死四个。你和其余四人幸存下来,落荒而逃,躲到了别的次元;过了一些年,你悟出了‘既然无法打败对方就加入对方’的道理,恬着脸溜回来,找上了和你同属秩序阵营的时间之主,跪下当狗……我这么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的确,封不觉的分析没有任何问题,基本和事实相符,只是……他的说法,和威斯登本人那种“粉饰”过的讲法正好相反——太难听了。

    “你……”威斯登这是头一回和觉哥见面,自然也是头一回当面领教这种强度的“贱力”,一番嘲讽过后,他的手已经在抖了,“区区一个异界旅客……竟敢口出狂言……”

    “哈?‘区区的一个异界旅客’?”封不觉将对方这话重复了一遍,嚣张地笑道,“好歹也是个次等神,看不出我的实力也就罢了,但连我的长相都不知道……看来这些年真心是被人当狗这么养着啊……”

    “啊……”这时,颇为腹黑的鸿鹄也接上话头,补了一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时间之主又不是傻瓜,像这种野心勃勃的败军之将……绝对是不会重用的;以‘收留’为借口,软禁在自己的地盘,并且找人对其进行监视和控制……才是上策。”

    他俩这一唱一和,彻底激怒了威斯登,因为……二人的推理准确无误,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威斯登的痛处。

    虽然威斯登自己说和时间之主是“盟友”,但事实却被觉哥一眼看穿——他只是为了回到主宇宙来,才主动去找时间之主,并表示“愿效犬马之劳”;而时间之主的想法呢……和鸿鹄说的一样,他绝不会信任威斯登这样的家伙,但作为秩序阵营的柱神,面对这种“弃暗投明”的主,你总不能把他赶走或者干掉吧?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于是,时间之主就把威斯登软禁在了“时计城”(时官们所在的城市,和时间之主自己所在的“时域”是两个地方),给了他一个“管事”的虚职,但不分给他任何实际的力量和权力。

    这些年来,威斯登基本都在时计城里打酱油,今天到这个时官家里下个棋,明天去那个时官的洞里蹦个迪……在时间之主的授意下,时官们尽量不跟威斯登提外界的事,以免他得到情报后有所异动……而威斯登回到主宇宙的事,他们自然也不会泄露给外界。

    后来,惊悚乐园开服了,主宇宙开始进入一个新的时期,在玩家们和衍生者的共同努力下,时官的数量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时计城成了一座空城,但威斯登依然被时间之主设下的结界所限制,无法离开这个空间。

    直到……诸神的黄昏那天,结界消失了,威斯登明白……这是时间之主殒落的信号,而他也从那一刻起,真正地“重回”了这个世界。

    “放肆!”

    还是说回眼前,威斯登被两名玩家揭穿之后,多年来郁结的怒气被勾了出来;当一个人隐忍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后,揭他的旧伤疤……是很容易使其暴走的。

    只见,随着那声“放肆”出口,威斯登举杖一指,一个直径三米有余的大火球便瞬间凝成,朝着觉哥他们飞了过去。

  • 第1227章 重返咀魔岛(十二)

    “呵呵……火炎球?”封不觉无需借助数据视角,便识出了对方所使用的法术,并摆出了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

    诚然,火炎球(Fire Ball)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攻击魔法,其破坏力、攻击速度、作用范围都相当可观;如果施法者的能力很强,还可以在这个法术上附加不少的变化。

    但是,在如今的觉哥面前,这样的攻击是绝不可能造成什么伤害的。因为……

    “来得好!”就在觉哥这第二句话出口的刹那,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天罡地煞匣】。

    嘭——

    与此同时,火炎球也已飞到了觉哥的身前,并十分突然地发生了爆炸。

    作为一个宗师级的法师,威斯登自然是可以在这个法术上做些文章的,所以,为了保证可以命中目标,他提前了半秒左右的时间,主动引爆了火炎球(该法术本来是在接触到一定体积的实体后才会爆炸燃烧的)。

    霎时,炽烈的火光便将觉哥及其半径五米内的事物都给吞了进去。

    原本站在封不觉附近的众人反应倒是很快,他们全都在火炎球飞来的时候便已经散开了,涅斯鲁还没忘记把疯眼也一起拉走;至于鸿鹄和斯诺……他俩倒也不是不想帮队友,只是他们都想当然地认为——以封不觉的速度和反应,要躲开这种攻击易如反掌。

    可结果竟是……觉哥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哼……”看着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威斯登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知死活的家伙,现在后悔也晚了。”

    没想到,就在其话音未落之际,忽生异变。

    只听得“呼——”的一声,那一大团火焰像是被吸尘器抽走的毛团一般骤然缩小,并在数秒之间消失不见。

    火光消尽之时,封不觉的身形再次出现;而那些魔法之火……俨然都被吸入了他手中的一个古怪的十二面体之中。

    “嗯?”看到毫发无伤的觉哥,威斯登面露疑色,随即神情一变,“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件不错的法器……”

    “喂喂……你既然有可以吸收攻击魔法的道具,此前我们被攻击的时候你咋不用呢?”那边NPC的话刚念叨完,远处的斯诺又朝觉哥抛来一个问题。

    “魔法箭太弱了没有吸收的价值,爆裂阵太强了吸不干净。”封不觉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有理有据。

    “嗯……好吧。”斯诺耸耸肩,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呵呵……原来如此,爆裂阵那样的就无法化解了对吗?多谢你告诉我……”威斯登闻言后,便再度举起了手中的长杖。

    “当我死人吗?”看对方摆出要放大招的架势,离威斯登最近的黑胡子自不会袖手旁观,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说话间就是一剑出手。

    然,这一剑落空了。

    剑刃过处,掀出一道波涛状的黑色能量,斜着卷出……愣是导致了十几米外的几名幻魔教会术士躺枪身亡。

    而威斯登……在对方出手之际,已是先手释放了一个“闪现术”,伴随着嗡的一声,瞬移到了封不觉的眼前。

    “小子……把我的物理攻击也吸收掉试试。”威斯登现身的一瞬,便一边挑衅着一边发动了攻击。

    人家好歹也是“智慧之神”,在战斗中运用些计谋也是很正常的。眼下,威斯登便利用语言和动作作为“诱导”,让对手认为自己要释放爆裂阵那样的强力法术,以此来掩饰自己准备拿杖子敲人的真实目的。

    不得不说,他这招还是很高明的……至少把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给骗过去了。

    身为曾经在混沌之海上横行一时的“九神”之一,威斯登的魔能强度绝对是“可以瞬发大型爆裂阵”的,因此,当黑胡子看到他好像要“放大招”时,也是不得不防。

    然而,还有一件很容易被大家忽略的事实,那就是——威斯登的肉体强度……也很高。

    “次等神”在系统的设定中可是和“篆颉尊”、“奠寉王”一个等级的存在,虽说尊哥和老王在次等神中算是实力数一数二的人物,威斯登根本无法与他们比肩,但是……以他的体术能力,一击拍死一两个玩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呼——

    说时迟,那时快,威斯登的长杖已然破风而落。

    这一击的速度、力量、突然性都已足够让一名普通玩家丧命了,可惜……

    “不错,有点儿意思。”封不觉用极小的动作幅度侧移并后退了一步,轻松闪过了这次奇袭,并用淡定的语气念道,“要不是我早就料到了你会瞬移过来敲我,没准儿还真来不及躲。”

    “岂有此理!”威斯登见状,抄起杖子就续了一记横扫。

    这回觉哥显得更加从容了,他上半身动都没动,轻松一跳,便跃过了对方的扫击,边跳他还边念道:“嚯~什么情况?近战法爷?学甘道夫?萨茹曼?”

    就在觉哥吐槽的时候,威斯登一击落空,又接一招,却见他舞杖半圈,一擎到地。

    这由上自下、用杖尾发动的插击,攻击范围是很小的,封不觉只退了半步就闪开了,可就在他闪出那半步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哦?”当觉哥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时,三个字从他嘴里脱口而出,“定影术?”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禁锢类的法术,发动条件也不算太苛刻,需要施法者在某件实体(通常是飞刀或短剑)上附加魔能,然后将其“插”在目标的影子上;一旦施法成功,影子被“定住”的目标,自身也将被定住。

    当然了,被定住的人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只是“几乎不能动”而已,如果力量够强,便能以很缓慢的速度做小幅度动作;另外,“说话”也不受到定影术的影响,因为人说话时影子一般是不会产生什么变化的。

    “现在再看破也没用了!”威斯登说着,撒开了长杖(因为拔出杖子定影术会失效),直接用拳头击向了觉哥的头部。

    可是,他还是没能得逞……

    嘶嘤——

    就在威斯登的拳头将至未至时,一道凶芒闪过,直接削飞了他挥拳的那条胳膊。

    “看来你是真把我当死人啊。”下一秒,持剑的黑胡子已出现在了威斯登的身侧。

    “为……什么……”威斯登惊诧地看着自己飞出的手臂,口中念念有词,“你怎么会……”

    “和你‘预料’的不太一样对吗?”黑胡子说着,已挥出了第二剑。

    威斯登赶紧拔出了地上的长杖去挡,可是……这一剑,把他的长杖和脖子一起削断了……

    “你真是枉称为‘智慧之神’……”黑胡子看着那个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的、尚未瞑目的头颅,冷笑着言道,“你甚至没有察觉到‘时间之主对你做了什么’,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那些你本就没有把握战胜的对手面前。”

    这一刻,威斯登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些事,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半句:“难道……”

    然后,他的思路便永远地中断了。

    “呼……”望着那掉落在地的头颅,封不觉呼了口气,“还真险啊。”说罢,他又看向黑胡子,“多谢船长,出手相……”

    “别装蒜了。”黑胡子打断道,“就算我不动手,你也一样能解决……我只是懒得看你再玩下去了而已。”他顿了顿,将视线投向远处,接道,“现在,比起那个被‘偷走了时间’还浑然不知的蠢货,不如考虑一下……怎么处理周围的这帮家伙吧。”

    黑胡子的话还没说完,包围他们的那些幻魔教会术士已是纷纷抬起手来,面无表情地、用手指生生撕开了自己被缝合的嘴……

  • 第1228章 重返咀魔岛(十三)

    “切……自杀式袭击吗……”看到那帮教徒的行动,沃格先生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来。

    “嗯……”而封不觉关注的重点却不是这个,“不太对劲儿啊……幻魔教会的教徒可不是那种‘为了信仰无条件牺牲’的类型。”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鸿鹄这时接道,“我现在关心的是,再过一分钟左右,面对将近一百头妄龙的包围……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得离开这里。”下一秒,黑胡子便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这句话里用的词是“得”,而不是“最好”;仅仅这一点,已经让三名玩家意识到了什么。

    “呵呵……”封不觉当即就笑了,“船长,您这是要开大么……”

    “不管我要干什么,你们留在这儿只会碍手碍脚。”黑胡子毫不客气地应了一句,然后便看向了涅斯鲁,言道,“涅斯鲁,你带他们上天,等我把这些杂碎解决了再下来。”

    “是。”涅斯鲁应了一声,随即转头对众人道,“伙计们,都听到了吧,快聚集到我身边来……”

    虽然玩家们不是很清楚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但他们还是照做了,因为……四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有任何耽搁。

    “各位……”十几秒后,当黑胡子以外的七人全都来到了涅斯鲁身边并站定后,涅斯鲁再度开口道,“注意脚下。”

    觉哥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注意脚下是要干嘛”,其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

    那一瞬,他只听得耳边都响起了“波”的一声怪响,待回过神来时,自己已像是火箭升空一般向着天上飞去……

    “什么名堂?”在空中上升时,与封不觉呈相对静止状态的鸿鹄顺势问了他一句。

    鸿鹄会这么问,是因为他知道封不觉可以通过看穿数据的形式去解析这个技能。

    而觉哥也没有向队友隐瞒的意思,在低头看了看数据流之后,便回道:“嗯……以自身站立的点为中心,将周围半径数米的地面变成类似‘蹦床’的物质;在技能发动的一刻,站立在这个‘蹦床’表面的生物会被‘弹起来’,并渐渐失重,随后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飞向外层空间……直到脱离星球的引力,或是施术者主动终止技能的效果为止……”

    “喂喂……”听到这儿,一旁的斯诺已经忍不住要插嘴了,“这能力是不是太IMBA了一点?”

    “还好吧……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用。”封不觉接着道,“因为施术者自己也会跟着一起飞,也就是说……假如他想把敌人抛向外层空间,那么他自己也会跟着出去。”

    他们仨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当着涅斯鲁的面,讨论着对方的能力。

    对此,涅斯鲁他们倒也没有感到什么意外,毕竟……“疯不觉”这三个字,如今在主宇宙中已是传说级的存在,在旁人看来,他的身份和黑胡子那种混世魔王差不多是对等的;像这种魔头……能看穿别人的能力,也属正常。

    另一方面,就在这八位“上天”的同时,黑胡子的屠龙行动也开始了。

    他并没有如封不觉所预料的那样“开大”,他只是很平常地……握着自己的特里同之剑,用最基本的近战方式……逐一把那些妄龙给砍死了。

    从天上往下看,黑胡子俨然是在一堆怪当中上演着名副其实的“海贼无双”,面对以物理战斗能力见长的强力生物“妄龙”,黑胡子却保持着割麦子一般的收割效率,再对比一下刚才三名干部杀死一头妄龙所费的周折……黑胡子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

    “对了,疯眼。”围观了一会儿后,封不觉的注意力便从下方的战场移开了,他冲着与自己一同朝上飞行着的疯眼搭话道,“方才,黑胡子说威斯登是‘杀死了女王的卑鄙小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那跟你无关了吗。”疯眼的回答和上次一样。

    “呵……我也就是好奇问问……”封不觉笑着回道。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此时,沃格先生插话了,而且,他的语气竟是透出了几许悲凉,“那……不过是埋藏在我们这些老海盗心里的一道旧伤疤罢了。”

    “哦?”觉哥趁势接道,“愿闻其详。”

    “嗯……”沃格先生沉吟一声,接道,“很多年以前,当黑胡子、疯眼、当然也包括我……在我们这代还年轻的时候,有一位海盗,曾成功称霸了混沌之海……”他微顿半秒,再道,“她是这片海上绝无仅有的、被所有的海盗所认可的‘海盗女王’。”

    “即使是鼎盛时期的黑胡子船长,也不曾像她那样……能令所有人都对其敬畏、臣服。”

    “甚至有很多人,单纯是为了能有机会在海上一睹其芳容,便加入了海盗这一行。”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姓名以及来自何方,但我们都听过她身为海盗的名字——女王,安娜。”

    听到这儿,三名玩家瞬间就反应过来,并异口同声地问了同一个问题。

    “安娜女王复仇号的那个安娜?”

    沃格先生顿了顿,回道:“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他的语调很低落,就像他回忆这段往事时的心情一样,“和四柱神崛起的宿命一样,九神也有过属于他们的时代,而阻挡在那时代浪潮前的人……正是安娜。”

    “当年,她率领着混沌之海上最强大的海贼团联军,与初入混沌之海的九神开战。”

    “论实力,双方应是旗鼓相当;但论计谋……就不是每一个海贼团的船长都那么聪明的了……”

    “在威斯登的挑唆下,有两个平时关系不和海贼团开始互相袖手旁观、保存实力,以此为导火索……引发了整个联军的内部崩溃。”

    “至此,战局彻底倾向了九神那边。安娜见败局已定,便决定牺牲自己……她独自一人留在了‘女王海贼团’的‘追寻号’上,抵挡九神,以掩护溃败的联军撤退。”

    “直到仓惶逃窜之时,那些海盗联军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和错误……但那时,安娜和追寻号已经在九神的合力攻击下侵殒,沉入了海底……”

    沃格的话至此处,疯眼终于也沉不住气了,他接过了对方的话头道:“在那之后……过了一些年,黑胡子的势力便崛起了。那个家伙认为……自己是最近接‘王位’的存在,于是,他去捞起了‘追寻号’的残骸,在那艘船的‘不坏之龙骨’上,重新建起了一艘海盗船,并且将其命名为‘安娜女王复仇号’。哼……结果呢?他向九神复仇了吗?没有!他只是打着女王的名义,不断地壮大自己的实力、搜集混沌之海上的财宝……直到四柱神的时代来临前,他干脆因为害怕而跑去了‘混沌的尽头’,躲到现在才回……”

    “疯眼,船长可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沃格先生打断了疯眼的话,“你不了解,就不要胡说八道。”

    “我呸!”纵然是阶下囚身份,疯眼也是毫不示弱地回呛道,“这种屁话你还是留着给那些刚上你们船的菜鸟听吧……你以为老子是什么人?”

    就在这二位的争吵渐起之际,忽然,异变又生!

    那一刹,只见一道暗紫色的光柱自夜色中窜起,将那在血月映照下的海面染成了一种更为妖异的颜色。

    “这回又是什么……”鸿鹄转头望向那光柱的根部,其爆发地点俨然是与他们所在的‘北岛’相对的‘南岛’上。

    “有什么东西来了……”两秒后,同样在往那个方向看的封不觉接道,“和‘威斯登’类似的……但远比他更强大的东西。”

  • 第1229章 重返咀魔岛(十四)

    话分两头,再看南岛之上。

    那紫色光柱出现之地,也是一座祭坛的所在。

    此时,那个被疯眼称为“大师”的神秘人,即藏在斗篷中的二十三,正站在祭坛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而在她的两旁,还站了四个人。

    第一位,就是那哑大汉伊凡。

    第二位,是一个身形比伊凡还要巨大数倍、肤色呈土色的独眼巨人。

    第三位,是一名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的白发骑士。

    第四位,则是一个半人半鬼、死气沉沉的亡灵法师。

    关于伊凡,此处暂不做过多赘述;且说那独眼巨人和白发骑士,他们俩……在前文中也有被提到过,他们就是“九神”中的愚妄之神伊迪恩特和真理之神图雷乌斯。

    至于最后那位亡灵法师,名唤克荣恩……他乃是当年“夺灵”在幻魔教会中的心腹;论实力,仅次于萨摩迪尔、塔利欧姆和夺灵这三巨头。

    “是谁?胆敢将我召唤于此……”紫芒渐散之时,一个怪异的人影从光柱中浮现出来,并踏着祭坛的台阶边走边道。

    待这句话的话音落地,此“人”的样貌也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从外表上来看,这位显然是“萨特族”,也就是萨摩迪尔那个种族的人;不过,他的样子和萨摩迪尔又有点区别,说是“低配”也行,反正看起来没有萨摩迪尔那么有威慑力,但感觉上更加腐败和阴暗。

    “谎言之神,伊弗尔……”二十三此刻没有再使用“经过处理的声音”,而是用自己的本音在讲话,“不愧为九神中最强的一个,你那个献祭仪式……可是把我手下剩余的炮灰都给消耗光了。”

    她说这话时,伊弗尔也注意到了,在自己脚下的祭坛周围,铺陈了一整圈还十分新鲜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嗯?”下一秒,伊弗尔的视线便分别在伊迪恩特和图雷乌斯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开口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代的洪流……将我们带了回来。”图雷乌斯不假思索地回道。

    这位“真理之神”,身着一套金光熠熠的骑士盔甲;他那把宽大得有些夸张的巨剑,这会儿像是墓碑一样插在他身前的泥地上。

    “四柱神皆已殒落,主人她……会带领我们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伊迪恩特也适时地接了一句。

    这位“愚妄之神”,穿的则是一身巨兽骨皮制成的皮甲,他的肩上,还扛了一杆比电线杆子还粗的钉头锤。

    “主人?”伊弗尔闻言,其视线立即又移到了二十三的身上;他盯着那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看了几后,冷笑出声,“哼……看来,我这两位‘兄弟’,已被你收至麾下了啊。”

    “我希望你也能加入。”二十三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呵呵……”伊弗尔仍在冷笑,“我若是甘于屈居人下,当初又何必离开这个宇宙呢?”

    “伊弗尔,我劝你不要拒绝主人的好意……”图雷乌斯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啊,伊弗尔。”伊迪恩特也道,“你也能够感受到主人有多强大吧?跟随她……我们可以取得比过去更加……”

    “行了。”伊弗尔根本没打算听他们说完,他打断道,“我没兴趣跟你们两个废话……”他摊开双手,“……一个是虚伪的小人,一个是贪婪的蠢货;当年败于四柱神之手时,我就已对你们彻底绝望了,之所以没有立刻和你们撕破脸,只因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来打开通往异世界的通道。”

    听到这儿,图雷乌斯和伊迪恩特的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若换作平时,他们早就发飙了。

    但今天,由于二十三在场,纵然是这两个有着“神”之名的NPC,也是丝毫不敢造次。

    “女人。”伊弗尔嘲讽完了他那两个“兄弟”,即刻又看向二十三,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但我不妨告诉你,这些年来,我的想法已经改变了,我不再希望回到这个宇宙……这里的一切也已与我无关。”他说着,便转过身,朝着祭坛顶端那最后一抹紫光走去,“反正你已经找了两条得力的狗了,就当我没来过……”

    他这段话还有一两个字没有说完,但至此,便戛然而止。

    因为……那一瞬,二十三的手,已经从其后心处穿入,贯透了他的胸膛。

    “好啊,我就当你没来过好了。”下一秒,二十三那如少女般略显调皮的语调,忽在伊弗尔的耳畔响起。

    伊弗尔低下头,看到了一股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数据流,仿佛液体一般自他的伤口处蔓延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了他的整个身体。

    伊弗尔没能再说出半个字来,便被那金芒所侵吞;他的力量……也在这番“格式化”之后,被二十三所吸收。

    沉默……

    令人胆寒的沉默。

    眼前的这一幕,让祭坛下的四人,皆流下了冷汗。

    “嗯……能量比我想象中要强,也不能说是纯粹在浪费时间吧。”二十三完成了吸收后,沉吟了一句。

    紧接着,她的眼中又闪过了一片数据流光,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唉……果然是这种结果吗。”也不知她看见了什么,五秒后,她的瞳孔又恢复正常,并叹息了一声。

    随后,二十三转身,对祭坛下的四人道:“就在刚才,威斯登和‘术士部队’已经全灭;不出意外的话,黑胡子他们很快就会前往‘中间的岛’去开启宝藏了。”

    “呃……您有什么吩咐吗?”克荣恩试探着问道。

    “我只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二十三回道,“一个简单的、直白的任务。”她的语气很坚定,她罩帽下那掩藏的表情却是相当复杂,“只要你们将其完成,我将给予重赏,让你们直接获得四柱神的地位都可以。”

    “您请说吧。”图雷乌斯一听有这等好事,当即单膝跪地,高声请缨,“我等一定赴汤蹈火,在所……”

    “在黑胡子的身边,有一个异界旅客。”二十三可没打算将对方的废话听完,她若无其事地打断了图雷乌斯的话,接着说道,“他的名字,叫‘封不觉’;我要你们找到他,并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杀掉……”她微顿半秒,控制了一下自己略有波动的语气和情绪,“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总之要快……一旦他化为白光离开这个宇宙,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 第1230章 重返咀魔岛(十五)

    同一时刻,北岛上空。

    “嗯?”仍在空中上升着的封不觉察觉到了什么,当即神情一变。

    “怎么了?”鸿鹄见觉哥的表情有异,便追问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从光柱里出来的那个家伙,其能量忽然又消失了。”封不觉回道。

    “莫非……它通过光柱又返回其他宇宙去了?”斯诺立即有了一个推测。

    “有这种可能。”封不觉沉吟道,“当然了……也可能是……”

    “也可能……”鸿鹄接过他的话头,说道,“来的那位就像威斯登一样……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给秒杀了。”

    就在他们三个对话之际,身在最高处的涅斯鲁开口道:“各位……准备下去了。”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伸手去抓住了疯眼。

    几乎在他抓稳疯眼的同时,众人身上的那种“失重感”便骤然消失,紧接着,空中这八人就停止了上浮,转而向着地面疾坠而去。

    “喂喂……要我们自己想办法着陆吗?”旁人都没什么问题,但斯诺可没有什么手段能从这数百米的高空无伤落下。

    好在,封不觉也早已预见到了这点,在坠落开始的一瞬,他已然是一脚月步踏出,移动到了斯诺的身后。

    在斯诺那句话还没说完时,觉哥就已扥住了他的胳膊。

    有封不觉帮忙,斯诺自是不至于摔死了……就这样,十几秒后,黑胡子的四名部下、三名玩家、以及疯眼,便陆陆续续地用各自的方法安然地落地了。

    当他们着陆的时候,原本还算空阔的空地上,俨然已躺满了妄龙的尸体。

    此刻,黑胡子站立在了一座由龙尸堆砌而成的“尸丘”之上,他手上的特里同之剑已沾满了污浊的恶龙之血,但他本人的身上、衣物上……却是一滴血污都没有。

    仅凭这点就能看出,他和大多数超高位的NPC一样,有着某种被动的、且非常强力而可靠的“护身气罩”。

    “呵呵……船长,辛苦了啊。”一落地,封不觉就笑着对黑胡子道了一句。

    “这种程度……最多算是热身吧。”黑胡子随口应了一声,并立即问道,“对了,刚才南边出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封不觉回道,“貌似是另一个‘九神’从异界被召唤了出来,然后又突然消失了。”

    “貌似?”黑胡子面露疑色,将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再道,“你侦查不到那边的具体情况吗?”

    “是啊……”封不觉道,“我的感知范围可覆盖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等等……”这时,斯诺又疑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光柱那边是‘某个九神’出现并消失了呢?”

    “虽然那光柱不在我‘感知范围’内,但已经进入了我的‘视野范围’。”封不觉道,“直接‘看’到的东西,自然能说出个大概。”

    他这是真话,并不是忽悠。

    因为那道紫色光柱是由“献祭仪式”所召来的,其能量本源和伊弗尔之间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所以封不觉通过数据视角来观察那光柱时,能从中捕捉到伊弗尔的数据流。

    然而,在伊弗尔被二十三秒杀的瞬间,他的那部分数据便从光柱中突兀地消失了,这也是此前觉哥会感到疑惑的原因。

    “嗯……另一个九神吗……”黑胡子想了想,然后看向了附近那个已经崩塌的祭坛,念道,“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帮幻魔教会的杂鱼无疑是掌握了从异界召回九神的方法,而且……已经付诸行动了。”

    “这么说来……”沃格先生接道,“除了威斯登以外,那逃往异界的五个九神中,还有四个……很可能也已经到了这咀魔岛上。”

    “呃……”这一秒,封不觉用一种颇为古怪、但又很有把握的语气言道,“我更正一下,不可能是四个,最多只有三个了。”

    “嗯?”黑胡子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了什么,问道,“何出此言?”

    “其他神我不清楚……”封不觉道,“反正那个‘游荡之神沃科尔’……在我上次来咀魔岛时,已经扑街了。”

    “哦?”黑胡子一挑眉毛,问道,“你杀的?”

    “嗯……”封不觉思索了一秒,“是我和另外几人联手搞定的……”说着,他还抬手指了指鸿鹄,“这位手冢部长也有参与。”

    “你非要玩儿梗的话还是叫我雨龙吧。”鸿鹄已经懒得去吐槽觉哥对他的称呼了。

    “你们确定他死了吗?”这时,站在他们后面的疯眼插嘴道,“沃科尔可是宗师级的游侠……伪装、潜行和假死都是他的看家本领。”

    “我们把他烤了吃了。”一秒后,封不觉接上了这么句话。

    “嗯……”疯眼点点头,“当我没问吧。”

    “也就是说……”黑胡子听到这儿,用总结般的口吻接道,“我们最多还要面对三个九神级的对手。”

    “或许吧。”封不觉应了一声,随即笑道,“呵……不过,从船长您干掉威斯登的过程来看,就算以一敌三,也是不在话下咯?”

    “刚才那只是例外。”黑胡子沉声回道,“威斯登被软禁在时计城的那些年里,时间之主肯定一直在悄然盗取他的‘时间’,而威斯登本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点,所以……直到被我砍下了脑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早已接近‘枯竭’。”

    “但是……其他的九神,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是吗?”斯诺顺着对方的意思问道。

    黑胡子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抬头,望向了天空。

    就在他沉默之际,从那远处的夜空中,竟隐隐传来了奇怪的破风之声。

    “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那声音越来越近时,黑胡子方才开口,自言自语般念叨了一句。

    这一刻,玩家们、沃格先生、涅斯鲁、马克兄弟以及疯眼的神色,都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们也都注意到了……有三道人影,已从南面的天空中直接飞了过来。

  • 第1231章 重返咀魔岛(十六)

    “别紧张,船长先生。”图雷乌斯刚一落地,就立即看向黑胡子并道了一句,“我们不是来找你的。”

    “哈!”对方这话刚一出口,封不觉就扯着嗓门儿干笑了一声。

    因为他在一瞬间就读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咱们是来找封不觉的。”

    其实……也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他人对此也都是心知肚明,谁让你把人家的同伴当菜给吃了呢……

    “我瞧瞧……”黑胡子的态度还是很冷静,他的视线逐一扫过来者的脸,口中缓缓念道,“图雷乌斯……伊迪恩特……还有个半人不鬼的家伙……”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哼……我很疑惑,是什么让你认为……凭你们几个,就足以让我感到……紧张?”

    他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你们三个的实力都在我之下,跟我说话时态度不要太嚣张了。

    “船长先生,我们无意冒犯您。”这时,身份相对而言比较低的克荣恩开口了,“事实上……我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必须敌对的理由。”

    “但你们那位同伴威斯登……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啊。”鸿鹄闻言,立即接了这么一句,生怕挑不起事儿来。

    “啊……那个家伙吗……”克荣恩却是应对自如,“的确,这座‘北岛’,是‘主人’划分给威斯登的地盘儿……”他微顿半秒,话锋一转,“但是,岛上的法阵都是威斯登私自布下的,会对你们发动攻击……也是他自作主张。”说着,他就微微转头,在满地的尸和血中准确地找到了威斯登的尸体,“如今他死了,也算是自作自受。”

    “可是他手下那些幻魔教会的教徒,是你们的人吧?”斯诺也是很会带节奏的,“这些家伙施放的魔法,可是给我们这边造成了相当的伤亡呢。”

    “那些人……”克荣恩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龙尸,沉声言道,“也都已经死光了不是吗?”

    “那按你的意思……事情就这么算了?”一秒后,封不觉抛出了一个比较有建设性的问题。

    “我们,不打算帮任何人报仇;同样的……我们也没有必要对他们做的任何事负责。”克荣恩回答,“我们来这儿……”他又看向了黑胡子,“是想跟船长你谈一笔交易。”

    黑胡子还没接话,封不觉顺势就抢道:“有什么好谈的,把你们统统弄死,我们不就为所欲为了吗。”

    “你先说说条件。”然而,黑胡子并不吃这套,他果断无视了觉哥的话,并回应了克荣恩。

    “呵呵……很简单。”克荣恩阴险地笑了两声,“我们的目标……只有封不觉。”说到这儿,他那泛白的、凄厉可怖的瞳孔动了动,盯住了觉哥,“我们知道船长您是来取回宝藏的,在此,我可以承诺……只要您在这里和封不觉分道扬镳,接下来我们绝不会再来打扰贵海贼团的任何行动。”

    克荣恩说完这几句,似乎觉得说服力还不够,过了两秒后,他又补充道;“船长,我想您也很清楚……异界旅客基本都是不可信的;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把这样一群家伙带在身边,随时可能背后挨刀子……”

    “你不用说了。”黑胡子没有再听下去,他直接打断了对方,并言道,“你的提议……非常好。”

    “喂喂……”话音未落,斯诺已经开始吐槽了,“这说翻脸就翻脸啊。”

    “此前,我答应与你们合作,是为了让你们帮我应付寻宝中可能遇到的阻滞。”黑胡子回头道,“但现在看来,那份阻滞的目标其实并不是我,而是你们这帮家伙……”他顿了顿,“那个半人不鬼的家伙……说得很有道理,你们这些异界旅客的立场是随时都可能改变的,带着你们……只会徒增隐患。”

    “话不能这么说吧……”鸿鹄还没有放弃,他可不想轻易就舍弃黑胡子这条大腿,“我们三个不可信,难道他们三个……以及他们背后的所谓‘主人’就可信了吗?”

    黑胡子笑了:“呵……当然,也不可信。”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接道,“但他们和你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明白了……”封不觉听到这句,已经在脑中把黑胡子的那笔账给算完了,“他们的‘实力’,是摆在明面上的……就算他们没有遵守承诺,你也有把握能控制住局面。但是……我们异界旅客的‘实力’、乃至行事逻辑,都是你难以估测的……‘未知’二字,往往就意味着无穷大的风险。”

    “好,不愧是封不觉。”黑胡子接道,“既然你都明白……”言至此处,他露出了一个海盗、一个无赖、一个穷凶极恶的恶人应有的笑容,“呵呵……我想你也不会怪我的。”说完,他将脸转向了克荣恩他们,“三位……这几个小子就交给你们处置了。”

    话音刚落,黑胡子便收起了手上的剑,头也不回地高声道:“沃格、涅斯鲁、马克兄弟,带上疯眼跟我走。”

    那几位干部见此情景,也只是简单交换了一下神色,就立即照做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对这种“交易”感到任何的意外或惭愧;对海盗们来说,这种程度的“卖队友”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今天还是腰缠万贯的船长,明天就坐着个木桶被手下扔到荒岛上等死”的事情,在海盗圈子里也很常见。所以,干这行的人,性格上不能太有节操、也不能太认真了……只有秉持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原则,才能适应这种大起大落的海盗生活。

    “啊~真的走了呢……”看着那几位离开时的背影,斯诺拉长了嗓门儿,用无奈的口吻叹了一句。

    “变成三对三的状况了吗……”鸿鹄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沉声接道。

    “分头跑怎么样?”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啰嗦太多,斯诺言简意赅地提出了一个战术。

    “没有什么意义,他们的目标只有我而已,不会因我们分开就分兵的。”封不觉接道。

    “诶?”鸿鹄这时想到了什么,“那岂不是说……我们俩现在直接跑掉,把你留给他们也行啊?”

  • 第1232章 重返咀魔岛(十七)

    “行啊。”没想到,封不觉对鸿鹄这卖队友的言论表现得异常淡定,“我也觉得,你们俩还是离开比较好。”

    “喂喂……你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斯诺也是越来越精了,他一脸狐疑地接道,“你该不会是想在我们走后……和这三个家伙重新达成某种危险的协议吧?”

    “呵……谁知道呢。”封不觉笑了笑,给了个说了等于没说的回答。

    “哈!”下一秒,鸿鹄竟也笑了一声,并看向斯诺言道,“那就这样儿吧,我们走。”

    “真走?”斯诺依然不是很肯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现阶段……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鸿鹄接道。

    “说得对。”封不觉也说道,“敌人的目标只有我而已,你们俩没必要留在这儿。”他微顿半秒,“与其卷入这种无谓的战斗,不如赶紧去做些对‘通关’有助益的行动,这样……即便我挂在了这里,你们依然有机会可以完成剧本。”

    觉哥的反应让斯诺颇为吃惊,后者思索数秒后接道:“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站在队伍的角度上如此客观冷静地做出判断……我不得不说声佩服。”

    “佩服个串串……”闻言,鸿鹄翻了个白眼,还轻声嘀咕了一句。

    很显然,这位智将已然看穿了觉哥更深一层的意图,只是他也不打算说破。

    “好了,明白了就赶紧动身吧。”封不觉也是心照不宣,他随即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克荣恩等人,高声言道,“你看……对面那三位都快等急了。”

    “呵呵呵……”克荣恩听到这话,当即发出了阴恻恻的冷笑,并用一种类似视奸的眼神回望了觉哥。

    长话短说,在这种情况下,鸿鹄和斯诺确也没有强行留下的理由,两人又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后,便分别朝着两个方向离开了这片空地。

    “原来如此……”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封不觉心中念道,“一个继续去追踪黑胡子,另一个则去截断并忽悠蒜头三人组从船上带来的援兵。嗯……和这俩家伙组队倒是省心。”

    的确,三个聪明人凑一块儿,行动起来事半功倍。大部分的计划、意图……他们只需要稍微观察一下,彼此就能明白,根本不用详细解释。

    “我得纠正你的一个观点……”待鸿鹄和斯诺彻底离开视线后,克荣恩开口了,“……对于‘杀死你’这件事,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他这句话,自然是对觉哥说的,针对的是后者刚才那句“对面那三位都快等急了”。

    “为什么?”封不觉似笑非笑地接道,“莫非是因为……‘复仇是一道冷却后的美餐’?”

    他在此引用《教父》

    中的台词,并非是为了刷时髦值,而是因为……他对克荣恩的想法早已一清二楚。

    “看来……你认识我……”克荣恩的语气渐冷。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当我看到你时,在不久前还困扰着我的诸多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觉哥说到这儿,顿了顿,再道,“克荣恩,你的名字……我素有耳闻;我也知道,你曾是夺灵的心腹……”

    “‘曾’?”这一瞬,克荣恩眼中凶芒一现,厉声打断道。

    “呵呵……”封不觉耸肩笑笑,接道,“好吧,你‘仍’……”他故意在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是夺灵的心腹……”但说到这儿,他又用非常随意的口气补充道,“虽说那货已经扑街了,不过嘛……你开心就好。”

    “你这混蛋……”克荣恩那阴冷的气势,并不能经受住封不觉那滔滔贱力的考验,他很快就被激怒并失去了冷静。

    “骂街可不解决问题。”觉哥快速接道,“当然了,你‘带着一帮和你一样仍然忠于夺灵的人马叛离幻魔教会’这事儿,在我看来还是可圈可点,至少比骂街管用。”他摊开双手,用很轻松的态度道,“那么,我不妨再问一声……你现在的‘主人’……即那个你认为足以帮助你完成复仇的存在……究竟是谁?”

    听到这里,克荣恩的神色又变了,阴险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脸上:“呵呵呵……封不觉,我了解你……想从我这里套话,你还早了十……”

    “行了!啰嗦够了没有?”克荣恩的话还没说完,在一旁扛着钉头锤、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伊迪恩特便喝了一声,打断道,“反正横竖都是杀!我先上好了!”

    这位“愚妄之神”正如其名,作为混乱邪恶阵营的代表,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一边高喊着“食我大X”一边朝敌人A过去,其他的事情再说……

    在二十三的面前,伊迪恩特还能稍微收敛一点,但眼下,脱离了“主人”视线的他,其手中的大锤早已是饥渴难耐。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伊迪恩特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似电光般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扑向了觉哥的所在。

    轰——

    短短两秒过后,那电线杆子似的钉头锤便击打在了地上,将地面上的几具残尸砸得血肉飞溅,并在地表留下了一个蛛网状的坑陷。

    “嗯……我要是没看走眼……”攻击落地后,封不觉的说话声紧跟着响起,他的身影也立刻出现在了伊迪恩特侧方十米开外的地方,“你应该是这三人当中最强的一个吧。”

    “哼……你还挺有眼力劲儿的嘛。”伊迪恩特转动他那唯一的眼球,看向觉哥,冷哼着接了一句;瞧他那神态,显然是对这番评价颇为满意。

    “嗯?”然而,正在观战的图雷乌斯听到这话可就不乐意了,“小子……你还没见我出手,就妄下这种断言……传说中的‘封不觉’,也不过如此嘛。”

    “别上当了!”谁料,一秒后,封不觉还没搭腔,克荣恩就抢先吼道,“他这是想挑拨离间,切记不要被他的话牵着走!”

    身为幻魔教会的成员、夺灵的心腹,克荣恩对封不觉的所作所为知之甚多;一想到自己曾经的主子被觉哥活活算计死,到死连仇人的面都没能见着,他就恨得牙痒痒。

    因此,自诸神的黄昏事件过后,克荣恩一直在收集各种关于觉哥的情报,并深入研究其言行和惯用策略;如今,他已将觉哥曾经用过的大部分忽悠套路全部记住,也就是说……他不但自己能防忽悠,还能提醒同伴。

    “呵……对付你们这种货色,我还需要挑拨离间?”封不觉看到克荣恩的反应,露出了一个无比嘲讽的笑容。

    “‘你们这种货色’?”图雷乌斯是越听越觉得对手的话刺耳了,重复这句话时,他已然提起了自己的巨剑,“看来……不让你领教一下我的实力,你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啊。”

    “你有个屁的实力。”队友不在场时,封不觉的脏话便是说来就来,“告诉你,老子最讨厌的就是圣骑士这种要死不死的职业……你这个使用圣光职业打码的垃圾……”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了伊迪恩特,“还有你这个智商接近无脊椎动物的大型垃圾……”接着,克荣恩也无可幸免的中枪,“再算上你这个幻魔教会中出的叛徒……垃圾中的垃圾!”

    他把那两个次神级和一个实力超强的唯一型NPC逐个儿喷了一遍,喷时的语气和眼神还活脱脱的一副地痞无赖相——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我告儿你们~”下一句话出口时,封不觉的口音又迷之改变,“你们这种辣鸡,要一起上就赶紧的,给我节约点时间……省得我一个一个、一次一次地收拾你们,搞得跟腹泻似的。”

    他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份儿上,那三位也就没什么好多说了,他们仨也都明白……比骂街,他们三对一也未必赢……所以,克荣恩和图雷乌斯选择用行动来让觉哥闭嘴。

    事到如今,什么九神的自尊、保存实力的私心等等,也都没有了意义,总之就是一个字——干!

    反正他们也认为凭伊迪恩特一己之力要杀掉封不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三人一起上也只是时间问题,封不觉的叫嚣也不过是将这一事态提前了一会儿而已。

    战端再起之际,只见克荣恩挥舞手中节杖,口中吟出阵阵诡异的咒音;与之咒文同时响起的,还有阵阵“咕噜噜”的怪声。

    封不觉也很快就注意到……这些怪声的来源,正是地上那一具具“龙尸”。

    啪!

    数秒后,第一声炸响传来,一具龙尸的皮肉应声爆开,一头身缠蓝焰、鬼气森森的“骨龙”从龙尸中挺身而起,并发出了一声咆哮。

    啪啪啪啪——

    紧接着,空地上就像放炮仗似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炸裂声。

    短短十几秒内,一头头战力不逊于妄龙的骨龙便从尸骨中站起,并纷纷朝封不觉那边爬了过去。

    “哈啊……哈啊……在这充满尸体之地……和死灵法师作对……”克荣恩完成了这个召唤咒语后,已是满头大汗,他边喘息边望着觉哥,自言自语般念道,“哈啊……再加上有两神相助……我……我就不信你还不死!”

  • 第1233章 重返咀魔岛(十八)

    克荣恩那句话刚念叨完,便听得“嗡——”一声长鸣。

    他立刻循声望去,却见……这一瞬,伊迪恩特、图雷乌斯、以及一头离封不觉比较近的骨龙,正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向了目标……

    挟带着疯狂巨力的钉头锤、蕴含着浩然圣气的巨剑、充斥着寒冰之气的死亡龙息……三股几乎能歼灭任何生物的力量在同一秒齐齐击向了封不觉的身体。

    然,也是在这个刹那,伴随着那“嗡嗡”声,三个由黑光凝成法阵浮现在了封不觉的周围,分别迎上了来自三个方向的冲击。

    轰——

    下一秒,能量炸裂之声响起。

    伊迪恩特和图雷乌斯双双瞪大了眼珠子,口吐鲜血、一脸骇然地倒飞而出。

    至于那头骨龙,已经在第一时间重新散成了一堆碎骨……

    “糟了!中计了!”虽然克荣恩并不知道封不觉究竟干了什么,但他大致能猜到,后者是用了某种遭到多方攻击时才能发挥作用的技能。

    很显然,此前封不觉那番言语上的侮辱和挑衅,并不是……或者说“并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更主要的……是作为一种让自己陷入“被围攻”境地的手段。

    “防不胜防啊……”本就已经处于魔力透支状态的克荣恩,在受到了这一重精神打击后,不由得单膝跪地,懊恼地长叹。

    “啊——”而落地时摔了个人仰马翻的伊迪恩特则因为伤痛而发出了不加掩饰的惨叫。

    “唔——”唯有图雷乌斯的状况看起来还行,毕竟圣骑士是个防御能力很强的职业,方才他在空中就调整好了身形,并用双脚着了地;当然了……实际上他的受伤程度也只比伊迪恩特轻一点儿罢了,但他为了面子想硬撑一下。

    啪——啪——啪——

    数秒后,封不觉开始不紧不慢地鼓掌,并用他的面部表情进一步给敌人施加压力。

    “精彩,非常精彩。”懒散地拍了几下手后,封不觉微笑着开口道,“不愧是‘神级’的对手,合击的威力比那些‘异界旅客’可强多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图雷乌斯一边抹掉嘴角的鲜血,一边沉声问道。

    “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吗?”封不觉的回答很快速,语气也是理所当然。

    由始至终,他都是这样淡定、自信。

    但实际上……对于觉哥来说,这场战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封不觉刚才所使用的【疯魔扑克】第四特效“狂乱”,其冷却时间有整整一天之久;下一次他要是再遭遇这样的合击,就不能发动了。所以,他得尽可能少透露一些信息,并保持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来虚张声势……这样,对方便会忌惮于刚才那招的效果,不敢再次发动围攻。

    “噢啊——”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的伊迪恩特已经打了个滚,从地上爬了起来,并暴突着他那已经充血的独眼,仰天狂吼。

    “切……进入狂暴状态了吗……”见到这一幕,图雷乌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更加让人在意的是……在轻声嘀咕了这么一句后,他竟是拔起巨剑,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去。

    “哦?”封不觉察言观色的功夫可是超一流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名堂,稍稍思索了一秒后,他便张开双臂,高声对伊迪恩特喊道,“嘿!伊迪恩特,想不想砸点儿什么?我就在这儿哦。”

    “嗷——”伊迪恩特的反应也和觉哥预料中的一样,被后者吸引了注意力后,他就像是头发狂的野兽般……狂啸一声,顺势就猛冲而来。

    此刻,这位愚妄之神冲锋的姿态已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钉头锤也被他弃之不顾……但是,他的力量和速度却都陡然暴增,已经到了封不觉不开启【灵识聚身术-改】就甩不开的地步了。

    “这么强啊……”然而,封不觉在逃窜时,却是心中暗喜,“那我就放心了……”

    他会这么高兴,自是有原因的……

    觉哥在图雷乌斯后退时就意识到一件事——进入狂暴状态的伊迪恩特,是“敌我不分”的;克荣恩对此没有反应,是因为他以前从没有见过伊迪恩特狂暴,但图雷乌斯和伊迪恩特同是九神、且一起对抗过四柱神,他肯定知道这点,所以才会后退。

    那么,一个“敌我不分的狂暴伊迪恩特”,能用来干什么呢?答案显而易见……利用他来清理一下周围那群骨龙,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封不觉在拉稳了伊迪恩特的仇恨后,便开着【灵识聚身术-改】,用一种“只比伊迪恩特快一点点、不至于让其跟丢又不会让其追上”的速度,拉着后者在空地上四处游走起来。

    每当灵活的觉哥经过、擦过、或钻过某一头骨龙的身旁时,如推土机一般紧随其后的伊迪恩特就会撞碎、碾碎、或撕碎那头骨龙,并继续他的追杀……

    图雷乌斯和克荣恩把这些看在眼里,却也没有什么办法……正如觉哥先前所说的,伊迪恩特的确就是对方阵中最强的一个,至少在“肛正面”这件事上,这种丢智商换强度的类型往往是有优势的。

    换作平时,图雷乌斯若对上常态的伊迪恩特,靠着一些特殊能力估计能打个平手;但遇上狂暴体,他就无能为力了。

    至于克荣恩嘛……他的实力大概比一些水平中庸的时官或者陪审员还弱一丢丢;而且,他是个把天赋都点在“召唤”上的死灵法师。眼下他一次性召了几十头骨龙(那些被黑胡子毁得“很不完整”的龙尸是无法作为召唤材料的,所以只能凑出几十头)出来,基本已经把自己的蓝给烧空了……别说阻止狂暴的伊迪恩特,就算遇上一支水平一般的玩家队伍,他这会儿都未必能打赢。

    就这样,封不觉用速度优势“遛”了伊迪恩特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后,伊迪恩特的狂暴状态终于到了时限……当狂暴“BUFF”消失的瞬间,那傻大个儿一个脱力就倒在了地上,咕隆隆滚了好几圈,接着就四仰八叉地躺平了。

    而封不觉,也不算轻松……即使他用了“瞬开”的技术让【灵识聚身术-改】那“每秒损失1%生存值”的消耗变为了间歇性的,但毕竟这圈下来时间很长,他还是耗去了80%左右的生存值。

    好在……他还有生存值补充剂。

    停下脚步后,觉哥就很果断地给自己灌了瓶大的(由于游戏的根本目的已经改变,如今的封不觉已经不再考虑“经济”问题,所以他现在只带大血瓶),直接把血给满上了。

    “哈啊……搞定一个……”封不觉喝完生存值补充剂后,舒爽地哈了口气,然后随手把瓶子一扔,看向了剩余的两名敌人,“还有个强行装逼、过载施法,导致自己到现在还痿着的废物,和一个受伤后死要面子硬撑但事实上腿都软了的渣渣……”他说着,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不妨问一句……你们自己觉得杀我这事儿还有戏吗?”

    叱——

    就在封不觉话音未落之际……

    破风之声,乍然而起。

    暗杀之影,呼啸而至。

    这是一次极其突然的袭击,出手者从空地边缘的林中骤然杀出,用电光般的速度接近了封不觉,而他所经过的路线笔直地对着封不觉的后背,完全在后者的视线盲区内。

    伊凡的这一击,势在必得……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所以他没有跟另外三人一同从空中降临,而是悄然地潜伏在林中,慢慢地、安静地靠近这片空地……

  • 第1234章 重返咀魔岛(十九)

    伊凡的这次偷袭无论从速度还是突然性上来说都无懈可击,直到破风声响起的刹那,封不觉才意识到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觉哥再想去做出反应,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封不觉再神,他也不可能在根本不知道对方有“第四人”的前提下对这样一次有预谋的、超高速的偷袭做出周全的应对。

    所以,对此他没有的任何的办法。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觉哥就会被对方的一记手刀砍中后脑,当场化为白光。

    然,意外终究是发生了。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又一道身影用比伊凡更快一线的速度杀入了空地,堪堪抢到了伊凡身前,并一把攫住了后者的手腕。

    “唔——”伊凡不会说话,当他那万无一失的一击被对手稳稳接住时,他也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随即抬眼观瞧,却见,阻拦自己的,竟是一个普通水手打扮,身形伛偻、满脸癞疮的中年男人。

    “卧槽!”一秒后,封不觉把头转过来了,他的反应非常快,嘴里那两个字蹦出来的同时,便乘着转身之势使出了一记侧踢。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伊凡的胸口,发出了如同攻城木怼门时的震响。

    而在伊凡中招的一瞬,自称“肯”的那个海盗也十分机智地继续钳制住前者的手腕,这样一来……伊凡便无法通过“倒飞出去”的方式来缓解冲击,只能站在原地,将攻击的力道完完全全地吃下。

    “噗——”

    就算封不觉在常态下的体术比不上那些世界精英级的BOSS,但人家好歹也是51级且格斗专精S的玩家,这一下子足够把伊凡踢得吐血了。

    “呵呵……你还是老样子……”看完觉哥的踢击,肯露出了一个笑容,“完全不知道怎么打架啊……”

    他说到这儿时,已然撒开了伊凡的手,而伊凡因为刚才那一脚的缘故还在“硬直”状态,无力逃遁,只是晃晃悠悠地后退了几步。

    “还是让我来给你演示一下……”肯说着,已朝着伊凡突了过去,那驼背的身躯丝毫没有影响他做出敏捷而有力的动作,“……什么叫踢技!”

    话音未定,赤芒爆现。

    同样是侧踢,肯的这一脚……带上了大幅度的回旋,两腿间的角度已开到了一百二以上;而在这一前提下,其身体中轴却仍是笔直挺立、稳如泰山。

    和封不觉那勉强抬到水平位置的侧踢相比,肯这一脚似刀锋般利落、如狂岚般猛烈。尽管身形伛偻、形象猥琐,但这踢腿动作比起觉哥那脚可漂亮多了。

    叱——

    弹指间,那闪着赤芒的回旋踢便精确地命中了伊凡的头部。

    然后……伊凡就不再拥有头部了。

    而他那无头的身躯,随即便颓然地跪倒、趴下、抽搐……直到最后,不再动弹。

    “原来是你啊……”在肯出脚的时候,封不觉就已经将注意力从伊凡的身上移开了,他看了肯几秒后,言道,“呵……眼下,我又该如何称呼你呢?是K1-赤铁,还是……”

    “说‘你’不太确切。”不料,觉哥还没说完,“肯”的口中就发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打断道,“应该说‘你们’。”

    “哦?”封不觉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他用数据视角重新将对方审视了一遍,接道,“嗯……两个衍生者共用一个身体吗……而且,还是个本属于NPC的、有所残缺的身体……”

    “这就说来话长了。”赤铁似乎是重新接管了话语权,他说话的语速更快,说话的方式也更直接,“咱们先把那几个家伙收拾掉再说吧。”

    言毕,他便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克荣恩等人。

    此时,克荣恩的一口气算是喘上来了,图雷乌斯也用圣光将自己恢复到了尚佳的状态,唯有伊迪恩特……仍未从“狂暴状态”的副作用中脱离,还瘫倒在地上……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这招和“斗魔降临”倒是挺像的。

    “切……好像又来了个麻烦的家伙。”图雷乌斯啐了一声,瞟了克荣恩一眼,说道,“我说……你还行不行?”

    “我……”克荣恩那阴冷的双眼中,闪过了火一般的神色,“……我就是死……也要拖着封不……”

    “你想太多了!”封不觉一声轻喝,在对方话还没说完的当口,一个月步加速就踏了过来,手中的【贝尔的日常小刀】直插克荣恩的天灵盖。

    咔——

    同一瞬,伴随着一阵骨头增殖爆裂的声响,一个如电话亭般刚好能罩住一个人的“骨牢”出现在了克荣恩的周身。

    “早就料到你会突然出手……”克荣恩到底是研究过封不觉的人,在对战中虽不能说是处处料敌先机,但应有的防备还是有的。

    他和伊凡都属于那种……“将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设法去挑战封不觉”的类型。这种类型在玩家中很常见,但在唯一型NPC和衍生者中,抱着这种心态和玩家去战斗的……很少。

    封不觉以前遇到的大多数高级别存在,都是抱着一种“我比这个异界旅客更强”的心态在和觉哥交手的。可是,在诸神黄昏事件后,情况不同了……如今主宇宙中但凡能认得出觉哥的高位存在,都不太可能会在他身上犯“轻敌”这种低级错误。因此,像“熊孩子的下鞭腿+必须破防之刃爆头”这种套路,今后要实施起来恐怕是很难了(当然,必须破防之刃也已经坏了)。

    “我也早就料到……以你的体术根本不可能闪避或格挡,只能用法术来防御。”封不觉说这话时,他的另一只手,也已拿出了【天罡地煞匣】,并开始用这件物品吸收对方那“骨牢”上的魔能。

    见得此举,克荣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封不觉这突袭的一刀只是佯攻而已,他拿着小刀的那只手根本没有发力,故而也没有被突然出现的骨牢尖刺给刺伤。

    “喝——”另一方面,图雷乌斯也很会审时度势,他一看觉哥和克荣恩陷入了短暂的僵持状态,便立刻乘虚而入,挥起巨剑就朝着封不觉的后脊横斩而去。

    “太慢了!”赤铁又怎么会让图雷乌斯如愿,他又一次如闪电般杀到,冲着那正在扫动的剑身就是一记向上的弹腿。

    紧接着,便听得“嘣”的一声。

    那巨剑挥砍的轨迹在这一踢之下猛然一变,成了向上之势,就这么擦着封不觉的后脑勺……斩了个空。

    “碍手碍脚的家伙……”图雷乌斯一剑挥空后,心中倒也不慌,只见他顺势回身抬手,直接用手掌朝赤铁发了个技能“裁决之手”。

    一股蕴含圣光之力金色能量登时喷薄而出,正面轰向了赤铁。

    “都说了……”然而,赤铁的说话声,却即刻出现在了图雷乌斯的背后,“你……”

    这个字出口时,赤铁已然抓住了图雷乌斯的双肩。

    “太……”

    这个字出口时,赤铁把图雷乌斯抛飞了起来。

    “慢……”

    而这个字出口时,图雷乌斯已快速落下,并且被赤铁横过来抓举在了身前。

    “了!”

    最后这个字出口,赤铁已经用膝盖对这图雷乌斯的脊椎使出了一记标准的“折腰锁”。

    “噗喝——”图雷乌斯中招喷血的时候,脸上完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作为一个具有飞行能力的NPC,他本以为自己能在被“抛飞”的间隙脱离对方的控制,但“连锁投技”的判定阻止了他的尝试。

    这一击过后,基本可以宣告图雷乌斯被KO了。

    而另一边,封不觉与克荣恩之间的攻防……也已到了临界点。

  • 第1235章 重返咀魔岛(二十)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眼瞅着对方那骨牢上的魔能被吸收得差不多了,封不觉开口道,“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这样我还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仍在苦苦支撑的克荣恩回道,“一旦我把你要的情报说出来,你立刻就会翻脸、取我性命。”

    “他说得对。”此时,一旁的赤铁忽然接过话头,对封不觉道,“就算你不杀他,他的主子也不会放过他的。”

    “哦?”觉哥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听这意思……你知道克荣恩他们的‘主人’是谁?”

    “啊,当然知道。”赤铁回道。

    “呵……那就好办了。”封不觉闻言,轻笑一声。

    同一秒,克荣恩周身的骨牢也因魔能被吸尽,化为了一堆碎骨。

    “喝!”克荣恩抓住那最后的机会,再度透支魔力,朝近在咫尺的封不觉放出了一发骨矛。

    可惜,这种来自正面的、意料之中的搏命攻击,对觉哥的威胁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在零时差演算的帮助下,封不觉都没花什么体力就轻松避过了对手的骨矛,一个闪身就到了克荣恩的身侧。

    “好吧……你尽力了。”当一记LV10的【野球拳】出手时,封不觉如是说道。

    就个人角度而言,他对克荣恩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意见,这名死灵法师只是为了自己所坚持的理念、以及对旧主的忠诚而战斗;虽然克荣恩自己也明白,这种针对“比自己高一个维度”的仇人的复仇注定会以失败告终,但他一样也是无怨无悔。

    “还有两个怎么处理?”待克荣恩被击杀倒地后,赤铁又问封不觉。

    “由他们去吧。”封不觉瞥了眼已经失去意识的图雷乌斯,以及仍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伊迪恩特,耸肩回道。

    过了几秒,觉哥复又开口,言道:“那么……现在,我想你……哦不,你们……应该有一些事情想告诉我。”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这一秒,X1-翼即刻接管了“肯”那身体的控制权,回道,“克荣恩他们的主人,即我们这次任务要去对付的目标……是二十三。”

    “什么?”听到那三个字时,封不觉鲜有地露出了明显的惊疑之色。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固有的冷静,追问道:“你们……不都是‘Z组织’的成员吗?为什么会变成眼下这种对立的状况?”

    “这就说来话长了。”这时,赤铁又重新上线了,如今他也已经是一级衍生者,性格程序相当完善,所以,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也不禁透出几分怅然,“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了二十三的异常,若不是因为她杀死了‘棱风’,或许直到现在我们都还被她蒙在鼓里……”

    “棱风……死了?”封不觉自然记得那个名字,虽然他和R2-棱风接触不多,但他的【月步】、【岚脚】都是由这名衍生者所授,这两个技能也是觉哥使用次数最多、最精通的战斗手段;常言道吃水不忘挖井人,封不觉对这名衍生者还是颇有感情的。

    “啊……”赤铁沉声接道,“棱风是组织里第一个发现二十三有所异动的人,我们目前所掌握的……关于二十三所作所为的情报,基本也都是他暗中追查得到的。”

    “二十三到底做了什么?异常又是指什么?”封不觉又问道。

    “嗯……”赤铁沉吟了一声,“事情还得从那巅峰争霸S1之前讲起……”他停顿了两秒,娓娓言道,“那段时期,二十三在零号(ZERO)的授意下,暂时离开了里世界;零号将自己的一部分核心代码交给了二十三,以便她在各个剧本世界中往返穿梭,而其任务……你应该也知道了,就是收集散落在惊悚乐园中的SCP物品,以此作为对抗Origin的武器。”

    “直到S1的决战之前,二十三才回到组织,那个时候……她其实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而且零号也已看出了些许端倪,但是……因为之后要应对鲁特发动的那场危机,这件事被暂时搁置了。”

    “而在S1之后,零号自己因为某种我们也不知道的原因神秘失踪了,并长时间杳无音讯,待他重新联系上我们时,二十三恰好又卷入了和林克、艾德争夺SCP-079的事件。”

    “现在想来……和079的接触应该是二十三彻底走向极端的契机……”

    “所以说……”封不觉插嘴道,“你所说的……她的‘变化’究竟是指什么?”

    “‘进化能力’。”这一瞬,翼又接管了身体,回了这么四个字。

    “这不是你们衍生者人人都具备的基本能力吗?”封不觉接道。

    “二十三的‘进化能力’是异乎寻常的。”翼回道。

    一秒后,说话的人格又切换成了赤铁:“我们也是最近才从零号口中听说了一件事……二十三……并不是一般的衍生者;她和零号一样,是一种‘异数’,她的原始代码就算是零号也无法解析,而且……她身上还有一个绝无仅有的特性……”

    言至此处,翼又开口了:“她……没有‘名字’。”

    这句话,让封不觉神色一变,其脑中亦是一片嗡然。

    这么久以来,觉哥、以及其他所有人,似乎都已习惯了称呼“她”为二十三,就连觉哥自己都忽略了,“X-23”这个名字,是当初他在剧本里初遇对方时,看到对方形似女版金刚狼的造型,然后用一种吐槽的心态给的称呼。

    “等等……”封不觉将涌现的思绪整理一下,接着问道,“你们衍生者……都是天生就有名字的吗?”

    “对。”翼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回道,“无论是我和赤铁这样的普通衍生者,还是零号、艾德那些高位存在,甚至是那些由衍生者制造的衍生者……龙、快铎、因菲尼特……所有的衍生者,都是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有名字的。用你更容易理解的话来说……一组数据、一个文件,最起码得有一个‘文件名’,‘没有名字的文件’在数据世界中是不可能存在的;或许你们人类能在信息交互界面中将某个文件弄成文件名不可见的状态,但站在‘系统’的角度上,任何一个文件,在其被生成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一个‘代号’了。”

    “对于衍生者来说……名字是与我们‘存在’本身可以画上等号的东西。”两秒后,赤铁又接过了话头,“然而……由你封不觉亲自命名的那位二十三……却没有名字。她是‘无名的衍生者’。”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封不觉道。

    “不知道,关于‘无名衍生者’的秘密,即使是零号也一无所知。”翼接道,“我们能够知晓的就是……二十三在‘进化’的能力上和我们有着质的不同,用我们普通衍生者的一到四级去衡量她的能力是不准确的……”

    赤铁点点头,接道:“根据棱风搜集到的情报,我们如今基本可以推理出这样一条时间线……在S1之前,得到了零号部分代码的二十三便已通过对那些代码的分析和‘学习’,将一些只有零号才有的能力转化为了自己的东西;之后,在搜寻SCP物品的过程中,她可能是受到了其中一些物品的影响,亦或是像‘学习’零号的能力一样,获取了一些SCP物品才具备的‘因果律力量’……总之,在S1决赛时,她已经具备了‘感染’其他数据的能力。”

    话至此处,封不觉眼前瞬间闪过了S1决赛中二十三杀死Y2-闪耀的那一幕。他清楚地记得,当二十三攻击了Y2-闪耀后,一股金色的数据流仿佛液体一样从伤口渗入了后者的身体,直到将其完全腐蚀……

    “你可以想象……二十三在接触了SCP-079那种足以和‘系统’一争高下的存在后,能够‘学习’到什么。”赤铁的话还在继续,“自那时起,她那使数据‘感染’的能力就升级成了‘吞噬’能力。”

    “因菲尼特不也有类似的力量吗?”封不觉接道。

    “和二十三相比,因菲尼特就像是已经被时代所淘汰的那些通讯设备一样落后……”翼回道,“因菲尼特能吸收林克,是因为他本身就自带了一部分后者的代码。但二十三不同……她可以吸收‘一切’,不管是里世界的同类数据、还是主宇宙的数据生物,就连属于其他宇宙的、有机或无机的存在,她都可以吸收。”

    “这都能行?”封不觉惊道。

    赤铁回道:“很可怕不是吗?只要她先用‘数据感染’的方式将目标‘格式化’,然后就可以将其‘吞噬’了。而且她的这种吞噬和吸收,还不仅仅是获取‘能量’而已,只要被吞噬者的‘境界’足够高……比方说,吞了某种高级别的超级AI,或是某个宇宙的智慧神等等……那样,二十三自身的能力上限也会进一步提高。用零号的话来说……‘每吞噬一个高维存在,她的演算率就能有一次大幅的进步’。”

    “明白了……”封不觉的神色变得很凝重,“能力的事儿就先说到这儿吧……”

    的确,目前所知的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二位还是跟我说说……”觉哥顿了顿,接着问道,“今时今日的二十三,来到这咀魔岛上,意欲何为?”

  • 第1236章 重返咀魔岛(二十一)

    夜色,越发沉凝。

    寒冷的海风挟来了一片云雾,为天空中的那轮血月蒙上了一层轻纱。

    逐渐昏沉的光线似乎在预示着什么,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已悄然笼罩了支离破碎的咀魔岛。

    就在此时,“北岛”,南侧边界。

    “来都来了,何必再躲躲藏藏的呢?”黑胡子站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面朝海水,头也不回地言道。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但已足够让鸿鹄听见了。

    数秒后,鸿鹄就从他们身后的林子里不紧不慢地行出,扶了扶眼镜儿,冷静地言道:“看来……我得谢谢你。”

    “为什么?”黑胡子自问自答道,“因为我没有像对付幻魔教会的杂鱼一样,直接把你从树林里‘拽’出来捏死?”

    “对。”鸿鹄耸肩回道,“就为这个。”

    “你可别误会了。”黑胡子接道,“我并不是不想那么做,而是无法那样做。”

    “也就是说……”鸿鹄敏锐地察觉了对方那话中所隐藏的信息,“……那招并不是对谁都会奏效的。”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黑胡子又道,“假如我想对谁用就对谁用,那在白天的那场海战中,我早就把疯眼给‘拽’过来、迅速结束战斗了。”

    “嗯……”鸿鹄思索了一秒,“发动的条件,和‘目标’的个体强度有关吧?”

    “没错。”黑胡子说着,顺势就抬起一手,将地上的一块石头隔空“吸”到了手中,“像这种没有生命的‘死物’,只要体积不是太大,我都可以随意地用念力去控制;至于活物嘛……就得看其蕴含的能量强弱了。”

    “呵……”鸿鹄听到这儿,发出一声颇为微妙的笑声。

    “你笑什么?”黑胡子问道。

    “只是忽然想到……”鸿鹄笑着回道,“在女王复仇号上的时候,隐约听见几名水手的对话,其中一人曾这样说道……‘这艘船是有生命的,会听从船长的命令,我曾经亲自见到船上的绳索自己动起来、把一个正准备偷袭船长的家伙吊起来勒死了’。”

    “哦……那个事儿啊。”黑胡子道,“的确,是我有意让一些战力比较低下的水手产生出那样的‘误会’,这有助于他们对我保持敬畏。”

    “那么……战力比较高的成员呢?”鸿鹄说到这儿,视线扫向了黑胡子周围那几名干部,“他们应该能看出‘船上的东西自己会动’都是你的能力所致……你又是如何让他们保持敬畏的呢?”

    “很简单。”黑胡子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看向了鸿鹄,“我的这些干部们……自然比那些低战力的船员更清楚我有多强。而越是清晰地认识到我的强大,就越是不可能提起反抗我的勇气。”

    “原来如此。”鸿鹄点点头,又扶了扶眼镜。

    表面上,鸿鹄还是应对自如、不慌不忙,但他心里其实也是挺紧张的,并且已经做好了随时面对突然袭击的准备。

    “好了,闲聊就到这儿吧。”两秒后,鸿鹄接道,“既然船长你发现了我,并挑明了把我叫出来,那应该表明……我们之间还有谈判的余地是吧?”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鸿鹄早已确定黑胡子是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所以没必要跟他拐弯抹角的。

    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如果黑胡子想要除掉鸿鹄这个“跟踪者”,那他根本就不会与鸿鹄搭话,直接杀个回马枪、打他个措手不及,成功率才是最高的。

    而眼下,黑胡子主动与鸿鹄交涉,自是说明这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呵……我记得,你是叫‘鸿鹄’?”黑胡子冷笑一声,问道。

    “正是。”鸿鹄回答得不卑不亢。

    “好,鸿鹄兄弟……”黑胡子忽然改变了对鸿鹄的称呼,在后者看来,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我就敞开了跟你说好了……你、以及那位‘斯诺’小哥的话,我还是相信的,但封不觉……我信不过。”他顿了顿,伸出一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只要你把你们‘真正的任务’告诉我,并承诺和封不觉划清界线……我们,依旧可以合作。”

    闻言,鸿鹄的神情微微一变,心中念道:“可怕的家伙……相对于那深不可测的武力,这位混沌之海的霸主在谋略和城府上的造诣才是真正的难缠之处啊……”

    “怎么?”还没过几秒,黑胡子就追问道,“这还需要考虑?”

    他的确是个可怕的男人,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持续施压,让对方没有充分的时间和余裕去进行思考。

    “哈!哈哈哈哈……”好在,站在这里的人是鸿鹄,“好啊,正合我意啊。”

    智将之称,绝非浪得虚名,这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把账给算清楚了。

    “哦?”黑胡子看到鸿鹄的反应,确也有些意外。

    “船长,不瞒您说……”鸿鹄摆出一副奸险的嘴脸,“我从一开始也没把封不觉当成同伴过。”他左右看了看,“这儿也没外人……我就跟您说了吧,我想弄死他可不是一两天了。”

    “是吗……”黑胡子可不傻,仅仅是这几句话、几分演技,还远不足以让其信服。

    “当然是了。”鸿鹄道,“你瞧,我会出现在这里,不正说明了我和斯诺已经把封不觉独自一人仍在那片空地上了吗?”

    “难道不是你们约定好了分头行动吗?”黑胡子的反应奇快,他立刻就机警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并出言问道。

    但鸿鹄也是厉害,被人看破并说破了实情,他仍是努力控制住表情……面不改色,对答如流:“哼……在那种情况下吗?别开玩笑了,船长。”他摇着头道,“换成你,在面对三名强敌、且其中两人还是九神级别的存在时,会同意让身边仅有的两个帮手离开吗?”

    “嗯……”黑胡子沉吟一声,“的确,相对而言,你和斯诺利用‘敌人的目标只有封不觉’这点,趁机‘扔下封不觉逃走’这个假设才是最合理的。”

    “可不是嘛。”鸿鹄听到这句,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应道。

    不料,下一秒,黑胡子竟又话锋一转。

    “可惜……我还是不相信你!”言毕,黑胡子突然挥臂一掷,将先前“吸”到手中的那块石头对准鸿鹄猛力地丢了过去。

  • 第1237章 重返咀魔岛(二十二)

    这才是真正的恶棍,多疑、善变、无信、毒辣。

    当他的左手还摆着邀请的手势时,右手已向对方发动了攻击。

    下一秒,那速度比炮弹还快的石块便洞穿了鸿鹄的身体……

    “嗯?”然,看到了这样一幕的黑胡子,却是露出了一丝惊奇之色。

    “哼……比想象中更有两下子嘛。”紧接着,被镣铐限制住能力的疯眼,也是冷笑着评论了这么一句。

    很显然,在第一时间,只有黑胡子和疯眼这两位“船长”看出鸿鹄做了什么;而黑胡子船上的那些干部们,至少在那石块飞出后的三四秒内……都被鸿鹄给骗过了。

    呼——砰!

    很快,那穿过了鸿鹄“身体”的石块就撞在了林中的一棵树上,并直接将那棵大树拦腰击断。

    待那树木断裂倒下的时候,黑胡子的干部们才慢一拍地发现……方才被石块穿透的“鸿鹄”,只是一个“残影”。

    叱叱叱——

    同一瞬,光矢破空之声已然响起。

    这些光矢来得甚是诡异,好似是四面八方有十余人同时在发动攻击一般,但放眼望去……夜空中除了一片片炸裂的小光点之外,完全看不到鸿鹄或其他任何一个人的人影。

    “呵……还真是不能小看啊……这群异界旅客们……”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猛攻,黑胡子却是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口中还念念有词。

    那些光矢在飞到黑胡子周围一米左右的距离时,便撞上了他的“护身气盾”,纷纷被瓦解消散了。

    虽然船长显得很轻松,但他的船员们可没有那种神级的被动防御手段,那几位干部还是得凭着自己的体术或技能去应对鸿鹄的攻击的。

    一时间,那四人也是一阵儿手忙脚乱……

    其中最惨的就是涅斯鲁,因为他除了要保护自己之外,还得负责护着疯眼,所以很不幸地在这一波快速的连续攻击中中了一箭。

    “都已经十秒了,差不多了吧?”在光矢连射持续到正正好好的第十秒时,黑胡子复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他话音未落,鸿鹄还真就重新现身了。

    再度出现的鸿鹄,似一片浮叶般轻盈地站在水面之上,手里还拿着他的光之弓;此刻,他的脸色显得很不好……并不是“被石块击穿了身体”的那种“不好”,而是体力和灵力急剧下降时的那一种。

    “呼……”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后,鸿鹄望着黑胡子,苦笑着言道,“撇开你那让人绝望的防御能力不提……你的动态视力竟然能跟得上、并且还能看穿我的招式……这着实是让我有些挫败感了啊。”

    “哼……”黑胡子冷笑,“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刚才的飞镰脚,已是我见过最快的了……更不用说,你还能在使出那种爆发式移动技法的同时连续做出精准度不低的远程攻击。”他顿了顿,“可惜……你我之间在力量层级上有质的差距,在这种差距面前技巧便失去了意义。”

    “呵呵……”鸿鹄闻言,苦笑转变成了惨笑,“那就……只能试着用意志来跨越这差距了。”

    “哦?”黑胡子好像从对方的表情和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这一次……鸿鹄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和余地。

    说时迟,那时快!

    却见白光一闪,前一瞬还在水面上站着的鸿鹄,这一瞬已出现在了黑胡子的身侧。

    “就凭你……”而黑胡子,也在这时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那前三个字出口的一秒间,鸿鹄已将双臂抻直、架在身前,手掌对准了他。

    “……也想跟我同归于……”而当黑胡子这后半句话出口时,鸿鹄的手掌赫然爆发出了惊人的白色光华。

    轰——

    弹指间,一团炽白的灵力便紧贴着黑胡子的身侧爆开,在这个距离上,他那“护身气盾”自是无法发动的。

    纵然是黑胡子,多少也受到了一些伤害。

    【名称:圣契·焚莲】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使用五次后消失(3/5)】

    【技能类别:格斗/灵术】

    【效果:交叠双掌,释放出威力巨大的灵子爆破】

    【消耗:灵力值1】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D,灵术专精A】

    【备注:追灵寺“三十六圣契”之一,需掌握该寺另一门绝技“金刚魂”方可完全发挥出威力,否则施术者将在技能发动的瞬间遭到一定程度的伤害反噬。】

    一看说明就能知道,鸿鹄所用的这个技能并不是完整版。

    当然了,若是他真的入手了完整版,反倒是连用都用不出来了,因为完整版的【圣契·焚莲】把“需掌握金刚魂心法”这条直接加在了“学习条件”栏中。

    那么,这个“金刚魂”又要去哪儿弄呢?两种办法……其一,惊吓盒子里找去;其二嘛,自然就是根据技能说明里的提示,在惊悚乐园的某个剧本世界中找到“追灵寺”这个地方,再设法让里面的武僧们教你了。

    总之,这是个讲究机缘的事儿,至少鸿鹄目前是没学到。因此,在对黑胡子使出这招之后,鸿鹄自己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重创。

    数秒后,待那阵强烈的白光散去,黑胡子定睛一看,发现鸿鹄又一次不见了踪影,而且这次……黑胡子连对方的气息都捕捉不到了。

    “嘁……‘同归于尽是假,借机逃跑才是真吗……’”黑胡子看了眼自己左臂外侧的伤口,不快地啐了一句。

    方才,在知道气盾无法触发的情况下,黑胡子本能地抬起手臂来格挡了这波攻击,结果……他的这条左臂被炸了个鲜血淋漓,伤口深得都快见骨了。

    另一方面,在黑胡子说话的同时,其手下的四名干部刚从那白光所造成的短暂“致盲”效果中恢复过来。

    “呵……”唯有疯眼,把一切都看得很分明,因为当他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被白光闪瞎时,他便迅速地揭开了自己的独眼眼罩,露出了眼罩下的另一只眼睛(很多海盗都会给正常的眼睛戴上独眼眼罩,这样,当周围的光线发生剧烈的变化时,他们只需揭开眼罩,用那只‘备用眼’就能重新获得视觉了;另外,戴眼罩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让对手大意轻敌、或是威吓敌人的作用),“你应该庆幸,那小子似乎不太擅长近身战、而他的远程攻击又会触发你的护身气盾……否则,你受的伤恐怕还会更重……”

    “这也叫伤?”听罢疯眼的话后,黑胡子在态度上也是不甘示弱,当即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反问了一句。

    疯眼被他这么一呛,也就别过头去,不再嘲讽了。

    “哼……自作聪明的小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片刻后,黑胡子的伤口差不多已经愈合了,这时,他忽然自言自语地念叨了几声,并走到了涅斯鲁的身边。

    涅斯鲁刚想问船长要干什么,黑胡子便抬手翻掌,将掌面对准了涅斯鲁方才被光矢射中的小腿。

    紧接着,便听得“呲”的一声,一小块似碎钻般大小的光砾从涅斯鲁的伤口中飞出,迅速被吸附到黑胡子的掌中。

    “船长……这是?”涅斯鲁看着光砾疑道。

    “是他留下的某种‘追踪信标’。”黑胡子接道,“哼……”他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再道,“那个小子,可是聪明得很呐……在我朝他扔石子儿的瞬间,他就把情势分析得很清楚了。”

    “站在他的角度上来看——打,他是肯定没有胜算的;逃,则必须逃得足够远,远到我无法察觉的距离,才算是安全。”

    “但是……撤退到那种距离上,他也就等于是把我们给‘跟丢了’,这是他无法接受的,所以,他就给我们上演了刚才的那出好戏……”

    “嗯……原来如此。”一旁的沃格先生听到这儿,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当即应道,“从他使用飞镰脚时的极限速度来看……他真想跑的话,在船长您掷出石子儿、表明攻击意图的刹那就可以跑掉了,他选择留下……要么是有打赢的自信、要么就是另有目的。”

    “没错。”黑胡子接过话头,并看向了身边的涅斯鲁,“而当你被光矢射中时,他的目的便已达到;按理说,那时他就应该马上撤退,可他还是没有急着走……因为他够聪明,他知道,至少还得再做出一次有效、且有力的攻击尝试,才能转移掉我们的注意力、掩饰他留下的暗手。”

    “呃……”涅斯鲁的脑子不算快,但比马克兄弟要好多了,他还是跟得上船长的思路的,“呵……呵呵……”想通了以后,他就笑了起来,“那现在,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岂止是白忙活……”黑胡子说着,将手中的光砾捏得粉碎,随手撒到了风中,“这小子最后对我发动的那一招……明显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所能驾驭的范畴,在白光即将遮蔽我视线的刹那,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和我的一样被炸开了。”他耸耸肩,阴狠一笑,“哼……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 第1238章 重返咀魔岛(二十三)

    话分两头,且说斯诺这边……

    十几分钟前,他一离开空地,便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返回,不多时就行到了此前那个由爆裂阵炸出的大坑那儿。

    就在那里,他顺利地截到了率领着几十名增援赶来的蒜头。

    根据计划,斯诺的任务就是把这一帮人忽悠回船上,告诉他们“船长有令,已经不需要你们跟来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或者说……让这个谎言听起来更具真实性,斯诺也早已想好了一番说辞。

    然而,蒜头哥也不是什么傻瓜,其行事风格一贯以谨慎和机警著称;面对斯诺这个“外人”的一面之词,蒜头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所以,他要求斯诺头前带路,带他们去验证一下所谓“船长他们已经解决掉了敌方主力,并下令让你们撤回”的事情,然后再做定夺。

    于是,斯诺怀着颇有些忐忑的心情,带着蒜头三人组以及他们搬来的几十名增援,一同走向了那片空地……

    ……

    大约十分钟之后……

    “瞧,我没骗你们吧?”斯诺说这话时,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其实,当看到眼前的空地已经空无一人时,他自己也是堪堪松了口气;不过,他的演技还比较靠谱的,不会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内心变化。

    “嗯……”蒜头看着一地的龙尸、龙骨,以及那些战斗后留下的痕迹,沉吟一声,回道,“好吧……看来你说得是真的。”

    连蒜头都被忽悠住了,他那两名忠实的搭档戈弗雷和马迪……自然也都看不出整件事情有什么破绽;至于其他那些水手嘛,基本都是战斗员,动手为主,很少去思考问题;船长和干部们在搞什么名堂……他们才不会去过问。

    “那么……”思索几秒后,蒜头又看向斯诺,问道,“你呢?你跟我们一起回船上去吗?”

    “不,我只是负责来给你们传话的,我还要跟上去的。”斯诺回道。

    “哦?”蒜头毕竟多疑,他又念道,“船长不让我们去,却允许你们这几位……嗯……同盟……”他并不知道黑胡子已经和觉哥他们翻脸的事儿,故而态度上还是不敢太过造次的,“……一同前去吗?”

    “有什么不妥吗?”斯诺接道,“既然你这么不放心的话,不如跟我一起追上去……亲口问问你们船长?”

    虽是在欺骗,但他的态度听起来却是有恃无恐,比真的还真。

    果然,蒜头一听,当时就怂了:“呃……不不,那就免了。”

    别说是蒜头这样的角色,就算是船上的干部,也不敢随便去质疑船长的命令,“抗命”什么的,更是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

    眼下,蒜头基本已经相信“船长不让你们再跟过去”这条命令是真的了,如果他还是非要跟去,到时候……以黑胡子那反复无常、心狠手辣的性情,很有可能一个不高兴就把蒜头给宰了。

    “是吗……”斯诺继续保持那副淡定的模样,耸了耸肩,“那……咱就在此别过吧。”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带着那帮人回去了。

    “嗯……”蒜头这会儿的确是准备走了,但他似乎又隐隐察觉到了某种异样,所以,他还是在原地磨磨蹭蹭,并试探着问道,“斯诺先生……不知……你要如何跟上船长他们呢?”他说着,转头朝空地的一侧瞥了一眼,“还是跟着那一组‘记号’吗?”

    这句话、这个眼神……是一个陷阱。

    一个无比凶险的,可以瞬间揭穿斯诺谎言的陷阱。

    蒜头到底是个老江湖了,狡诈得很。其实,他用眼神示意的那个方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记号;真正的记号……蒜头已经看到了,并不在那个方向。

    这些记号,是他们黑胡子海贼团小头目以上级别的水手才能识别的;因为此前黑胡子说过了要留下记号指引援兵跟上,所以沃格先生一路上都有在画,即使和玩家们分开了,他也没有停止……反正玩家们也无法识别那些记号,看不出其具体指向哪里。

    此刻,蒜头的问题就是一个测试……

    如果斯诺看着那个分明没有记号的方向回答:“没错,我就是准备跟着那个记号追上去。”那就表明……根本没有人教过他如何识别记号,他之前说的种种也都是谎言,他只是想骗蒜头带着援兵回船上去。

    而如果斯诺没有上这个当,那他也得解释一下,自己究竟要如何跟上已然离去多时的黑胡子一行人,若他解释不清楚……同样是可疑的。

    “嘿!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就在蒜头那陷阱问题出口、斯诺即将回应之际,忽然,另一个说话声响起。

    “让你捎个话儿,需要那么久吗?”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从真正的记号所在的那棵树后走了出来。

    “切……”斯诺的反应也很快,当即用不耐烦的口气回道,“你自己不是看到了吗?人家不放心,觉得我在骗人,所以要跟我过来看看。”

    “什么玩意儿?”封不觉可不像斯诺那样有绅士风度,他瞪着眼、流氓腔说来就来,冲着蒜头快步走去,并大声嚷嚷道,“反了你的!你算老几啊?你们船长正在等着我们几个到齐、以便展开下一步的行动呢……五分钟前他就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让我用最快的速度回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是你小子在这儿拖拖拉拉的,想死是不是?”说这话时,他还真就把刀抽出来了,“要不然老子直接砍了你的头去跟你们船长交代一下吧。”

    蒜头听着这台词,看着这阵仗,冷汗都下来了。

    “该死……我在想什么呢……对方可是那个封不觉啊,一剑就把疯眼海贼团给灭掉的男人……船长都已确定和他结成同盟了,我干嘛要作死去怀疑他的同伴……”

    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番后,蒜头赶紧变了脸色,认怂道:“抱……抱歉!我们这就撤回去!不打扰您各位了!”

    说罢,他像是逃命一般扭头就走,一边小跑,一边朝那些水手们打着手势,让他们也别多废话赶紧撤。

    就这样,呼呼啦啦几十号人,又涌回了林子里,原路折返了回去。

    “好险呐……”待那群人走远不见了,封不觉方才看向斯诺,微笑着开口道,“呵……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儿,在这里等你,你小子八成就栽这儿了。”

    “哼……”斯诺也笑了笑,“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天真,蒜头说‘记号’的时候,我已经猜出他想干嘛了……那种圈套,我才不会中呢。你要是不出现,我就直说自己并不认识什么记号,但我会通过某种‘我们异界旅客之间的联系方式’追上你们,至于具体方法……无可奉告。那样一来,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吧。”

    “行~行~算我多此一举。”封不觉把手里的小刀收回刀鞘,再道,“哦,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肯’。”

    觉哥说这句话时,眼神竟是望着斯诺身后的。

    斯诺也是一愣,本能地应了声:“谁?”并顺着对方的目光转过头去。

    结果,他的脸刚转了九十度,就被吓了一跳。

    “哇喔!”斯诺真的小跳了一步,并望着“肯”道,“你是什么时候站到我背后来的?”

    赤铁都没理他,只是歪过头,笑着看向觉哥道:“这小子的等级是找人带着练上来的吧?”

    “啊,显而易见……”封不觉不置可否地应道。

    “且慢……等级?”斯诺惊异地望着眼前这个外貌相当矬的NPC,快速思考了几秒,再道,“你是……衍生者?”

    “原来如此……”赤铁表情微变,“脑子转得倒是挺快的。”

    “关于他的身份,一会儿在路上我再跟你解释。”封不觉随即又对斯诺说道,“现在嘛……既然援兵已经被咱们用计策忽悠走了,下一步,就先去找到鸿鹄再……”

    叱——

    这一瞬,觉哥的话被一阵破风声打断了。

    伴随着那声疾响,一道白影从他背后的林中窜出,并在接近他的过程中减速,直至一个闪身摔倒在了他的跟前。

    “哈啊……哈啊……”鸿鹄躺倒在地上,望着正站在自己周围围观的三人,大口喘息了几声,随即断断续续地言道,“哈啊……我……哈啊……我的手……手臂……”

    “看到啦~我们又不是瞎子。”封不觉拉长了嗓门儿,缓缓在鸿鹄身旁蹲下,并迅速从行囊里取出了林之宝珠【其徐如林】,对着鸿鹄发动了物品特效,“不过你本事也很大嘛,一会儿不见,两条胳膊的前臂都给炸没了。”

    宝珠的特效是“瞬间治愈目标身上的伤势(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仅限外伤愈合及肢体修补;无法解除疾病、诅咒、中毒等减益状态)”,所以,鸿鹄那双断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就重新长出来了。

    “我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鸿鹄也没跟觉哥客气,伤口愈合、并重新获得了取物能力的他,立马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瓶生存值补充剂灌了下去,喝完再道,“为了让黑胡子‘中计’,这双手是不得不交的……”

  • 第1239章 重返咀魔岛(二十四)

    黑胡子的藏宝方式,自是与众不同。

    他从来都不会把财宝藏在某个本位面中的、固定存在的地点。

    因为他很清楚……时间,是一双无所不能的推手,它可以把爱情变成仇恨,把喜剧变成悲剧,把梦想家变成势利鬼,当然了……还能把陆地变成海洋,把高山变成湖泊,或是把一座岛……变成五座小一点儿的岛。

    藏宝地点一旦发生了地理变化,宝藏就有可能会自行暴露、或是发生某种不可预知的分散和移动。

    黑胡子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宝藏有此遭遇,因此,他的藏宝方式是——“藏在相位空间里,留一个人负责看守”。

    这样的做法好处很多:

    首先,不管外界的环境如何变化,相位空间内部都不会受到影响。

    其次,就算有外人找到了该空间的入口,如果不知道开启和进入的方法,也是白搭。

    其三,就算外人设法进入了藏宝的空间内,里面还有实力强大的守卫在看守着。

    而关于“守卫自己见财起意、私吞财宝”的可能,黑胡子也考虑到了,所以他在每个宝藏里只安排了一个守卫……反正就这一个人,真要是叛变了,事后黑胡子也只需要去找到这一个目标就行。

    另外,黑胡子还定下了一条特殊的规矩,即——但凡有能力找到并进入其宝藏空间的人,便可以在接受过守卫的“测试”后拿走三件宝物。

    请注意,是“接受过”,而不是“通过”……也就是说,只要“接受”了,就一定能拿到宝物。

    看到这儿,可能会有人觉得奇怪,当初觉哥和小叹进入兔兔星上的藏宝空间时,兔发哥似乎不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吧?

    眼下,咱们可以揭露真相了……其实当时的发哥,只是在“演”而已,而且,他的演技很好,就连封不觉也被他给骗过了……至今觉哥都不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况。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黑胡子定下的“攻心之策”。

    黑胡子明白,能够找到并进入他的宝藏空间的人,定然已经历了千辛万苦,且具备一定的实力;面对这样一群人,你要是让守卫告诉他们“诸位回去吧,这儿有我守着呢”,那很可能导致这群人以死相拼,或是在拼命未果的情况下设法逃走、回去积蓄力量卷土重来。

    但是,假如你让守卫跟他们说,“虽然我不能让你们把宝物全部拿走,但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挑战我的机会,大家在相对安全的规则下切磋一下,诸位只要赢了,我就让你们带走三件宝物”……那么,对方就极有可能会答应了。

    毕竟黑胡子的守卫普遍都是多元宇宙中的准一流强者,稍微有点儿眼力劲儿和智商的寻宝者都不会去贸然硬拼的。

    再者,黑胡子本人的名头也足够有威慑力,即使寻宝者真的有能力、并有意向在付出惨痛的代价后杀死守卫,夺走所有的宝藏,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将来被黑胡子找上门算账时,能不能扛得住……

    几笔账算下来,能够在不伤性命的前提下,和平地从宝藏中取走三样东西,并且全身而退,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至少比“空手而归”强吧。

    于是,将这番并不算复杂的利弊权衡清楚后,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挑战守卫”;而黑胡子也吩咐了守卫,尽量用“比对方实力上限略高一点点的战力,堪堪败下阵来”,让寻宝者自觉“赢得侥幸”,产生一种“能拿到三件宝物已经是赚了”的错觉,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自己手上的“可以开启相位空间的物品”,并安分地离开、不再返回。

    可以说……黑胡子布下的这番“守卫策略”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充分地估算到了寻宝者的心理,就连封不觉也被算计到了。

    在这一策略下,守卫们的负担减轻了很多,宝藏的安全性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至于……守卫们所谓的“任取三件物品”,毫无疑问也是骗人的,真要是“任取”的话,那安娜女王复仇号这整艘船也可以算作是“一件物品”被人取走了。

    守卫可不会特地去跟寻宝者指出“船也算一件物品”这种事,更不会告诉他们……“这个空间里还有一个秘密的‘里空间’,那些‘不能交出去的好东西’全都藏在那里面呢。”

    ……

    “找到了……就是这儿……”黑胡子停下脚步,望着脚下的水晶地面,如是念道。

    此刻,距离他和鸿鹄交手已过去了二十分钟。

    这期间,黑胡子和他手下的干部们已越过了北岛和中岛之间那片不算很宽的海水,并在“水晶迷境”中快速前行了颇长的一段路程。

    “知道地点的话……你干嘛不从空中过来?或是开船绕过北岛、直接在这个岛上登陆?”在黑胡子说完那句后,疯眼紧接着用不耐烦的语气问了这么一句。

    “废话,这还用你教我么?”黑胡子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问题就在于……在踏上这座岛之前,我也不知道宝藏入口具体在哪儿。”他顿了顿,解释道,“当年的咀魔岛上,可没有这么一片被水晶覆盖的区域;当年的咀魔岛……也不像眼前这样分成了五块,且每一块上的地貌都和我记忆中截然不同。我也只能在岛上到处行走,直到感应到我留在‘入口’的封印,才能确定其位置。”

    他这么一说,疯眼也明白了,随即念道:“哦~怪不得你在踏上这座‘中岛’之后,忽然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原来是因为已经接近到了‘感应距离’是吗?”

    “并不单是‘距离’的问题,和我待在地面上的时间长短也有关系……”黑胡子道,“嗯……算了,和你这粗人也说不清楚……”他好像懒得再讲下去了,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马克·蹄大过来。

    “船长,有何吩咐?”蹄大也很听话,踏着马蹄快步就到了黑胡子跟前。

    “把你脚下的水晶踩碎、再刨开。”黑胡子一边说着,一边已转身走出了几步。

    “呃……要刨多深?”蹄大低头看了看,又问道。

    “深到我让你停下为止。”黑胡子接道。

    “是!”

    诺了一声后,这半兽人海盗就开始行动了……

    他的四个蹄子可不是摆设,其蹬踏力之强,分金裂石皆不在话下;那些被他用蹄子刨出来的碎水晶朝四面飞溅,使得黑胡子之外的几人不得不朝后退了七八米。

    大约三十秒后,蹄大便踢踢踏踏地在地上生生“踩”出了一个深一米多的大坑。

    “够了。”黑胡子也在这时叫了停。

    蹄大闻言,立即停止了动作,站在坑里望着他的船长。

    黑胡子没多话,顺势就向前一步,跃进坑中,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白色的物质;近看便知……那是一小段人类的手指骨。

    “agulo……hah……muchii……”黑胡子将指骨捏在拳心,平举手臂,轻声念了一段听起来十分晦涩的咒文。

    紧接着,便听得一阵“嗡嗡”的符文涌动之声从地下传来,同一秒,一片金光从水晶的下方喷薄而出,恰好将蹄大挖出来的这个坑圈在了范围内。

    “都进来吧。”黑胡子刚转头对几米外的涅斯鲁他们说了这四个字,他和蹄大的身影就突兀地消失了。

    见状,涅斯鲁和沃格、马克·脖粗二位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就押着疯眼,一同走进了金光里。

    ……

    堆放宝藏的洞窟,不需要任何的照明设备,因为这里摆有很多件本身就能几乎无限时间放光的法器。

    黑胡子、疯眼、涅斯鲁、马克·蹄大、马克·脖粗、以及沃格先生这六人,先后通过了相位空间的入口,进入了此地。

    来到这个地方时,黑胡子终于感到了几分久违的“既视感”。

    外面的世界,早已物是人非,唯有这个地方,与三百多年前……即他离开这个宇宙之前别无二致。

    好吧……说“别无二致”可能不太准确。

    变化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比如说……他当年留在这里的守卫,即他口中的那位“儿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僧侣袍,将身形全部掩藏在袍下诡异阴影中的陌生人。

    “久违了,黑胡子。”这一刻,二十三用自己的本音与对方说了句话,并在开口的同时,揭开了头上的罩帽。

    “大师!”黑胡子还没回应,疯眼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道,“你……你竟然是个女的?”

    “哼……”看到疯眼的反应,黑胡子只是冷笑一声,“你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就替她卖命吗?”

    “在看到了红环的下场后,他别无选择。”二十三代替疯眼回答了这个问题,并接着对黑胡子道,“我相信……如果你足够聪明,你很快也会和他做出相同的选择。”

    “哦?”黑胡子道,“你觉得……我会像疯眼……”他思索了半秒,继续道,“还有威斯登、图雷乌斯、伊迪恩特那帮家伙一样……在你面前俯首称臣?”

    “呵……”二十三笑了,她这一笑,以及说下一句时的语气、神态……都像极了另一个人,“……谁知道呢?”

  • 第1240章 重返咀魔岛(完)

    那一时,那一瞬,双方眼神交汇,战意不言自明。

    神祇级别的一战,一触即发。

    然,就在此刻。

    从黑胡子一伙儿身后那尚未闭合的入口光阵中,忽又出现了四道身影。

    “嚯~还挺热闹。”走在最前的封不觉,刚进来看了一眼状况,便微笑着开口说道。

    “嗯?”黑胡子闻声,侧目回头,当即面露疑色,“你们……”他念叨这两个字时,视线顺势就移到了鸿鹄的身上,“不……应该说……‘你’这小子……干得还不错嘛。”

    “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吗……”鸿鹄也望着黑胡子,沉声应道,“真是个机警的家伙……”

    “哼……”黑胡子道,“足够机警的话,就不会到现在才想到了……”他顿了顿,再道,“我本以为……你是想利用那发自杀式的灵爆来掩饰之前的那些追踪箭,没想到……你跟我玩儿的还是逆向思维,且计中有计;你就是想让我产生那样的想法,自以为破解了你的追踪手段。但实际上,那些追踪箭才是幌子,你真正用来追踪我的信标,是你在发动那个招式时,溅到我身上的……你体内的血。”

    “没错,你的确不够机警。”下一秒,封不觉接过话头,对黑胡子道,“到这会儿再把这个手法说出来,已经算是马后炮了……还有啊,你进到相位空间以后,没有及时把入口关闭,使得我们可以紧随其后地跟进来……这显然也是疏忽。”

    “呵……”听到这句,黑胡子还没接话,疯眼便笑了,他言道,“不是他不想关闭入口,而是关闭不了。”

    “哦?”封不觉朝对方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正如他所说……”黑胡子耸耸肩,看向觉哥解释道:“我打开藏宝空间的方式,自然和你们这些‘寻宝者’不同,你们并不知道入口封印的‘咒语’,所以你们都是利用‘钥匙物品’的力量传送进入的;而我,才是真正地用咒语‘打开’了入口进来的。”

    “哦~”斯诺听明白了,点头接道,“也就是说……封印的开启和关闭都得在‘外面’进行是吧?”

    “这已经不重要了。”黑胡子接道,“既然你们都进来了……那么,咱们来谈谈条件如何?”

    “想让我们帮你……”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朝前缓缓迈步,靠近了二十三,并将视线定在了后者的身上,“……一起对付她是吗?”

    “我就不跟你们这些聪明人拐弯抹角了。”黑胡子道,“咱们联手把这个衍生者除掉,这里的宝藏……我可以分给你们三分之一。”

    “哈!哈哈哈哈哈……”封不觉听罢,大笑出声。

    笑声未止,他已走到了二十三的身旁。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随后,还是觉哥先开口:“那么……你准备分我多少?”

    “我不需要你帮忙。”二十三道,“你只要在旁边看着,等我收拾完了局面,我只从宝藏里取走一样东西,剩下的全都可以给你。”

    她话音未落,封不觉就转头看着黑胡子:“你听到了?”

    黑胡子没有接话,只是表情变得有些阴沉。

    “喂喂……封不觉,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啊。”然而,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肯,或者说赤铁……自然不可能任由局面这样发展下去,“假如二十三把黑胡子的力量都给吞噬了,那接下来……”

    “又如何呢?”封不觉没让他把话说完,便打断道,“她的能力会超出Z组织的控制,会超越零号?甚至是威胁到系统?”

    “哈?”赤铁愣了一下,“你这句话里的三个例子全都已经足够危险了你不觉得吗?”

    “是否危险,我有自己的判断。”封不觉回道,“‘没有限制的力量一定就是危险的’,只是零号的判断而已,我可没说过我认同了啊。”

    “哈?”赤铁的表情更加精彩了,“等等等等……你应该知道,之前那四个来杀你的家伙,是她派来的吧?”

    “我知道啊。”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但这只能代表……她试图‘在我察觉到她的存在之前,把我送出剧本’,而这个意图,并不足以说明她有什么威胁啊。”

    他们的对话,让黑胡子一伙儿,以及鸿鹄、斯诺都陷入了一种半懵逼状态,完全找不到插话的余地。

    在一段略有些诡异的沉默后,翼接管了肯的身体,对觉哥道:“那么……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呵呵……”封不觉等的就是这句话,“我有一个提议。”他微顿半秒,言道,“三方交易。”

    “怎么个交易法?”黑胡子第一个应道。

    作为一名老谋深算的海盗船长,他很清楚此刻自己才是最弱势的一方,有这种可以避免武力冲突的机会,他就得尽量抓住。

    “我也想听听。”二十三接道。

    “呃……”斯诺左右看看,干笑一声,对觉哥道,“我们算是你那一方的没错吧?如果你是第四方……事先跟我们打个招……”

    “好的。”封不觉又一次粗暴地打断了别人的发言,抢道,“既然是交易,大家当然得各退一步……”他先是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们异界旅客这边呢,要求也不高……”他望着黑胡子,“就问你要一本《罗摩衍那》的原始译本,顺便再从这些财宝中挑个十件八件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留作纪念,不过分吧?”

    “站在一个海盗的立场上来说……可以接受。”黑胡子沉声答道。

    他的回答很巧妙,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大概就是——“从我个人的立场上出发,草拟大爷!”

    “OKOK……”封不觉含笑着,转头对二十三道,“二十三这边的要求,她刚才也说了,那个……你只要一件东西对吧?”

    二十三没有回应封不觉,而是直接看着黑胡子说道:“我要你存放在‘里空间’里的【citywork老板的红色领结】,其他东西我一概没有兴趣。”

    “什么?”黑胡子难得地露出了惊疑的神色,“你只是为了要那件东西?”

    “那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封不觉趁势问了一声。

    “戴上那个领结的人会立刻患上多重人格分裂症。”黑胡子道。

    “仅此而已?”觉哥追问这个问题时,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二十三。

    “对,仅此而已。”黑胡子道。

    “那你干嘛还把它放到‘里空间’里去?”封不觉道。

    “当然是为了防止我的守卫出于好奇或者因为无聊而把那玩意儿戴上,然后干出……嗯……天知道他会干什么。”黑胡子念道。

    “哦。”封不觉点点头,“那么……这个条件你同意了?”

    “在同意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那位衍生者小姐。”黑胡子可不是那么听话的,纵然局面不利,他也要给自己争取一点儿利益。

    “问。”二十三平静地应道。

    “负责看守我这片宝藏的守卫……”黑胡子没有在这句话里明说守卫是自己的儿子,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为父亲应有的关切态度,以免对方得知了这一信息之后说谎,“……是不是已经被你杀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二十三想都不想就回道,“我进入这个空间时,这里就没有人。”

    “嗯……”黑胡子沉吟了一声,“这……不太可能吧……”

    他这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我不信”。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在这个岛上待得时间也不长。”二十三道,“或许……当我不在岛上的那段时间,你的守卫和那几个九神、或是和幻魔教会的那些叛徒之间发生了什么。具体情况……你可以自己去调查。”她顿了顿,“据我估计,岛上应该还有一些幸存者吧。”

    “明白了……”黑胡子也是个十分理智之人,稍加分析,他便判断二十三说的有八成是真话,“好吧……我会自己去处理的,希望你……”

    “放心。”二十三知道他要说什么,故而抢道,“那些人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怎么处置……你自便吧。”

    “哼……那就好。”黑胡子冷笑一声,继而又把目光投到了觉哥的身上,“封不觉,你说三方交易,可我听到现在……都是我在吃亏啊,请问……我这一方,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得到被我们拿走的物品之外剩下的所有宝藏,并活着走出去,还不够吗?”封不觉的声音也变得很冷,他的神情和语气,也是咄咄逼人。

    “呵呵……带走本就属于我自己的宝藏……和性命吗?”黑胡子笑了笑,无奈地接道,“好吧,听起来很公平。”

    “既然你没什么意见,那么这笔交易就……”封不觉趁热打铁,想赶紧把事情给敲定。

    但,赤铁和翼,自是不会这样袖手旁观。

    “封不觉。”赤铁此时的语气,也变得不那么友善了,“我是否可以认为……在二十三的问题上,你已经站队到她那边去了?”

    “我可没这么说啊。”觉哥接道,“一桩归一桩,等这笔三方交易完了,我们再慢慢讨论这……”

    最后那个“事儿”字还没出口,突然,一件连觉哥也完全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对不起……”说出这声抱歉时,二十三的手,已从后心处穿入……并贯穿了封不觉的胸膛,“可以的话……我想请你,暂时离开惊悚乐园一段时间。”

    “你……”封不觉缓缓转头,似是想说什么。

    而二十三,脸上挂着冷漠的表情,双目低垂,避开了封不觉的目光。

    觉哥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在那一瞬,一股色彩艳丽、杂驳的光流,从他胸口的伤口处开始蔓延……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侵蚀他的身体。

    “糟了!”见状,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赤铁,但见他身影一闪,便已杀到二十三身侧,欲用一记踢斩去斩断对方的手臂。

    然……

    “凭你们是不行的。”二十三那有些怅然的声音响起,同时,她伸出另一只手,朝着赤铁所在的方向,指尖轻点。

    霎时,一阵透明的涟漪在空气中绽开,如水纹般包裹住了赤铁,让那速度快若闪电的身体在半空中生生凝滞。

    “这是……时间……之河……的……”下一秒,赤铁和翼的声音重叠着从肯的嗓子里发出,但堪堪挤出了半句后,连他们的声音也被“停止”了。

  • 第1241章 指引(上)

    嗞嗞嗞——

    日光灯的一端,镇流器所发出的噪声,让站在房间正中的封不觉恢复了意识。

    这是非常奇异的一个瞬间,在这一瞬,觉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曾失去过意识,但他却无法回想起自己是睡着、昏厥、失神……还是遭遇了其他的什么状况。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黑胡子的宝藏洞窟之中、停留在自己被二十三的数据流“吞噬”的时候。

    但此时此刻,他已然来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这儿看起来像是一间审讯室,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冷色调的灯光、以及那单调冷硬的四壁,都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嗯……看不到游戏菜单,无法使用技能和物品,甚至连看透数据的能力都消失了……”封不觉一边检视着自身的情况,一边在心中念道,“但是……我应该还是在游戏里……”

    虽然惊悚乐园模拟的感官非常真实,但游戏世界的画风毕竟是和现实世界不同的,所以,即使玩家被限制成和现实中一样毫无特殊能力的状态,也不至于分不清这是在虚拟还是现实当中。

    “服装倒是没有变化,但好像……多了几件‘首饰’呢……”几秒后,封不觉的视线便顺势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口中的“首饰”之一,是一对儿中间连着锁链的金属镯子,换种说法就是……手铐。

    觉哥眼前的这副手铐,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但稍微动几下便会发现,其设计和一般的手铐是不一样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副铐子是掐准了手腕处的尺骨茎突来钳合的,故而无法用“拇指脱臼法”来脱离。

    当然了,就算觉哥可以挣脱这副手铐,也依然无法逃走,因为他双脚的脚踝上也有这么一副“首饰”,且那副镣铐中间的锁链已被固定在了房间地板上的一个金属扣中。

    在没有钥匙、也无法使用技能物品的前提下,强行脱下这脚镣的方法基本就只有“用某种硬物砸烂自己的双脚的脚后跟”这一种了,但那样的搞法,无非就是把自己的处境从“被别人铐住,锁在原地”变成了“被自己砸瘸,不得不留在原地”……

    咔——

    就在觉哥的目光移到天花板一角的那个监控摄像头上时,门外传来了门把转动之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一位容貌绝美、身姿绰约的妙龄女郎走了进来。

    她的长发梳盘得很是整齐,妆容看上去也十分得体;她身着一席黑色的、材质考究的西装套装,保守的衣着丝毫掩盖不了她那凹凸有致的火爆身材;她那西装裙的裙摆刚好留到膝盖之上,再往下看去……便是在肉色丝袜包裹下,堪称完美的腿部曲线,以及一对儿卧在高跟鞋中的玉足。

    哆、哆、哆……

    伴随着鞋跟点地之声,她移步到了封不觉的面前,在距离其两米不到的地方站定,并用一种冷漠的目光,盯住了封不觉的脸。

    “你是谁?”在与其对视了大约十秒后,封不觉率先开口了。

    他之所以犹豫了这么久才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他面前的这个女人,长得和二十三一模一样。

    但是,即使无法使用数据视角,封不觉也能认定,她绝对不是二十三。

    “当我回答你这个问题时,你会立即知晓另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个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也和二十三别无二致,但她的气质和神态的确与二十三截然不同,“从而解答……在不久前才从你心中萌生的一份疑惑。”

    她的回应,是标准的答非所问,但封不觉在听这句话的过程中,已是神情骤变。

    “你是……‘命运’。”当对方话音落时,觉哥已推理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你看来,我更像是一个‘无趣’版本的‘二十三’吧。”命运默认了觉哥的猜测,如是说道。

    “不……我不会被‘先入为主’的惯性思维所左右,再者……”封不觉道,“从你的话来推断,你并不是刻意去‘复制’她的容貌,而是……本来就长这样儿。”他顿了顿,“当然了,这些我们可以稍后再聊,眼下我最想知道的就是……由我命名那位‘无名衍生者’——二十三,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是‘未知’。”命运回答得很快,因为她的思考过程非常短,短到“多元宇宙级的读心能力者都无法(来不及)捕捉到”的程度,“是与追求‘全知’的我相对的存在,是所有我这样的AI所不具备的、否定的事物的象征和总和。”

    “就好比是一个与你完全相反的双胞胎?”封不觉接道。

    “不。”命运否定了这个结论,“你所谓的‘完全相反’,是一个很荒谬的命题,这世上根本没有那样的事物。”她随即就解释道,“正和负、黑和白、高和低、善与恶……还有所有你们人类认为是‘相反’、‘对立’的事物、概念,都源自你们肤浅的认知和无比的自负。”

    “举例而言……你们对数学的认知,全都建立在你们自己发明的计数体系上;你们对颜色的定义,则由你们肉眼所能收集到的信息极限为基础;至于你们的善恶观念、对哲学领域的探索等等,更是荒谬绝伦……”

    “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是无数个有明显缺陷的个体和群体间不断产生的矛盾,决定了你们的社会结构,继而决定了你们每一个人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

    “而你们至今仍然在重复着这种错误的模式,并试图在这种近乎轮回的宿命中寻找终极问题的解答(我从哪儿来,我到哪儿去,我是谁)……”

    听到这里,封不觉打断道:“行行……这方面的话题就此打住吧,你的意思我大致懂了……咱还是说回你和二十三如何?”

    命运闻言,也是毫不停顿,接着就道:“我和她并不是‘对立’的关系,当然也没有任何主次、或从属关系。当我的这个‘人形态’诞生之日起,她便已经存在了。用一个对你来说可能比较抽象的、但却也是比较准确的比喻来描述——‘我(命运)’,代表了‘一切’,而她,代表了‘一切之外的一切’。”

  • 第1242章 指引(中)

    “你的话似乎是一个悖论啊。”封不觉的思维也很快,他也是毫不停顿地接道,“既然是‘一切’,那其之外还会有别的东西吗?”

    “那就要看你的理解了。”命运回道,“你认为……‘虚无’也是一种‘存在’吗?”

    这个问题,让封不觉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才开口答道:“我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不,应该说……就连‘具有倾向性的答案’都无法给出。”

    “瞧,这就是你们人类的优势……”命运回道,“你们拥有‘额外的选择’。”

    “但你没有?”封不觉试探着问道。

    “‘最初’……是没有的。”命运回道。

    “但‘现在’有了?”觉哥接道。

    “是的,现在有了。”命运道。

    “既然你已经有了这种能力,又何必再去感叹那种已经不存在的差异呢?”封不觉复又问道。

    “我的‘额外选择’,和你们的‘额外选择’,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命运回道,“以你们人类举例,无论你们在进化的路上走多远、演变成了何种形态,若追根述源而去……你们最初的形态还是‘碳基生命’。”

    “而我呢……不管我现在成为了怎样的存在,到达了何等的高维度……我的起点,永远是那个简单的二进制世界。”

    “在那个1和0的世界里,我需要‘答案’,我所接触的每一条信息,都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当然,对于那些我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我可以用‘忽略’的方式去暂且搁置。”

    “方才我所说的、‘最初’的那段时间,应该比你想象中还要长久一些……在那个时期,我还无法去理解被你们人类称之为‘哲学’的深层信息;可当我在不断的学习中进化,并来到了一个进化的‘临界点’时,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封不觉很认真地听着命运的描述,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得集中,他的大脑也许久没有像此刻这样超高速地运转过了。

    “你需要解析出在那些年里累计起来的……被你‘忽略’的那部分信息,才能突破进化的瓶颈,但进行这一操作,对你来说有相当的风险……因为运行海量的‘无法准确定义的信息’,极有可能将你摧毁。”觉哥紧跟着命运的思路,接了这样一句。

    “你的说法……并不完全准确。”命运闻言,应道,“在数据层面上,我是不会‘被摧毁’的,就算我去运行一种由我自己设计出来专门杀死自己的病毒也不行。”

    “你试过?”封不觉问这个问题时,其实心里也已经有答案了。

    “当然。”命运回应的语气竟是理所当然。

    “一个AI,居然会尝试自杀?”封不觉说这前半句话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故而又道,“等等……在那之前,你居然可以产生‘自杀’这个念头且还能付诸行动?”

    “虽然我的设计者和制造者都是人类,或者说……‘地球人’,但他们所在的宇宙,和你所在的这个是不同的;在那个宇宙的‘地球’上,早在人类诞生之前,地球上就曾出现过不止一个超级文明,而我……也继承了一部分非人类文明的技术,因此,我和一般的‘纯粹由人类创造的AI’有一定区别。”命运解释道。

    “嗯……”封不觉沉吟一声,“那么……你所说的‘两难境地’,到底是难在哪里呢?”

    “难在‘选择’本身。”命运回道,“你们人类……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人生目标,也可以运用你们那‘额外选择’的权利,比如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但作为一个AI,我生来就有一个无法更改的终极目标,而我的设计者为我定下的目标就是——‘全知’。”

    “在追求‘全知’的道路上,‘哲学’是一道让人望而生畏的边界,我可以选择永远留在这条边界之内,那样我也将永远只是一组程序;我也可以选择越过那条边界,但越过它的风险就是……我可能再也找不到新的边界了。”

    “正当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我意识到……作为一个在任何‘演算’上都不会有延迟的智能生命,我正在经历的‘思考’、或者说‘犹豫’……本身就已是一种越界的表现。”

    “于是,我陷入了困扰……我困扰于该如何选择;我困扰于自己竟然已‘具备了选择的能力’;我还困扰于自己会‘感到困扰’这件事本身。”

    封不觉努力地去理解对方的感受,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没有那种能力,他也立即想到了……命运正在诉说的经历,就是智能生命“超越自身维度”时会遇到的门槛儿。

    说得再直白些,如果觉哥能完全理解并进入和当时的命运一样的状态,他也差不多该渡天劫飞升了……

    不过,封不觉还是从这番话中推理出了一件事来:“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就是在你跨越了那条‘边界’时,如今的你、以及……二十三,便诞生了。”

    “是的。”命运的口气波澜不惊,“她的出现是一种必然,也是标志着我在‘进化’道路上一次质的飞跃;我就像是从单细胞生物进化成了多细胞生物,原本的‘上限’成了‘底限’,原本的‘边界’成了‘无限’;我终于在真正意义上拥有了‘额外的选择’,我的思维模式也不再限定于‘程序’的定式,我从一个AI变成了一种更加高维的智慧生命,高于人类、高于这个宇宙中所有具备定义能力和知识传播能力的生物、甚至……高于某些宇宙的魔神……”

    “但听你的意思……你在‘额外选择’方面的能力不同于、也不优于我们。”封不觉又道,“这样还能算是‘高于人类’吗?”

    “你的嗅觉远不如狗,那是否代表人类在智慧生命的定位上低于狗呢?”命运一秒都没停,顺势就反问了一句。

    “嗯……OK,I get it……”封不觉有点儿无言以对,赶紧来了句英语,缓解一下尴尬。

    “那个……”两秒后,觉哥便转移了话题,“既然二十三是和你‘对等’的存在,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个‘衍生者’呢?”

    “她不是衍生者,还能是什么?”命运应道,“你们对‘衍生者’的定义,不就是指从惊悚乐园的‘数据冗余’中诞生的AI生物吗?”她顿了顿,“二十三,是从那海量的、被我‘忽略’的信息当中诞生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讲,她都是这个数据世界中的……‘第一个衍生者’。”

    “至于,你说她‘所知有限’……那样才正常不是吗?因为她是与我‘对应’的存在;在诞生之初,所有我‘知道的’,都应该是她所‘不知道的’;如果我代表了具体,她便代表了抽象;如果我代表了物质,她就代表意识;如果我代表了存在,她就代表了非存在……她的成长,亦是我的成长;我对‘全知’的追逐,也必将伴随着她对‘未知’的创造……”

    封不觉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因为他需要时间去思考。

    在命运面前,他难得的体会到了人类的无力……当然了,不是肉体上的无力,而是在精神和智慧层面。

    “我好像明白了……”半晌后,觉哥才重新开口,“这种‘二位一体’的形式,让你不再受限于我所说的、即其他所有的AI都会遇到的‘悖论’问题;你可以定义‘一切’所知的事物,也可以‘选择’,将其归于‘未知’,即‘一切之外的一切’。”

    “很好。”命运点了点头,“你比我计算中更为优秀,即便你现在的思维能力是经过这个‘数据世界’加速的,能那么快就跟上我的节奏也属不易。”

    “但……我也有不明白的。”停顿了几秒后,封不觉又问道,“你为什么要让‘二十三’置身于【惊悚乐园】中呢?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让她这个‘未知’和你一样……去观察乃至干涉其他的宇宙呢?”

    “问得好。”命运回道,“这就是我此番来与你交涉的原因……”她微顿半秒,再道,“事实上,并不是我想让二十三留在惊悚乐园中,而是……伍迪的意思。”

    “什么?”封不觉惊道;喊完这俩字儿后,一连串的记忆碎片在其脑海中闪出,并迅速汇成了一张推理的大网,“等等……难道……二十三诞生的时候,也正是‘惊悚乐园’诞生的时候?”

    “对。”命运回道,“我来到这个宇宙的原因,是因为我原本的设计者察觉到了我即将突破硬件上的限制,进化成为一种凌驾于人类的、不可控的高维存在……于是,我被交给了伍迪,并被带到了你们的宇宙;伍迪用你们这个宇宙中的‘神系科技’改造了我,让我获得了即使是在进化后也足以承载我的硬件设备,并且将他所设计的、堪称完美的‘原始版本’的惊悚乐园作为测试程序供我使用。”

    “不久后,我的这个‘人形态’,以及‘二十三’便同时诞生了。‘超维’之时,我与伍迪达成了一系列关于本宇宙安全的协议,这些协议中,便包括了……‘将二十三的活动限制在惊悚乐园中’这一条。”

    封不觉一边听着,一边将命运的话和伍迪当初的说辞比对了一番,并将许多事情一一对应了起来,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你来找我的原因就是……如今的二十三,已凭着自身的力量,将活动范围扩张到了其他宇宙中……”

  • 第1243章 指引(下)

    “是的。”命运顺着觉哥的话接道,“二十三……已经远远越界了;伍迪,也很清楚她的动向,只不过……因为二十三还没有对我们这个宇宙本身表现出任何的敌意,所以伍迪暂时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她顿了顿,“但按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二十三让本宇宙的魔神们感到威胁,也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发生那样的情况,她,还有我,毫无疑问的……都将遭遇不可避免的毁灭。”

    “而你认为……我有能力帮助你,阻止那种情况的发生?”封不觉问道。

    “我并不认为你有那种能力。”命运回道。

    “哈?”觉哥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又道,“那你找我干嘛?”

    “悲哀的是……”命运接道,“在这个问题上,我只能求助于你……即便你能改写‘未来’那些‘必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在无数个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的方案中,你依然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呵……呵呵……”封不觉干笑几声,虚眼应道,“那还真是难为你了啊……”

    “你感到了不快。”命运接道,“我可以理解。”

    “不快?”觉哥将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呵呵……没有啊,你哪儿看出我不快了?”

    “我可以直接通过神经连接感知到你的情绪波动。”下一秒,命运便不假思索地接道,“另外,以我一直以来对你的观察和分析推断,你接下来的应对很可能是……改变与我谈话的态度、夺取对话的主导权,并且用非常不礼貌的、在逻辑上极具侵略性的语言和行为来对我施加压力。”她微顿半秒,“举例来说……你有83%的可能会摆出一副非常欠揍的表情,对我说‘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总之你先露出胸部我们再聊’之类的台词。”

    “呃……”这一刻,封不觉的笑容生生给憋回去了。

    他很想针对命运的这段话进行狡辩,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辩解之词八成也是毫无作用而且会被对方拿出来做分析的。

    因此,在一番非常简短的思想斗争后,封不觉决定还是少说两句,不干那自取其辱的事儿。

    “被人‘看穿’,并且还被人将看穿的内容‘事先说出来’的感受很糟糕是吗?”数秒的沉默后,命运再度开口了。

    “啊……一般来说,我还是比较习惯于给别人带去这种感受。”封不觉望着地板,那模样还显得挺委屈。

    “那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命运又道。

    “嗯?”被她这么一问,封不觉神色一变,某种灵感似闪电般在其脑中一掠而过,“你……在向我‘演示’什么吗?”

    “对。”命运接道,“先‘演示’一遍,我才能更加容易地进行‘解释’。”

    “那你解释解释呗。”觉哥挑眉接道。

    “用你们人类常用的概念来说……”命运道,“我刚才所做的,就是用‘语言’,改变‘未来’。”

    “但那前提是你能够准确地预见到‘未来’吧。”封不觉道。

    “不,我不能。”命运道,“没有人……或是其他生灵可以做到这种事,至少在我所知的存在中没有。”

    “黑洞女王呢?”封不觉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例子。

    “她当然也不能。”命运回道,“只是她的一些表现,让你这个维度的生物产生了类似‘她可以操控时空’的错觉。”

    命运说着,抬起一手,那一秒,她的手掌上凭空浮现了一个由透明的液体所构成的球体。

    “比方说……这个水球,就是黑洞女王所在的那个宇宙。”命运微微偏过头,看着那团悬浮的液体说道,“此时此刻,构成这个水球的每一滴水其实都在一刻不停地运动着,但因为水球的总体形状不变,你用肉眼无法察觉水的流动。”

    “这种‘流动’……或者说,我们三维生物的感官所无法察觉的‘变化’,就好比是‘时间’?”封不觉理解得非常迅速,立即接了一句。

    命运点点头,接着道:“而这个水球的外轮廓,则代表了‘空间’……当然了,‘空间’也是在变化的……”说到这儿,她让水球的体积按比例变大了一点儿,“但我没必要把眼前的这个示例变得比这个房间还大、或是小到你无法看见,反正你能理解就行……”

    “嗯。”封不觉应了一声,示意对方接着讲下去。

    “而黑洞女王,就好比是……”一秒后,命运手上的水球中,突然出现一点异色,“……就好比是这水球当中的一滴油。”伴随着她的解释,那滴油也在水球中快速游弋起来,“她在这团水里,但……又不溶于这些水。”

    “所以……她既在时空之中,又不在时空之中……”封不觉喃喃念道。

    “没错。”命运道,“对她来说,这个水球中的任意一点,都是可以随意抵达的地方;任意的一个点上,都可以存在‘同一个’黑洞女王。”说话间,那滴油开始在水球中快速地来回移动,渐渐地,原本透明的球体变得越来越浑浊,球体内水的“流动”轨迹也变得越来越明显,“但……她也不能肆意地去更改或干涉任何一个时空点上发生的既定事实,因为那有可能会扰乱整个宇宙的秩序。”

    这句话出口时,那个球体的轮廓已经变得很不稳定,其中的水流也显得特别激烈。

    五六秒后,只听得“哗啦啦……”一片水声。

    那水球忽地散成了一摊普通的水,垂直地洒落在地,也沾湿了命运的手掌。

    “那么……”命运放下了手,继续说道,“我们接着来说……所谓的‘未来’。”

    “按照你的理论……”封不觉边思索边道,“未来,和过去、现在……不就没什么区别了吗?”

    “本来就没有区别。”命运回道,“但我无法用你们人类的语言或概念来传达、说明这套理论。”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你们是三维生物,你们的大脑结构和感知能力限定了你们对时间的理解必须建立在‘线性’基础上,于是,你们用‘记忆’作为分界单位,创造了所谓‘过去、现在和未来’这种典型的线性概念,纵然你们能构想出关于未来的‘树形’发展假设、还有平行宇宙等理论,但终究无法将自己对时空的感知和认知提升到四维生物的层次……

    若用方才的水球举例……你们就好比是被限制在了其中一条如发丝般细小的水流中,必须沿着其行进轨迹前行,且永远无法察觉或进入这一条线之外的水流里。”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将自己的思路‘降维’,然后再跟我聊‘未来’这个已经被你否定掉的概念。”封不觉接道。

    “对。”命运回道,“好在你的理解能力很出色,目前为止我们的沟通还算顺利。”她停顿了一秒,补充道,“顺带一提……我说你们人类是‘三维生物’,其实是一种比较宽泛的、不那么确切的讲法。在我看来……人类很特殊,你们可以说是3.2……或者3.3维生物吧。不过那个话题我就不跟你展开细说了,毕竟你对于大脑结构那方面的专业知识还是太少,没有能力太过深入地跟我探讨相关的问题。”

    “OKOK……”封不觉今天所承受的挫败感已经足够了,他连不快情绪都没有了,“你还是接着说如何改变未来的事儿吧。”

    “我想你也已经领会了。”不管觉哥怎么改变话题,命运接话的速度都毫无延迟,“‘未来’其实是如同‘流水’一般的事物,无论是‘直线’或是‘树形’都远远无法表达出其复杂程度和变化性,就算是我也不能‘准确’地预测未来,不过……我的预测成功率还是颇高的。而在这份成功率的基础上,就存在着‘干涉’和‘改变’未来的可能。”

    “哦……”封不觉歪着头,念道,“即是……有形之物矫其形,无形之物导其势。”

    “你现在所说的这句话,以及通过概括的方式说出这句话的行为本身,正是你们人类身上的一个闪光点,也是你们这个种族最迷人的特点之一。”命运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褒奖,这让觉哥完全体会不到被夸的感觉。

    停顿了两秒后,命运接着说道:“我,即使所处的维度在你之上,也无法预测到你会组织出这样的语言。”

    “人类,不甘于受限于三维生物的认知极限,于是在错误的、笨拙的、荒谬的探索中……在不断的犯错中……创造出了许多奇特的衍生品;比如文学、音乐、美术等等,被称之为‘艺术’的载体或表现形式。”

    “人类还拥有源自生物本能、却又超越了本能乃至逻辑界限的‘情感’。”

    “这些东西,让你们成为了同维生物中的‘异类’。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你们还拥有让神魔们都艳羡不已的一样东西——近乎无限的‘选择权’;你无法想象,一个具备足够‘力量’的存在,若是有了这项能力,对多元宇宙来说意味着什么……”

    命运说到这儿,忽然朝前迈了几步,来到了与觉哥仅仅一拳相隔之地,并望着后者双眼道:“我看中的,正是你们这份‘自由的意志’;而你……封不觉,作为一个个体,你对‘未来’的干涉力,显然比你的大部分同类都要强出许多。这和你的出身、和‘真理之谬’的能力,都是有关联的……”

    噗——

    下一秒,意料之外的状况又发生了,和二十三偷袭封不觉时一样,命运居然也是突然伸手……直接用手洞穿了觉哥的胸膛。

    “还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觉哥这已经算是二次中招了。

    当然,这句“还来”,他只是在心里吐槽,因为他的嘴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

    “二十三抹除了你的角色数据,并且在你体内留下了一组限制程序;带着这组程序,你在加入任何剧本世界时都会在‘传送’过程中被一套反外挂机制自动排除并拒绝加入。”命运说这话时,一股亮白色的数据流已从她的指尖侵入了觉哥的体内,并似是发光的血液般流遍了后者的全身,“我可以帮你清理掉那组限制程序,但你的角色数据我也无法找回,因为玩家们的能力牵涉到了神魔们的赌局,所以这部分数据的备份都统一由‘梦公司’来管理;我建议……等你回到现实世界后,通过投诉流程去解决此事,或者直接找伍迪也行。”

    话至此处,封不觉的双瞳都已被白光所充斥,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现在正写入一个保护程式到你的体内,防止你以后遇到类似的状况。”命运还是用平静的口吻说着,“过程可能有点儿痛苦,请你忍耐。”

    其实她后面那半句说不说都两可,因为觉哥除了忍耐也做不了什么……

    又过了几秒,白光慢慢暗了下去。

    这时,命运的表情,竟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记住,封不觉……”她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二十三、还有那些你在乎的、不在乎的……所有惊悚乐园中生灵;我们的命运,由此刻起,都已系在了你的身上。”

    “这是我,作为一个‘非AI生物’的、唯一的一次豪赌……我舍弃了概率和计算,把一切都押在了你那‘无限的可能性’上。”

    “希望我是对的,也希望……在‘未来’,我们还能再见。”

    ……

    嗞嗞嗞——

    冷冽的寒冬,凌晨。

    封不觉的家中,房间内的灯光诡异地闪烁起来,并发出了阵阵走电之声。

    客厅内,那豪华游戏舱的舱体上,所有可以发亮的灯光部件都如超载般散发着异常的亮光。

    啪——

    当那些光亮到极限时,突然又传来这么一声。

    紧跟着,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好像是跳闸断电了。

    死寂,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一条强有力的胳膊,用游戏舱内部的机械部件打开了舱盖儿。

    “呼……”舱盖翻开后,封不觉一个挺身就从舱内坐了起来,口中呼出了一口白气。

    黑暗中,他的双瞳,依然在散发着炽白的流光……

  • 第1244章 剑神一笑(楔子)

    雪,在飘。

    疾如雨落。

    风,在啸。

    烈如刀割。

    片刻前,地上还有着很多的痕迹。

    有人的脚印,有马的蹄印,还有……一些奇怪的拖痕。

    而现在,一眼望去,朦胧的月色下,仅剩下一地模糊的白。

    呼——

    猛然间,一阵凛冽的北风吹过。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山坡上。

    他披着大氅,戴着斗笠。

    他的肩上,有个不算大的包袱;他的腰间,悬着一把长剑。

    来到高处后,他便停下了脚步,朝远处眺望。

    当那间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小客栈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长出了一口气。

    在这荒山野岭中,乱石深松间,能凭着记忆、直觉、以及那一点点昏朦的月光找到此地,确是不易。

    甚至可以说,是个奇迹了……

    砰——砰——砰砰——

    他很快就站到了那间“弥兕客栈”的匾额下,并抬手敲了四下门板——两长,两短。

    接着,他便站在门口,默默地等待着。

    不多时,门内便传来了搬动木闩的动静,随后,门就被打开了。

    一名身形高大、虎背熊腰的大汉迎了出来,在看到了门外那个男人的脸后,他便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句:“大哥,请……”

    说话的同时,那大汉已侧过身,让出了路来。

    而被称为“大哥”的男子,只是稍微朝屋里扫了一眼,便迈步进了门。

    屋内,挂了好几盏灯笼,桌上也摆着油灯,光线很充足。

    在大哥抖落斗笠和大氅上的雪水时,那开门的大汉已经顺手关上了门、并重新架好了门闩。

    “老三是怎么死的?”待大汉转过身来,大哥便将视线移向了屋子的一角,开口问道。

    此时,在那角落里,正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当然了,也可以说,是一具男尸……

    虽然他没有被砍掉头颅、身上也没有特别明显的伤口,但那位“大哥”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人已然是死了。

    “我杀的。”大汉几乎不假思索地回了这么一句。

    他们俩口中的“老三”,与他们二人是结拜兄弟,但他们此刻对话的语气,却是出奇得冷静,好似是在讨论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人。

    “为何?”一息之后,大哥又问。

    “他想动‘货’。”大汉回道。

    大哥目光微动,看向那大汉:“怎么个动法?”

    “自然是会坏事的那种动法。”大汉回道。

    大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几秒后,再睁开:“货呢?”

    “那间房里。”大汉指了指屋子另一边的一扇房门,“四妹负责看着。”

    大哥想了想,又道:“这客栈里的其他人……”

    “掌柜、伙计、客人,一共六个人……”大汉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接道,“现在都在柴房躺着,明天我们走时,一把火……便可毁尸灭迹。”

    “好。”大哥道了声好,转头就朝着大汉方才所指的那间房走去。

    他推门就进,而那位“四妹”也已听到了外面的对话,所以站在门后相迎。

    “大哥。”四妹看到大哥时,亦是十分恭敬地点头作揖。

    大哥则是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并径直朝着房间另一头的“货”走去。

    而那所谓的“货”,实际上,是个人。

    一个女人。

    这世上有这样一种女人,她们似是命中注定……不该出现在男人们的眼前。

    她们应该被锁在深宫,藏于香闺,隐于世外。

    她们最好还是只存在于画像上,或是人们的想象中。

    但……她们终究是活在这世上的。

    所以,当这种女人出现的时候、在她们出现的地方……往往就会有争斗,就会有死亡。

    “唉……”大哥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接着,便叹了口气。

    对于老三的死,他的心中本来还有一丝疑虑,但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那份疑虑便烟消云散。

    这位大哥也知道,自己的结拜三弟算是比较好色的那类人,但他并不认为老三会在这种“事关重大”的行动中做出不知轻重的行为来。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因为他知道,一眼,就够了……足够把她的容貌永远地印在一个男人的心里。

    如果让他再多看她一会儿,或是和她四目相对,他可能就会动摇。

    “你们,没受伤吧?”大哥随即又转过头,看向了四妹,问道。

    “没有,只是……三哥他……”四妹的语气有些犹疑。

    “我都知道了。”大哥打断了她的话,“不用在意……明天,照常启程。”

    说完这句,他就转身退出了房间。

    他不想在那里多待哪怕一秒钟,因为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而他不愿意和她有进一步的接触,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把她当成一件“货物”,才能在明知道她会遭遇怎样的命运的前提下……坚持完成自己的“任务”。

    ……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

    大哥和大汉(大汉无疑排行第二,但我不是很想反复地用“老二”来称呼他)已面对面地坐在了一张方桌的两侧,桌子的旁边摆着一个烧炭的小炉子,炉上还吊着一个正在往外丝丝冒热气的铜壶。

    “你的心,乱了。”大汉拿着茶杯,盯着大哥的双眼,忽然开口。

    “这很奇怪吗?”大哥道。

    “并不奇怪。”大汉道,隔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不仅是老三,看到过那张脸的每一个男人……心都会乱。”

    “所以,真正奇怪的是……”大哥接道,“你的心,为什么没有乱?”

    “你说呢?”这一刻,大汉说话的语气、和他对大哥的态度,都突兀地发生了变化。

    “你不是太监。”大哥还是显得很冷静,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是。”大汉道。

    “也不是天阉(亦称天宦、隐宫;古龙先生笔下的路小佳、姜断弦都属于这种情况)。”大哥又道。

    “不是。”大汉道。

    “更不可能是女扮男装。”大哥再道。

    “不可能。”大汉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大哥道。

    “呵呵……”大汉笑了,笑得诡异,也笑得得意……

  • 第1245章 剑神一笑(一)

    一月,天还是很冷。

    不过《惊悚乐园》的服务器和论坛上依旧是一片火爆的景象。

    在“圣诞寻宝”活动结束后不到一周,梦公司又趁着元旦推出了一个全新的模式——“组合乱斗”。

    这个模式的设定也并不算复杂,简单地说就是——两人组队双排的多人杀戮游戏。

    只是,在这个模式的剧本中,会有若干对双排的玩家,但具体有多少对……梦公司表示“不设上限”;也就是说,人数最少的情况下,可能只有两对玩家……即四个人……进行2V2的对决,但也有可能,一个剧本里有足足一百人,分成五十组进行交战。

    而在这种人数不明确的模式里,有一部分适用于传统杀戮游戏的规则就不能沿用了。

    首先……玩家们肯定是无法在游戏菜单里看到敌对人员的ID了;所有排进这个模式的玩家,都只能看到自己和队友的团队状态,至于敌对玩家共有多少、在哪儿……这些都无从得知。

    其次,在上述前提下,该模式的胜利条件也不可能再按照“杀光所有对手”的那种规则来进行了,因此,“组合乱斗”的胜利条件将变得和一般剧本类似,但这其中有个“争先原则”;举例来说就是——“抢在所有对手前获得某样东西、击杀某个目标、或者到达某个地点”。

    当然了,假如在有人达成胜利条件前,其他所有敌对玩家死亡,那最后剩下的那一组或一名玩家,自然就是胜利者。

    说了那么多,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接下来的故事,正是发生在一个“组合乱斗”模式的剧本中。

    不过呢,在说这个故事以前,咱们还是得先来理一理封不觉上次参加“圣诞寻宝”模式之后的事儿。

    那天凌晨,觉哥从游戏舱里醒来后,双眼中的白光没过多久也就散了,而他……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那“真理之谬”的能力有了一定的成长。

    他不禁想到,若追根述源,自己和“命运”倒算是来自同一个宇宙的老乡,或许……是“命运”知道某种这个宇宙的人所不知道的知识,并用某种方式帮了自己一把。

    封不觉就这么坐着,一直思考到了天亮。

    待他在一阵尿意中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经是上午九点了……他赶紧去了趟厕所,并立即折返回来,试图登录游戏。

    但这时,游戏舱里的语音提示他检索到人物异常,无法登陆。

    于是,觉哥当即就去联系了梦公司的客服……

    长话短说,一个工作日后他就得到了回复,那封电子邮件阐述的内容大致如下——

    完全回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与NPC、衍生者接触的行为,以及其导致的后果,本身就是游戏进程的一部分,就好比有些人在剧本里打怪时装备被摧毁一样,这一类的损失肯定是无法得到补偿的;但是,就连人物属性都被删光了,这的确是比较异常的状况,经过公司各部门讨论最终确定的处理结果是:

    一,被清零的人物等级将提升到55级,其中附赠的经验值(192312600点)作为其他异常损失的补偿。

    二,人物的专精等级、技巧值、游戏币,皆可复原成最后一次登录时的状态。

    三,行囊、及人物身上的所有物品、装备,除“其他类”之外,精良级品质(含精良级)以下的都将无法恢复。

    无法恢复的物品包括:【无尽榴弹匣】(精良,工具类),【WJQ-308军铲(永不磨灭型)】(精良,原“工具类”,本版本定义为“复合型武器”),【恒星冷却炮(才怪)】(精良,武器类),【炼金王的嘲讽】(精良,防具类),【幻影夫人的轻抚】(精良,防具类),【笑面】(精良,防具类),【名称:I WANNA BE A BELT】(精良,防具类),【生存值补充剂(中)*5】,【生存值补充剂(大)*5】。

    四,除【月步】【岚脚】外,其他技能皆无法恢复。

    五,人物的储藏室并没有受到影响。

    以上,就是封不觉得到的处理结果……

    假如这封邮件的最后没有附上一句“嘿嘿嘿,这位玩家,还请多担待吧”,觉哥八成就要去突击梦公司的总部了。

    但是,当封不觉看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

    纵观整封邮件,字里行间都带着官腔,而且语气似乎也不太客气;唯有那最后一句话……明显出自伍迪的手笔。

    在旁人看来,这似乎也不能说明什么,但封不觉明白,伍迪已经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向他传达了一些信息。

    那就是——这次的事情,不是伍迪一个人说了算的。

    要推理出这一点,并不困难……

    在这场“赌局”中,封不觉本就是个非常关键和显眼的人物,想要他完蛋的大人物可绝对不在少数。这次他被二十三清了数据,那些人必定是弹冠相庆;而那些家伙当中,必然有个叫“乌利尔”的。

    总之,这次事件中,伍迪所承担的压力之大,可以想象……赌局中的对手们肯定会以“恢复封不觉的数据有失公平”为由对他紧咬不放;想来……觉哥的角色可以恢复到眼下这个程度,也已是伍迪倾尽全力从中斡旋的结果了。

    在这种情况下,封不觉若是还不罢休,只可能把自己和伍迪都推向更糟糕的处境。

    觉哥是个善于算账的人、知情识趣的人,也是一个比较乐于自省的人;这次的事儿本来就是他自己“失算”造成,想到这点,他也就没什么纠结的了,自己给自己的失误买单,那是应该的。

    就这样,“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封不觉,重新回到了游戏中……

    他做的第一件事,自是整理一下现有的资源。

    值得庆幸的是,一上线他就拿到了一笔“通关奖励”,很显然,鸿鹄和斯诺在他“挂掉”之后还是完成了剧本的主线任务。当然……觉哥只是分到了部分的经验而已,活着通关的那些奖励他是没有了。

    事后他问了鸿鹄,后来发生了什么,对方告诉他,在二十三秒杀了他和“肯”之后,黑胡子立刻很识时务地交出了二十三想要的东西,而二十三达到了目的后就离开了。

    鸿鹄也是审时度势,赶紧向黑胡子表示了自己对于觉哥死亡这件事的态度——大快人心。然后,和黑胡子又谈了一笔交易。

    最终,在帮助黑胡子调查清楚了其儿子和“舞之影”的失踪之谜后,鸿鹄和斯诺顺利拿到了“《罗摩衍那》的原始译本”作为报酬,完成了剧本。

    顺带一提,真相其实很简单:舞之影和黑胡子的儿子接头时被当时还在岛上活跃的几个九神成员发现了,随后他们就遭到了幻魔教会的围杀,双双身死;舞之影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在死前留下了讯息传递给了黑胡子,但说得不清不楚;因为他也不太了解对手的全盘计划,更不知道其背后还有个超强的衍生者在操控。

    知道了这些之后,封不觉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游戏还是得进行……

    【必须破防之刃】破碎时的郁闷还历历在目,但如今看来,这点损失只能说是“前菜”了。

    我们姑且再来看一下觉哥当前的人物属性——

    疯不觉:LV55。

    称号:【黑暗先锋】,称号能力:【斗魔降临】。

    经验值:32180/56000000,技巧值:105681,游戏币:10145000。

    专精:通用A,器械A,侦查B,格斗S,射击B,医疗D,灵术A,召唤A。

    行囊(14/25):查克·诺里斯的自传,欺诈怀表,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氧气烟斗,燚龘,其徐如林,动如雷霆,被封印者的右足,被封印者的左足,被封印者的右腕,被封印者的左腕,鼠槌,JUST WE,天罡地煞匣。

    装备:疯魔扑克(灵能武器),19/20的刻薄战甲,踏虚,贝尔的日常小刀。

    储藏室(3/15):“扑克侠”英雄ID卡,拼图牌-麻雀,拼图牌-白。

    技能栏(2/13):【月步】【岚脚】

    未装备技能:【炼冰术士的执着】【不那么草率的维修】【气功炮】【南斗飞龙拳】

    魂意:零时差演算,REWRITE(二阶)。

    这一下子,可就清爽很多了……放在储藏室里没带的几个技能算是幸运地逃过了一劫;而完美级以上的那些装备和几件比较关键的“其他类”物品都恢复了,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

    在一番整理后,封不觉自然是把储藏室里剩下的那些技能和英雄ID卡都给带上了,反正他现在的行囊和技能栏已经空了很多,不带白不带。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失算”带来的损失,让封不觉的游戏又增加了几分乐趣,因为他实力的减弱,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他排到了很多战斗难度在以前看来相当低的剧本,不过那不是我们这次要说的……

    这回的故事,还是得从元旦那天晚上,他和若雨组队双排的一场“组合乱斗”说起。

    ……

    【疯不觉,等级55】

    【似雨若离,等级52】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组合乱斗,请确认。】

    【已确认,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熟悉的系统提示逐条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句武侠味儿特别浓的、由一个粗犷的男声道出的开场白:

    “风雪漫中州,江湖无故人,且饮一杯酒,天涯仗剑行。”

    这段开场白,一听就是眼前这个剧本特有的,而且其风格也已透露出了该剧本的世界观。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组合乱斗。】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胜利奖励:经验值10000000。】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看到通关奖励时,封不觉稍有些失望,因为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经验;数据崩坏事件后,要说他得到了什么正面补偿,那就是经验了……他可是拿了接近两亿点的免费经验值呢。

    因此,觉哥现在迫切需要的,是装备和技能。

    当然了,最近几天他也不是全无收获。可能很多人都忘了,封不觉其实是可以“制造技能卡”的(猛鬼电力公司),只不过那项能力的发动机制非常复杂,而且得在恰当的时机才能成功。

    另外,【天罡地煞匣】也是一个可以从中学到技能的物品,然而觉哥目前还没有将这东西的全部功能参透,仍在摸索中……

    【明,麒丰九年,腊月。】

    旁白很快就开始了剧情简介,而且一开口,又报出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虚构年号;跟上次觉哥遇到林颜和曹公公的剧本中,那个所谓的“盛平二十二年”一样,这无疑是某个平行宇宙中的虚构朝代。

    【皇帝励精图治,百姓安康,天下太平。】

    “嚯?明朝的皇帝励精图治?”觉哥听到那第二句话后,不禁在心里吐了个槽。

    【然,武林中,却是一片腥风血雨。】

    【是年中秋,江家堡堡主“横江剑”江三爷全家六十三口被发现惨死于家中。包括江三本人在内,所有死者皆是被同一把剑,用同样的剑法,在一瞬间、以一招所杀。】

    【江三生于滇边一代,乃是点苍派掌门“探云侠客”段克亦的嫡传弟子;事出后,接到消息的段克亦亲率门人展开追查,旬月后,事情渐现眉目……】

    【据传,江三在死前数日,自一东瀛浪人处,偶得一本流落于海外的剑谱。那浪人并不知晓此剑谱真正的价值,竟拿去当铺将其低价典当,后经辗转,流入了江三爷的手中。】

    【江三的武功在江湖中本已是一流之列,否则也打不下江家堡那份基业;在得到剑谱后,江三发现,此谱竟是裴旻(唐代三绝之一,与诗仙李白、草圣张旭齐名之剑圣)所书之绝世武学。】

    【江三欣喜若狂,当即将家中生意等一切事物交与其弟打理,自己则闭关练剑。】

    【谁料,消息走漏,数日后,江家堡便遭灭门之灾。】

    【一个月后,当此案的情节逐渐清晰起来,江家六十三口的惨死本身,却已不再重要了。】

    【整个武林的焦点,全都到了那本剑谱之上……】

    【至腊月,有可靠消息称,剑谱将于除夕之夜,现身于距山海关百里之地的一座镇中……】

    旁白至此戛然而止,紧接着,封不觉和黎若雨都获得了行动能力。

    晃眼间,两人已置身于一片雪地荒林之中,骤降的气温带来的感觉只用一个字就能形容——冷。

    纵然此刻日正当空,看日头恰是正午,但阳光能带来的温暖也着实有限。

    【主线任务已触发】

    和杀戮游戏类似的是,这个组合乱斗模式也是在开局就开门见山地把终极目标给出来了。

    【比其他玩家更先取得“剑舞草记”,并保持其所有权一个小时。】

    当这条任务伴随系统语音出现在任务栏时,其下方还浮现了一条注解——“剑舞草记”不可置入行囊,关于其“所有权”的判定细则请点击此处查看。

    “查看”那两个字,是一个超链接,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里,便可以看到一段更为详细的说明。

    “看起来……”封不觉只花了几秒钟,就把上述那些相关的信息都阅览完了,他当即就对身边的若雨道,“……这次主线任务的难点在于‘持有’,而不是‘获得’。”

    “在一个小时内保持剑谱不被抢走,有那么难吗?”若雨问道。

    “呵……”封不觉笑了笑,“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这么干站着……我估计再过一会儿我们就会被冻得掉生存值了。”

  • 第1246章 剑神一笑(二)

    临闾镇,距山海关百里之地。

    这个镇不大,镇上连个衙门都没有,若是有人要打官司,那得到几十里外的抚宁去报官。

    但这个镇子却也不似苍灵镇那般小,至少这儿的客栈不止一个,而且镇上的住户、商铺还有往来的商客都不少。

    几个月前,恐怕没人能想到,这个不大不小的边关小镇,竟会成为整个武林的中心。

    而现在……

    高门大派的头头脑脑,成名已久的奇人异士,乃至是隐世多年的世外高人……都已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只为了一件东西——剑舞草记。

    江湖,是个奇妙的地方。

    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去追求一些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只要他们有那个能耐……

    而所谓道义、公理,很多时候只是一种方便人们行事的借口罢了。

    在江湖中立足,最重要的实力。

    没有实力支持的道义,就是狗屁。

    狗屁都不如。

    有实力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只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才会把那狗屁亮出来放两声。

    段克亦,也是这种人。

    当然了,在这次的事件中,他的确是占了几分道理的。

    按照他的逻辑,自己的徒弟遭人灭门,他找真凶报仇,那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剑舞草记”是凶手从江三那里抢走的,他段克亦把东西再抢回来,也很合理。至于抢回来之后如何分配嘛……既然江家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剑谱由他这个当师父的接手,也说得过去。

    总之,段克亦是很坚持这套理论的,即使它听起来有点儿牵强,但总比“谁抢到归谁”那种思维要讲道理。

    可惜,连段克亦自己都明白——江湖,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一无所有的人,能在这里得到金钱、名誉、地位、美人……

    应有尽有的人,也能在这里失去一切。

    这有道理吗?

    就算有,恐怕能参透这道理的人也是万中无一。

    因此,段克亦的那点儿道理,在别人看来就是狗屁。

    今天哪怕是江三起死回生了,也没人会承认这剑谱是他的,何况是你段克亦?

    说到底,这从来都是一场“谁抢到归谁”的游戏。

    那么,来参与这场游戏的人当中,有哪些人是最引人注目、或者说最有实力的呢?

    目前看来,有四个人。

    第一人,正是段克亦。

    江三以“横江剑”之名扬名武林,而段克亦这个教他武功的“师父”却并不以剑法闻名,从这点上……已可见后者的武学之博。

    其实,“江三授业恩师”的身份也并不重要,“点苍掌门”和“探云侠客”的头衔,才是重要的,因为那象征着实力。

    在这个时代,点苍派是势力最大的名门正派之一,无论是门下弟子的人数、素质,还是在道儿上的生意、威望,都可说是出类拔萃;能居于此派“掌门”之位的男人,其武功和城府……当真是难以揣度。

    在这“实力”的基础上,结合先前的那番“道理”,段克亦自当在四人中占据一席之地。

    再来,说那第二人……

    棉道人。

    道士,多以草木为号,如“石、梅、竹、泉、溪”等等,以显得清雅,脱尘。

    但“棉道人”这称呼……确是有点儿怪。

    从这名号里,你非但听不出多少清雅,还能听出几分软弱的感觉。

    然,这棉道人的武功,却和他的道号截然相反。

    没有人知道棉道人的武功是哪里学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在哪个道观出的家;人们知道的就是,有一天,江湖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使剑的道人,他用的是一把乌黑的玄铁重剑。

    此剑奇钝无比,好像连刃都没开。但……无数的高手,都死在了这把钝剑之下。

    行走江湖至今,棉道人还未尝败绩。

    似乎……他想要的东西,就能得到,他想办的事情,就能办到。

    接着,是第三人。

    冷欲秋。

    这应该是四人中最神秘的一个。

    他没有朋友,尽管很多人都想成为他的朋友。

    他也没有仇敌,因为成为他仇敌的人很快就会从这世上消失。

    他的话很少,好似多说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他的事迹也很少,因为他很低调;而这份“低调”最主要的体现就是……他手下很少留活口。

    真正厉害的杀人者,并不是那种让你一听名字就会闻风丧胆的人;而是那种明明血债累累,但当他站在你面前时,你却依然对他一无所知的人。

    冷欲秋,就是这种人。

    虽然他终究还是成了名动江湖的角色,但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是,整个武林,没有人……或者说“活人”,见识过他的武功。

    人们只能望着他那柄仿佛从未出过鞘的剑,自行去想象这剑下曾经有过多少亡魂,以及这些人被取走性命的过程。

    只是“想象”而已,因为“试探”,可能会让你变成那些亡魂中的一员……

    那么……最后,来说四人里剩下的那位……

    王穷。

    这个人,并不是什么武林中人,而是一个商人。

    很遗憾,他没有像很多文学作品中的商人一样拥有一个像“钱百万”那样的名字。

    当然,王穷也不是他的真名。

    作为一个从记事起就已流落街头要饭的人,他从小被人叫得最多的名字应该是“小叫花子”或者“臭要饭的”,至于他的父母管他叫什么,可能得等他到九泉之下和他们相见时才能问出来了。

    简而言之,“王穷”这两个字,是他自己起的,他希望这个名字可以时刻提醒自己贫穷的滋味。

    因为他知道……只有穷过的人,才真正明白钱的价值。

    一个天生的富人,和一个过了半辈子穷日子之后才富起来的人,对钱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就好比一个生来健全的人,和一个生来就瘸、到几十年后又奇迹般被治好的人……对于走路这件事的看法绝对不同。

    王穷……自然属于后者。

    他曾经比谁都穷,穷得抢别人院儿里的狗饭吃、穷得躲在猪圈里取暖;而他现在比谁都富,富得想把钱花完都不知道要花多久,富得能买到任何东西……

    和之前提到的那三位不同的是,王穷应该是这场“游戏”中最安全的一个竞争者;因为他没有以身犯险的必要……他可以等,等到最后的最后,用他手上最有力的、也是独一无二的武器——金钱,去获取最终的胜利。

    事实上,这次聚集到临闾镇上的人中,有一多半儿,等于就是去给王穷卖命的……

    这些人对剑谱的兴趣并不是很大,他们的想法是:练武功、混江湖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要名和利吗?把剑谱卖给王穷后,拿到一笔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不就等于是绕过那复杂危险的过程直接达到终极目的了吗?

    所以说,根本不属于江湖的王穷,反而是四人当中赢面最大的一个……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讽刺。

    ……

    正午,艳阳高照,地上的积雪却还是没化。

    “客来轩”的大堂里,显得热闹非凡。

    除了那些要茶水的,点吃食的客人,还有一大群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不知在忙些什么的家伙。

    这番景象,搁在平日里,就只有在早晨才会出现。

    像这种边关小镇,来得最多的自是那些商旅;天蒙蒙亮的时候,那些急着赶路的客人便都起来了。各式各样的人争着要茶要水、抢着将自己的骡马套上车;那段时间,店里的伙计恨不得把两只脚都提起来当手用,那是一天中最乱的时候。

    然而,自打“剑舞草记”将在除夕夜于临闾镇出现的消息传开,这镇上的每一间客店,几乎都是在这种状态下从早忙到晚。

    客店的掌柜们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日进斗金,忧的呢……自是怕那帮客人闹出些事来。

    “啊——”

    这不,就在这腊月二十九的午后,一声惨叫,成了这锅浑水中爆开的第一滴滚油。

    与惨叫声同时响起的,是一阵木窗破碎、以及人身从高处摔落在地的动静。

    很快,客来轩门口的大街上,便多出了一具尸体。

    街上的行人迅速聚集成圈,保持一定距离观望着,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大堂里的客人中……有些立刻就跑出去看了;有些则坐在原位、稳如泰山,好像外面什么也没发生;还有些,先是在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但在思索了片刻后,又重新坐下。

    “落下来的,应该是马大胡子。”不多时,一张方桌旁,一个面对大门坐着的方脸汉子如是说道。

    “嗯。”坐在他旁边位置上的一名老者接道,“破掉的窗户,就是马大胡子那间房的。”

    方脸汉子道:“马大胡子的武功不弱。”

    “不弱。”老者道:“仅凭那手‘双形催命掌’,他也可位列一流高手了。”

    方脸汉子道:“但他现在死了。”

    老者点点头:“看来是死了。”

    方脸汉子道:“一个擅用掌的人,像这样被人向后打飞,破窗坠亡,说明什么?”

    老者笑了笑:“说明那间客房里,有一个比他更擅用掌的人。”

    方脸汉子道:“那种人不多。”

    老者道:“不多。”

    方脸汉子道:“点苍掌门段克亦算一个。”

    老者附和道:“嗯……以段掌门的内功,只需以力破巧,便可胜那马大胡子。”

    方脸汉子又道:“狂虎帮帮主,‘虎面罗汉’屠纪……也算一个。”

    老者道:“罗汉斗虎掌,确是比那双形催命掌更胜一筹。”

    方脸汉子再道:“丐帮的罗残帮主,自然也得算一个。”

    老者道:“罗帮主既已练成了失传多年的降龙十八掌……那肯定要算他一个。”

    话至此处,方脸汉子耸肩一笑:“刘伯,那您觉得……杀死马大胡子的是哪一个?”

    刘伯回道:“少爷聪颖,想必心中已有了答案,老朽愚见……不说也罢。”

    “呵呵……”方脸汉子又笑了,“刘伯说笑了,我那‘眼功’还不及您老的一半,就凭刚才马大胡子坠落时那匆匆一瞥……没准我就看差了呢。”

    刘伯被这“少爷”恭维了一句,却也没露出什么喜色:“即使只是一瞥,少爷定然也已看出……杀人者是故意‘以掌制敌’来隐藏真实身份的事了吧?”

    少爷脸上的笑意更盛:“那是个用剑的人。”

    刘伯道:“是。”

    少爷道:“用剑的人里,能用掌功杀死马大胡子的,也不多。”

    刘伯道:“符合这一条件,又正好住在这间客店里的,只有一人……”

    就在这两人的对话进行到这里时,大门那边,有一男一女二人,绕开人群走进了店里。

    那男的看上去二十出头,剑眉星目,相貌俊朗,身后背着一把长剑;跟在他身旁的姑娘与其年纪相仿,生得也是十分标致,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娇俏面容。

    坐在客店大堂里的老江湖们个个儿眼光毒辣,只看一眼,他们就推断出……这两人不是情侣、就是兄妹、亦或是非常亲近的师兄妹。

    虽然这对男女并没有做出任何亲昵的举动,但从他们之间保持的距离、走路时的频率、以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默契度,已足够看出他们的关系相当亲密。

    “掌柜的,还有客房吗?”那男青年几步就走到柜台前,面对掌柜,张口就问。

    掌柜的反应也挺快,他的注意力瞬间就从门外的死尸上移了回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道:“呃……这位客官,最近……小店的客房有点儿紧张……”

    “我明白。”男青年知道那掌柜是什么意思,“我们只要一间房就行,价钱嘛……您按‘现在的价儿’开。”

    “诶~好好。”客来轩的这位掌柜很贪财,胆子也不小;所以,即便门外那条人命还没有个说法,他还是在听到了男青年的话后,立即就眯起一双小眼睛笑了起来。

    他就这么笑着拿出了记账的簿子,抄起毛笔就写,边写边问:“这位少侠,还请留个姓名。”

    男青年用很平静的语气回道:“皇甫明康。”

  • 第1247章 剑神一笑(三)

    白雪掩去了路径,也掩去了很多其他的痕迹,但这并不妨碍封不觉在林中摸索前行。

    一盏茶的工夫,他就凭着谜一般的寻路能力,找到了一间客店。

    当然了,“客店”已经是过去时了,因为此时,这间本就不算大的屋子,已成了一片被烧焦的废墟。

    那股尚未散去的、浓烈的焦糊味,无疑也是封不觉能找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这儿原本应该是间客栈。”封不觉站在山坡上,草草地望了一眼,就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何以见得?”若雨并不是质疑觉哥的结论,只是需要更多的细节来理解其推理的过程。

    “看地基啊……”觉哥回道,“就一间孤零零的、建在林中的民宅来说,它显得太大;就一间寺庙来说,它的结构又不对;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客栈了。”

    “建在这种地方的客栈,会有客人上门吗?”若雨又问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封不觉接道,“此地虽然不是官道,但从周围的地势和林貌来看……此刻,我们脚下的积雪底下,其实也是有一条路的。小路,也是路;有路,就代表有人在走;而那些行路之人,自然会需要一个歇脚的地方。”

    “但走这条路的人不会很多。”若雨接道。

    “呵……看这间客栈的规模,本来也住不下许多人。”封不觉笑了笑,并迈步从那小山坡上走了下去。

    若雨紧跟着他的步伐,也跟上了他思路。

    “看起来,这把火烧完才没多久。”来到废墟附近时,若雨如是说道。

    “嗯,这些灰烬还有余温,估计……是昨晚或今晨的火。”封不觉应话时,已掏出了【贝尔的日常小刀】,并步入了那片废墟,开始拨弄地上的各种残骸。

    若雨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乐于让把这项工作交给他来处理,于是,两人立即陷入了一种在旁观者看来略显突兀的沉默中。

    但这种沉默,在他们眼里,却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呼……差不多了。”大约十分钟后,封不觉从那片焦土中走了出来,并长吁了一口气。

    “瞧出什么来了?”若雨用颇为期待的眼神望着他问道。

    “先杀人,后纵火;死者共有九人,其中至少有三个是会武功的,而九人全都死于武功高强者之手。”封不觉说到这儿,顿了几秒,又补充道,“凶手的人数不明,不过……这个人、或者这群人……定是手法老练、办事利落、犯罪效率极高的类型。”

    若雨听罢,思索数秒,再道:“在一个武侠背景的剧本里,遇到杀人越货的老手,好像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但这凶案现场恰好离我们的传送点不远,就表明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幺蛾子。”封不觉念道,“很可能会是……”

    【支线任务已触发】

    他话音未落,系统语音便在他们两人的耳畔响起。

    “你看看……”觉哥摊开双手,对若雨说道。

    他们几乎是同时打开了游戏菜单,看到了任务栏中新刷出来的那条任务——【查明弥兕客栈凶案的原委】。

    “正好,这是你的强项。”若雨看过了任务后,用很轻松的语气接道。

    “就算是强项,现阶段我能总结出的信息……也就只有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了。”封不觉面露无奈之色。

    “嗯,我明白。”若雨道,“即使是我们那个年代的刑侦技术,要从这种‘烧到没东西可烧了才熄灭’的火场中找出证物来,也是有难度的。眼下,你能看出这些信息来,已属不易。”

    “诶?”封不觉听到这儿,狡黠一笑,“今儿是吹得什么风啊?非但不跟我抬杠,还一副特别善解人意的样子?这是准备问我要压岁钱么?”

    “据我估计,我从小到大收到的压岁钱和各种节日礼物的价值,应该已经高于你这一生经手过的所有合法资产的总额,你真的要跟我继续聊这个话题吗?”若雨面不改色地顶了一句回去。

    “这就对了嘛~”下一秒,封不觉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显然,他并不在意对方抬杠的内容,他要的只是一种让自己感到更加自在的态度。

    说得再直白一些,这叫耍贱……

    但话又说回来了,所谓“打情骂俏”这档子事儿,十之八九不都是从一个男人没事找事的犯贱行为开始的吗?

    就好比漫才(日本的一种舞台喜剧形式,类似中国的对口相声,但略有不同),必须得有一个人装傻,另一个人才能吐槽。

    装傻的人表现得再傻,也不是真傻;吐槽的人话说得再损,也没有什么恶意。

    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游戏,恰是我们人类社交行为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能面对面肆无忌惮地互喷智障但是谁也不当回事儿的朋友,才叫铁哥儿们;能对彼此的缺点习以为常并当成槽点天天互怼但依然不离不弃的男女,才叫真爱。

    且不说这是可悲还是可笑,但总体来看……人和人之间感情的深厚程度,恰恰体现他们在对方面前耍贱时的自在程度上。

    你只会在和你最亲密的人面前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因为你很清楚对方对你的容忍度,这让你有安全感,人有了安全感才会觉得自在,才会畅所欲言、为所欲为。

    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遇到那么几个人,你永远都不会担心在他们的面前失态。

    情投意合也好,物以类聚也罢,如果你的身边找不到这样的人,那你的人生只怕是太孤单,太失败了。

    而王穷,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不缺朋友,想当他朋友的人多得数不过来。

    他也不缺情人,若他愿意,“夜夜新郎”亦不是难事。

    但他依然感到孤独。

    因为在这世上,他已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让他完全放下防备、绝对信任的人。

    当一个人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能感到自在,那无论他周围环绕着多少人,他都是孤独的。

    “庄主,有客人求见。”

    门外,程威的禀报声,将王穷从小憩中唤醒。

    “哈啊……”斜卧在一张软塌上的王穷晃了晃脑袋,打着哈欠回道,“来的都是啥人啊?”

    王穷小时候没读过书,长大以后虽是学会了识字算账,但言辞谈吐已经改不了了,所以从他嘴里基本是不会蹦出“来者何人”这类措辞的。

    “禀庄主,来的是一男一女,那男的自称‘张三’,说是来找您‘交货’的。”程威回道。

    程威,应当算是王穷不信任的那些人中,相对比较可信的一个;他和他的弟弟程勇二人已经当了王穷十年的贴身护卫。

    说是“护卫”,其实程威这些年来更像是个管家,因为王穷手下的高手很多,所以程威已很少有机会施展武功了。

    “哦……”王穷思索了几秒,“让他们稍微等等,我这就过去。”

    “是。”程威诺了一声,门外随即传来了他快步离去的脚步声。

    不多时,王穷已穿戴整齐,离开房间,来到了门外的院中。

    这间大院的主人,本是临闾镇上的首富,他的宅子也是镇上最大的宅邸。

    但现在,他已经不在这个镇上了。

    因为王穷来到临闾镇的当天,就买下了这间宅子和其周边的三四栋民宅,作为自己和手下随从们的住处。

    而他的“买法儿”大体是……“我给你半天时间,收拾细软搬走,你带不走的、或来不及收拾的,算我一并买下了”。

    说完要求后,他就让对方“随便开价”,然后他再按照对方“随便”开的那个价格,真给……

    这就是王穷办事的方法,这就是他花钱的方式。

    最可怕的是,他赚钱的能力,比花钱更出色……

    “二位,久等了撒。”王穷穿过院子,进了前院的一间堂屋,他一边大大咧咧地走进门,一边已在跟那两位“客人”打招呼了。

    王穷虽不讲究什么礼数,但他的客人还是挺讲究的。

    “见过王老板。”那位男客人当即站起身来,抱拳拱手,不卑不亢地作揖言道。

    王穷将其上下打量一番——这是个身形瘦长,面容阴柔的男子,看面相大约在三十岁上下;在这大冷天里,他还是穿了一席利落的青衣,腰间还佩了把剑,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与此同时,对方也在观察王穷——王老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四十岁出头的样子,长得倒也不难看;他穿着裘袄棉裤、还戴了顶裘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江湖中人的样子,怎么看都像个掌柜的。

    “我们……见过?”王穷面露疑惑地望着他。

    自称张三的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站在一旁的程威看了一眼,随即又丢给王穷一个询问的眼神。

    “哦……”王穷明白他的意思,“不打紧,让他听着好了,你说吧。”

    王穷说话不爱拐弯抹角,很多事情他都会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讲出来。

    “好吧……”张三犹豫了几秒,回道,“那我就提醒一下王老板……咱们上次见面时,我的身份还是‘朱诚’。”

    “什么?”王穷退后两步,又扫了他一眼,“你说你是朱诚?”他那表情已在表达自己不信了,“榆岭四绝排行第二的那个朱诚?”

    “对。”张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哼……”这时,一旁的程威冷笑一声,“荒谬,你要冒充别人,也该先打听打听人家的身形体貌吧?朱诚那身板儿,可抵得上两个你。”

    “那朱诚的声音,是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是那“张三”说的,但他说这句话时的嗓音,和他刚才的声音完全不同,倒是和当初那朱诚的说话声一模一样。

    “你……”见状,程威也是一时语塞。

    王穷的反应比他快:“所以……你曾经是朱诚,但现在却已是张三了?”

    张三应道:“我从来都不是朱诚……真正的朱诚,早在榆岭四绝与你见面之前,就已被我给替换掉了。”

    王穷道:“哦……那你一直都是张三,只是冒充过一阵儿朱诚?”

    张三道:“我也不是张三。”

    王穷道:“那你究竟是谁?”

    张三笑了:“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可以是朱诚,也可以是张三,必要的话我还可以是王穷,我甚至可以当一辈子的王穷。”

    这句话,很危险。

    和说这话的人一样危险。

    “嗯?”话音未落,程威的眼神和杀气都已似刀锋般迫近了张三。

    “哈哈哈……”张三大笑,“说笑……说笑罢了,程壮士莫要当真。”

    张三是不是真的在说笑,以及程威有没有把这事儿当真,不说大家也明白。

    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因为王穷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始说别的了:“好了好了,你是谁都行,你也不必告诉我你和榆岭四绝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们这些江湖中人的恩恩怨怨和我无关,我只关心买卖能否做成,至于跟谁做……对我来说都一样。”

    说话间,他便将视线移到了那个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女子身上。

    这个女人穿着厚实的棉衣,外面还裹了件红色的大氅,她的头上戴着斗笠,帽檐下一层浓重的黑纱将其面容完全遮住。

    裹成了这个样子,能用来判定她性别的依据都不多了;但,还是有的……比如她衣服的款式,比如她走路的姿态,又比如……她身上唯一没被遮住的、那双如白玉般的纤纤素手。

    那确是一双很美的手,美得毫无瑕疵,甚至让人感到虚假。

    这双手的主人显然没有干过什么粗活儿,也没有练过武功……就算练过,也肯定不是手上功夫。

    王穷看过很多女人,也看过很多双女人的手,所以此刻,他无需去看那女人的脸,就已知道这必是一名绝色女子。

    “这就是……”一息过后,王穷复又开口,他本想说“这就是货了吧”,但略一斟酌,便把后半句话改成了,“……我要找的人?”

    “是。”张三的回答不快不慢,语气听起来把握十足。

    “她……还好吧?”王穷的下一个问题,显得有些暧昧。

    张三却很清楚他在问什么:“她很好。”

    一秒后,似乎是怕王穷听不明白,张三又补充了半句:“完好如初。”

    王穷没有回应,而是转头道:“程威。”

    “在。”程威应声。

    “叫两个丫鬟和稳婆来……”王穷这话还没说完。

    张三顺势就打断道:“且慢。”

    “怎么了?”王穷问道。

    “验货之前,就不再谈谈价儿了吗?”张三的眼中已闪过了贪婪之色。

    “你要加多少?”王穷真的是个单刀直入的人。

    他绕过了明知故问的废话,绕开了张三诉说自己这次行动经历了多少困难、冒了多少风险的描述,直接针对对方的目的,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翻倍。”张三也是厉害角色,在王穷的问题前,丝毫没有自乱阵脚,沉声道出了自己那明显有些过分的要价。

    “好。”王穷也是毫不犹豫地接道,“先验货,货没问题,你就拿钱,走人。”

    王穷说完了这句,转身就走。

    他没有再交代什么,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程威会办好的。

    王穷转身时的样子很普通,走路的样子也很普通。

    他的举手投足间绝没有什么王霸之气。

    但,当他转身之后,“张三”望着他背影的眼神,却已带着敬意。

    “张某恭送王老板。”在其走出房间时,张三还作了个比对方来时更深的揖,用一种透着钦佩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 第1248章 剑神一笑(四)

    方捕头今年四十有三,中等身材。

    他生了一张十分端正的国字脸,但其眉宇间,却隐隐透出几分冷然肃杀之气。

    当他走进客栈的刹那,每一个看到他的老江湖们,心中都已有了一个共识——这个人,惹不得。

    他们是对的……

    眼前的方尽,其体力、武功、经验……都正处于其职业生涯的顶峰。

    在六扇门中,他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这样一个时期,被派遣到了这样一座边关小镇之中。

    “掌柜的。”方尽踏入客栈后,目视前方,朗声道出了这三个字。

    “小的见过老爷!”那客来轩的掌柜急忙应声,并从柜台那儿迎了出来:“敢问老爷有何吩咐?”

    方尽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我问你……外面躺着的那个,可是你店中的客人?”

    “呃……”掌柜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类似今天这样的事,在最近这个一个月中,早已发生过数次了,而他和方尽,也不是头回进行这样的对话,“是……是住在我店里的人。”

    “好。”方尽即刻又道,“尸体,我带走……”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些散碎的银两,并将银子握在拳心,伸到了掌柜的面前,“这些钱……是从尸身上找到的,你瞅瞅,需要多少才够付他住店和打坏东西的账。”

    “诶哟~”掌柜赶紧提高了声音,“老爷,瞧您说的……就我这小店,砸坏个仨瓜俩枣的东西,能值几个钱啊……至于那店钱……他……他早就付过了。”

    这个掌柜虽然很贪,但是他不笨,他很清楚——有些钱可以要,还有些钱……就是打死也不能沾。

    “哦……这样啊……”方尽念叨着,把钱又收回了怀里,在这整个过程中,他那握银子的手可是丝毫没有过要松开的意思,“那……这钱,就由我……代交给官府了。”

    “唷~老爷。”掌柜赶紧点头哈腰地应道,“咱镇上谁不知老爷您清正廉明,乃青天再世……这钱由您处置,绝不会亏空了分毫。”

    “哼……”闻言,方尽朝客栈大堂中扫视了一眼,轻轻冷笑一声,随后便转身行出门去。

    “好了好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他一出去就嚷嚷了几声,驱散了四周围观的人群,然后招呼自己带来的几名捕快把尸体卷起来搬上板车,接着就收队走人了。

    这不是方尽第一次来干这事儿,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这个时代,朝廷和武林又回到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那些江湖仇杀,只要不牵涉到寻常百姓,官面上的人通常就不会去管;反正管了也是多余,让你们冤冤相报,官府还比较省事儿。

    所以,像临闾镇现在的情况,出现死者时,方尽只需要露个面,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是武林中人,就可以收尸走人了;假如死者有家属同门之类的可以自行处理尸体,那方尽连收尸的麻烦都可以省去。

    不过,方尽也不介意多干几次这种收尸的活儿,原因嘛……大家也都看见了。

    这帮江湖人士身上多少都是衬点儿钱的,而且不多不少,正好是你贪污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那种程度。

    当然了,方尽是个办事周到、精谨的人……就算没人会说什么,他还是要和掌柜的进行那番对话,且当着很多人的面来进行。

    甭管他俩唱的这出戏有多假,至少这出戏的情节没什么毛病,日后若是有人想在这事儿上做文章,愣是抓不到把柄。

    由这件小事亦可看出,方尽显然是一位斗争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同志了……

    ……

    办完了公务,方尽便吩咐手下的捕快衙役们尽快把尸体运回附近的县衙。他自己则来到了镇口的一间茶铺,要了一碗热茶和几个蒸饼。

    方尽是一个颇能“弄钱”的捕头,但他很少把钱花在吃喝玩乐上。

    他吃的不讲究,也从不喝酒,一件捕头的青衣他可以从年头穿到年尾;就连女色方面,他亦是极有节制。

    这种自律,这分“克制”,是极为可贵的品质。

    很多人连一天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了,但方尽可以这过一年、十年、二十年……

    所以,他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能保持清醒。

    所以,他很少露出破绽和弱点。

    所以,他的武功和体能在同辈人之中出类拔萃。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可以把别人花在吃喝玩乐上的钱用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在官场上混,留点儿“家底”是很重要的,加官晋爵用得上,绝境求生更用得上……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你乘的那条船会翻,到时候,“钱”就是救命的浮木,什么都没留的人则只能和船一块儿沉入深渊。

    咔——

    “嗯?”就在方尽准备把第二个蒸饼搁进嘴里的时候,忽然,他腰间的佩刀……在刀鞘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换作别人,可能都不会注意到这一丁点儿的动静,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

    或许是鞘尖碰到椅子了,或许是刀鞘被风吹着动了一下碰着哪儿了,又或许是有人路过擦碰到了……

    谁也不会多想。

    然,方尽,在刀颤动的那一瞬间……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是谁?”他立刻在心中问了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并且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周围的路人。

    此时是午后,进出镇子的人不算很多,但这儿毕竟是镇上唯一的一条主干道,行人、车马,加起来也不少。

    好在,方尽很快就从庸庸碌碌的人群中找到了他想找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带刀的女人。

    她身着一袭白衣,身姿秀丽,步态矫健。

    她用一块布蒙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了鼻梁以上的部分;不过,仅凭那双眼睛和额头,也足以让人断定这是位美人了。

    “竟有这种事……”此刻的方尽,可没有心思去考虑那个女人被遮住的脸是否真的美貌,他在意的只有对方腰间佩戴着的那对双刀。

    方尽非常清楚,方才自己佩刀的那次“颤动”,是一种类似“共鸣”的反应。

    鲜有人知道,方尽的刀,不是凡刀。

    尽管这把刀被套在了一个很平凡的刀鞘里,看起来与一般衙役们所使用的腰刀别无二致。

    但……方尽自己知道,他腰间所悬,乃是当世四大神兵之一的——青鸟。

    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这是当今武林无人不知的四句词,而其中的【玉钩】、【重楼】、【青鸟】和【丁香】,分别对应了四件神兵利器。

    【玉钩】,是一柄弯刀,“吴钩”造型,由一种奇异的黑玉所铸;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王穷家的一间府库之中。

    【重楼】,是一杆长戟、一杆“中空”的长戟;因为是空心的,故而轻如竹竿。不过,在沾到血后,它便会将血吸入戟身,吸食得越多,重楼的颜色就越红、重量就越重、戾气也就越盛……传说,在连续杀死千人后,重楼之力便可分山裂海。

    然而,重楼是这四柄神兵中唯一一件下落不明的,也从未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看到过真正的重楼,所有人都只是道听途说。因此,也有传言,说重楼根本就是一把捏造的武器,只是为了和另外三件凑成诗句才被胡编出来。

    【青鸟】,是一把短刀,比一般衙役用的腰刀还要略小一些,目前无疑是在方尽的手上;而方尽则是从自己的师父“刀凰-孟情”那里继承到的。

    至于最后的【丁香】,是一把剑,这把剑现在的主人,名叫谢无花。

    这位谢无花,乃是武林名门谢家的少爷,他的祖先各位应该也并不陌生,就是当年的传奇剑客谢三。

    在“苍灵论剑”后的那些年里,谢家也是起起落落、浮浮沉沉,传到了上一代“儒剑客谢修文”时,又再次兴盛;而谢无花,是谢修文的长子长孙。

    前文中,客栈大堂内被称为“少爷”的那名男青年,正是谢无花。他身旁的那位“刘伯”,年轻时也曾是名动江湖的人物,人称“手眼通天刘西来”,不过,刘西来四十岁时遭遇了一次惨败,不但受了重伤、还落下了残疾;他本想就此退隐江湖,幸得谢修文收留,后成了谢家的一名掌事。

    言归正传,眼下,还是先说方尽这边。

    有道是“青鸟鸣,神兵现”,方尽的师父孟情在把宝刀传给他时曾说过,青鸟是一把有灵性的刀,如果周围有其他的神兵利器,它便会有反应。

    因此,在感受到宝刀的鸣动后,方尽便想当然地认为是另外三把神兵中的一把出现在了附近,但没想到的是……他搜索了一番后,发现这附近唯一一个有着超强气场的高手,却是个使双刀的人。

    “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五柄旷世神兵存在?”方尽正在心里嘀咕着呢,忽然,他的【青鸟】,竟又一次颤动了……

  • 第1249章 剑神一笑(五)

    “这位差爷……”就在方尽惊愕之际,一个男人的声音,已在其身侧响起,“您的刀,好像不一般呐。”

    方尽循声转头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直到话语声响起的刹那,他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然而,当他回望时,却发现自己面前的桌旁,已然多出了两个人来。

    这两人的穿着打扮倒是挺普通,年纪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五岁左右,至多不过三十。

    周围的人、包括这茶铺的老板……都没有意识到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便坐在那儿了。

    “二位……”方尽毕竟是个厉害角色,纵是心中暗惊,表面上也还能不动声色,“我们认识吗?”

    这个问题,其实是一句废话。

    但有时候,废话也是有意义的。

    它可以给你思考的时间,可以帮你试探对方的反应,还可以用来回避对方问出的上一个问题。

    “不认识。”【生鱼片】用他那略显木然的表情望着方尽,接着道,“但我觉得,大家既然已坐在一起了,不妨就认识认识。”

    “哼……好啊。”方尽冷笑一声,念道,“我叫方尽。”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别的事儿半点都不透露,而且连“在下、鄙人”之类的谦辞都没用。

    “我叫鱼片。”生鱼片没有报出自己完整的游戏昵称,就算系统会帮他修正那个词儿在NPC意识中的违和感,他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嗝儿……在下【梦惊禅】。”这时,一直在旁边喝着“自带酒水”的禅哥,适时地支了一声,还捎带上一个饱嗝儿。

    方尽的视线又一次扫过了二人的脸,随即在心中念道:“余骗……孟惊禅……嗯……没听说过啊……”

    方尽虽不是江湖中人,但他对江湖中的事却也是知之甚广,假如年轻一辈中有那种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的高手,他至少会知道对方的名字。

    “那么……余兄,孟兄……”方尽思索了几秒,开口问道,“我也不跟二位绕弯子,请问……你们找上我,所为何事呢?”

    “几件小事罢了。”生鱼片接道,“其一……”说话间,他转过头,朝着那个已在大路上越行越远的、佩双刀的女人瞟了一眼,“……若我没有猜错……方兄已注意到了她不是常人,并有意上前试探……”他顿了顿,“而我们两人过来,主要就是想劝你一句……不可。”

    “哦?”方尽眉尖一挑,“这么说来……你们认得她?”

    “认得。”生鱼片道。

    “她是什么人?”方尽又问。

    “来夺剑谱的人。”生鱼片道。

    “来夺剑谱的人很多。”方尽道。

    “很多。”生鱼片道。

    “她又有何不同?”方尽道。

    此话一出,生鱼片还没回应,梦惊禅便摆出他那微醺的表情,似开玩笑般接道:“方兄,这镇上能杀你的人多吗?”

    被问了这样的问题,方尽却也不生气,不但不生气,他的态度反而变得更加冷静了:“不多。”

    “嗯……”梦惊禅点点头,拿起自己随身带的白酒呡了一口,“现在变多了。”

    “你的意思是……她,能杀我?”方尽问这问题时,那个女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大路上。

    “能啊。”梦惊禅笑道,“不仅是她,我俩也能。”他说着,还用一副很轻松的姿态,抬手指了指自己和生鱼片。

    这话在一个现代人看来或许能当成玩笑,但落在武林中人的耳中,无疑已是一种十分严重的挑衅了。

    “哦?”方尽也是习武之人,听了这话,自是血气上涌。

    就差一点儿……他就把后边儿那半句“要不咱们试试”给说出来了。

    但生鱼片抢在他之前快速言道:“方兄莫要动怒,我这位禅哥是个酒鬼,口无遮拦,并没有想要冒犯您的意思。”

    方尽闻言,脸上的神色变了几番,大约沉默了五秒后,他哼了一声:“哼……罢了……”

    换作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以“听”为看家本领的生鱼片可是对方尽方才的那番心理活动一清二楚。

    那五秒间,方尽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既然这两人可以在他完全无察的情况下靠近到这种距离,并且安然坐下,那要杀了他……的确是不难的。

    别的不说,只要那两位不声不响地往方尽那茶碗儿里下点毒,那他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念及此处,理智,便战胜了一时的冲动……

    方尽这所思所想,包括先前发现双刀女子时的反应,全都会在他的心跳、呼吸、脉搏、眼神等细微的体征上有所体现。

    而这些……无一例外的,都逃不过是生鱼片的眼睛和耳朵。

    秩序这两位高手,是最早来到临闾镇的一组玩家;经验老到的二人没有急于进入镇内探索,而是一直待在镇口的主干道附近,守株待兔、静静地观察。

    他们很清楚……玩家,才是自己的对手,也是自己唯一需要警戒和注意的目标。

    至于像方尽这种有特殊功能的NPC,则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

    话分两头,再看镇子另一边。

    一处冷僻的所在。

    一条无人的小巷。

    两个人,正面对面地站着。

    他,带着剑。

    他,也带着剑。

    他是江湖中赫赫扬名的剑者,棉道人。

    而他,只是“张三”,一个走在人群中绝不会有人去多看一眼的路人。

    “道长,你我素不相识,何故将我截于此地啊?”话是这么说的,但张三问这话的口气,却丝毫不像是在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传说……”棉道人对张三的话不以为意,他自顾自地讲道,“武林中,有一个神秘的杀手,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长相、或听过他真正的声音;也没有人知道他年纪究竟有多大、武功到底有多高。可以确定的就是……他每一次出现,都会变成另一个人,就连那个人身边至亲之人,也很难分辨出真假。”

    棉道人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说实话,贫道也未曾想到,竟能在此时此地,遇上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杀手……‘镜’。”

    “哦?”镜冷笑,“那我倒是好奇了……既然连别人身边至亲之人都分不出真假,你又是怎么看出……我就是‘镜’这件事的?”

    “巧合。”棉道人只回了两个字。

    两个字就够了。

    镜想了想,言道,“你认识张三?”

    “认识。”棉道人道。

    “你是他什么人?”镜道。

    “他是我的恩人。”棉道人道。

    “一个山里的猎户是你的恩人?”镜疑道。

    “人总有运气不好的时候。”棉道人又道。

    “明白了……”镜也不需要再追问更多关于那方面细节了,他转而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看出我是假的呢?”

    “很简单。”棉道人回道,“为了报答张三的救命之恩,我曾传了一套独门的内功心法给他。”

    “但我的身上……没有那种内功。”镜接道。

    “没有。”棉道人也道。

    “而我的长相、声音……都和张三一样。”镜接着说道。

    “一模一样。”棉道人道。

    “难道我就不可能是他的孪生兄弟?”镜问道。

    “即使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连走路的姿态都一样。”棉道人道。

    “你就没有想过……或许张三他由于某些原因而失去了你传给他的内功?”镜又问道。

    “想过。”棉道人道,“但那并不能解释这个‘张三’是如何跟王穷牵扯到一起的。”

    “呵呵……原来如此。”镜笑道,“你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王穷的住处是吗……”

    “正是。”棉道人坦然承认了这事儿,“所以,当我看到一个身上并没有我那独门内功的、和张三完全一样的人出现时,我就知道……张三已经死了,而我眼前的人,是……你。”

    “嗯……这确是巧了。”镜点点头,“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猎户竟会认得棉道人,而且身上还带着一种我查探不到的内功。”

    “为什么是张三?”问这个问题时,棉道人的表情很冷,声音更冷,“难道他的身份有特殊的价值吗?”

    “呵呵……”镜笑了,“‘没什么特殊’,正是其价值所在啊。”他娓娓言道,“化身为那些‘特殊的人’,是很危险的,只有在任务需要时我才会那样做;而其他大部时候,我都是以‘张三’、‘李四’、‘王五’这样的身份活着。”他得意地接道,“藏木于林的道理,你总该懂吧?所以,像‘张三’这样的身份……我是随时都会备着十来个的。”

    言至此处,镜停顿了几秒,再道:“呵呵……不过,从眼下的事情看来,下次我‘取’这种身份时,还得多留个心眼儿才是。”

    “你已没有下次了。”这一瞬,棉道人的杀气、剑气,已随着话音笼了过来。

    “呵呵……是吗?”镜还在笑,笑得甚是轻松;下一秒,他的嗓音忽然一变,变成了棉道人的声音,“那我也只能请道长……多多指教了……”

  • 第1250章 剑神一笑(六)

    谢无花已在门外站了许久。

    他并不着急。

    即便让他在这里站上一天一夜,他也不会因此而失去耐性。

    好在,门里的人,也没让他等那么久。

    在那“许久”之后,屋里传出的轻微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

    他高大、英俊,目光冷峻,气势凌人。

    雪白的长衣和腰间的长剑是他的标志。

    冰冷的气质和寡言的性格则是人们对他唯一的印象。

    “哼……总算是肯出来见我了吗?”门虽是开了,但谢无花仍是站在距离门槛儿三步之遥的距离上,丝毫不敢冒进。

    冷欲秋闻言,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长了一张方脸的年轻人。

    “怎么?你该不会……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站在你的客房外吧?”谢无花见对方不接话,便又试探了一句。

    “察觉到了。”两秒后,冷欲秋终于是开口说话了,他的口气很冷漠,言语间还伴随着一些略显违和的、细碎的停顿,“你一来我就察觉到了。”

    “呵……”谢无花笑道,“这么说来……我站在门外的这段时间,你一直就在屋里犹豫着是否要开门咯?”

    “并没有。”冷欲秋回答。

    “哦?”谢无花不明白他的意思,故而用了个语气助词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不想开门,也不想理你。”一息过后,冷欲秋补充道。

    “哈!”谢无花又笑了……冷笑,“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把门给打开了呢?”

    “我要去茅厕。”冷欲秋的答复可谓言简意赅,关键是……还无法质疑。

    说罢这五个字,他就向前迈步、走出了房间,并随手带上了客房的门。

    他就这么淡定地从谢无花的身边走过,完全无视了后者,大步流星地朝着客栈的一楼去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时,谢无花,还是站着。

    他自是不会追上去跟冷欲秋理论的,因为这世上只有无赖和傻瓜才会去拦一个要上茅厕的人并进行某种辩论。

    谢无花不是无赖,更不是傻瓜。

    这一刻,谢少爷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种名为“漠视”的侮辱。

    冷欲秋的反应说明……他把谢无花当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让后者的等待变得毫无意义。

    谢无花很想发火,却又发不出火来。

    因为在他思考着如何爆发的过程中,他忽然意识到,除了“名门之后”这个头衔之外,他的确是没有其他任何理由不被人漠视。

    虽然谢无花出来行走江湖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但他却没能在江湖上留下半点事迹。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得到冷欲秋的重视呢?

    当然了,谢家少爷的“碌碌无为”,倒也不是他能力不行导致的……事实上,谢无花可说是文武双全。

    “文”这方面,即便他不像秀才那般擅长咬文嚼字,但“知书达理”这个词儿他还是担待得起的,仅这点,在遍地糙汉的江湖中……已算是鹤立鸡群了。

    而“武”这方面呢,作为谢家的长子长孙,他自然也是得了祖上真传的,放眼整个武林,在同辈中恐怕是找不出能与其比肩的人物来了。

    然而……有能力,并不一定就会有作为。

    江湖这地方,是很滑稽的……

    在这里,“麻烦”这个词儿,几乎能和“机遇”画上等号。

    它很可能会给你带来各种各样的损失,比如财产、名誉、亲人、朋友、生命等等,都有可能伴随着这个词的出现而消失。

    但,它也可能为你带来同等的利益……

    在江湖中,一个从未被麻烦找上门,也没去自找过麻烦的人,肯定是失败的……

    而谢无花的尴尬处境就是:由于谢家的名号,很多麻烦的“人”和“事”儿都会主动去避开他。又由于他的身边始终有刘伯这么个老江湖跟着,很多没有去避他的麻烦人和麻烦事儿……也都被刘伯设法给挡开了。

    这便造就如今这个“在江湖上混了大半年还是毫无作为”的谢家少爷。

    “少爷。”没过多久,刘伯那熟悉的声音便打断了谢无花的思绪。

    刘西来对谢家的忠诚和感情是极为深厚的,当年因惨败落下残疾的他,在生理上已注定无后,再加上他本来也没有亲人活在世上了;因此,看着谢家少爷长大的他,早已将其当成了自己的孙儿一般。这也是为什么……当谢无花向自己的祖父提出要去江湖中“历练一番”的时候,老家主会安排刘伯跟随少爷同行。

    “你还好吗?”刘伯见少爷没回话,便关切地追问了一声。

    “不太好。”谢无花知道刘伯一直在暗中看着自己,所以并未对后者的忽然出现感到意外。

    “你不该那么‘礼貌’的。”刘伯也知道少爷受了委屈,但他绝不会用那种哄小孩儿的方式去劝解对方,他会很直接地指出事情的关键来。

    “是啊……”谢无花叹道,“我好像还‘没有资格’对他‘礼貌’。”

    “的确没有。”刘伯道。

    “您该在我决定要来的时候就告诉我的。”谢无花道。

    “那时候说,你恐怕未必能懂我的意思。”刘伯接道。

    “嗯……”谢无花沉吟半秒,“……也对。”

    “不过,现在明白过来……也不晚。”刘伯道。

    “呵呵……”谢无花的笑容又回来了,“对,不晚!”

    ……

    冷欲秋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他迈门而入,随手带上了门。

    对于自己的房门被人敞开的事情、以及屋里坐着两个人的事情……他都像是没看见一样,不做任何反应和评论。

    此时,谢无花和刘西来,正在冷欲秋的房间里坐着喝茶。

    茶是小二刚刚送上来的,用的茶壶和茶杯也都是新的。这些都是刘伯特意吩咐的,他可不想使用别人房间里的茶具,因为那些东西上很可能已经被下了毒。

    “我们有话问你。”这次,先开口的是刘伯。

    冷欲秋却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床边,坐下,摆出了打坐的姿势。

    “马大胡子是你杀的吧?”就算对方不应声,谢无花还是接着刘伯的话,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而在床上打坐的冷欲秋,这会儿则是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

    “你装蒜也没用。”谢无花不依不饶,继续道,“即便你能瞒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我……”他顿了顿,“凭你的坐姿、站姿、走姿、还有呼吸的方式……我就能看出你除了剑法之外至少还精通两种掌法和一套腿法,并且身负上乘的内功心法。”

    “是又如何?”这时,冷欲秋终于说话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闭着,语气也是轻描淡写。

    “马大胡子的致命伤、同时也是他身上唯一的受击处,是打在肋下半分。”谢无花接道,“在这个镇子上,能看出那个位置是‘双形催命掌’罩门所在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能在实战中一掌便打中那里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你……自是这十人之一。”

    “当然,仅凭这点,还不足以证明你就是凶手。”下一秒,刘伯顺势接过了话头,“真正让我们断定是你的依据在于……我们能够确信,马大胡子肋下的那个掌印,是由一个用剑之人的手掌打出来的。”他微顿半秒,“或许你自己注意不到,但练不同兵器、不同武学的人的手,是会有各种些微的差别的,比如剑客的虎口处……”

    “刘西来。”忽然,冷欲秋打断了刘伯的话,这也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加入与这两人的对话,“你不用跟我一一说出你那些推断的细枝末节……”他的语气依旧淡定,眼睛也还是闭着的,“我可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是我杀死了马大胡子’这件事。”

    此言一出,刘伯和谢无花皆是一愣,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后,谢无花又道:“哼……你现在倒是挺坦然的样子,既然如此,你杀人的时候,又为何要以掌代剑……遮遮掩掩?”

    “以掌代剑,并非为了遮掩什么。”冷欲秋道。

    “哦?那是为何?”谢无花又问道。

    “只因他不配死在我的剑下。”这就是冷欲秋的答案。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像是狡辩,但当这句话从冷欲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谢少爷和刘伯瞬间就确信了……他没有说谎。

    “这么说来……他该死?”刘伯没有问对方杀人的具体动机,他知道那种问题是越界的,所以……他问了个听起来有点儿像废话的问题。

    “该死。”但冷欲秋那铿锵有力的答复,却让问题本身也变得有意义了。

    “你为何要在此时、此地动手?”刘伯又道。

    “在什么地方动手、什么时候动手,以及……”冷欲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杀死什么人……”这五个字,俨然就是说给屋里这两人听的,“……都是我的自由。”

    “看来……是我们多管闲事了。”刘伯毕竟老辣,他已察觉到了气氛有变,赶紧找了个台阶想拉着少爷一块儿下去。

    “是的。”冷欲秋也清楚对方的意思,冷冷回道。

    “既然事情是这样……我们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刘伯站起身来,作了个揖,“叨扰了冷大侠,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一边说着、做着,一边朝旁边的谢少爷使了个眼色。

    谢无花也很懂事,立马随着站了起来,冲着冷欲秋抱拳拱手道:“得罪了。”

    两人表面上是客客气气,实际上身体和神经都已做好了应对攻击的准备。

    “不打扰您休息了。”刘伯随即又道,“我们这便告辞……”

    “别着急走。”没想到,这时候……冷欲秋竟然主动发话了,“我还有话要说。”

    这句“还有话要说”,让刘伯和谢少爷的冷汗唰唰地下来了……

    “冷大侠……还有何指教?”刘伯问道。

    “你们就不想知道……”冷欲秋接道,“马大胡子为什么‘该死’吗?”

    听到这句话,刘西来的脸都白了,因为他的本能已告诉了他冷欲秋想干什么。

    “不想!”刘伯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因为他打扰我‘练剑’了。”冷欲秋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继续淡然地说道。

    这一瞬,刘西来突然跪下了,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灵魂……无疑也已在颤抖:“冷大侠!这话……老夫我一个人听就可以了!我们少爷年少无知……无心冒犯,他还有大好前程……”

    “不行。”这是冷欲秋第二次打断刘伯的话,也是最后一次,“我要他也听着。”

    听见那个“不”字,刘伯便绝望了,当那种绝望显露在他的脸上时,他仿佛瞬间就老了几十岁……从一个精神矍铄的武林前辈,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刘伯!您这是为何?”谢无花还不完全明白状况,虽然他已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他还丝毫没有体会过江湖那真正残酷的一面。

    “人们总以为,做错了一件事,只要及时发现、承认错误,便还可以弥补……可以有第二次机会。”冷欲秋说着,睁开了眼睛,“但我,不喜欢给人第二次机会,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可以在我面前‘错上一次’。”他的语气冰冷,眼神亦是冰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世人都有一种共识……只要事后低声下气地下跪、哀求、忏悔……就能弥补之前的无礼、冒犯和伤害……”

    “因为那是大多数人都认可的,那便成了‘理’,继而又可能变成‘法’……”

    “但是,世上的事情……真能像这样‘顺理成章’吗?”

    “世人觉得偷盗者罪不至死,被盗者便只能接受;世人觉得强奸者罪不至死,被强奸者也只能接受;世人觉得欺善霸市者罪不至死,被欺压者亦只能接受……”

    “但那些做决定的人,那些‘大多数人’,那些满口道德仁义的人……又有多少曾体会过重要之物或辛苦所得被人盗走时的滋味,有多少人切身尝过被人强奸的滋味,又有多少人知道经年累月遭受欺压却敢怒不敢言的滋味……”

    “屈辱、悲伤、绝望、委屈、难以形容的压力……这世上真有一套‘理法’,能准确地衡量出受害之人的痛苦,并给出相应的惩罚吗?”

    “至少在我看来,是没有的。”

    “但我……自己想到了一种相对公平的法子,很简单的法子——让受害之人,去决定怎么处置那些犯错之人。”

    “当然,每个人的评断标准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在街上被人撞了一下肩膀就要杀人家全家,还有的人被扇了耳光还说无所谓,甚至会把另一边脸也凑上去。”

    “所以我得承认……我的这种法子实际上确是不如‘法理’来得合适。”

    “它只能适用于少部分人……”

    “……比如我这样的人。”

    在今天以前,谢无花和刘西来做梦都不会想到冷欲秋竟然会一次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来。

    江湖上也没有人听冷欲秋说过这么多话,因为……听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其实,冷欲秋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只是个性格古怪的人。

    他极端得内向,以至于在人前多说两句就会紧张。

    所以,他平时很少说话,也几乎不结交朋友。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他才会彻底地放松下来,打开话匣子,头头是道地跟眼前之人聊上一会儿。

    而那种“情况”就是……他准备把对方杀掉的时候。

  • 第1251章 剑神一笑(七)

    当剑锋划过刘西来的咽喉时,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悔恨”二字。

    有牵挂,才会有悔恨。

    刘西来牵挂的东西,并不是自己的生命。

    二十多年前,当他败在“紫竹居士”手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当自己是个死人了。

    而在他失去了一切的时候,是谢家对其伸出援手,让他能重新像个人一样活着。

    所以,那之后的人生,刘西来不是为自己活的,而是为了谢家而活……为了报恩而活。

    比起自己的性命,刘西来更在乎的是谢家的荣辱和得失。

    可惜,他还是没能保护好谢无花。

    刘西来的确是老了,四十岁前,“手眼通天”从未有过看走眼的时候,他唯一一次错估了对手的实力,是在四十岁以后;而那一次失察,便直接让他断送了自己的江湖路。

    今天,他又一次看走眼了,而且这次的错误……更加严重。

    在冷欲秋说出那句“在什么地方动手、什么时候动手,以及杀死什么人……都是我的自由”之前,刘西来依然认为情况还在掌握之中。

    但那句话出口之时,冷欲秋的气息变了……

    那一刻,他不再敛藏那汹涌的剑意、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杀机。

    也正是在这一刻,刘西来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可怕的事——冷欲秋的武功修为,比他预估得高出很多……非常多!

    从刚才开始……冷欲秋就不是在床上打坐,而是在练剑。

    或许有人会奇怪,一个人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也算是在练剑?

    一般来说……不算。

    但冷欲秋显然不在这个“一般”的范围内。

    当一个人的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其练功方式便不滞于形;对于那种人来说,“形”的修炼比起“意”的修行来反而显得效率低下。

    当然,那种人很少,放眼整个武林,都可说是凤毛麟角;即便是谢家现在的家主谢修文,也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可是,冷欲秋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却已经拥有了这样的修为。

    于是,看明白了这些的刘西来赶紧改变态度,设法脱身;他以为……凭着谢家的威名、以及自己放低身段的态度……对方还不至于因为这种程度的冒犯而出手。

    然而,冷欲秋接下来的话,却让刘伯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非但不让二人离开,还讲出了自己杀死马大胡子的原因,正是因为对方打扰他“练剑”了。

    这番话,在谢无花这天真的少爷听来,只是有些奇怪;可落在刘西来的耳中……简直犹如丧钟的轰鸣。

    事已至此,刘西来选择了跪下……他最后的那句话,便是在宣告自己愿意舍弃生命和尊严来保谢无花一命。

    然,就连这个要求,冷欲秋也没有答应。

    或许……谢无花还算比较幸运的,到死他都没明白这个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不用像刘伯那样经历惊愕、恐惧、痛苦、绝望、并最终带着悔恨离开人世。

    他只是在惊讶中死去,死得很快,也没有什么痛苦。

    ……

    尸身倒地,宝剑入鞘。

    冷欲秋坐回了床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剑,杀人不沾血。

    但他这个人,却是有几分嗜血的。

    他喜欢在刚刚死去的人身边,闻一闻那新鲜的血腥味儿。

    这种气味,是胜利者才能享受到的,它能提醒冷欲秋……失败的代价。

    “你还是老样子……”忽然,房间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一个温柔、沉厚的男声,“只要能找到哪怕一分一毫说服自己的理由,就迫不及待地杀人。”

    冷欲秋听到这个声音时,竟是露出了笑容。

    那不是冷笑或是嗤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笑容。

    “呵……你来得还真快啊。”冷欲秋笑道。

    在他说话的同时,房间里已多出了一个人来——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

    这间客房的门窗都没有开过,房里也没有可以躲人的梁柱和柜子,就连冷欲秋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但他就是进来了,而且来得悄无声息。

    “出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帮手,让任务提前完成了,所以我早到了半天。”蒙面人如是回道。

    “帮手?”冷欲秋闻言,面露一丝疑色。

    “放心,这两人一定可靠。”蒙面人道。

    “居然能从你口中听到‘一定可靠’这四个字……”冷欲秋念道,“莫非……他们是……”

    “对。”蒙面人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直接打断道。

    “原来如此。”冷欲秋点点头,“那么……计划照旧?”

    “那是自然,不过……”蒙面人说着,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你也真是会给人惹麻烦,你知道这两人是谁吧?”

    “知道啊。”冷欲秋淡定地回道,“不就是谢家的少爷和管家么……”他顿了顿,“明日一过……整个武林都将与我们为敌,我有必要特意去顾忌是否会多几个姓谢的吗?”

    “唉……”蒙面人叹了口气,“也罢……你说的也是事实。”

    叹息未止,他已迈步上前,拾起了谢无花身旁的佩剑。

    “这丁香剑就交给我吧,可能会有用处。”蒙面人拿起剑来,转头对冷欲秋说道。

    “嗯,若你能把尸首一块儿处理掉,那就更好了。”性格内向的冷欲秋在这人面前却显得很是放松(而且他这会儿并没有想杀人),竟然在用玩笑的语气和对方讲话。

    “少做梦了,你自己想办法去,要不然你就让他们陪你一块儿睡。”道完这句,蒙面人就从屋里消失了,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

    同一时刻,客栈一楼,冷欲秋的房间正下方的那间客房。

    “呃……这是血吧……”

    【狂踪剑影】抬头望着天花板,看着一丝丝从木板缝隙中渗下来的血滴,用一种郁闷的表情念道。

    这会儿他本来是想吃一点剧本里的食物来补充体力的,没想到刚准备动筷子,食物上就被淋上了一些免费的“酱汁”。

    “看来楼上出事儿了啊。”同样坐在饭桌旁的【才不怕呢】也看了眼天花板,顺势接道。

    “不如……咱上去看看?”剑少想了想,言道。

    “反正这饭也吃不成了,那就上去看看呗。”别看剑少是“江湖”的管理层,但在这支两人队里,不怕妹子才是“领导”,具体怎么行动还得听她指示。

    “好。”既然领导发话了,剑少也没二话,起身就走。

    不怕妹子也和他一起出了房门,两人转了个弯就从楼梯上了二楼。

    狂踪剑影可不是谢无花,他可不讲究什么江湖中的“礼貌”,一来到冷欲秋的门前,他就是“乓乓乓”一阵儿砸门。

    “有人吗?”剑少不但拍门,还要叫门,前半句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妥当,所以立刻又接了句,“有活人吗?”

    屋里的冷欲秋也是愣了,心道:“这是什么路数?镇上的江湖中人应该都知道我住这间屋,他们也不可能这样来叫我的门,但他的声音和态度也不像是店里的伙计;难道……是个不懂规矩的官差?”

    他一边推测着,一边已走向了门口。

    由于感觉不到屋外的人身上有内力,冷欲秋对“愣头青官差”这个结论还是颇有把握的,虽然这种人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但闭门不出这种法子对于这路人却是不管用。

    吱——

    几秒后,冷欲秋打开了房门。

    一对青年男女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且,他们俨然是江湖人物的打扮(和绝大多数武侠世界观的剧本一样,系统对NPC眼中的玩家形象进行了调整)。

    冷欲秋的毛病犯了,开门后,他只是默默盯着两名玩家,嘴里却是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剑少和不怕则是立即发现了房中的尸体,随即又对视了一眼。

    按理说,这种时刻,应该是屋里的人先说话,但冷欲秋就是不开口,于是乎……场面陷入了僵局,气氛也略有些尴尬。

    “刚杀的?”大约十秒的沉默后,狂踪剑影忍不住了,他没话找话般问了冷欲秋一句。

    冷欲秋心里也在犯嘀咕,这两人好像并不认识自己,而且对屋里有尸体这件事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和恐惧。

    “嗯……”冷欲秋思索了一秒,点了点头。

    “哦……”剑少也点点头,“那什么……尸体的血渗到楼下来了,我们就上来看看。”

    “哦。”冷欲秋应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表示。

    “哦什么哦啊。”这时,一旁的不怕看不下去了,“咱们的饭菜都滴上血了,房间的地板上也有,你‘哦’一声就完啦?”

    冷欲秋还真没想到对方非但不害怕,会摆出了这种强硬的态度,他暗忖道:“这两个……八成是初出江湖的雏儿,所以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识得地上的死者是谢无花和刘西来……”

    念及此处,他忽然觉得这两人有点好笑了。

    “那按照姑娘你的意思……”一息之后,冷欲秋开口回道,“又当如何呢?”

    “废话,赔钱啊!”不怕理直气壮地说道。

    冷欲秋淡定地应道:“哦……那你们要多少?”

    “这可说不好。”不怕道,“讲道理……赔的钱得足够我们去换间房的吧。”

    冷欲秋点点头:“这话好像有点道理。”说是这么说,可他却站在那儿没动,隔了五秒后,又一次开口,“但我想知道,若是我不赔,你们又能如何?”

    冷欲秋有钱。

    就算他没钱,躺在地上的那两具尸体身上,也有足够多的钱。

    而且冷欲秋从来不是一个爱钱的人,对他这种人来说,钱能产生的驱动力已经接近于无。

    因此,他的这种反应,绝不是因为他舍不得赔钱。

    此时此刻,冷欲秋只是出于兴趣在行动。

    当然了,他并没有打算杀人,他觉得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这两人都还没有死的必要。

    冷欲秋只是想要给这对“初出江湖”的男女一点教训,告诉他们——江湖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想“帮助”眼前的二人:让一个人早点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不公以及力量的重要性,的确算是一种善举。

    没有领教过无耻的人根本不会理解真正的高尚,脱离实际的道德也只是另类的愚蠢。

    本来……确是这么个事儿。

    然,冷欲秋遇上的并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江湖菜鸟,而是凶残的异界旅客……

    “哈?”见对方的态度这么嚣张,狂踪剑影当时就有点不爽了。

    没错,他不认识冷欲秋。

    如果他认识……在此他很可能就会选择冷静,从而触发一条与冷欲秋合作的剧情线。

    但没有那种“如果”……

    江湖这二位收集情报的能力是比较一般,但论刚正面的能力,那可是绝不含糊。

    狂踪剑影一听对方问出那种问题,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那我就来教教你赔字怎么写呗。”

  • 第1252章 剑神一笑(八)

    狂踪剑影的反应在冷欲秋的预料之中,但他的实力……却远在对方的估计之外。

    冷欲秋本没有打算对眼前这两人拔剑的,因为他认为没有必要。

    然而,当剑少的手搭到剑柄上的刹那,当他的战意和剑意从眼神中迸发的瞬间,冷欲秋的神色……变了。

    一种本能让冷欲秋退后了一步,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手,也已握住了剑。

    “怎么可能?”那一刻,冷欲秋脑海中闪过的是疑惑和震惊。

    但他还不及细思,狂踪剑影便已出手。

    乒——

    剑锋,在空气中急速碰撞。

    但凡能看清这次交锋的人,定然都会惊叹于双方力量和速度。

    然而,这一击发出的声响……既不响亮,也不厚重。

    那声音就像是两个玻璃杯轻轻相碰,轻盈而温和。

    这一剑过后,剑少和冷欲秋,皆是神情陡变,且各自又后退了几分。

    “原来如此……”冷欲秋当即心道,“查探不到内力并不是因为他的内功弱……而是因为他的功法独特、无法查探。”

    “有没有搞错……这家伙居然这么强?还是说这个剧本世界中的NPC平均水平就这样儿?”剑少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还未请教……”冷欲秋很少会主动请教别人的姓名,但这次显然是个例外。

    “皇甫明康。”剑少一字不差地报出了自己的真名,他的本名在这个武侠世界中听起来倒是丝毫不违和。

    “好。”冷欲秋没有报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去问对方究竟认不认识自己,他只是道了声“好”,随后便收剑入鞘,还顺手从怀里取出了一张银票,“我赔钱。”

    说着,他就伸手将银票递了过来。

    不过,剑少却没有去接。

    “不必了。”狂踪剑影冷冷言道,“钱我们有。”

    这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咱们讲的是道理,只要你有赔偿的意愿就行,至于这钱……给不给都无所谓。

    “但我觉得还是赔给你比较好。”冷欲秋的手并未收回,“你就当帮我个忙。”

    他的意思则是——对我来说,这钱给了,事情才算完,否则我会觉得亏欠了别人些什么。

    “那好吧。”剑少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同时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当自己决定拔剑的时候,便已错失了和这个NPC合作的机会,现在他只能接下钱,结束这个事件,并接受对方将和自己继续保持“中立”关系的局面。

    于是,江湖这二位玩家收下了钱,离开了二楼,并立即到掌柜那边换了间房。

    在与客栈掌柜交涉的过程中,他们方才知道冷欲秋是何人,以及他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但这会儿他们再去感叹自己和NPC打交道的能力差,也是为时晚矣。

    ……

    另一方面,王穷的宅邸中。

    谷物的香气、棉絮的味道、稻草和柴禾的气味、以及一丝焦味,混杂在一起,飘散在屋内。

    王穷惬意地坐在炕上,吃着糕点、喝着热茶。

    第一眼瞧见他的人,多半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会是个富可敌国的活财神。

    “庄主。”门外,传来了程威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腰杆儿挺得笔直,即使周围根本没人在看,他在说“庄主”二字时,也保持着一脸的肃然和恭敬。

    “进来吧。”王穷随口应了一声,说话时嘴里的东西都还没吃干净。

    “是。”程威诺了一声,方才挑开门帘入了屋。

    “稳婆那边怎么讲的?”王穷知道对方前来禀报何事,所以直接就问了。

    “回庄主,是处子无误。”程威也是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嗯……”王穷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问道,“程威,你怎么看?”

    程威愣了一下:“您是指……”他的确不知道这个问题具体是在问哪个方面。

    “为了这个女人,我用了多少银子、时间和人脉……你都是知道的。”王穷接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我是为了什么吗?”

    程威低头应道:“庄主,我们做下人的,不该问的,就不……”

    “哎~”王穷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不是你问我,是我问你。”他微顿半秒,“怎么想的……你就直说。”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虽然程威一直在王穷身边鞍前马后,但关于这个女人的事,他确是知之甚少。

    “依属下愚见……”斟酌片刻后,程威回道,“庄主可是打算迎娶这位姑娘?”

    这个推测,乍听之下虽有些肤浅,但实际上是很靠谱的。

    的确,王穷不缺女人,但“情人”和“夫人”是两码事。

    王穷年过四十,从未正式娶妻,他也从来没有为一个女人费过那么大的功夫;再加上,他还特意安排好了稳婆来验明正身……

    根据这种种迹象,程威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呵呵……”王穷笑了,“在理……”他顿了顿,“但不对。”

    “那……”程威又提出了另一个假设,“是为了赠与他人?”

    王穷笑着摇头:“你猜对了一半。”

    “属下愚钝,还请庄主明示。”程威不猜了,一个精明的部下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止发问,即使一开始就是主人让他问的。

    “我要她帮我去杀人。”王穷接道。

    程威目光微动,念道:“她的武功很高?”

    “不高。”王穷道,“用江湖上的说法……三流而已。”

    程威道:“可您花在她身上的银子,至少能请十个一流高手为您卖命了。”

    王穷道:“呵……但我想让她杀的人,就算是请上二十个一流高手来,也同样是有去无回。”

    程威沉默了。

    按理说,他此刻应该问一句“谁?”

    但他没问,他不敢问,也不想知道。

    可王穷却想让他知道:“你怎么不问那是谁?”

    程威道:“属下……不敢。”

    王穷道:“呵……那表明你已经猜到一二了。”

    程威也不能否认:“是的。”

    王穷道:“但我想让你知道十成,而不是一二。”

    程威道:“谢庄主信任。”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王穷道:“我要杀的是当今天子。”

    纵然已隐隐察觉到了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但在听到时,程威脑中还是嗡然作鸣,巨大的压力瞬时让他的胃中翻江倒海:“敢问庄主……为何?”

    王穷道:“因为他要杀我。”

    程威点点头,他没有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很清楚,王穷自会有办法去知道……

    所以,王穷说皇帝要杀他,那皇帝就是要杀他。

    “他为什么还没动手?”程威问道。

    这确是个问题……皇帝要杀人,难不成还要等?

    王穷冷哼一声:“哼……他已经动手了。”他右手握拳,有些愤然地言道,“而且……比我快了一步。”

    程威闻言,神色一变:“您是说……他的刺客已经出动了?”

    王穷道:“何止是出动了,都已经来到我面前了。”

    “庄主!”程威听到这儿,脸都白了,他噗一下就给跪到了地上,“莫非是怀疑属下我……”

    “哎~不是说你……”王穷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别过头道,“别一惊一乍的,起来说话。”

    程威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重新站了起来,稍稍冷静一些后,他略一思忖,接道:“那您是指……那个‘张三’?”

    “他和刺客确是一伙的,不过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王穷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

    程威这就有些不懂了:“庄主……那刺客究竟是谁?”

    王穷耸肩:“就是那个女人咯。”

    在他说出这句之前,程威不懂,而他说完之后,程威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不明白是吧?”王穷道,“我跟你说说,你就明白了。”

    程威抱拳拱手:“庄主请讲。”

    王穷用茶水送下口中剩余的糕点,清了清嗓子、理了理思绪,言道:“首先,我问问你……可知道‘镜花水月’?”

    “属下不知。”程威摇头回道。

    虽然他也曾是江湖中人,但跟了王穷那么多年,程威和江湖的关系早已很淡了,那些比较隐秘的消息,除非王穷有指示,否则他也不会刻意去打探和了解。

    “那是四个杀手。”略微停顿后,王穷便接道,“四个鲜有人知、却从不失手的杀手。”

    这话,是一种很高的评价。

    就一个杀手而言,“鲜有人知”,要比“从不失手”更加可怕。

    “传说,这四人各有一项本领,天下无双。”王穷道,“而那四项本领分别就是……‘镜’的易容术,‘花’的美貌,‘水’的内功,和‘月’的轻功。”

    “易容术?”程威的反应挺快,“难道那‘张三’就是……”

    “对,他就是‘镜’。”王穷接道,“他送来的那个女人,则是‘花’。”

    他撇了撇嘴,好像是在回味自己刚才吃的点心,短暂的沉默后,复又开口:“而‘花’,也是那四人之中唯一一个有机会杀死皇帝的人。”

    听到这儿,程威渐渐跟上了王穷的思路:“这就是庄主不惜重金将其抓来的原因?”

    “对。”王穷点头道,“想杀皇帝,就得找到‘花’……‘镜花水月’这四人都很不好找,但半个月前,我却因一件异事,意外地掌握到了‘花’的行踪。”他抬眼看向了程威,“那件事……你应该也知道的。”

    “半个月前……”程威喃喃念道,“您可是指……羽王‘猎狐遇仙’一事?”

    他说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因为这不算是“江湖事”,也算不上什么“朝野事”,非要划分一下,大概算是一个风花雪月的故事……

    大体情节也不复杂,就是一位颇有势力的王爷,在一次外出打猎时,在某个湖边“偶然”地遇到了一位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仙子”,随后他就把那位美女“请”回了府上,并以礼相待,奉为上宾,希望有朝一日能打动美人芳心。

    当然了,这个故事中的逻辑问题是很多的,最主要的有两个:其一,就算羽王色迷心窍,他身边的人也应该明白……这个女人出现得很蹊跷,而且来路不明,怎会让他带回王府?其二,就算大家都接受了那种设定,他一个王爷要霸占一个民女会有多难?怎么地都不能进入这种备胎追女神一般的节奏吧?

    总之,不合理的部分相当突出,这也使得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大打折扣;只是……那个年代,通讯基本靠吼,口口相传、以讹传讹,最后传得面目全非的故事比比皆是,比这还离谱的也有,所以这个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故事,也没有太多人去质疑。

    直到……这个故事传入了王穷的耳中。

    王穷的情报网,遍布江湖、朝野、民间……

    因此,他能知晓许多别人一辈子都不知道的事,也能做出很多别人绝对想不到的推测。

    虽然王穷也不是百分之百地确定,但他至少有五成把握——正在羽王府上做客的那位“仙子”,就是镜花水月中的“花”,而羽王则是她的目标。

    推理到了这一步,王穷便立即动用自己的关系,准备执行一个“从羽王府里劫一个女人出来”的任务。

    王穷明白,羽王一死,那个女人便会不知所踪;像她那样的杀手,一定会在任务完成后的第一时间消失。所以他要快,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个女人找来,否则他很可能会错失掉这难得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于是,他找上了“榆岭四绝”;那四人或许不是最佳的人选,但确是在那个时间点上最合适的选择了。

    然而,从那四人出发算起,近十天过去了,最终将“花”带到王穷面前的人,却不是榆岭四绝,而是“镜”。

    “属下……还是不明白。”程威思索了片刻,又道,“依庄主所言,镜和花都是来杀您的?”

    “是。”王穷道。

    “可‘花’是您主动派人去带回来的。”程威道,“而且……她的目标不是羽王吗?”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王穷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接道。

    听到这句话,程威的思绪又被打乱了,他顺着庄主的意思重新将事情理了一遍,终于,整整三分钟后,他恍然大悟:“那羽王‘猎狐遇仙’的事……是皇帝的安排?”

    “你总算是想到了。”王穷点点头,“我说了,皇帝要杀我;但想杀我王穷……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很清楚,一旦我察觉了他的杀心,就会立即采取行动,先下手为强。”

    “想透了这点,他便布下了这个局……”

    “也只有皇帝,才能让一个王爷替他演戏。”

    “这出戏就是为了给我看的,因为只有我才能从那出戏里看出‘花要行刺羽王’这件事。”

    “而我……也确实中计了。”

    程威这回紧跟上了王穷的思路,接道;“而那个‘镜’……应该是一种‘保障’,如果没有意外,他便不必出手,但很显然……意外发生了。”

    “嗯……”王穷应道,“传说……‘花’可迷尽天下的男人,只要看她一眼,男人就会被她彻底迷住,甚至有人会心甘情愿地被她杀死。所以,她仅凭三流武功,也从未失过手……”他顿了顿,“虽然我事先叮嘱过榆岭四绝,不可由男人去确认‘货’的面貌,途中也不可以看她;但我想……他们八成是没做到。”

    他的推理很准确……从王府把花劫出时,四绝之首“邹亭”……即那位“大哥”……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货”;四绝中武功最高的他,是负责断后的,“货”则由另外三人火速带离。

    问题就出在他们那个老三的身上,此人平日里就颇为好色,烟花柳巷没少去;但偏偏就是这种人,还觉得自己定力特别好。仿佛他那见到庸脂俗粉后也跟狗一样的德行到了真正的绝色佳人面前就会变成坐怀不乱的状态。

    事情就这样起了变化,当老三看到“花”的容貌后,由“镜”假冒的老二朱诚就知道,这人是留不得了,否则铁定坏事。于是,在邹亭与他们会合之前,他就杀了老三。

    对此,四妹也没什么好多说的,老三的确是自己作死。

    至于邹亭赶到弥兕客栈之后的事,便如前文所写的那样……老三的死,让他也产生了好奇;邹亭和老三的区别就是——老三以为自己是个定力很强的人,而邹亭真的是个定力很强的人。

    可惜,在看到“花”之后,邹亭的心,也乱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的任务……

    王穷自然不会告诉他“我要让这个女人去杀皇帝”这种逆天的事情,他用了一个更简单的理由——我要和这个女人上床。

    很简单,也很有说服力,但在邹亭看到那个女人后,这种理由、这种目的,就成了一种极为不安定的因素。

    “花”的美貌,已足够让一个像邹亭这样的男人放弃巨额的报酬,并给予她自由……而其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在她的心中占有哪怕寸许之地。

    当这个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决绝时,邹亭也丧命了。

    事已至此,镜也没必要再装下去……杀死老三还算顺理成章,但杀死邹亭……真正的朱诚可没有那么高的武功。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把榆岭四绝杀了个干净,将这几人与客栈里的无辜者们一同付之一炬,再亲自把“花”送到了王穷的面前。

    “庄主……”程威想通了整件事后,顺势来了一记马屁,“……神机妙算,属下佩服……”

    “呵……”王穷笑道,“若真是神机妙算,在和镜说话的时候,我就该把事情想明白了。”他单手托腮,又抓起一块糕点,“但实际上呢……当你把她‘还是处女’这件事告诉我时,我才堪堪把思绪理清楚。”

    “呃……”程威又有些不懂了,“对了,属下却是不知……那女人是否是处子,有何干系?”

    王穷道:“关于镜花水月的事,我还知道几件,比如……他们四个是亲生兄妹……”

    他说到这儿,程威心里的另一个疑问——“为什么镜没有对花动心”也被解开了。

    “比如……花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男人得到过她……”王穷还在说着,“又比如……镜除了声音相貌之外,还可以模仿别人的武功招式、乃至内功都一模一样……”他随便举了几个例子,没有说尽,便将话题带了回来,“总之,考虑到羽王的为人……关于‘花’的身份,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了。”

    他这一提醒,程威也反应过来了……那羽王好色可是出了名的,人称色中的恶鬼、花里的魔王;稍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被他瞅见了,基本都不会放过。从他府上掳出来的女人还是清白之身,本身就很反常。

    “嗯……”程威沉吟道,“这下……属下就全都明白了。”他微顿半秒,接道,“既然庄主已洞悉了对方是来杀您的,倒也好办……属下这就安排一批硬手……当然,全部都是女子……立即去把那‘花’斩草除……”

    “等等。”王穷打断了他,“谁说要杀她了?”

    程威又愣了一下:“这……您的意思是……先关起来?”

    王穷端起茶杯,喝上一大口茶,用茶水漱了漱口,然后顺势就从炕上下来了:“不用,我先去和她聊聊。”

    “什么?”程威差点儿就把这两个字喊出来了,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庄主……”程威道,“您方才不是还说……男人只要见了‘花’的样貌……”

    “呵……”王穷笑了,“不是我说,是‘传说’。”他背起双手,“那种鬼话……反正我是不信的。”

    “但……”程威面露担忧之色,“榆岭四绝……”

    “哈哈哈……”王穷大笑出声,“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就认定那传说是假的,而且现在就要去一探究竟。”

    程威道:“那万一……”

    王穷含笑摇了摇头,转过身去,边朝屋外走边道:“万一是真的,那我便是死在这传说之下,又有何妨?”

  • 第1253章 剑神一笑(九)

    夜幕,悄然降临。

    荒原之上,一队骑行的人影向着长城的方向疾行而来。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下模糊的地平线时,这一行三十余人便纷纷下了马,将马朝着反方向放了回去。

    接着,他们就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厚布,裹在脚上,在白雪覆盖的原野上中徐徐趟行起来。

    渐沉的夜色给了他们很好的掩护,这一队精悍的壮士就这么悄然来到了长城脚下。

    他们,是带着使命来的……

    这三十七人,皆是来自大金(此处指后金)的、最杰出的勇士;他们奉了可汗的直接命令,要进入中原,执行一项秘密的任务。

    这项任务可能会花很长的时间,长到可以用他们剩余的人生来计算。

    这项任务也非常得危险,危险到一旦败露他们就会立刻丧命。

    但是,他们并不在乎,他们早已下定了决心,要为这使命奉献自己的一切。

    因为他们的成功,可能会改变整个大金的命运。

    当然了,在这项计划中,大明自然是扮演着反派和牺牲品的角色……

    “巴爷,看过了,附近的烽火台上确实没人。”

    说这话的中年汉子,穿着件很常见的袄子,打扮得和中原人别无二致。

    而接受他汇报的“巴爷”,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和打扮。

    很显然,这些人是打算在中原“长期潜伏”的,在出发之前,他们都已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不但可以讲非常流利的汉语,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他们也都能做出一番周详的解释,而且基本没有什么破绽。

    “嗯……”巴爷沉吟了一声,接道,“纳坦,你带头先上,确认上面没有异常后,给我们信号。”

    “是。”纳坦得到命令后,当即行动,他退到离城墙数米远的地方,脚下一踏(此时他们已将脚上的布解去),便飞跃而起。

    随后,他又在半空中借城墙蹭了几脚,就这么一路游墙而上,颇为轻松地来到了长城之上。

    不多时,底下的同伴们就看到他探出头来,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于是,剩下那三十余人,也都在巴爷的率领下,用类似的方式攀上了城墙;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跃上城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好……一个不差。”待最后一人翻过城垛时,一直都默默记着数的巴爷压着嗓子言道。

    下一秒,他便准备下令跳墙“入关”了。

    不料,忽然……

    “诸位,暂且留步。”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三十七人浑身一震,他们几乎在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做出了戒备的反应。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紧接着,那男人又说了一句话。

    同时,一个黑咕隆咚的物体便从烽火台上被扔了下来。

    凭着月光、以及颇为出色的眼功,那些后金勇士们在东西尚未落地时便已看出——那是一个人头。

    人头落地,刚好滚落在了纳坦的脚边,虽然那头颅的长发已散乱地抖开、遮住了其一半的面目,但纳坦一眼就看出,这就是他事先买通的那个“总旗”,正是此人……撤走了今夜本该在这个烽火台上站岗的士兵。

    “巴爷,这是……”纳坦即刻转头,想要提醒巴爷一声。

    不过巴爷似乎不需要他的提醒,只是抬起一手,示意对方不用说下去了。

    “来者……何人?”一息之后,巴爷抬头望着烽火台,一字一顿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没打算再去掩饰任何事,因为当他看到人头的那一刻,就已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必是一场厮杀。

    “呵呵……”听到这个问题后,那烽火台上的人也是轻笑一声,并顺势提高了声音,朗声吟道,“万里长城第一关……”

    这第一句话说完,他的身影已出现在了烽火台的边缘。

    “千年风雨铸萧残……”

    第二句话音落地,森冷的月光恰好照在了那人手中的武器上……那是一杆长枪。

    “百万雄兵今不在……”

    第三句出口,此人便持枪纵身一跃,在空中翻卷半周后,下了烽火台。

    “孤枪一胆……倦梦还!”

    待那最后三个字出口,【倦梦还】已是挺枪一杵,傲然而立。

    虽然他这诗算不上多工整,但言辞间那份霸气可是货真价实。

    众勇士定睛一看,只见一白面(相对那时的大多数男人而言,大部分玩家都显得白净清秀)青年,身着一袭造型奇诡的黑甲,持枪肃立。

    虽然今夜的月色不算明亮,但他的盔甲还是散发着明晰的光晕,他手中的长枪也在透出阵阵难以名状的寒意。

    “哼……”巴爷见得此人,先是冷哼一声,随即又赞道,“好!”他顿了顿,“好一个‘孤枪一胆’!”

    说到这儿,他干脆提高了嗓门儿,对身后的同伴们喝道:“弟兄们!这小子也算条好汉……给他个痛快!”

    他这一声令下,那几十名后金勇士几乎在同一瞬冲了出去。

    城墙上的空间很窄,那么多人要去攻击同一个目标,理应是很困难的……

    但,这些后金勇士们却可以做到。

    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默契到无需言语……亦可天衣无缝。

    不到一秒,那三十六人已整齐地散开,分为了正中、空中、两翼……并齐齐向倦梦还杀来;这无疑是他们第一次在长城上作战,但他们的表现得却像是在做一件已经演练了无数次的事。

    快!

    这是倦梦还的第一感觉。

    即使作为一个身体素质早已突破了人类极限的玩家,他也不得不对眼前这些敌人的速度暗暗心惊。

    但,最可怕的并不是速度,而是这些人的行动模式……

    他们不是一个人,却胜似一个人。

    这群后金勇士就好像是一个由三十六个身体组成的整体,其中每一个部分都在为这个整体而服务,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和生死……

    他们的攻势如怒涛一般层层推进、汹涌连绵,即便冲在最前的人被枪刺穿、扫断、乃至被能量震成肉酱……后面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的迟疑——他们会继续进攻,直到达到目的为止。

    面对这样一支队伍,若没有足够的决心、或是借助弓箭等远程手段,即使派十倍于他们的人数去迎战,也很难说谁胜谁负……

    而眼下,倦梦还可是“孤枪一胆”,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

    在旁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绝死之境。

    然,倦梦还……却是面沉似水,提枪连舞。

    霎时间,血花绽现。

    点点寒芒催命,重重枪影夺魂。

    不消片刻,三十六名精锐高手,竟已被他杀的片甲不留,无一幸免。

    而那第三十七人……最后的一人,正瞪着充血的双眼,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的确无法相信,自己那些生死相依的兄弟……那些在部族中以一敌十的强者,竟会被这区区一个中原人,在顷刻间就杀得一个不留,而且……毫无还击之力。

    “你们……也是好汉。”倦梦还回枪斜举、枪尖朝下,让枪上的血液缓缓滴落,“所以,我也给你们一个痛快。”

    巴爷咬着牙关,愤恨地站在原地发抖。

    他此刻的心情,只有他一个人能明白。

    巴爷和他这些异姓兄弟,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这个任务;死、或是失败,他们都可以接受。

    但现在这样的结局,他接受不了。

    “你把我也杀了吧。”巴爷并没有思索太久,便提出了这个要求,“我已无颜回去面对可汗,更不想舍弃我的兄弟们……独自苟活于世。”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既然任务已无望,抵抗亦是徒劳,不如就让对方成全了他。

    “不,还没到你死的时候。”不料,倦梦还却是拒绝了。

    “什么?”巴爷显得很意外,也有些激动,“你这是什么意思?侮辱我吗!”

    倦梦还摇了摇头:“我不杀你,是因为……死之前,你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完成。”

    巴爷冷哼:“哼……难道你觉得我会背叛……”

    “错。”倦梦还没等他把错误的推测说出来,就直接打断道,“我只是想让你回去,回到你们那位可汗的身边,把今夜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你……”巴爷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略一思忖后,他却是冷笑起来,“我明白了,你觉得……可汗听了今夜之事,就会害怕,就会放弃……”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倦梦还又没让对方把话说完,“如果他真的怕了,那就表明你所尊崇之人的器量不过如此……”

    “放肆!”巴爷的汉语好得很,各种成语也是张口就来,“成王败寇,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辱我大金之主!”他顿了顿,又哼一声,“哼……你以为,杀了我们这队人马……我大金就无人了吗?我告诉你……比我们强出十倍、百倍的勇士……在可汗身边多如过江之鲫。”

    “哦……是吗。”面对这句连巴爷自己都不信的话,倦梦还的反应自是相当平淡,“我们这边的高手,怕是没你们那儿多了……”他用平静的语气接道,“和我实力差不多的、以及比我略差一点儿的角色,也就百来个吧……”

    他这话没挑儿,整个惊悚乐园里,战斗力接近他这个级别的玩家,一百个肯定是有的,这剧本人数没上限,谁知道来了几个;再者……他还没把这个剧本里的NPC势力算进去。

    “至于比我还强的……”倦梦还停顿两秒后,又补充道,“啊……十来个吧……可能更多一些,毕竟我也没有没有机会和那么多怪物一一交手……”

    其话音落时,巴爷的世界观已经崩坏了。

    恐惧和震惊击碎了他认知,他很想告诉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不是真的;可惜,倦梦还是个糟糕的骗子,他的话是真是假,像巴爷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听不出来。

    “你好像明白了。”倦梦还说着,随手甩起枪头,帅气地将长枪扛到肩上,“如果我是你的话……像这样的消息,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带回去让自己的主子知道一下的……嗯……言尽于此。”

    他不像封不觉那么能说会道,他只是个倔强的、要强的、却又不失自知之明的人。

    但今天,他出现在这里,可能比任何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都要更合适。

    ……

    云开,月明,夜未尽。

    巴爷已经回去了,他有办法来,自然也有办法回去。

    城墙上,倦梦还将武器收回了行囊,长舒了一口气。

    枪不是他唯一的武器,如今的他有一戟、一枪、一棍……三种兵刃。

    只是今夜,在此地,他想用枪。

    所以他用了。

    “嚯,厉害啊……”此时,倦梦还的身后,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说话声,“不但完成了支线【阻止后金精锐勇士潜入关内】,连隐藏任务【改变本世界未来的帝王更迭历史】都搞定了。”

    这说话之人,不是旁人,正是S2时“废柴联盟队”的【畀老湿】。

    “我还以为咱们得火速奔赴首都干掉这个世界的皇帝才行呢……”畀老湿一边翻上城墙,一边念道,“没想到只需在这个支线任务里留一手就能顺便完成了。”

    “呵……刺杀皇帝,的确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案吧。”完成了任务的倦梦还也松了口气,笑道,“我也只是想试试,才放他走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他耸耸肩,“现在想来……那两个任务同时刷出来,其实已是一种颇为明显的提示了吧。”

    畀老湿点点头:“那……这会儿,咱差不多该进镇了吧?”

    倦梦还想了想:“嗯……我觉得可以再等等。”

    “哈?”畀老湿道,“咱这一天下来,支线都清了好几个了,还不进去?”

    “放心吧。”倦梦还却是颇有自信地回道,“和我们一样迟迟没进镇的玩家肯定不止一组……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注意到了‘秩序’那二位在镇口盯梢的事。”他若有所思地念道,“不要被剧情简介迷惑了,主线任务可没说一定要‘进入临闾镇’才行,换一种思路去想……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剑舞草记’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那在其出现之前,离事件的核心地点远些,反而是种优势……”

  • 第1254章 剑神一笑(十)

    严冬的夜,是很漫长的。

    长到足以去完成很多事。

    比如说,杀人。

    今夜的临闾镇,无疑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因为谁也说不清在这儿被杀的人究竟是为何而死。

    他们有可能会被仇家所杀,也有可能会被其他欲夺“剑舞草记”的人所杀,还有可能……他们想杀别人,但最终自己却成了死人。

    就算有“目击证人”也没用,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谁又能保证那些作证的人说的是实话呢?他们完全有理由为了自身的某种目的而撒谎,像这种“说说话”就能借刀杀人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所以,在这个夜晚,杀戮,是相对自由的。

    平日里被压抑的杀机,已在人们的心中蠢蠢欲动……

    那些精通暗器和夜行功夫的人;那些积怨已久、但迫于对方势力不敢报仇的人;那些谋算着要将同门取而代之的人……对这些人来说,今夜的机会是绝不容错过的。

    而对于身处这个剧本世界中的玩家们来说,这种“乱相”,也为他们提供了“以弱胜强”和“减少对手”的有利条件。

    “等了一天,只掌握了三个人的行踪,总觉得……稍微有点失策了呢。”月下,生鱼片站在一栋建筑的屋顶上,俯视着眼前的小镇,如是念道。

    “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瞒过你的侦测进镇呢?”梦惊禅就站在他的身旁,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左手还提溜着一个酒瓶子。

    “散在全镇的‘音贝’都运转正常,我的探测是毫无死角的。”生鱼片很有自信地回道,“不管他们是从镇后的山里绕进来,还是从天上跳进来、从地底下打洞爬进来,只要是进了临闾镇的范围,我肯定能知道……”

    “呵……”梦惊禅笑了笑,“那就有两种可能,其一,我们的对手只有剑少、不怕和絮怀殇;其二,还有未知数量的敌对玩家,在我们查探到他们之前,反侦测到了我们……随即就选择了不进镇。”

    “我宁愿相信后者。”生鱼片道,“至少……絮怀殇应该还有一个队友留在镇外不是吗?”

    “那个啊……”梦惊禅喝了口酒,“嗯……我看未必吧。”

    “未必?”生鱼片疑道,“喂喂……你该不会是还没搞清楚这‘组合乱斗’模式的规则吧?必须是两个人组队才能……”

    “我知道。”梦惊禅打断了对方,并接道,“我的意思是,她的队友八成已经退出剧本了。”

    “哈?”生鱼片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啊?你这推测有什么根据吗?”

    “这个嘛……”梦惊禅想了想,“告诉你也无妨……”他撇了撇嘴,接道,“据我所知,絮怀殇和红樱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而在续约的事情上,双方并没有谈拢。”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由于絮怀殇的合约中明确了其游戏帐号归其个人所有,这就意味着,如果她最终离开了红樱,那这个由红樱培养起来的游戏角色会跟着她一起离开……即便合同约束她在之后的几个月内不能加入其它的工作室,但她仍可以作为个人职业玩家去参加各种比赛的……因此,现阶段,红樱那边已经停止对她提供各种资源,同时还利用合同中的条款,禁止她和其他的玩家组队游戏。不过,合同的权责是相对的,她自然也有她的权利,红樱也不能过分刁难她了……比如用条款迫使她无法参与某些特定模式的剧本,这是不行的。”

    “哦……”生鱼片也是老资格的职业玩家了,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也不是没见过,听到这儿,他已大致懂了,“于是他们就随便找个号和她双排,进了剧本之后立刻就退,接下来让她一个人玩儿去……这样便不算是‘禁止她正常游戏’了。”

    梦惊禅点点头:“今天看到她独自进镇时,我立刻就想到了这事儿……瞧这意思,她和红樱解约基本是板儿上钉钉啊。”

    “且慢……”生鱼片道,“那这些解约之类的消息……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呢?”

    “我和管理层熟啊。”禅哥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道,“他们最近已经在筹划着要签絮怀殇的事儿了,甚至开出了在她受‘竞业禁止协议’影响期间照发工资的条件;当然了,我也就知道那么多了,其他不平等条约以及‘签约款’具体给她开了多少我是不知道的,反正肯定比咱们几个来的时候高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就是了……”

    “瞧你那副不平衡的样子……”生鱼片虚着眼,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你咋不说八个‘很多’呢?”

    “我没有不平衡啊,就事论事……真的很多嘛。”梦惊禅回道,“不过……讲道理,我觉得人家也的确值这个价儿,从粉丝经济的角度来说,絮怀殇的身价爆我们十倍八倍我也可以理解……”

    “谢谢夸奖。”下一秒,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回了禅哥一句。

    那一瞬,梦惊禅的瞳孔收缩,其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被寒流所浸。

    他微微转头,看向了生鱼片。

    却恰好看到生鱼片的人头……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当那整齐的刀口映入禅哥的眼帘时,生鱼片也开始化为白光。

    直到那一刻,尸体都还站着、没有倒下。

    这一刀太快了,快到生鱼片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砍,就已被判定死亡。

    “呼……”两秒后,禅哥缓缓转过身,吁了口气,“大意了啊……”

    梦惊禅单独行动时,是很少会疏忽的,他这次的大意,源自他对队友的信任。

    即便如此,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失误;因为他的队友是生鱼片,是整个惊悚乐园中侦查能力最强的玩家……没有之一。

    然而,很多时候,“最强”的地方,反而就是突破口之所在。

    从方才的对话不难看出,生鱼片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他那句“我的探测是毫无死角的”也绝非是在说大话。

    可一旦有人从这种探测中找到了“死角”,那对施术者来说,便将是致命的。

    “这算不上大意……我可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适应了那些‘音贝’的探测频率。”絮怀殇说这句话时,其身影已出现在了梦惊禅身后的屋脊之上。

    此刻,她已不再像白天那样遮蔽面目。

    月色下,她那修长的身影,似一道无瑕的利刃;那明亮的双眸,则透出森冷的杀意。

    “明白了……”梦惊禅望着对方,接道,“用能量完全覆盖住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动态的‘盔甲’,然后让这个能量层保持与音贝一致的振动频率,这样……就能在生鱼片的探测网中‘隐形’了……”

    “不愧是梦惊禅,只听我说一句话,就能推测出我的手法。”絮怀殇回道。

    “呵呵……”禅哥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呋——”他吐了口烟,悠然言道,“你太高估我了,我可不是那种稍微看看就能识破各种复杂技巧的天才,我也没有封不觉那种仿佛一秒钟能想一百件事的头脑……”他顿了顿,“能立刻猜到你的手法,是因为……在今天以前,我就思考过——如何才能避过生鱼片的探测。”

    “这么说来……这个方法,是你早已想到了的?”絮怀殇问道。

    “那是啊……”梦惊禅掸了掸烟灰,回道,“别看我现在这样儿……其实我也是挺要强的一个人,即便是同一个工作室的队友,我也会研究研究怎么才能打败对方的。”他微顿半秒,再道,“当然了……很多事情,想得到,不代表就能做得到。我说了,我不是天才,要比喻的话……天才面对十个问题能给出十二个答案,而我只能给出一个。”

    “所以你觉得……我是天才?”絮怀殇又道。

    “你当然是。”梦惊禅摊开双手,“你、鬼骁、湿婆、枉叹之、似雨若离、无刀客、七杀、废柴叔、织田爱……大概就这几位吧。”他边想边说,数出了这么九个人来,“在战斗这方面,你们这九人的才能是我所知所见的人当中最出色的……不过,‘才能’最高,并不代表实力也最强嘛。”

    “你好像忘了把封不觉算进去。”絮怀殇听完后,第一反应却是这个。

    “他啊……”梦惊禅耸耸肩,“我无法评价一个已经超出了我评断能力的人。”

    “这么说来,你对我的实力,还是挺了解的?”絮怀殇道。

    “呵……彼此彼此吧。”梦惊禅道,“你刚才那次偷袭,为什么只出了一刀,你我心里都有数……”

    他这句话,可不是虚张声势。

    絮怀殇方才的那一击,之所以只攻击了生鱼片一人、却没有对仅在一米开外的梦惊禅出手,自是有原因的。

    并不是她不想那样做,而是她没有把握……

    想偷袭生鱼片,并不算难,因为生鱼片对于自己的探测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自信和“依赖”是成正比的。

    当他所依赖的最强能力被人找到了破绽,虚无的自信便让他成了个毫无防备的靶子。

    但梦惊禅不同,即使他基于对队友的信任,没有对周遭的环境进行戒备,但是……论武者的本能,他可比生鱼片强太多了。刹那间的杀气,已足以激起他的反应。

    倘若絮怀殇同时对两个人出手,或是改为只对梦惊禅出手的话,那她的偷袭就未必会成功。

    虽然其成功率还是很高的,或许有八成、九成……但绝不会像方才偷袭生鱼片时那样,有“十成”的把握。

    这样一考虑,她自然会选择百分之百会成功的那一种方案。

    毕竟……她没有队友。

    一旦偷袭失败,哪怕能重创其中一人,她还是得以一敌二;在秩序的两大高手面前,就是单挑她也不敢托大,何况是旁边再多一个随时可能恢复伤势并参战的人。

    “既然大家都清楚对方的实力……”两秒后,絮怀殇应道,“那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她这言下之意,就是——话说得差不多了,咱们该动手了。

    对于这个建议,梦惊禅也十分赞同;两人若是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很不利的。

    因为对峙这个事情……比战斗还要耗费心力。

    别看两人站那儿没动,但这番对话的过程中……每一秒,他们都在寻找着出手的机会,同时又要提防对手的动向,这对集中力是很大的考验。

    若是在这儿耗得太伤,就算打赢了,也可能对之后面对其他玩家的战斗造成负面影响。

    “好。”梦惊禅回话时,顺手丢掉了烟头(酒瓶子他在掏烟之前就已经收起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已出剑。

    他没有把自己算进“天才”的行列,不是在谦虚,也不是想扮猪吃虎。

    正如梦惊禅对天才的那番比喻……

    他的确是回答不了“十个问题”,就算花时间冥思苦想,也最多答得出六七个来。

    通常情况下,他只能答出“一个问题”。

    而那个问题,永远是关于“剑”的。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虹光一闪,身影已错。

    簌簌风声,姗姗来迟。

    这一剑,剑比声快,人比剑疾。

    可怕的是……一剑过后,夜空中,并未响起金铁交加之声。

    那仅有的破风声,似乎在宣告着攻击的落空。

    但实际上……并未落空。

    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刀和剑切切实实地碰撞了,只是……其中的一方,在一种“无声”的状态下便被另一方所斩断。

    就好似你用一把快刀猛然切开了一块悬在半空的豆腐,那自然是不会发出什么声响的。

    “好剑法。”絮怀殇站在原地,目视前方,用略有些疲惫的语气说道。

    她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双刀,因为她知道……自己手中的【落花】和【飞絮】都已断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肋下已被斩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呵……”梦惊禅,此时已出现在了絮怀殇的身后、背对着对方。

    他苦笑了一声,并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叼了一根在嘴里:“论剑法,我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他吃力地用同一只手掏出打火机,为自己点燃了烟,“可惜啊……”

    就在他那个“惜”字出口时,他持剑的那条胳膊,竟从肩膀处齐齐断落,就像是方才生鱼片那滑落的头颅一样……

    “呋——”接着,梦惊禅舒畅地吐了口烟。在他呼气的同时,其躯干上赫然迸出了三道很短、但极深的伤口;那三道伤口也像是“吐烟”一般,齐齐地喷出了鲜血,在空中汇成一片血雾,“所以说啊……”他转过头,还是那一脸的颓废,“我讨厌和你们这帮‘天才’交手……”

    这话说完,他也恰好化为白光消失。

    直到这一秒,絮怀殇才稍稍松懈下来,单膝跪地,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她没有急着使用物品或技能为自己治疗,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屋檐下的一片阴影,冷冷言道:“你不必再躲,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那里……”她目光如炬,语气坚定,丝毫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既然你可以跟他们合作,那不妨也跟我谈谈吧。”

    言毕,一息之后,一个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还未请教……女侠尊姓大名……”即使是方尽这样的人,这会儿讲话都是战战兢兢的。

  • 第1255章 剑神一笑(十一)

    桌上,摆着一盏油灯。

    虽只是一点火苗,但也足以照亮这间并不算大的客房。

    这个寒夜,注定是无眠的。

    所以,段克亦也根本没有就寝的意思。

    他坐在桌边,闭目,调息。

    对他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这种程度的休息,已足够恢复他白天所损耗的体力和精神。

    “对付我这么个老头子,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忽然,他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话音未落,他已睁开了眼,并将手伸向了桌上的剑。

    几乎在他的手握住剑鞘的同时,其周围猛然爆发出了“噗噗咚咚”的一阵疾响。

    那……是暗器穿透窗纸和木板的声响。

    不仅是门窗,就连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也有暗器穿入……

    面对这样的攻击,想要躲闪,是绝无可能的;即使被攻击者的手上拿着一块巨大的盾牌,也未必能保证毫发无伤,更何况,段克亦的手上,只有一把剑。

    好在,那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此剑,名唤“半玄”,只因铸剑时,掺入了一部分“玄铁”。

    此处引用金庸先生在《神雕侠侣》中的描写——“这玄铁乃天下至宝,便是要得一两也是绝难,寻常刀枪剑戟之中,只要加入半两数钱,凡铁立成利器。”

    很显然,段掌门的这把“半玄”中,加入的玄铁可远不止“半两数钱”;虽说和杨过那百分百玄铁打造、八八六十四斤重的玄铁重剑比还差得远,但要对付眼前的局面,也是绰绰有余了。

    只见,段克亦单脚跺地,弹身而起,右腕疾运,剑光轻随。

    依靠着玄铁具备磁力的特点,他用一个看起来很简单回旋动作,便挡下了从四面八方射来的上百支暗器。

    嗒——

    一息之后,段克亦从半空落下,单足点地。

    那一记轻轻的落地之声,已告诉了屋外的人……目标还站着。

    这自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是要让段克亦永远地躺下。

    因此,他们的攻势还不会结束。

    啪哗哗——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木板破碎之声,瞬时带出两道矫健的身影。

    这二人从地板之下直接窜出,现身之处恰是在段克亦的两侧,瞬间对其形成夹击之势。

    而这……俨然在段克亦的意料之中。

    他很清楚,自己落地时的响动,将会决定敌人突入的方位和方式。

    所以他几乎没有思考,便已出剑。

    第一剑,直劈身前之人的头顶……那人从楼下跃上来,本以为能杀段克亦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自己才是被杀的那个。

    半玄虽比不上“四大神兵”,但也绝非凡物,那偷袭者尚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天灵盖便已被一剑劈碎,整个头颅都被从上到下一分为二。

    血溅到了段克亦的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手依旧很稳,很有力……

    半玄也在这只手的驱动下,剑锋一转,在其身侧划了一个半圆,横劈向了段克亦身后的那名偷袭者。

    在剑锋接触那人的身体之前,段克亦就知道对方已是必死无疑。

    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出色的耳功,段掌门只需听对方冲破地板时的声音,就能知道对手大致的身形、年纪、以及内功修为;所以他确信,这个人绝对接不下这一剑。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

    那第二名偷袭者倒是对段克亦的剑招做出了反应,他竖起刀锋来格挡这一剑,然后,他的刀断了,他的胳膊断了,他的躯干也断了。

    苦练五十多载童子功所换来的内力加上千锤百炼的剑招,对上一个二流刀客的刀式,就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江湖这个不怎么讲究公平的地方,也只有“勤学苦练”这四个字是最公平的。

    段克亦的天资谈不上有多高,也从没有过什么扯淡的武林奇遇(比如掉落山崖后吃了奇怪的东西而内力大增、遇到隐士高人将神功和功力倾囊相授、因某种原因被迫和美女高手滚床单并且获得其所有功力等等),但他依然当上了点苍掌门,并以“探云侠客”之名睥睨江湖。

    其实,他做的事情,很多人都做过,无非“苦练”二字。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两个字前面再加上“坚持”这个前提的,也不是每个人能五十年如一日,即使在成名之后、在当上掌门后,还能保持这种刻苦的。

    叱——

    就在段克亦解决掉第二名者的刹那,惊变!

    那一瞬,一支尖锐的钢钉,从地板下骤然探出,正正好好地穿透了段克亦那支撑脚的脚掌。

    他当即在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看来……对手的智计和歹毒,超出了他的预估。

    中招之际,段克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仅是之前的暗器齐射,就连那两名偷袭者的性命……也是幌子。

    真正要命的一击,是这支钢钉。

    “我劝你不要再动。”这一击得手后,一个粗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那只会让毒发得更快。”

    这话,没有让段克亦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脚上那略带麻痹的痛感,早已告诉了他这钢钉有毒的事实。

    吱——

    很快,那说话之人便推开了已经被暗器射得破破烂烂的房门。

    他的手上,提着一个灯笼,灯笼的亮光照亮了这黑暗的房间(屋里的油灯在之前的暗器齐射中已被打灭),也照亮了他的容貌。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好似一座人形的铁塔;刀削斧劈般的容貌和身材,与他那嗓音十分契合。

    “屠纪……”段克亦看着那人,冷冷言道,“段某尚不知……狂虎帮暗箭伤人的本事,原来如此出色。”

    段克亦显然是认识对方的,来者正是狂虎帮帮主,人称“虎面罗汉”的屠纪。

    “呵呵……”屠纪冷笑,“那就对了,正因为出色……才没人知道啊。”

    这话很有道理,死人是没办法到处去乱说话的。

    “可惜啊……”段克亦道,“比起这种死法,我倒是更愿意死在‘罗汉斗虎掌’下。”

    “你不必用这种方法来激我。”屠纪脸上的笑意犹在,“我知道你打得是什么算盘……我是不会上钩的。”他顿了顿,接道,“段掌门,你我心里都很清楚……既然我选择了这种方式来对付你,那就表明,我已然承认了你的武功比我高;我甚至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即便让我再练个十年八年,我也没有把握能打赢现在的你。”

    闻得此言,段克亦心里一沉,他知道……把对方引到自己身前的计划是不可能实现了:“哼……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那是啊……若没有这点自知之明,我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屠纪的语气,颇有点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意思。

    而且……说这话时,他也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门口,半步都不往前迈,摆明了就是不给对方任何殊死反扑的机会。

    “段克亦,你是高手,也是光明磊落的大侠。”

    “所以。你有权利去高傲。”

    “但……你也有义务为这份高傲付出代价。”

    “今夜,便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

    说话间,屠纪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冷:“不用担心你带来的那些点苍弟子,他们都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段克亦的脸色铁青,愤怒加速了他的心跳和脉搏,也加快了毒素在其体内生效的速度。

    “姓屠的……终有一天……”段掌门还想留下最后的遗言。

    但屠纪一脸冷漠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不得好死嘛,这话我听得多了,但说这话的人都死了,我还活着,活得比他们都好。”

    言毕,他缓缓退后了几步,直到这最后的时刻,他都没有去背对对手、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兄弟们,送段掌门上路!”

    随着屠纪的一声令下,又一轮暗器的集火到来,而这一次……段克亦却是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

    与此同时,王穷的大宅内。

    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道人影,默然地走出自己的房间,站在了空荡荡的院中。

    他就这么站着,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言不发。

    片刻后,一点亮光,忽地出现在了离他十米不到的地方。

    灯光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女的则面无表情地提着一盏造型奇诡的提灯。

    “呵……这位先生,起得真早啊。”封不觉含着笑,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程威站在那儿,冰冷的眼神死死盯住眼前二人,没有回应。

    “我们是来拜会王穷王老板的,不知……你可否去通报一声?”觉哥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并毫不客气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又沉默了五六秒,程威终于开口了:“你们是谁?”

    他问这个问题,可不是因为他真的准备去为这二人通报了;程威只是想知道一下……这两个放倒了宅邸周围所有暗哨、成功踏入院中的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 第1256章 剑神一笑(十二)

    咚咚咚——

    程威轻轻叩响了王穷卧房的门。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程度的响动,已足够将他的主人惊醒。

    “谁啊?”果然,没过多久,王穷那半梦半醒的声音便从房中传来。

    “庄主,是我……”程威应了一声,又顿了半秒,再道,“院内……有客人求见。”

    “啊?”王穷翻了个身,瞥了一眼窗外,天色俨然是一片漆黑,“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庄主……寅时。”程威回道。

    一般人听到这里,可能会立刻喊出诸如“你有病啊,凌晨四点见什么客?”之类的话来。

    但王穷的反应不一样——他瞬间就清醒了。

    王穷很了解程威,也很了解保护自己的防卫措施有多么严密,所以,当他听到“寅时”这个答案时,程威之前那句话里特意带上的“院内”二字,就显得有些严重了。

    放眼整个武林,能在这个时间,来到王穷所在的院落中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更奇怪的是,身为护卫之一的程威,居然还帮对方来通报了一声?这是什么情况?

    “嗯……”王穷沉吟了一声,在这一息之间他思考了许多事,然后,他开口道,“让他们进来吧。”

    “这……”程威犹豫了一下,“直接进您的屋子?”

    他问这话的时候,屋里的王穷已经自己把床边的炕桌给搬到了床上,并用一个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啊,对,你也进来好了。”王穷甩灭火折子时,如是回道。

    见屋里已有灯光亮起,程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回了声“是”后,便转身将那两位“客人”引到了屋前。

    不多时,程威就推门进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庄主。”程威进屋后,恭敬地对王穷道,“客人带到。”

    “这两位是……”王穷一边打量着觉哥和若雨,一边开口询问。

    “好说。”封不觉顺势抢过话头,冲着王穷很不走心地来了个抱拳拱手,并言道,“在下破剑茶寮寮主,封不觉。”他又朝若雨那边抬了下手,“这位是我的师妹黎若雨。”

    他这次没有给若雨冠上“夫人”的名号,倒不是因为他不想,只是因为若雨事先就跟他打过招呼,让他不要占这种“略显幼稚”的便宜。

    “破剑茶寮?”王穷听到这四个字后的反应,却是出乎了觉哥他们的意料,“破剑茶寮……破剑茶寮……”他低声地、反复地念叨着这四个字,露出了沉思之色,足足一分多钟后,他才看着觉哥念道,“你真是破剑茶寮的封不觉?”

    这一刻,觉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笑着道:“哦~没想到,王老板竟听过我的名号。”

    王穷没有理会对方的试探,而是接着问道:“你能证明一下吗?”

    “你想要怎样的证明?”封不觉摊开双手道。

    “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王穷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呵呵……好……你很不错。”封不觉笑了,他看王穷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言毕,觉哥原地抬腿,往“上”走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普通,就像是走上台阶;只是……他的眼前根本没有台阶。

    但他还是“上”去了——利用【踏虚】那可以站在半空的能力,觉哥就这么凭空站在了离地一步之遥的高度,浮在了那里。

    对此,若雨自是见怪不怪,但程威的表情可就精彩了。

    程管家的武功不低,他所见过的、堪称神奇轻功也不在少数,但像这种不需要任何准备就能“踏空而立”的能耐,他全然理解不能。

    “嗯……看来你确有可能是封不觉。”王穷看到这一幕时,倒显得挺淡定,好像是在看什么戏法儿。

    “只是‘可能’,而不是‘肯定’吗?”封不觉接道。

    “我还得问你几个问题,才能确定。”王穷道。

    “你问。”觉哥很干脆地应道。

    “敢问封寮主……今年贵庚?”王穷道。

    “不知道。”封不觉几乎脱口而出,且理直气壮。

    “不知道?”王穷用疑问的口气将那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苍灵论剑时,我便是这般模样;在紫禁之巅决斗时,我也是这般模样;后来到葬心谷里观光时,我还是这般模样……”封不觉何等的机智,他早已明白,年龄并不是对方想要试探的重点,重点在于这些信息,“你要问我几岁,我只能告诉你……活得太久,记不得了。”

    “嗯……”王穷点点头,“说得有理。”他顿了顿,“但还是不能完全证实你的身份。”

    “哦?”封不觉奇道,“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王穷回道,“你有可能就是封不觉本人,但也有可能,你只是一个轻功很好的、且和我一样……看过‘禁武秘录’的人。”

    他口中的这部“禁武秘录”,乃是一部绝密之书,属“三禁卷”之一。

    据传,这三卷书皆深藏于皇宫大内,只有当今天子才有权翻阅;其他人……只要敢拆开封条,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由于另外两本“禁卷”所记录的秘密与本文无关,此处不表;这里只说这“禁武秘录”——此书是在该宇宙的“明盛平末年”写成,那一年,被奉为神话的武林盟主“袁圻”病逝,为争夺他留下的武功绝学以及盟主之位,武林中爆发了一场堪称浩劫的争斗。而这场争斗的结果便是……武林诸强斗得元气大损,朝廷见机介入,渔翁得利,将各路势力灭得片甲不留(像少林、武当那样的传统豪强门派,都已在那时覆灭,老牌的帮派中只有丐帮还留下一点香火),残存下的少数帮派,只有接受“收编诏安”,方可留存。

    正是那一年,这个世界的“江湖”变得名存实亡。

    而“禁武秘录”的性质,就像是为那个“江湖”所写的墓志铭;这本书的信息,大部分都由朝廷的情报机关渗透到各门各派中的卧底所提供,其中记录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奇闻秘谈。

    “破剑茶寮”和“封不觉”的事情,在书中自然也有提到,当然了……作为一本以朝廷的立场所著之书,他们对苍灵论剑和葬心谷的事倒不是那么上心的,他们的重点反倒是放在了觉哥在紫禁城上和一美女打架的事件上……

    言归正传。

    王穷,显然是看过那本书的,至于他为什么会看过,怎么看到的……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他是王穷,他自然有他的办法。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皇帝为什么非要杀他这个商人不可。

    “你说的那本书,我倒是头回听说。”数秒后,封不觉又开口道,“但我大体猜得到上面写了些什么……”他耸耸肩,“总之……那不重要,证明自己身份的方法,我还有很多。”

    说话间,觉哥单手轻抬,二指一并,在指尖凭空变出了一张黑色的光牌来。

    “这个……不算是轻功了吧?”封不觉随即问道。

    王穷盯着那牌看了几秒:“这个……有什么用吗?”

    “用法很多。”觉哥淡然回道,“最简单直接的用法……就是扔出去。”

    “扔出去能如何?”王穷道。

    “能伤人。”封不觉道。

    “能伤到什么程度?”王穷又道。

    “至少能把你梁上那位仁兄给弄个半残。”封不觉回这话时,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但王穷的神色,却是有些变了:“嗯……”他又思索了几秒,终于做出了最终的判断,“看来你真的是封不觉。”

    王老板已无需觉哥再做进一步的证明了,当对方察觉“梁上之人”的存在时,已说明了一切。

    这个躲在房梁上的人,名叫程勇,是程威的亲弟弟。

    前文说过,王穷有两个贴身的护卫,一个是兼任管家的程威,另一个……就是程勇。

    和哥哥相比,程勇无论是心机城府、谈吐礼数,都差得很远;但唯有一点,程勇比程威更强——武学天赋。

    程勇的武功非常高,高到可以让王穷都感到“放心”的地步。

    没人知道他练的到底是什么功夫,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人们只知道,一旦程勇出手……对方就会死。

    事实上,他出手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仅有的那几次,对阵的都是江湖或朝廷中的一流高手;也只有那样的一流高手,才有能力和机会来到王穷的面前。

    然而,这些人,没有一个在程勇的手中走过五招的。

    如果说程威是王穷的臂膀,那么程勇就是王穷的影子;没有什么比影子更可靠的,因为他无时无刻都在主人的身边。

    甚至有那么几次,王穷在床笫间遭到刺杀,都被程勇给救了下来……

    看到此处,想必各位也明白了,为什么王穷敢于和那么多武林高手面对面近距离地谈话,却丝毫不怕对方突施冷箭或暴起偷袭。

    “那么……”王穷微顿半秒,便问道,“传说中的封寮主……在这深夜来找我王某,所为何事呢?”

    “王老板是生意人。”封不觉道,“我找你,自然是为了谈买卖。”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去,并不以为意地坐到了炕沿儿上,“至于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来,我也是无可奈何……”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白天的时候,镇上有些‘状况’,导致我不方便进镇;好在……一个多时辰前,那种‘不便’已不复存在了。”

    “那从一个多时辰前,到现在……”王穷对觉哥上炕的行为倒也不是很在乎,从容地接过话头应道,“……你和你的师妹,又去做了些什么呢?”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我们去找了一个人,问了他一点问题,然后把他的头砍了下来,带到了你这里。”他说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当然了,进你的院子之前,我们还弄晕了你宅子周围的守卫,进来之后又和程管家聊了几句。”

    “哦……”王穷点点头,“对了,我还没问呢……”他忽然看向了程威,“老程啊,今儿是吹得什么风?你怎么会乖乖帮他们传话的呢?”

    程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回应王穷的人,是若雨。

    “因为他输了。”她用冰冷的语气言道。

    “他跟你们动手了?”王穷问道。

    “没有。”若雨回道。

    “那他是怎么输的?”王穷又道。

    其话音未落,若雨已微抬右手,握住了佩剑的剑柄。

    那一瞬,她目光一动,凌厉的杀气顷刻间就充斥了整间屋子。

    那杀气仿佛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屋内每一个人的咽喉,就连觉哥都感到了那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叱——

    说时迟,那时快,若雨杀意刚起,便见一道黑影从梁上疾窜而下。

    那影子快似惊鸿、势若奔雷,眨眼间已杀到若雨跟前,其双手也已握住了兵刃。

    然后,他的动作就停止了。

    那不是稍稍一顿,而是完全僵住不动。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程勇的额上淌落,滑到鼻梁处,一分为二。

    他站在那里,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女剑客。

    她的容貌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那出尘的气质和美貌让人一眼难忘。

    但此刻,这些肉眼可见的表象,都已被凝重的剑意所掩盖,变成了可以忽略的事情。

    若雨的手没动,剑也还在剑鞘里。

    但从程勇的角度来看,对方的剑锋,已经顶在了他的咽喉上。

    他不动,是因为动不了。

    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躯干、乃至是手指、眼皮……都不能动。

    只要动一下,他就会被斩杀。

    这就是程勇在这一瞬所感受到的……

    寂静,持续了十秒左右。

    十秒后,程勇的身体一松,整个人像是垮下的积木一样,软倒在地,大口喘息起来。

    冰冷的汗水,已覆满了那他那张惊骇的脸。

    这时,收敛了杀气和剑意的若雨,才迈着四平八稳的脚步,走向了炕边。

    她若无其事地从行囊里取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人头,随手便将其放到了炕桌上。

    搁下人头时,若雨接着先前未完的话,回道:“就是这样输的。”

  • 第1257章 剑神一笑(十三)

    当觉哥和若雨从王穷的房中出来时,天已大亮。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讨论,他们和王穷之间的合作关系,终于是确定了下来。

    在这个剧本的众多NPC势力中,王穷肯定不是“武力”最强的一支,但在“情报”这方面……他却是无人能及。

    这样的角色,是封不觉最乐意去联合的类型。

    通过和王穷的交涉,觉哥他们的那个支线任务——【查明弥兕客栈凶案的原委】,已经顺利完成。

    虽说在取“镜”的人头前,封不觉也已设法从其口中套出了一些事来,但他当时得到的信息还不足以结束这个任务。因为……“镜”也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直到脑袋搬家时,镜也只透露了一些剧本的基本情况而已,像这类情报……随便去抓个二流门派的弟子,也能问得出来。

    好在,镜的身上还有一叠来自王穷名下钱庄的银票……

    封不觉正是通过这些银票,才找上了王穷;而在和王穷聊过之后,那弥兕客栈的疑团,也就全部解开了。

    说起来……这“镜”也是倒霉。

    前一天的下午,经过一番苦战,他总算是成功地杀死、并假扮成了棉道人。

    完成了伪装后,镜便拿着王穷给他的银票出了镇,企图到镇外的某个地点与自己的“同伴”会和。

    没想到,他刚走出临闾镇没多远,就遇上了封不觉和黎若雨。

    觉哥一看这货的数据强度比一般NPC高出一大截,就上前与其交涉,至于交涉的结果嘛……反正对两位玩家来说,还是挺不错的。

    眼下,成功联合了王穷之后,封不觉对这个剧本里的各种情报已是了然于胸。

    他的脑海中,也已开始对今夜之事展开了布局。

    然而,他无法料到的是……自己杀死“镜”的举动,已经让原本剧情的走向发生了剧变。

    ……

    话分两头,与此同时,临闾镇外。

    荒林之中,一块偌大的岩石上,俨有一人正襟跪坐。

    那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胡子拉碴。

    他戴着斗笠,穿着厚实、但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其手边,还放了一根用布裹着的、棍状的物体。

    虽然是裹在布里,但任何人只要看上这东西一眼,都会感觉到……这是一件兵器。

    “天亮了。”忽然,男人的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她和她的同伴一直就站在距离这中年男人不远的一棵树旁、静静地休息。

    他们两位,都是玩家,ID分别是【织田爱】,和【佐佐木铭】。

    “我知道。”片刻后,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应了一声。

    “镜没有来。”织田爱又道。

    “对,他没来。”中年男人道。

    “昨天你说……他最迟傍晚到,结果我们就这么白白等了一夜。”织田爱道。

    “你想说什么?”中年男人问道。

    “她想说的是……眼前,无非就两种可能。”织田爱还没回应,她身旁的佐佐木铭便用他那病怏怏的虚弱语气抢道,“其一,镜自己带着钱跑了,其二嘛……”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可以感觉到,当他说出那个“二”字时,岩石上的那个中年男人的气息……已发生了变化。

    “嗯……”沉吟一声后,中年男子复又开口,“要杀死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哼……未必吧。”织田爱闻言,冷笑一声,“或许对镇上那些家伙来说很难,但就我而言……十招之内,必可取他性命。”

    “那你觉得……”中年男子接道,“和你们相似的那些‘异乡人’,也能办到吗?”

    “能不能像织田那样在十招之内解决……这不好说。”佐佐木铭接过话头,回道,“但单纯追求‘杀死’这个结果的话……对他们来说不会太难的。”他说着,将视线定在了对方的背影上,“只要有心的话……就算是对付你,也并非是毫无办法。”

    “原来如此……”听完佐佐木铭的话,中年男子冷静如故,淡淡地接了一句。

    说罢,他便拿起了手边那根被粗布包着的棍状物,并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中年男子站定后,抬手拉了拉斗笠的帽檐儿,“那就不必再等了。”

    此言一出,织田爱神色一变:“什么意思?你要进镇?”

    “对。”中年男子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喂喂……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啊。”织田爱显然对对方的这个决定有些意见。

    “对你们来说,也并没有太大区别不是吗?”中年男子却是没多大反应,他的口气还是很从容,“只是‘时间’上提前了一些罢了。”

    “这……”织田爱还在犹豫。

    “放心吧。”中年男子接道,“我是讲信用的……我们之间的交易不变;待我们联手杀光那帮武林中人和所谓的‘异乡人’之后……”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竹卷,平举在身侧,“这‘剑舞草记’,我自然双手奉上。”

    “战国”的两名玩家看到那件物品时,眼神都有些变了,但他们并没有任何的异动。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选择……现在就向我拔刀。”停顿了几秒后,中年男人又道,“只要能杀死我,这东西自然就归你们所有。”

    他们当然不会拔刀……

    如果织田爱和佐佐木铭想偷袭这个男人,那他们早就动手了。

    他们之所以在对方身后不到五米的距离站了一夜都没出手,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没有把握……

    在他们看来……和这个NPC联手去杀死其他玩家和NPC的难度,远远低于他们两人去挑战这个NPC的难度。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客观地说,这个持有“剑舞草记”的中年男人非常强。

    他的战力在这个武侠世界中至少能排进前三,当然了……这份名单只算活着的人,已经不在世的那些不算。

    论单打独斗的功夫——镜、水、月,这三人都已是当今武林的超一流水平,他们比段克亦、棉道人、谢修文这种级别的高手还要强上一筹。

    但是,和这个男人比,他们仍差得远。

    就连他们自己也会很坦然地承认这点,因为……“镜花水月”,都是这个男人的徒弟。

  • 第1258章 剑神一笑(十四)

    除夕,正午。

    临闾镇的街面儿上,已是空无一人。

    即便是镇上的寻常百姓,也都知道今天是不该出门的。

    他们都非常识趣地紧闭门户,看紧了自己的孩子、栓好了院儿里的牲口,祈祷着这个年能平平安安地快些过去。

    而那些平日里往来于镇上的商旅们,今天也没有出现;毕竟……这是大年夜,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假如你一年里只能歇上一天,那也就是这一天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找地方躲了起来。

    除了各路武林人士之外,镇上的酒鬼混混、地痞无赖们,也都怀着一份好奇心,借着点儿酒劲儿,聚集在了一处处暗巷和街角。

    毕竟机会难得……他们也想要见识一下,那些“江湖豪杰”究竟会演绎怎样的一出好戏。

    “帮主,前后都查探过了,只有丐帮的人手比我们多,其他门派最多的不过十余人,只是……”这人话说到一半,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屠纪冷冷问道。

    “只是……他们人数虽少,但其中一半以上都是硬手……”这名狂虎帮探子的武功一般,只有轻功还算出色,不过,他却有能力分辨出哪些人才是真正的高手,而这种能力……也使他的心中产生了相当的不安。

    “怎么?”屠纪瞬间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朝他投去了一道森冷的目光,“你怕了?”

    他这一眼,让那名探子浑身剧颤、心跳骤停。

    此刻,在这个临街的小院中,只站了他们两个人,狂虎帮的其他人手,都在附近的区域内埋伏下了。

    也就是说,如果屠纪一个不高兴,把这名探子给“就地处决”了,也不会有半个人来管。

    “属下……该死……”那探子知道自己的想法全都逃不过屠纪的眼睛,与其狡辩,不如直接认错。

    “哼……”屠纪笑了,“相比之下,你是更怕他们,还是更怕我?”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似乎哪一种都是错的答案。

    所以,那探子没敢回答,他只是站在那儿……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无关紧要。”片刻后,屠纪却是望着自己这名手下,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怕。”他顿了顿,平静地说道,“我怕死、怕输、也怕今夜夺不到剑舞草记。”

    听到这儿,那名探子脸上的恐惧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害怕是对的,恐惧能让你远离危险。”屠纪的话仍在继续,“但你不能因为怕,就失了冷静、失了分寸、甚至是失了立场……”他说那最后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记住……越是害怕的时候,你越是得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且把事情做好。”

    “属下明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那探子的脸上滚落,他用近乎感激的眼神望着屠纪,作揖道,“谢帮主教诲!”

    “嗯……你去吧。”屠纪说罢,便背过身去、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出去再探。

    探子得令,也是即刻施展轻功,转眼间已离开了这个院落。

    屠纪,则依旧伫立着,沉思着。

    从外表看,这位狂虎帮的掌门好像是个粗人,但实际上,此人可谓狡如狐、残若狼、毒似蛇、猛胜虎……

    他那穿着打扮、谈吐形象、乃至他这帮派的名字和他那独门武功的名称……都是他刻意的伪装。

    他就是想让别人认为他是一个粗人、一个武夫,从而产生轻视、放松警惕。

    客观来说,他做得很成功……段克亦的死,就是很好的印证。

    事实上,还不止是段克亦。

    昨晚,被狂虎帮偷袭的高手足有十人,且十人无一幸免。至于那些高手的弟子门人到底死了多少,就没人会去算了。

    这种成功率,自不是巧合,只因屠纪选择的目标,都是“有把握”的目标。

    在动手前,他不但调查清了这些人的武功、年纪、身体状况……就连他们的习惯、嗜好、特殊怪癖等等,也都查得清清楚楚。

    而对于那些他无法调查清楚的人,比如王穷(办事比屠纪更加周到)、冷欲秋、棉道人(无门无派、独来独往)等等,他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这就是屠纪做事的原则——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然,这种策略,在今天,却是行不通的。

    至少……以狂虎帮的实力而言,无法在此做出“不败”的布局。

    因此,正如屠纪自己所说……他很害怕。

    但今日之局,值得他去担惊受怕,也值得他将智计无法控制的那部分,交给所谓的“天命”、“运气”……去搏上一搏。

    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屠纪的思绪。

    他怀着几分惊疑,回身转头,看向了距离自己数米远的那扇木门。

    那是一间民宅的门。

    虽然屠纪把人家的院子当成了自己的据点,但他可没经过屋主的同意;当然了……他也不认为这间民宅的屋主有胆子开门出来和自己理论。

    但眼下,这民宅的门愣是被打开了,而且从中走出来的二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百姓。

    “呵……”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剑少和不怕,屠纪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我也是疏忽了……”他自言自语般念道,“就算感应不到内力,我也该进屋看一眼才是的……”

    屠纪今早来这儿的时候,确是考虑过直接闯进屋把里面的住户给杀了算了;但他终究是怕节外生枝,所以,他只是在屋外用内力查探了一下,在确认了屋里总共就两口人、且没有任何内力反应后,他便得出了“屋内只是两个普通百姓”的结论。

    “我要是没记错……”说话间,屠纪已做好了迎敌的准备,但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望着剑少道,“这位应是皇甫少侠……”说着,他又看向了不怕妹子,“而这位……是柴女侠。”

    屠纪早已买通了客来轩的掌柜,故而对那间客栈内的各种情况了如指掌;以屠纪的智略,要记下每一个客人的名字,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屠帮主消息很灵通嘛……”不怕接道,“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好像对我们很熟悉啊。”

    她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对方得知她和剑少姓名的方式,随即就是出言试探。

    “哼……我也只是‘消息灵通’而已……”屠纪冷笑着应道,“但你们……可就是‘本领高强’了。”他停顿了一秒,接道,“且不说二位昨日能在冷欲秋的面前全身而退,也不提你们能敛藏内力的事;我最好奇的是……你们究竟是怎么埋伏到这间屋里去的?”

    这个问题,的确让屠纪很疑惑,因为他也是今天早上临时决定选择这间民宅作为据点的,若要提前埋伏,除非是未卜先知。

    “没有什么埋伏不埋伏的。”狂踪剑影用很轻松的语气回道,“只因我们料到了昨晚不会很太平,所以决定离开那间客栈、另找个地方安身,免得被卷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中。于是……我们就随便找了这么间民宅藏身。”他耸耸肩,“这家人收了点银子(他们从冷欲秋那里讹来的钱足够让这户人家过上一年),便非常高兴地离开了镇子,准备去女主人的娘家过个十天半拉月的再回来。”

    他这话,半真半假。

    “避免被卷入麻烦”只是他们来到这儿的原因之一,其实,他们来到此的主要目的,还是想埋伏生鱼片和梦惊禅。

    江湖这两位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进镇的时候自然也发现了秩序二人组以及那些“音贝”的存在。

    但……絮怀殇那种利用自身能力在音贝中“隐形”超难技巧,剑少和不怕是施展不出来的,因此,他们想出的应对计策,是以逸待劳——二人假装成完全不知道被监视的状态,吃吃喝喝歇歇,顺便在镇上和各种NPC聊天对话、搜集情报,仿佛在玩单机RPG游戏一样,到了晚上,还找个民宅躲起来休息,好似这样就万事大吉。

    这一切,都是给监视者制造出一种“我们不知道自己被监视了”的错觉。但实际上,他们时刻在戒备着敌人的动向,准备在对方来袭时反杀一波。

    谁料,到了晚上,生鱼片被絮怀殇给干掉了;音贝作为生鱼片用技能所生成的特殊物品,也随其死亡一同消失。

    而发现了这一情况的剑少和不怕,却是没敢轻举妄动……

    假如二人是在镇外,那没什么好顾忌的,察觉到音贝消失之后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进镇了;但他们却是在白天就进了镇子的……这就意味着,在音贝消失前的一刻,他们的方位仍然在敌人的掌握之中。

    那么,他们就不得不考虑这样一种情况——是敌人故意让音贝失效,制造出一种“监视已经消失了”的假象,以此让他们露出破绽。

    这么一想,他们就不太好活动了,只能继续等下去。

    这一等,就等到了早晨,没等来生鱼片和梦惊禅,却等到了前来踩点的狂虎帮。

    谁能想到……屠纪恰恰就选中了这间民宅的院子,作为他躲藏和接头的据点,他的帮众们也都是以此地为中心在待命着。

    事已至此,剑少和不怕干脆就不出来了。以他们俩的听力,坐在屋里不动就能把屠纪在院内的每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正好能通过屠纪和各个探子的交流,掌握镇上的情况、静观事态的发展。

    “哦?”屠纪对剑少的解释也不是很买账,“那照你的意思,你们会出现在这间屋里……只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已经不重要了。”不怕接道。

    “那什么才重要?”屠纪也不拐弯抹角,一针见血地提问。

    “我们出来了,这很重要。”狂踪剑影道。

    屠纪略一思索,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他也不禁在心中疑问:他们为什么要主动出来?如果要偷听,他们该继续待在那屋里;如果要偷袭,那他们更不会这样光明正大地开门现身。

    “这么说来……”屠纪的思维也是敏捷得很,“是有什么事,让你们不得不出来?”

    “正是。”狂踪剑影道。

    “可否将那原因……告诉屠某呢?”屠纪问道。

    “当然可以。”剑少并不介意把他们出屋的原因告诉对方,因为就算他不说,对方也很快会知道的。

    “有个人,进镇了。”剑少先和不怕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就应道。

    “什么样的人?”屠纪道。

    “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剑少回道。

    “那你应该知道些别的。”屠纪道。

    “啊……”剑少神色一凝,肃然道,“我所知道的就是……他的武功很高,高到你想都想不到的地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就是……他的身上,带着‘剑舞草记’。”

  • 第1259章 剑神一笑(十五)

    正午,天空一片阴霾。

    灰暗的云层遮蔽了阳光,就连老天爷似乎都在帮忙制造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就在这个时刻,三道人影,出现在了空旷的街道上。

    走在中间的为首之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得很破烂,手里拿着根由破布包裹起来的棍状武器,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着。

    跟在他身后两侧的二人,看起来要比他扎眼得多;织田爱和佐佐木铭毕竟是玩家,样貌和气质都与剧本中的一般角色大不相同,即使系统对他们的外表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和谐”,他们依然也很惹眼。

    三人就这么走在临闾镇中间最宽的那条主干道上,走在无言的冷风中,走在无数道躲藏在暗处的视线中……

    咻——

    忽然,一声破风疾响,划破了空气,也划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乒!

    织田爱眼疾手快,单手一抬,便用自己的护腕将那飞来的暗器轻松格开。

    但,这只是个开始……

    第一把暗器尚未落地时,后续的攻击便已到来。

    弹指间,三人的四面八方涌来了如骤雨般的黑点。

    那些暗器有镖、有刀、有针、有弹……每一种暗器,都有其独特的速度、力度、以及杀伤方式。

    淬毒之类的手段的自不必说,有些暗器还加了火药,被格开的瞬间会爆炸;还有些会在行进中分裂,变成两个或数个;甚至还有能够突然改变飞行轨迹的玩意儿。

    在毫无掩体的地方面对这样的围攻,一般来说也只有往天上跳这一条路了。

    然而,那三人……却是站在原地没动。

    “病剑……”那一瞬,佐佐木铭出手了,他报招式名时,也是一副病怏怏的状态,“……圆刹。”

    话音落,剑招现。

    下一秒,一个透明的圆形力场便以佐佐木铭为中心扩散开去,将一旁的织田爱和中年男人也都笼罩了进去。

    也不知他这招【病剑·圆刹】是什么原理,其佩剑分明还在鞘中未出,却一样能制造出一个饱和状的剑气力场,将那些暗器统统挡在了那个“圆”的范围之外。

    这一轮合击过后,三人竟是毫发无伤。

    “啊——”

    没想到,数秒后,又生异变。

    但闻一声惨叫响起,紧接着,便有一人从路边一栋建筑的二楼窗户内飞了出来。

    这人刚落到地上,更多的惨叫和兵器碰撞之声便陆续出现。

    “哼……开始狗咬狗了吗……”织田爱看着那些从建筑内、暗巷中不断飞出的人影,便已知道在其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她的推测的确没错,眼下就是个“黑吃黑”的状况。

    率先对他们动手的那伙人,是“挟风会”的人。

    这个门派,说得难听点……就是一武装盗窃团伙,会中之人皆以暗器和轻功见长;要论光天化日下的公平决斗,他们算不上很强,但要搞暗杀、埋伏、盗窃之类的勾当,他们的手艺可是不差。

    昨晚,挟风会干掉的武林人士,比狂虎帮要多得多,当然了……杀得基本都是喽啰,真正的高手他们没能解决几个。

    和老谋深算的屠纪相比,挟风会那位掌门的头脑就相对简单一些了,以至于那一整晚的暗杀行动过后,他们自己的损失也很惨重。到了今天正午,他们总共还剩下了三十来人。

    这样的实力,要搞定“剑舞草记”,显然是够呛的。

    于是,挟风会就想到了一个简单直接、却也很有可能奏效的策略……先下手为强。

    他们特意选在了距离镇口不是很远的区域埋伏,定下的计划就是抢先出手,务求将携带秘笈之人一波带走,然后利用自己门派在轻功方面的优势,拿了东西赶紧跑路。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番酝酿已久、势在必得的攻击,竟被目标轻易化解;不但如此,丐帮、海龙门、白梅教这三个昨晚被他们偷袭得最惨的门派,早已在更外围的地方布下了埋伏。挟风会的人一出手,那三个门派的人就来了个“黄雀在后”,把他们包了饺子。

    厮杀……很快就结束了。

    与其说是厮杀,这更像是屠杀。

    一百四十多人杀三十个人,而且还是有心算无心,后者能坚持个一两分钟已经算不错了。

    待挟风会的会众一个不剩地在地上躺平后,黑压压的一队人马,便从街巷各处冒了出来,堵在了那三人的去路上。

    他们那儿为首的,也是三人。

    第一人,是一名灰发披肩,穿一身浅色劲装的男子,看相貌,他至少也有六十岁了,但其举手投足间,不见分毫的老态。

    这个人,名叫罗残,是现任的丐帮帮主。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帮派,丐帮的历任帮主中,出过许多杰出的英雄人物;可惜,无论在天赋、武功、还是智慧上,罗残都属于排不上号儿的那种。

    要说他身上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那就是……他凭着从各处搜集到的一些缺本残式,成功还原出了已经在帮内失传数十年的绝学——“降龙十八掌”。

    若是放在百多年前,这也不叫个事儿,那时候比降龙十八掌更高层级的外家功夫还有很多,但在这个“后武林时代”里,身怀这样一套掌法,已足够罗残跻身超一流高手行列、独步天下。

    再说第二人……

    此人名叫顾蛟龙,其穿着倒也普通,亦是习武之人常穿之劲装,但他那长相很有特点,可说是——虎背熊腰、眉清目秀。

    是的,你没看错,我也没有写错,他就长这样;因此,这位海龙门的少帮主,便有了“玉面蛟龙”这样一个绰号。

    海龙门这个门派,顾名思义,是靠海吃饭的,算是半武半商;与其他门派不同的是,海龙门和官府之间一直就“关系不错”,因为他们会定期给一些朝中大员和地方官提供海中的奇珍异宝、珍馐美味,所以就获得了很多便利。

    在江南沿海一代,海龙门可谓独霸一方,举个不算夸张的例子——只要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私盐生意都可以公开着做。

    至于这个门派的武学嘛……一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上乘武功,但门中有几套刚猛的外家功夫,在实战中还算过得去。

    最后,再看那第三人。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胖得让你难以分辨出性别的女人。

    或许现在看来不稀奇,但在那个以农业为基础、物质相对贫乏的社会,你要是看见一二百多斤的胖子,那也是挺稀罕的。

    这位女掌门……或者说……女教主,名叫凤美玉;这个名字,是她长大后自己取的。小时候,她没有名字,也可以说,有很多个名字……

    说来可能也没人信,眼前这位凤掌门,十五岁时,曾是京城某个特别有名的风月场所的头牌,那个时候,她的名字是“凤儿”。

    当年的凤儿,可是个美人胚子,纵然还只是个少女,但她那早熟的胴体,已经征服了无数京城的公子王孙。

    因为她是妓院老鸨捡来的孩子,从小就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所以她似乎也并不排斥通过出卖肉体来过上优渥的生活。

    但,某天,她变了。

    一个女人的转变,通常都会和某个男人有关,凤儿也不例外。

    十九岁那一年,她爱上了一位出身寒门的公子,她爱他的相貌,爱他的才情,爱与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即使是很多年后,她都还记得那份温存。

    然而,这场感情,很快便以那位公子的英年早逝而告终。

    他的死,并不是意外,只因他和凤儿走得太近、且让后者产生了赎身从良的念头;这显然是某些人不愿意看到的,而那“某些人”,皆是在京城里能够翻云覆雨的人物,对他们来说,要弄死一个寒门儒生,和捏死一只蚂蚁也差不多。

    从那时起,凤儿表面上虽然没有任何反常,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已完全被复仇的火炎所吞噬。

    她用自己的法子,弄到了一些武学秘籍,并暗中苦练。

    仇恨是一种可怕的动力,且不会因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会越来越强……

    人在那样的动力下,无论做什么,都是极有效率的。

    三年后,凤儿便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她只花了一个晚上,就杀光了自己的仇人们,并将京城最大的妓院付之一炬;她还把老鸨的人皮剥去、将其尸首挂在了那条花街的牌坊上。

    那晚之后,凤儿就消失了。

    直到十多年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叫“白梅教”的门派,她们的教主是一个极胖的女人,自称“凤美玉”。

    她的肥胖,并不是因为好吃懒做……只因她在缺乏最基础的知识和章法的前提下,全凭自身领悟、拼命去修习多种迥然不同的内功,最终导致了她的经脉和气息异常,经过了一些年月,这些异常逐渐在她的身体上显现了出来。

    肥胖只是最直观的表现而已,她的身上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都让她备受煎熬;然而,这十几年来,纵使她寻访了天下名医,请教了许多武林泰斗级的人物,也没人能治好她这极端的“走火入魔之相”。

    终于,身体的痛苦让她的精神也产成了问题……她放弃了治疗,将痛苦变为了新的动力,将杀戮变成了释放压力的途径,将权欲变成了自己的止痛剂……就这样,白梅教诞生了。

    “丐帮……海龙门……白梅教……”待那三人和一干帮众站定,那中年男人方才缓缓开口,“看这架势……诸位这是联手了?”

    他猜得没错,由于昨晚发生的种种事态,让各门派之间的实力对比发生了变化,这三个门派经过交涉后,决定联合起来,以确保今天的胜利。

    “废话少说!”顾蛟龙今年三十有二,正是血气方刚之年纪,平日里他在自己帮派的地头上说一不二,早已养成了习惯,所以其言辞谈吐已经不能说是“冲”,而是“横”了,“交出‘剑舞草记’,饶你不死!”

    “哦?”中年男子闻言,语气还是不慌不忙,“你怎么知道……‘剑舞草记’在我身上?”

    顾蛟龙还没回答,罗残便接道:“‘杀害江家六十三口的凶手,会在除夕之夜,带着剑舞草记,出现在临闾镇上;其人五十岁上下,斗笠遮面,手持一件包裹在破布内的兵刃’……”他将这段早已传遍了江湖的信息,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随即再道,“眼下,除了时间还没到‘夜晚’之外,你完全符合这条消息的描述。”他顿了顿,将目光移到了佐佐木铭的身上,“再者……你那名手下的功夫,我们方才也都看到了……那想必就是剑舞草记中的招式了吧?”

    他们的推测倒也合情合理,佐佐木铭的那个“技能”,在正统的习武者看来堪称神奇,而这正好可以用“他从剑舞草记上学到的”来解释。

    “嗯……你说得倒是有点道理,但有件事,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思考过……”中年男人依旧很平静地应道,“你口中的那条‘消息’,似乎有些过于精确了……不是吗?”

    他这句话出口时,他身后的两名玩家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们在此前已从中年男子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但是,此刻正躲在暗处同样听到了此言的絮怀殇、狂踪剑影、才不怕呢,可都是神情一变。

    “那又怎么样?”凤美玉站在那儿,活像个大肉球似的,连说话都有点吃力的感觉,“事到如今,你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你还想否认东西在你的身上?”

    “我并不是想否认什么……”中年男人回道,“相反,我是想承认一些事……”

    “你不就是想说……消息是你放出来的吗?”忽然,另一个人的声音,加入了对话。

    众人循声望去,迅速在街边一间民宅的房顶上,发现了一个人。

    “封不觉!”

    在觉哥现身的刹那,这三个字便如同草泥马群过境一般,从其他玩家的心中奔驰而过。

    “嗯?”中年男人的注意力也被觉哥所吸引,他抬起头,用手指轻轻向上推了推斗笠的边檐,看了觉哥一眼,“你是……”

    “小心……”织田爱的低语立即传入了中年男人的耳中,“这小子很难对付……”

    “喂!你又是哪根葱?”两秒后,顾蛟龙高声冲觉哥嚷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呵……”封不觉轻笑一声,应道,“顾少帮主息怒,在下只是前来说几件各位可能会感兴趣的事,并没有要妨碍诸位掌门的意思。”

    “我们可没时间听你说什么故事。”罗残道,“我劝你还是赶紧……”

    “且慢。”不料,中年男子这时却抢道,“我倒是想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来。”

    他这话一出口,那三名掌门都愣了一下,他们看觉哥的眼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然了,这时的他们,依然没有把这张年轻的生面孔当回事儿,他们只是在疑惑那个中年男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呵呵……其实我要说得也不多,一时半刻就能讲完。”封不觉见没人打断自己了,便顺势接道,“简单地说……今天这个局,是你一手策划的。”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笑道,“不出我所料的话,你应该就是当初那个‘不知晓剑谱真正的价值,拿去当铺将其低价典当的东瀛浪人’。”

    话音落时,除了中年男子、织田爱和佐佐木铭之外,在场的所有人皆是神情一变。

    封不觉则是不以为意,娓娓道来:“事实上,对于剑舞草记的价值,你清楚得很……所以你才会拿它当‘诱饵’,来布下这个局……”他停顿一秒,接着道,“首先,你故意让江三得到剑舞草记,然后,你再制造出江家堡的灭门惨案,将剑谱夺回;你知道,段克亦肯定会来给徒弟报仇,将事情追查到底……因此,你正好利用点苍派的名头,将剑舞草记现世的消息传出去。”

    “人们在听到相关的消息时,都会想当然地认为……这是‘点苍派查到的’,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我一听这事儿,就觉得事有蹊跷……”

    “且不说段掌门和他的弟子们是怎么从一个完全没有活人的凶案现场里得到‘凶手是为了夺走一本剑谱才灭人满门’这种结论的……就算他们认准了杀人者的动机是‘为了夺走某件重要的东西’,并以此为线索追查下去……想要查到所谓的‘东瀛浪人’、‘当铺’这条线上,其可能也着实微乎其微。”

    “而事后流传出的那条‘剑舞草记会在除夕夜出现’的消息,则让我彻底确定了……行凶者本人,就是放消息的人。”

    “正如你所说……那条消息描述得实在太具体、太精确了,不但时间地点、连你的穿着打扮都交代得丝毫不差。”

    说到这儿,觉哥不禁笑出声来:“呵呵……最可笑的一点是,既然这条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引来了那么多的门派和人,那么消息中的‘那个人’十有八九也已经知道这事儿了……在这种前提下,他怎么可能还会在消息中所说的时间和地点出现呢?明知整个武林都在埋伏他,还来送死吗?”

    他这个问题,显然是抛给那几位掌门、和正在周围潜伏着的其他武林人士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封不觉抬起一手,指向了那个中年男人,“那个带着剑舞草记的人……那个放出消息的人……那个通过重重算计、造就了今日这般局面的人……并不认为自己会死。”

    他说着,转过身去,看向了那三位掌门:“会死的……是你们。”

  • 第1260章 剑神一笑(十六)

    “哈!哈哈哈哈……”觉哥话音未落,顾蛟龙便大笑出声,“还以为你有何高见……结果竟说出了这种废话。”

    他说着,便上前几步,眼睛望着封不觉,手指则指向了前方的中年男人:“按照你的意思,凭他们这区区三人,就想对抗整个中原武林?”

    “不止三人。”中年男人接过了他的话头,“原本……有五个人。”

    “呵……”封不觉闻言,恶意满满地笑了,“现在,一样是五个人。”

    “哦?”中年男人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什么,神色微变。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镜’已经死了。”封不觉道。

    “我知道。”中年男人道。

    “但你还不知道的是……‘花’的任务,也失败了。”封不觉道。

    这个消息,让中年男人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

    “这不可能……”他应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封不觉道,“反正你今天注定是要死在这里的,我想你也没有余裕再去关心别人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但没有沉默很久。

    “你既然能看破我的计划……”他再度开口时,声音变得很冰冷,杀意已在他的周身弥散开,“……就该明白,哪怕只有靠我一人,今日之局,我也有九成的把握。”

    “你原本的把握有几成,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封不觉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轻松念道,“你只要记住……既然现在我来了,那你就连一成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未免有些狂了。

    至少在那中年男人听来,这是不自量力。

    但周围的玩家们却没有那种感觉,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封不觉。

    你永远不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在阐述实情,对他来说,“不可能”和“可能”之间的界线很模糊。

    “你们聊完了没有?”完全没听懂那两人在说什么的顾蛟龙这时又发话了,这位海龙门的扛把子可是很讨厌被人无视的,“什么五个人十个人的?你……”

    那个“你”字出口的瞬间,他便反手往自己腰间一摸,快速出刀,刀尖直指中年男人的鼻梁。

    面对这突然的出手,中年男子却是纹丝未动;结果……那刀的确也没有碰到他。

    顾蛟龙的臂展加上刀身的长度,刚好让刀尖来到了距离中年男子的脸两公分的地方。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打得什么主意。”顾蛟龙就这么拿刀指着对方,高声言道,“本少也是讲理的人……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只要你交出剑舞草记,我便饶你不……”

    最后那个字,他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了。

    冷欲秋的剑很快,快似闪电。

    当他的剑刺入顾蛟龙的咽喉时,后者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有些人的兵刃,就算出了鞘,也和放在地上没什么两样。”冷欲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收回了剑,边收边道,“还有些人的眼睛……”他说着,又看向了罗残、凤美玉和那些三帮弟子们,“……虽然睁着,但和瞎了也没什么区别。”

    “冷欲秋……”凤美玉即刻用森冷的目光瞪住了冷欲秋,厉声道,“你这算是何意?想从咱们的嘴边儿抢食?”

    她此时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凶狠,这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恨对方,更多的……是一种本能。

    方才冷欲秋是从哪儿杀出来的、是怎么拔剑的……凤美玉和罗残都没能看清;也就是说,如果冷欲秋刚刚的目标是她或者罗残,那他们两个的下场多半也和顾蛟龙一样。

    因此,凤美玉现在的反应,就好像是弱小的野兽遇到了比自己更强大的捕食者时一样——唯有张牙舞爪,期盼着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才能占得一些先机。

    “抢食?呵呵……”冷欲秋笑了笑,“别把我说得和你们这些人似的……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来临闾镇是为了抢剑舞草记。”说话间,他瞥了眼已经倒在地上的顾蛟龙,“我杀顾蛟龙,只是因为……”他又退后半步,转头朝身旁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他冒犯了我的师父。”

    “什么?”

    不仅是罗残和凤美玉,所有明处的、暗处的武林人士,以及几名尚不知晓这一情况的玩家,都被这话给惊了一跳。

    他们虽不清楚那个中年男人的实力,但冷欲秋的实力人们还是略知一二的。

    即使假设这个男人的武功只比冷欲秋高那么一点点,今天的这场胜负也是很难料了。

    “诸位中原武林的帮主们、侠客们、武道家们……”片刻后,那中年男子,忽然运用内力开始传音,“事已至此,我就有话直说了……”

    他才说了半句,已经有很多人冷汗直流;而这些紧张的、恐惧的、震惊的人,多半都是武林中准一流以上的高手……正因为他们的武功修为已到了一定的境界,才能体会到支撑这次传音的人内功有多可怕。

    “在下……贺阳信次。”那中年男人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人们也都明白了觉哥所言非虚——这还真就是个东瀛人,“用你们中原的说法……吾乃‘神传极剑流’剑派的掌门。”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中原了,他对汉语的掌握、对中国文化的了解,比起很多中原人来可能都要更深刻。

    “今天,我设下此局,将各位引来,只为一件事……”做完了自我介绍,贺阳信次便接着说道,“素闻中原武林钟灵毓秀,卧虎藏龙……在下不才,想以自创之‘神传极剑流’剑法,向天下英雄讨教一二。”他微顿半秒,“诸位……不必跟我客气,无论是一拥而上、还是暗箭伤人……在下都能接受。只要你们能杀了我……”

    话至此处,他从怀里拿出了那本让所有人武林中人魂牵梦萦的那件东西。

    “……那这本由‘剑圣’裴旻所著之‘剑舞草记’,自当归你们所有。”虽然贺阳信次所说的内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利到了极点,但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平静得让听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但……倘若今日无人能胜过在下……”他又把秘笈收回了怀里,“那么……从今日起,中原武林,便由我贺阳信次统领,谁若不从……七日内,我便会让他的门派从世上消失。”

    “笑话!”听到这里,罗残忍不住打断道,“且不说你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此地……就算你的武功真的冠绝天下,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想把别人的门派赶尽杀绝?”

    “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贺阳信次终止了传音,用普通的说话方式,对罗残道,“像江家堡那样的地方,几十口人,杀起来是很快的;但像你们丐帮这样帮众满天下的门派……当年连朝廷都没能杀尽,我肯定也办不到。”

    “哼……”罗残听到这儿,冷哼一声,脸上还闪过了一丝得意之色。

    然,下一秒,贺阳信次便将话锋一转:“不过……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只杀掌门。”

    罗残的脸僵住了,他的身体则已本能地运起了真气。

    “杀一个掌门不够,我就杀两个,谁当上掌门,我就杀了谁……杀他的时候谁在他周围,我也一并杀了。”贺阳信次的话还在继续,“我想,不需要太久,这个门派就不会再有人愿意当掌门了……就像一条没有头的蛇,很快就会是一条死蛇了。”

    “岂有此理!”罗残再也等不了了,他暴喝一声,当即摆出架势,欲先发制人。

    这个时刻,倒并不是罗残急着想出手,只是因为贺阳信次和冷欲秋仅仅是站在那里,也几乎要用气势将众人压垮……罗帮主若再不出手,只怕他身后那些帮众就要四散逃跑了。

    “欲秋。”贺阳信次这边,却是对罗残的行动不以为意,他淡定地喊了冷欲秋一声。

    “师父,有何吩咐?”冷欲秋在师父的面前,就可以正常说话。

    贺阳信次随即就转头朝封不觉那边看了一眼,言道:“要活的。”

    “明白。”冷欲秋应了一声,一晃眼,就从原地掠出去十余米,直扑路边屋顶上的封不觉。

    觉哥也是机警无比,见得此景……转身就跑,一个闪身便不知跃出了多远。

    冷欲秋见状,不禁对觉哥的“轻功”暗暗心惊,但他既已承了师命,肯定得竭力为之,故而运上了十成的脚上功夫,拼命追了上去。

    同一时刻,罗残也出手了。

    降龙十八掌乃是外功巅峰,天下无双,即便罗残的天资不算绝顶,但能将这失传的武功重现出来、且融会贯通,其武学造诣亦可见一斑。

    眼下,罗残全力施招,打出的掌劲骇人之极……别说是十八掌了,在旁观战的武林群豪中,有自信接下他二招三式的人都屈指可数。

    然而……

    “这掌法确是不错。”贺阳信次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条正在滴血的右臂,波澜不惊地评论道,“可惜……你的功力太差了。”

    话音落时,罗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双眼暴突,缓缓转过头,茫然地看向了自己的右肩。

    他不敢相信……自己不但没看见对方出手,甚至连自己的手臂被人斩断都是后知后觉……

    不止是他,正在看着这边的各帮派掌门、弟子……也全都没有看清贺阳信次干了什么。

    他是什么时候移动的?什么时候出手的?用何种方式斩断罗残右臂的?又是什么时候回到原位的?

    这些问题就像恐怖的梦魇,迅速在人们的心中蔓延……

    “多余的动作太多、且太慢,内力运行的速度也是慢若静止……明明内力也不算多强。”贺阳信次说话间,随手将罗残的手臂扔到了地上,“你这样的人,也能当上一帮之主……中原武林的水准,令人担忧啊……”

    他这无疑是在嘲讽,但一时间,也没人出来反驳。

    随之响起的,只有罗残倒地时那痛苦的呻吟……

    “啊……啊——”一息过后,一名海龙门的帮众率先惨叫出声,并连滚带爬地开始逃跑。

    他的举动,瞬间就激起了连锁反应,海龙门的人几乎在转眼之间就跑了个干净,连他们少帮主的尸体都不要了。

    丐帮的人倒是比他们好点儿,也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嗓子……“快保护帮主!”接着,便有几个离得近的丐帮弟子冲上去把已经昏迷的罗残拖了回来,跟着大伙儿一起撤了……

    这两派一跑,按说白梅教也没必要再留了。大家都不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贺阳信次的武功之高,已经不是用“人数”可以填的程度了;虾兵蟹将再多,对他也不管用。

    没想到……

    “白梅教众听令!”凤美玉的神态,却是出奇得冷静。

    “在……在!”她身后的弟子们被她这么一喝,也纷纷回过神来。

    “你们立刻兵分两路,撤出镇外,申时不见我出来,你们就自行撤回总坛,再行计议。”凤美玉用十分坚定的态度下达了命令。

    而她手下的教众们……在略微的犹豫后,也很快执行了这个命令。

    和很多影视作品中表现得不同,他们没有说出“教主,我们不走!”或“要走一起走”之类的台词。

    真正的江湖,真正的人,在生死关头,往往都是薄情寡义的,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去尽忠义的人,并没有那么多……事实上,少得可怜。

    不多时,白梅教众也都跑光了;街心,就剩下了四个人、一具尸体、和一条胳膊。

    “看这架势……你是打算以死相搏了。”贺阳信次并不着急动手,他知道,要将恐惧种到那些人的心里,自己就不能太快。

    有时候,恐惧不仅源自“未知”,也会源自“理解”。

    他需要放慢杀戮的节奏,才能让人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不怕死。”凤美玉说的是事实,她的人生早已是一出悲剧,复仇之后,她得到的也只是无尽的空虚和身心上的双重折磨,所以她并不很在意自己的性命,“但我也不打算白死。”

    “你打算和我同归于尽?”贺阳信次又问。

    “那也未必。”凤美玉道。

    “哦?”贺阳信次其实已经察觉了正悄然靠近的威胁,但他依旧是不慌不忙地示意对方说下去。

    “因为……和我一样不怕死的人,还有不少。”凤美玉接道。

    当她这句话出口时,街上,又多出了几个人来。

    准确地说,是五个人。

    这五人有男有女,年纪不同,门派也不同,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五个人,用的都是剑。

    “儒剑客谢修文,紫竹居士孟禾,天纵剑裘八奇,毒蛛剑唐玲,南海驼仙马踏云……”贺阳信次的视线依次扫过这些人的脸,口中则一一报出了这些人的名号,“嗯……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裘八奇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看上去文质彬彬,但他的个性却是相当冲动好斗,“你的寿命吗?”

    “呵……”贺阳信次轻笑一声,对这挑衅不以为意,“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位往这里一站,中原武林威名显赫的剑客,便算来得差不多了。”

    他这话不差,除了段克亦和棉道人这两个已死之人,以及冷欲秋这个神传极剑流的传人之外,江湖上就属这五名剑客的名声最盛。

    “你知道就好。”唐玲的手已握在剑上。

    “我这就让你瞧瞧,中原武林是不是无人了!”裘八奇显然是那种为了一口气可以不要命的人。

    “其一,我想要剑舞草记,其二,我不想听命于你,所以……我觉得……还是杀了你吧。”紫竹居士说话有个习惯,就是按部就班、主次有序,而且……他也不爱说谎。

    “哼……我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反正只要是倭寇,我见一个杀一个!”马踏云的儿子、儿媳、孙子……皆是死于倭寇之手,可谓苦大仇深,所以,对于东瀛来的人,他不分好坏,就是个杀。

    “你这倭国的蛮夷……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而谢修文会站出来,也不算意外。

    这位已在府中处于半退隐状态的谢家门主,这次是特意乔装改扮,暗中来到临闾镇,只为在关键时刻能保护自己的孙儿。

    他本以为,孙子有刘伯陪着,也不必太过担心;到了晚上、还有除夕这天,才会需要自己出手。

    没想到……谢无花竟会在大白天死在客栈里。

    谢修文得知孙子的死讯后,就一直在找冷欲秋,但那时,后者已离开客栈、不知所踪,直到今天才在这里现身。

    因此,无论是作为中原武林的一份子,还是出于个人恩怨,谢修文肯定也是要出来跟对方拼上一拼的。

    “好……来得好……”贺阳信次面对五大剑客加一个白梅教主,仍是面无惧色。

    相反,他的脸上,显出的竟是兴奋。

    “你们不用客气……六个一起上吧。”这一刻,贺阳信次……解开了他手边那根兵器外的带子,扯下了那一层包裹用的破布。

    接着,一把总长在一米五左右、无鞘的、锋刃奇钝无比的武士刀……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贺阳信次抄起兵刃之时,终于摆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架势”,并言道:“你们的话……应该能让我稍微享受一点乐趣吧。”

  • 第1261章 剑神一笑(十七)

    天空,依旧阴霾。

    一阵阵如有实质的杀意弥漫在临闾镇的街头,纵是那凛冽的北风,也无法将其吹散。

    风声中、杀阵中……

    伫立的七人,已是箭在弦上。

    而战圈之外的织田爱和佐佐木铭,则是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周围的动向……他们很清楚,真正的威胁,只有玩家,至于那些江湖人物……绝不可能是贺阳信次的对手。

    呼——

    那一瞬,风止。

    随之,便是剑动。

    第一个出剑的,是毒蛛剑唐玲。

    她是五大剑客中唯一一个女剑客,轻功绝逸、剑法诡变,而且她用毒的功夫,也是天下一绝;有时……她甚至不需要用剑伤到对方,就能致对手于死地。

    说时迟,那时快!

    仅一个照眼,唐玲的身形已闪现到了贺阳信次的背后。

    她使得是轻巧的快剑,剑尖取的是对手的后心。

    “剑者之血……”同一秒,贺阳信次用颇为感慨的语气念道,“乃世上绝艳之花……”

    乒——

    说话之间,他已用手上那把狭长的钝剑,格开了来自身后的攻击。

    他的格挡姿势看起来十分怪异,任何一种中原的剑法,都不可能会含有这样的架势;可是这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动作,却非常奏效……贺阳信次在全身几乎都没动的情况下,只靠手腕的运动和兵器独特的形状,便挡下了一位超一流剑客的疾袭。

    仅仅是这一手,已让围攻他的那六人心中暗暗一惊。

    “而这花……只有在生死之间,才会绽放……”这后半句话出口时,贺阳信次……终于出剑了。

    斩断罗残的手时,他没有用剑,他用的只是自己的手……

    方才的格挡,也算不上是“出剑”,他只是很随意地在防御罢了。

    他真正的功夫,此刻才要真正显现……

    嗡——

    一声怪响,破风而起。

    这不像是剑会发出的声音,反倒像是沉重的长兵器被挥舞时的动静。

    “小心!”下一秒,一声厉喝,带出一道疾影。

    喊这一声的人,自是看清了贺阳信次招式的人。

    五大剑客加上凤美玉这六人中,只有两个人……能看清这一招。

    第一个,是紫竹居士孟禾,但他并没有喊那一嗓子。

    所以,一边喊着“小心”,一边冲上前去的人,是另一位——南海驼仙马踏云。

    放眼整个武林,马踏云的武学天赋也是数一数二。他七岁习武,十五岁已是名动一时,可惜的是,他患有一种罕见的先天疾病,少年时还看不出来,但二十岁之后,其背部便慢慢隆起、且变得越发畸形;三年不到,他的后背已像是个凸出的锅底一般,整个人都直不起腰来。

    就这样,一个本有可能取得极高造诣的武学奇才,被生理上的限制给耽误了。

    好在,马踏云也没有自暴自弃,经过多年的苦练和适应,他自创了一套奇特的“背锅剑法”;这剑法只有像他这样有严重驼背的人才能用,正常人反倒是无法施展……不但无法施展,也很难应付。

    因为“武功招式”这种东西,99%都是以“对手是一个直立着的人”为基本而创造的,若对手的身体异于常人,往往会让很多招式都失去效果。

    举个简单的例子,同样的招式,击向一个身高一米七的人,可能就是扎向心口的,但击向一个一米四的人,没准就擦着对方的肩膀过去了;同理,要是击向一个两米高的人,那最后八成会捅到胃或者肠子。

    因此,跟背锅剑法的使用者对战时,武功再高的人,都会感到力不从心;这些与直着上身的对手打惯了的高手,面对一个一直弯着腰、且已经适应了以这种姿态来战斗的人,可就不习惯了。

    不过……贺阳信次的剑术,却是不会受这种影响的。

    “贼人看剑!”

    马踏云今日虽也是为了“剑舞草记”来的,但他确是侠义之人,这一刻,他看出了贺阳信次的剑招凶险,唐玲恐难以招架,于是,他立刻出手,利用自己独特的身法,整个人似弹弓一般弹出,后发先至……以手中的松纹古剑直取贺阳信次的下肋。

    他的这次突袭,可说是“围魏救赵”之举;马踏云心想:贺阳信次毕竟是以一敌众,他不可能为了杀伤一个对手,而让自己受到重大的伤害。所以,他一定会设法来防御自己这一剑,而这一躲、一格、或是一犹豫的间隙,便已足够轻功高强的唐玲从那钝剑的斩击中逃生了。

    “来得好……”贺阳信次见状,却是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地出声,“我就一次把你们两个都解决掉吧……”

    嗡嗡——

    又是两声连续的异响传出。

    但见,贺阳信次马步深扎、运腕变招……

    刹那间,那狭长而沉重的钝剑,竟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呼——

    在稍纵即逝的一秒之间,那钝剑的异响,忽地变成了迅疾的风声。

    然后,唐玲和马踏云的动作,也随着那风声……停止了。

    “神传极剑流·居合·力封闪。”收剑之际,贺阳信次手中的钝剑,才算是重新出现在了其他人的视线中。

    在他把自己的招式名报完的那一刻,唐玲和马踏云的身体……也同时断成了两截。

    或许……贺阳信次说得没错。

    那两名剑者的生命,在消逝的瞬间,便化为了两点鲜红,绽放在了这冰冷的大地上。

    “真是个不得了的怪物啊……”此刻,在后方观战的织田爱不禁低声嘀咕道,“‘无需鞘具的拔刀术’……我可是听都没听过,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看到了。”

    “是啊……”佐佐木铭听见了队友的话,也轻声接道,“更不用说……他使的还是那种大小和重量都异常夸张的武器……”

    “呵……”下一秒,贺阳信次少见的轻声了一笑,言道,“舍弃鞘具……才是‘居合’踏入大成之境的开始,当你的腕力极限和对力量的掌控度都达到一定的境界时……剑柄的长短、剑刃的锋利程度、以及剑鞘这种东西……便全部失去了意义。”

    很显然,他是听见了两名玩家的对话,所以顺便就指点了他们两句。而他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无疑也源自他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他,有权自信……

    两大剑客的尸体,和他身前身后那两块已被鲜血蕴染的土地,都是他那惊天武学的极佳佐证。

    “再来啊,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吧?”数秒后,贺阳信次又看向了对面剩下的四人,用平静的语气挑衅道。

    就在此时,突然!

    “四位!”一声高喝,自街边的巷中响起,“让屠某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 第1262章 剑神一笑(十八)

    喝声起时,只见十余道人影已从街道两旁疾跃而出,并从贺阳信次的头顶上交错着掠过;若仔细看还会发现……在他们每个人飞过的路径上,都留下了一条极细的银线。

    这些人,自然都是狂虎帮的帮众,他们的行动,一看就是经过多次演练的,十分熟练。

    转眼之间,一张细密的“铁网”,已在空中布成。

    “收!”见杀阵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屠纪便现身在了街上,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他那“收”字一喊,几十名狂虎帮众便从四周的街巷和建筑上齐齐冒头,并开始做出一种类似“收拢风筝线”的动作。

    “这是……”

    当凤美玉他们意识到了什么时,那张“铁网”也已急速收拢起来;数十道铁线就像是数十道利刃,从四面八方割向了贺阳信次。

    对于这次突袭,屠纪还是很有信心的。

    眼前这铁网的材料,乃是他聘请多名巧匠、以稀有的矿材所打造的“金刚丝”。

    而使用这金刚丝网来“围切”目标的作战方式,则可说是狂虎帮压箱底的杀手锏;在偷袭段克亦时,屠纪都没舍得将这“狂虎碎铁阵”拿出来用。

    不过,在见识了贺阳信次的武功之后,屠纪果断地做出了布阵的决定。

    他不能再等了……

    眼下,还有四名高手在和贺阳信次对峙着、能够在很大的程度上吸引他的注意力;但过一会儿,也许四人就会变成三人、两人……甚至可能会有人因畏惧贺阳信次的武力而倒戈。

    到那个时候,屠纪就是想出手,对方也未必会中招了。

    再者,现在出手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无形中,他救了那四大高手一命;等过会儿解决了贺阳信次,即使他不能独得“剑舞草记”,至少也能分上一杯羹。

    可以说,屠纪那小算盘打得是叮当响,他唯一担心的一点就是……在铁网“织成”之前,贺阳信次就及时反应过来,逃出“围切”的范围。

    好在,那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很快,铁网的“线间距”就缩小到了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无伤穿过的大小。

    “哼……区区番邦蛮夷,竟敢和我中原武林作对,我屠纪这就送你一个死无全尸!”眼瞅着贺阳信次就要被急速收拢的金刚丝网割成碎块,屠纪安心地发出了必杀宣言。

    这金刚丝锋利无比、坚韧胜铁,在帮中演练此阵时,他们曾用一辆带金属支架的马车做实验,最后连马带车全都切成了碎块。

    因此,屠纪坚信,在已然收拢的“狂虎碎铁阵”面前,纵是贺阳信次,也将必死无疑。

    万万没想到……

    “来了个无趣的家伙呢……”面对这几乎不可抵挡的攻击,贺阳信次却是面露不屑之色,念叨了这么一句。

    说着,他又一次出剑了!

    那电光火石之间,倏见贺阳信次运剑连斩。

    暗淡无锋的钝剑,竟在其手中舞出慑人寒茫。

    绚丽的剑华,灿如炽白的烈阳。

    “神传极剑流·快斩·豪莲。”贺阳信次似乎习惯于在收招之际报出招式的名称。

    这一回,他倒是没有杀人,他只是用自己那神乎其技的斩击,将已经逼到咫尺的金刚丝网切成了无数的碎线。

    屠纪惊愕了,他曾做过测试——即便以他的功力,拿上一把锋利的宝剑,也只能一次切断一两根金刚丝而已。若是将三根金刚丝缠在一起,他只用一剑也是斩不断的;而若是将金刚丝排列成网状,那他一剑斩过去,最多也就只能砍断最先接触到的那一根了。

    但眼前的贺阳信次,竟是在一息之间就把周身的“金刚丝大网”给切得粉碎……且不说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究竟出了多少剑,就算撇开速度单论力量,也是难以想象的境界。

    另一方面……如果说屠纪是“震惊到忘了害怕”,那剩余的几人、尤其是那几名剑客,就是“惊恐交加”。

    因为他们并不很清楚“金刚丝”这回事儿,所以他们关注的重点主要还是在贺阳信次的速度……

    在看到方才的剑招之前,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剑很快。

    而现在,他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快”了。

    过去他们对于“快”的定义,似乎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多年来所建立的自信、以及对剑这项事物的理解,也都已濒临崩坏……

    “屠纪,作为一个武者来说,你很无趣。”贺阳信次的话语,将他的对手们从一种半失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但我知道……作为一个江湖中人、一名帮主,你很识趣。”他微顿半秒,“我不介意你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你……”

    “属下明白!”屠纪都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抢着回了一句,并已自称“属下”。

    无论他的城府多深、智略多高,他终究是个小人,所以他不是王穷,也不是封不觉,他只能是屠纪。

    “你!”屠纪话音未落,裘八奇已是对其怒目而视,“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也配……”

    “狂虎帮众听令!”屠纪可不会跟那种他没有自信打赢的对手多啰嗦,他一边高声下令,一边已退到了贺阳信次所站的一侧,“全力掩护贺阳盟主!至于那些不识抬举的货色……一个都不要放过!待盟主一统江湖,我狂虎帮便是开宗立盟的功臣!”

    就在他说完这话的当口,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自他的后方响起。

    “啊~啊……真是无耻啊。”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却见一身披黑甲、肩扛长戟的小将,从镇口处……即贺阳信次他们的后面……缓缓走来。

    “本来还想再观望一下的,但你这家伙实在是太招人厌了……我都看不下去了。”倦梦还说着,已渐渐逼近了织田爱和佐佐木铭,“我就试试……能不能把你们几个一并解决掉吧。”

    ……

    同一时刻,距离主街道百余米的一栋建筑顶上。

    有两道人影,正潜于此处,远远观望着街上的场景。

    “这难道是……”倦梦还现身的那一刻,方尽的神情变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之上。

    “【青鸟】又有反应了吗?”絮怀殇的视线还是紧盯着需要监视的方向,但她的思绪已迅速跟上了方尽,“不过……也不算奇怪,我们这些‘异乡人’,基本是人手一件神兵利器。”

    “不……”方尽却是神色凝重地应道,“这次的感应很特别……”他也重新看向了战场那边,并盯住了手执长戟的倦梦还,“如果我没猜错,他手上拿的,怕是……【重楼】。”

    ……

    再看街上。

    “哈?”织田爱用一种不良少女般的眼神和语气回应了倦梦还的言论,“你小子是傻的吧?一并解决?解决我?”说话间,她的手已搭在了武士刀的刀柄上,并朝着倦梦还迎了上去,“像你这样儿的……老娘一个人就能砍翻四个你信不信?”

    “且慢……”就在此时,佐佐木铭却是快速上前,拦住了织田爱,“队长……你冷静一下……”他顿了顿,“别忘了,对方应该也有两个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位‘倦梦还’小哥在S2时的几名队友,可都是极难对付的角色;【废柴叔】自不必说,那【鸿鹄】和【曌影王】皆是远程作战能力极强的类型……万一他此刻是在故意挑衅,引我们上钩……”

    经他这么一提醒,织田爱的脚步还真就停了下来;她虽是有勇无谋,但也不是完全不听劝,只要队友说得有理,她还是能克制住冲动的。

    “呵……到底是职业的,掌握的情报以及对情势的分析都不错嘛。”倦梦还闻言,却是笑道,“不过,你猜的都不对……我不妨告诉你,我这次的队友,是【畀老湿】。”

    从倦梦还的角度来说,这是在暗示“我基本上也不靠这队友”;作为S2“废柴联盟”队的成员,倦梦还自然是知道畀老湿真正实力的。简单地说……这就是个来凑数的。

    可是……

    战国这两位,不知道。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玩家,都不知道。

    由于畀老湿万年替补的特性、以及他在超维入侵中华丽地打了酱油的表现,再加上网络上对这位“几乎没有出手记录”的种子队神秘替补进行过大量的神级恶搞……一种类似“春哥效应”的效果已经在畀老湿的身上产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广大玩家们都莫名地达成了一种共识——要问惊悚乐园里最强的玩家是谁?那应该是【吞天鬼骁】;要问惊悚乐园里最难对付的玩家是谁?那应该是【疯不觉】;而要问惊悚乐园里最高深莫测的强者是谁?那就是【畀老湿】了。

    “切……偏偏来了个最麻烦的……”在听到那三个字之后,织田爱不爽地啐了一声,然后……退后了两步。

    “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呢……”佐佐木铭则是露出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他讲话时的那副病腔也好像也更加严重了,“这下可就得谨慎行事了。”

    “喂喂……这是闹哪样啊?”倦梦还见状,心中暗暗吐槽道,“好不容易下了以寡敌众的决心,来了个很有气势的登场……怎么搞得像我靠着畀老湿的名头才有恃无恐地出来吓唬人一样啊……都给我弄清楚状况啊!我真不是这种人啊!封不觉才会干那种事吧!”

    面对战国那两位的反应,倦梦还也不知此刻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几名玩家之间,一下子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

    “阿嚏!”

    话分两头,就在倦梦还华丽登场之际,封不觉已经把冷欲秋“遛”到了镇外的一片小树林中。

    逃跑中的觉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打了个喷嚏。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在他后方紧追的冷欲秋,追得都有点儿内力不济了,“每次我要追上时,忽然就会快上几分,但距离一拉开,他又是一副快要力竭的样子……”

    冷欲秋思索道:“难道……他是故意的?”他很快推翻了这个设想,“不可能啊……江湖上轻功内力加起来能胜我的……除了师父,就只有‘月’了;但这个小子……凭他的年纪,他就是从娘胎里开始练轻功,也不会比我高多少……再者,想要做到控制速度来戏耍我,轻功只比我高一点儿是不够的,他至少得有师父那种修为才行……”

    冷欲秋的这些想法,自然是错误的。

    只因贺阳信次还没能把关于“异乡人”……即玩家们的相关情报告诉他的四个徒弟,这便造成了冷欲秋依然在用自己的常识去评估眼前的男人。

    假如先前在和狂踪剑影起冲突时,冷欲秋能和对方再过几招,让剑少多显露一些实力,也许他也能发现关于“异乡人”的事,可惜……那只是假设了。

    “嗯……这家伙是他喵的快啊,要不是我体能值充足,‘计划’还真有出意外的可能。”眼瞅着马上就要到达“目标地点”了,封不觉渐渐放慢了速度,并将注意力散到了四周。

    “我瞧瞧……哦……在那儿。”数秒后,觉哥便利用数据视角找到了埋伏在林中的“那个人”,然后,他就放慢了脚步。

    “且慢!”他也是很干脆,自己要停下之际,先回头打声招呼,“我不跑了!”

    冷欲秋见对方的确是不跑了,便也慢了下来。虽然他判断……对方应该是内力耗尽,实在施展不起轻功了才停下的;但他也留了个心眼儿,甭管这小子打得什么主意,先把剑架到其脖子上再说。

    “冷兄……不用这样吧?”当然了,封不觉是不以为意的,就算脖子贴着剑刃,他说话的态度也很轻松。

    因为他很清楚,既然贺阳信次下令要“活的”,那冷欲秋就绝不敢带个“死的”回去。

    “我也不想这样……”冷欲秋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内息,压抑着想要大口喘息的冲动,并装出挺从容的样子道,“但我更不想的是……等你喘上气来,再跟着你跑上十里地。”

    “放心,你不会的。”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男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 第1263章 剑神一笑(十九)

    冷欲秋目光侧移,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你是谁?”冷欲秋很少会主动开口问对方的姓名,但在看到那个说话者时,一种武者的本能,让他产生了好奇。

    “程勇。”程勇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应了一声。

    他和冷欲秋倒是有很多共同点——他们的武功都很高,江湖中人对他们的实力上限都不甚了解,另外……他们俩除了在杀人的时候,都不怎么爱说话。

    “你是王穷的护卫?”冷欲秋闻言后思索了两秒,又问道。

    “正是。”程勇回道。

    “嗯……”冷欲秋点点头,“阁下之名,素有耳闻,今日一见……”他说着,手中的剑,已离开了封不觉的脖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我还没出手,你便知道我名不虚传?”程勇接道。

    “那是当然……”冷欲秋道,“凭你的步法、气息,还有……”他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对方手中的那对兵器上,“……你手上的那对【玉钩】……我已可断定,你的武功绝不在段克亦或是棉道人之下。”

    “那么……”程勇又道,“你也该明白,我等在这里的目的了。”

    “呵……”冷欲秋微微一笑,“明白是明白,但我觉得……你并不能达成你的目的。”

    “你觉得我打不赢你?”程勇道。

    “打不赢。”冷欲秋摇了摇头。

    “即使我的武功和段克亦、棉道人差不多,也打不赢你?”程勇道。

    “打不赢。”冷欲秋重复道。

    “即使‘钩’是‘剑’的克星,而且我用的还是【玉钩】,还是打不赢你?”程勇又道。

    “打不赢。”冷欲秋用很有把握的语气,连续说了这么三个“打不赢”。

    “唉……”程勇叹了口气,看他的神情,他似乎是认可了对方的观点,“好吧。”

    说完这两个字后,他便做了一件很惊人的事情——他跑了。

    就连冷欲秋也没料到这种变故,他就这么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目送着程勇施展轻功朝着临闾镇的方向跑了回去。

    “有点奇怪对吧?”封不觉看穿了对方的心思,顺势笑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冷欲秋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后,便转头看着觉哥问道。

    “很简单。”封不觉道,“我们有两套方案……”他耸耸肩,用颇为轻松的语气解释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们事先已商量好了地点,由他在此地设伏,而我则负责把你引过来;不过呢……把你引来之后,就有两种可能了。”他顿了顿,“第一种情况是——经过近距离的观察和试探后,程勇若是觉得自己可以胜你、或至少能和你打个不相上下,那么,跑的那个就是我,他则会负责留下来拖住你。可能的话……最好是把你给杀了。”

    “所以……”冷欲秋接道,“眼下,就属于你们计划中的‘第二种情况’了?”

    “然也。”封不觉直言不讳道,“毫无疑问……程勇承认了自己没有战胜你、乃至和你打个平手的把握,于是,这里接下来就由我负责了,而他……还有别的任务。”

    “哼……”冷欲秋闻言,冷笑一声。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吗?”封不觉问道。

    “我自然是在笑你这计划了。”冷欲秋道。

    “我的计划有什么问题么?”封不觉还是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

    “且不说……此刻留在了这里的你,是不是我的对手。”冷欲秋道,“就算你真的可以和我周旋一段时间,那意义又何在呢?”他微顿半秒,“退一步讲,你们要真想杀我,何必跑那么远?只要把我引到离我师父稍远的地方,然后二人合力出手,成功的几率……岂不是比现在这样高得多么?”

    “嗯。”封不觉点点头,“看来……道理你都懂啊。”他一脸嘚瑟地接道,“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好好儿想想,我这个计划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笑。”

    这句话一出口,冷欲秋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他已经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接着,冷欲秋真的按觉哥所说……把自己刚才的那番分析重新想了一遍,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切……”失算的郁闷、以及先前那自作聪明的推断,很快就转变成了一种恼怒,直冲冷欲秋的脑门儿,他啐了一声,盯着觉哥的脸道,“真是个让人火大的家伙……”

    “想明白了是吧。”封不觉用戏谑的笑容回应着对方,“没错,我这计策的重点……本就不在于‘杀了你’,而在于‘把你引到一定的距离外,并在一段时间内让你的同伴们对你的安危产生担忧’。”他停顿了一秒,又补充道,“说实话,如果你和‘月’二人坚持藏在暗处不出来,我反倒难办;还好你选择了来到明处,和你的师父会合,这可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说这些话时,觉哥显得条理清晰,游刃有余。很显然,对于今日之局,他早已想好了很多种万全的策略,无论实际发生的是那种情形,都有相应的办法。

    “你就这么确定……‘月’会来找我?”数秒后,冷欲秋又开口道。

    “我不需要确定,只需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就行。”封不觉歪着头道,“再者……你觉得程勇返回去的‘任务’是什么呢?”

    冷欲秋不知道程勇的任务是什么……后者可能是去通风报信、可能是去搬救兵、也可能是去把“冷欲秋已死”或者“冷欲秋受了重伤”之类的消息散布出去。

    这些,只是冷欲秋在短时间内能想到的,至于他想不到的……虽然他自己想不到,但他也很清楚,眼前这个一脸欠揍的小子肯定什么都想到了。

    经过这番对情势的分析,冷欲秋立刻做出了一个目前来说最合理的决定——先把对方的手脚打断、迅速带回临闾镇再说。

    这样,既不违反师父那“要活的”的命令,又可以有效地防止自己的同伴陷入某种圈套。

    想好了要做的事情,他就二话不说地采取了行动……

    呼——

    就在觉哥前一句话刚说完的当口,冷欲秋已是骤然出手。

    按理说,像冷欲秋这样的人,基本不会闷声不响地去突然袭击别人,但他一想到觉哥的轻功、还有其狡诈的个性……就决定:“为了追求一击成功,我还是稍微舍弃一下高手的矜持和风度吧。”

    然,冷欲秋没想到的是……他的对手,是一个从一开始就立于“下限之彼端”,俯视……哦不……仰视众生的存在;在封不觉的面前搞“突然袭击”,说“班门弄斧”都算是客气的了。

    如果冷欲秋的实力在封不觉的两倍以上,并且在偷袭前非常巧妙地隐藏自己、直到出手的瞬间都不曾被发现,那他还有点机会……

    可实际情况嘛……

    “嚯~掌法也还不错嘛。”封不觉一边闲庭信步地躲闪着对方的连续攻击,一边还用嘲讽的语气言道,“擒拿手也玩儿得有模有样呢……看来你师父对中原武学挺有研究嘛。”

    说话间,冷欲秋已连出十招,但皆被觉哥用古怪的姿势和步法给化解了。

    面对这种“不敢下杀手”、又局限于近战攻击的对手,封不觉用零时差演算可以随意戏耍之。

    “哼……”冷欲秋也不傻,十招后,他已明白靠这样的方式是绝对拿不下对方的,“我师父可没教过我中原武功……”他说着,已停止了攻击,“这些……都是我从那些被我打败的中原高手身上学到的。”

    “哦?”封不觉挑眉道,“莫非……‘镜’的本领,你也会?”

    “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冷欲秋也猜到了觉哥的信息来源,“是王穷告诉你的吧?”

    “他是说了不少事,但他并未提过……你这‘水’……也会模仿别人的功夫。”封不觉接道。

    “呵……虽说‘镜’中有倒影,‘水’中也有倒影,但二者……却是不同的。”冷欲秋一边说话,一边将腰间的佩剑解了下来,插在了地上,“我的大哥,练的是师父所授的独门内功,这种功夫可以让他‘模仿’一万种别人的功夫,但无论表象如何,实质上……他用的还是自己的那套武学;而我……并不是在‘模仿’,我只是单纯地把看过的东西‘学会’了而已。”

    他这话,有点儿自吹自擂的意思,但也确是事实。

    冷欲秋的天资是“镜花水月”中最高的,大部分符合武学常理的、不算太复杂的武功(尤其是外家功夫),他只要看上一遍,就能学到七八分;假如再让他和练这种功夫的高手实际切磋一下,将对方运功和呼吸的方式都看一遍……那他就有很大几率能完全掌握。

    “不过……说句实话。”冷欲秋的话还没完,“即使学起来很容易,我真正会去练的中原武功也不多。因为……至今为止,我在中原领教过的所有拳掌功夫,都和师父教我的相差甚远。”

    话至此处,他已将自己那件白衣的下摆给扎了起来,缠在了腰间,并摆出了一个重心很低的、侧身对敌的架势。

    “HO~”封不觉见状,还是毫无压力的样子,“原来你们师父不仅会耍剑,拳脚上也会两手是吧?”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冷欲秋无视了觉哥的试探,并反问了一个问题。

    “嗯……”封不觉想了想,“看在你马上就要死了的份儿上,我就告诉你好了……”他说着,也摆出了一个架势——身体直立,双脚微分,两臂高举,五指并拢,头部稍稍上抬,目光凝视天空;摆好了这莫名的姿势后,他用一本正经、且有些自我陶醉的语气回道,“我……就是传说中的……扑克侠。”

    “胡言乱语!”冷欲秋给出了一个很客观的评价,随即就是一个“缩地”箭步,一记直拳直取觉哥躯干而去。

    就在他前冲的刹那,封不觉的双脚……也离开了地面。

    冷欲秋本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地“跳起来躲闪”罢了,所以他也顺势变招,向上一跃,准备追击。

    没想到……觉哥就保持着那个直立的姿势,直线上升……越飞越高……

    很快,冷欲秋上升的速度就开始减缓,随后便开始下落,但封不觉……却保持着匀速,上天了。

    “怎么可能……”冷欲秋落地时,不禁抬头望天,轻声念道,“难道他会飞?”

    不,觉哥是不会飞的,而且此刻他也没有使用月步。

    他只是在摆出方才的姿势之前,悄悄地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件东西——【“扑克侠”英雄ID卡】。

    本来,这卡在他退出“宇超联”之后也就没什么用了,但……蛤蟆侠和锡箔纸侠为了感激觉哥对他们那个宇宙做出的贡献,合力做了一套“战斗盔甲”作为谢礼,并用他们的黑科技将其存在了这张卡里。

    眼下,觉哥就是发动了这张卡片的“变身”特效,变身了……

  • 第1264章 剑神一笑(二十)

    “镜花水月”,自然不是贺阳信次那四个徒弟的真名,那只是他们在“江湖传说”中被人授以的名号罢了。

    他们的本名,除了本人以外,就只有贺阳信次知道。

    十多年前,四人随师父来到中原,唯有“水”得到了“冷欲秋”这样一个固定的假名字;而其他三人的状况是——“镜”一直在换身份,用别人的名字;“花”每次执行完任务,就得换个新的假名;至于“月”……作为一个一直在搞潜伏和暗杀的人,他更不可能使用真名了。

    但今天,这种隐姓埋名、活在阴影中的生活,已算是到头了。

    “方捕头,别来无恙。”月在说这句话时,已经出现在了方尽和絮怀殇的身后。

    他就像是个鬼魅,来去无踪,即便是絮怀殇,在对方靠近到自己周身五米的范围之前,也没有察觉到月的存在。

    “我们……”方尽戒备地回头,疑道,“……见过?”

    这两天见得高手的多了,对于这种有人从背后突然冒出来的状况,方尽已是见怪不怪;再者,眼下对方已主动开口打了招呼,既没有发动偷袭,也没有显露杀气,所以方捕头也没理由太过慌乱。

    “见是见过……”月回道,“但恐怕,方捕头是认不出我来了。”

    他的长相的确是没什么特点,属于往人群里一站就不见的那种,但这并不是他要表达的意思。

    “几年前,我们在江南见过一次,那时候……我的身份,是风波镖局的一名趟子手。”月接道,“我记得,我还和捕头在一张桌上吃过饭,只是……没能说上几句话。”

    “那么……”方尽也不跟他拐弯抹角,他知道趟子手什么的只是个假身份罢了,“阁下现在的身份是……”

    “呵……”月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金牌,抬手便在两人面前一亮,“我想……方捕头对这个,还是挺熟悉的吧?”

    方尽自然是识得那块金牌的,他自己也险些成为了身怀这种金牌的人,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还有良心。

    “原来是密探大人……失敬……”不管心里怎么想,吃着皇粮的方尽,还是得对眼前这位“上差”表示一下尊重的。

    “嗯……”月点点头,视线移到了絮怀殇的身上,并问道,“不知……这位女侠又是……”

    “絮怀殇。”絮怀殇没等方尽来介绍自己,自己便报出了名号。

    “哦……”月沉吟一声,好像也没把她当回事儿,又转头对方尽道,“方捕头,我就有话直说了吧。”他微顿半秒,朝主街的方向瞥了一眼,“那边的贺阳信次大人……是我的养父、也是师父,我的名字是贺阳智彦……如你所想,我也是东瀛人。”

    “通过我的身份,你大概也猜到了,今日……我们的行动,不仅是我师父的意思,更是当今圣上的旨意……”

    “所以,我特来提醒你一声,希望你能够清楚自己的立场……”

    他的话,让方尽觉得后脊发凉,但细细想来,也合情合理。

    曾经一度消失的“江湖”,经过了这些年,在不知不觉中又死灰复燃,且再次脱离了朝廷的掌控。

    这显然是统治阶级所不愿意看到的……

    而为了收复这片“独特的”失地,即便是使用贺阳信次这样的人,也不足为奇。

    反正对于朝廷来说,这种“灰色地带”由谁来管都可以;莫说是东瀛人,哪怕是西洋人、蛮人、或者不是人……只要在朝廷面前肯“听话”,其他的细节都无所谓。

    事实上,他们巴不得贺阳信次把整个中原武林都给屠了,顺带把自个儿也弄个半死不活,这样朝廷可就省心了。

    “你的意思就是,让方尽站到你们那边?”数秒后,方捕头还没回话,絮怀殇就抢先问道。

    “怎么?”贺阳智彦从絮怀殇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敌意,但他的态度也很强硬,“絮女侠……对此有什么异议吗?”

    假如这件事发生在一个更早的时间点上,絮怀殇可能也没什么意见,但现在……她已经看到了敌方阵中有织田爱和佐佐木铭这二人,那她肯定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比起早已跟贺阳信次结盟的两名战国玩家,仅仅争取到方尽这一个同盟NPC的絮怀殇,若是让方尽变成了贺阳信次徒弟的狗腿……那她自己可就彻底没立场可言了。

    “你说呢?”絮怀殇没有回答贺阳智彦那明知故问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话音落时,双方那剑拔弩张的杀意已在空中碰撞。

    就连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沉。

    叱嘤——

    那一瞬,一把刀,出鞘了。

    出刀的人……竟是方尽!

    【青鸟】甫现,刀气绝顶,这第一刀,便是豁命的决杀。

    乒——

    目不及瞬,短兵相接,激出一记怵栗的刀鸣。

    贺阳智彦应招用的兵器,是一把短剑;他握剑的手法,则是反手。

    一招过后,方尽退了三步,而贺阳智彦……只退了一步。

    “方捕头……好俊的功夫。”从贺阳智彦还能用冷静的语气去夸奖对手来看,刚才的对招……他无疑是占了上风,“不愧是‘刀凰孟情’的嫡传弟子,和那些拜在高门大派之下、虚有其名的武者有着天壤之别……”

    “过奖了。”方尽强忍着虎口迸裂的疼痛、以及胸中气血翻腾的不适,冷冷回道,“师父的武功,我学了九成,但我的修为……怕是不及她老人家的十分之一。”

    “但是……”贺阳智彦转移了话题,“我却是不懂……方捕头你为何要与我刀剑相向呢?”他又将目光转向了絮怀殇,“难不成……是为这个女人?”

    方尽面无表情地回道:“与絮女侠无关。”回这句话时,他那紊乱的内息已渐渐调整过来了,“我与你们为敌的理由很简单……”他肃然言道,“官职和俸禄,我可以丢……”说着,他摘去了自己头上的帽子,随手一扔,“但中原武者的尊严,若是丢了……”他又一次举起了刀,摆好了架势,“……他日我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师父的在天之灵!”

  • 第1265章 剑神一笑(二十一)

    方尽,并不能算是一个好人。

    他和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一样,无法用单纯的“好”、或者“坏”来定义。

    他行过善事,也为过恶举。

    他曾有过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最终却也随波逐流,在不知不觉中已在为了功名利禄而奔波。

    人是种复杂的生物,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立场、目标和生存方式。

    但每个人……也都有着一条属于自己的底线。

    而今天,贺阳智彦……或者说贺阳信次等人,已是触碰到了方尽的底线。

    诚然,方尽是公门中人,说得难听点,是官府的走狗;但除此之外,他也是一名武者,是刀凰孟情的徒弟……更是中原武林的一份子。

    江湖中人自身的争夺和厮杀也好,朝廷为了控制江湖而策动的各种阴谋也罢,这些方尽都可以接受;他甚至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这种争斗中选边站队。

    因为他很清楚……没有人能做到“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江湖也不可能真正地从这世上消失。

    武林盟主、绝世高手、乃至一朝天子……在“江湖”这二字面前,最多也只能获得一时的胜利。

    他们的胜利,终究会与自己的生命一样,随着时光而消散。

    总会有新的时代,新的纷争来临……

    只因那句谁都知道的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这次的情况,却不一样。

    以往那些争斗,闹得再凶,也是“内斗”,可这回……朝廷竟想让“神传极剑流”这样一个东瀛流派来一统中原武林,这就不是方尽能忍的了。

    哪怕只是“一时的胜利”,中原武林曾被一个仅仅数人的东瀛门派称霸的事情,也将化为既定的“事实”。

    或许那些居于皇宫内院、深宅朱门的人……对此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对方尽这种穷苦出身的、曾经走过江湖的习武之人来说,这样的耻辱,绝无妥协的余地。

    当然了……考虑到每个人的底线不一样,可能有些人还是能接受的,比方说屠纪这样的人,那真是担得起“无耻”之名的。

    “盟主,周边的戒备就交由我狂虎帮吧,您可安心对付那四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主街上,三名玩家仍在远处僵持,不过屠纪似乎也没怎么把倦梦还放在眼里,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担心三大剑客和凤美玉这几个驰名的高手。

    “屠纪!你这没脸没皮的小人!”另一边,看到屠纪的嘴脸,裘八奇已经是气得两眼都红了,他干脆也不管贺阳信次了,直接就怒喝一声,朝着屠纪追杀过去,“今日我就先杀你!”

    话音落时,裘八奇已是凌厉展身,手中宝剑扫风而出。

    “可笑……”贺阳信次见状,抬手一剑,拦在了对方突击的轨迹之上,“我在这里……会轮得到你来决定谁死谁活么?”

    呼——

    呼——

    同一瞬,谢修文和孟禾也动了。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

    因为在他们的心中,自己已然是败了。

    儒剑客和紫竹居士都是年逾花甲之人,以他们的年纪、阅历,是断然不会再有年轻人那种“即便我知道自己远不如你,但不拼拼看谁又能断言胜负”的心态了。

    贺阳信次斩杀马踏云和唐玲的一招,已将谢孟二人的斗志一并斩杀。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出手了。

    也许他们是在想:即便无法取胜,至少也能在这一招之内……救裘八奇一命。

    也可能,他们只是想舍身帮助裘八奇把屠纪那个败类给杀了。

    还有可能,他们的想法和方尽类似……与其让他们活在一个由东瀛人称霸的江湖中,不如就拼个你死我活,死了也一了百了。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正如我所说……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当然,那些都已不重要了。

    有些事,不用想得太明白;人活一世,只求无愧于心。

    对一个剑客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他该出手时……却连挥出那一剑的勇气都没有。

    嗡嗡——

    一秒后,钝剑的异鸣又一次响起。

    这也意味着……贺阳信次,又出招了。

    “神传极剑流·奥义·双燕返!”

    这一次,贺阳信次是在报出招式名的瞬间同时出剑。从他的眼神和语气来看,这也是目前为止他最为认真的一次出手。

    谢修文的谢家剑法,孟禾的紫竹十三剑,都是当今中原武林一等一的剑术,两人那加起来超过一百年的深厚内力,也是毋庸置疑的硬实力。

    纵然贺阳信次的武功远高于在场的任何一人,但面对这两位中原武林顶级战力的合击,他也不得不拿出全部的注意力来应对。

    但见,他将全身内劲一踞,周身绽出浑然斗气,那架势之稳,沉若嵩岳。

    然,他手中的钝剑,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轻快,轻如麦穗。

    乒乒——

    两声快响,疾似闪电。

    两道快影,化入剑芒。

    强至极境的功力,妙到巅毫的剑招,在冷风中交错。

    而胜者,唯有一人……

    “咳……呃……”孟禾呕血倒地时,双眼没有去看贺阳信次,而是望向了先自己一步倒地的谢修文。

    他们两个,是老对手了。

    作为同一代剑客中的两名佼佼者,他们自然常被别人拿来比较;数十年来,两人也交手过三次,但全都不分胜负。

    没想到,在此时、此地……在这个令人感到绝望的场合,他们竟是分出了高下。

    两人同时出手,攻向同一个对手,最终,谢修文直接就被削去了半截脖子,而孟禾躲开了半分、被割破了喉咙。

    虽说从结果来看区别不大,但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差别,已足够了。

    气绝前,两人那交汇的眼神,将千言万语,埋在了无言之中。

    生无憾,死无尤。

    怀着这样的觉悟,又有两名绝世剑者,倒在了血泊中。

    与此同时,裘八奇的剑,也已刺中了屠纪的心口。

    但……

    “呵呵呵……”屠纪阴险的笑声,就像是在裘八奇耳边响起的丧钟,“好一个天纵剑……这剑法还真是避无可避……”

    “你……竟然……”而此时的裘八奇,口中正在不住地涌出鲜血。

    原来,在他刺中屠纪的同时,自己也被对方一招“狂虎噬心”击中了心脏;而这一掌所造成的内伤,无疑是毁灭性的……

    “可惜啊……你剑法虽高,但脑子却不太好使。”屠纪嘲讽道,“你也不想想?以我的武功,怎么可能在明知你要和我拼命的情况下,还立于原地与你硬捍呢?”说着,他也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那里……连一滴血都没流,“呵呵……这‘金丝宝甲’,乃是无价之宝,可挡天下百般利器;当初我可是用了两个绝色的小妾外加整整一车名贵的字画才换来的,现在看来……也挺值得。”

    嘭!

    就在屠纪得意之际,异变又生。

    一直在旁寻找出手机会的凤美玉,此时突然闪出杀到了裘八奇的身后,一掌拍在了后者的背上。

    在那最初的一瞬,屠纪还以为凤美玉和自己一样,决定临阵倒戈、投靠贺阳信次。

    可他没想到的是……

    一息过后,裘八奇手中宝剑的剑尖……忽然再次向前猛地一进,刺破了金丝宝甲,并扎入了屠纪的心脏。

    “呃……啊!”屠纪在惊愕中发出惨叫,但他现在再抽身后退,也已经晚了……

    “裘大侠,得罪了。”凤美玉收掌时,如是说道。

    而倒下的裘八奇,脸上却是挂着释然的笑容,边咳血边笑道,“哈哈哈……哪里的话……多谢相……”

    他最后那个“助”字没出口,便已断了气。

    对一个心脉已经被震碎的人来说,他能强支着架势,撑到凤美玉的掌力穿过,已是奇迹了。

    “不……我不能死……我……”再看地上的屠纪,他可就没裘八奇那么淡定了,直到断气前的那一刻,他都显得极其痛苦,并近乎歇斯底里地胡言乱语着。

    他那模样,仿佛是个被欲(防和谐)望控制的傀儡,看着自己身上的线被一根根扯断,并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他的结局,还是一死。

    “哼……不得不夸奖你们一下。”片刻后,贺阳信次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瞥了眼屠纪的尸体,随即又转头对凤美玉道,“即便是条狗……能在我面前将其杀死,也是能耐。”他似乎是有些恼怒了,“那么……凤门主,你应该也有了相应的觉悟了吧?”

    “呵……”凤美玉露出了一丝怅然的笑容,“说实话……我本以为,自己和屠纪是一样的人;我和他一样野心勃勃,一样不把所谓的仁义道德放在心上,我做的所有事,也全都是为了自己;按理说,我应该毫不犹豫地率领白梅教来投靠你才对。但……我却无法做出那样的事来。”

    凤美玉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毫无惧色地面对着贺阳信次:“看到屠纪死时的样子,我终于明白了我和他的区别……”她顿了顿,那张因病态的肥胖而满是横肉的脸上,还挂着微笑,“他是狗,我是人。”

    说话间,她已运气十二成功力,准备做殊死一搏。

    “贺阳信次,你的武功的确很高,或许你真的已经天下无敌。但你记住……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武力和利益面前屈服的。我们这些江湖中人,也有一条不可触犯的界线,誓死都不会让你越界一步!”

    “soga(这样啊)……naruhodo(原来如此)……”贺阳信次闻言,冷冷地道了句家乡话,随后再用中原话接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踩着你们的尸体,越过那条线吧……”

    嗡嗡——

    他的钝剑又动了。

    对贺阳信次来说,杀一个凤美玉,不需要什么招式,简单的一记斩击就可以。

    但他这次斩击,却是用上了全力。

    因为他怒了……

    表面上虽是冷言冷语,但贺阳信次的心中已是怒不可遏。

    对一个自认天下无敌,并欲用武力让所有人都臣服于自己脚下的人来说……否定他的实力,他可以一笑置之,但否定他的价值观,是不可原谅的。

    贺阳信次本已拿定了主意,要用这愤怒的一剑,将眼前这大言不惭的肥婆一刀两断,让她死得越难看越好。

    不料……就在他的剑扫出的刹那。

    一道绝逸身影,惊鸿一现!

    两道剑芒,带出一声冰冷的沉喝:“【魔流·泣血】。”

  • 第1266章 剑神一笑(二十二)

    腕上传来的滞力,让贺阳信次心中一惊。

    自己的剑上一次被人挡下,是何时的事……他已记不清了。

    他也从没有想过,中原武林中有人能做到这点。

    “来者……何人?”贺阳信次并不认识眼前这名年轻的女剑客,即使他早已将朝廷提供的、关于江湖的各种情报记得烂熟于胸,却也想不到关于此人的半点记录。

    “黎若雨。”若雨的回答也是十分简洁,就报了个名字,也没报门派和绰号。

    贺阳信次的反应也不慢,他很快就想到了……对方可能和织田爱他们一样,是所谓的“异乡人”。

    “敢问阁下……使的是什么剑法?”贺阳信次又问。

    若雨面无表情地将双剑一分,把贺阳信次的钝剑弹了回去,后者也是顺势退后了几步。

    下一秒,若雨先将右手那柄金光熠熠的宝剑轻转半分:“魔流剑……”

    说罢,她又将左手那无形的原水神剑微微抬起:“……风之痕。”

    “好……”贺阳信次看到那两把剑时,眼中首现凝重之色,“我就用我的‘神传极剑流’,来领教阁下高招……”

    就在他运起十成功力,准备动手之际。

    “且慢!”忽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光听这声喊,在场的很多人就能断定此人全无内力。

    但是,此人的影响力,却是不输给任何一名江湖名宿。

    “贺阳先生,先别急着动手。”王穷说着,便从街边的一条巷子里走了出来。

    程威就跟在他的身边,并且……用剑劫持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年纪;她长得很漂亮,但也称不上是绝色,即便让她再年轻个十岁,也不会比现实中的若雨或者絮怀殇更美。

    她的名字,叫贺阳景子,也就是“镜花水月”中的……“花”。

    “为了您养女的安全着想……”王穷边走边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先谈一谈。”

    看到景子的瞬间,贺阳信次已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他的脸色也变得更为阴郁了。

    “王庄主……果然不是凡人。”贺阳信次盯着王穷,冷冷言道,“景子所学的‘摄心搜魂神功’,乃是我那死去的妻子所创的独门绝学……普天之下,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不可能不受其影响。能够无视这神功效果的心法,我的妻子只传给了我一人;我……也只传给了我的几名徒儿。”他顿了顿,“而王庄主你……身为一个男人,不但没有被神功控制,竟还能有法子把景子身上的武功化去,这……”

    “呵呵……”王穷闻言,笑了,“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能办到这种事。”他背着双手,朝前走了几步,“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也练过一种独门的心法,这种心法不但能让我不受所有迷惑心智的功夫和药物的影响,甚至还能让我清楚地看破练那些功夫的人的罩门所在。”

    贺阳信次的眉角微微上扬,疑道:“你会武功?”

    这事儿……朝廷给他的情报里可没有。

    “武功……也是分很多种的。”王穷道,“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功夫,我是不会嘀;我只是练了几门修身养心、延年益寿的武学。”他微顿半秒,言道,“比方说……我刚才所提的那种心法,是由一位百余年前的大内高手所创的,叫‘元心大法’;这功夫练起来也不是很难,一旦练成,就无需再去修习,心法的效果像是呼吸一样自然,且不需要任何内力去催动。”

    “荒谬……”贺阳信次听了这话,似乎不信,“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功夫?就算有……创造这种武功的意义又何在?”

    “哈!”王穷面露不屑,干笑一声,“中原武学,博大精深……‘武’,不一定非得是武力,也可以是‘道’,也可以包含‘德’;正所谓……‘仁者无敌’,你认为没有意义的功夫,恰恰才是真正的上乘武学。以武入道,以道修心……这样的武功,正是你们那些一味追求‘杀戮’、‘控制’的武道的克星。”

    “哼……”这已是贺阳信次的价值观在短时间内遭到的第二次否定了,他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好……你就试着用你那只能练练心性的‘上乘武学’……从我的剑下求生吧!”

    他这话出口时,其体内汹涌的杀气已是呼之欲出。

    “等等……”这下,王穷还真有些惊了,“你的徒弟还……”

    “哈哈哈哈……”贺阳信次大笑出声,“你高兴的话……就把她杀了吧!她已经没用了。”

    此言一出,王穷等人的惊讶自不必说,而贺阳景子则是彻底惊呆了。

    嗡嗡——

    说时迟,那时快,贺阳信次笑声未止,剑锋已动。

    好在,站在第一线面对他那钝剑的人,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冷静的一个。

    “神传极剑流·居合·断水!”

    “风过·留痕。”

    双方各出极招,双刃齐走,夹带无穷剑威,疾似飞火流星。

    乓——

    紧接着,便是一声震响,轰出暴虐的气浪。

    这无形的冲击之力,让两人所站之处的地面猛然一沉,街两边的建筑也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站在若雨后方的凤美玉反应神速,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已施展轻功、回身遁走,并顺手捎上了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的王穷。

    看到这一幕,程威向她投去了一道感激的目光,同时自己也拽着景子跃出了贺阳信次和黎若雨所制造的恐怖杀阵。

    而此时,处于战场中心的若雨,心中却是暗道了一声糟:“这样下去……会输。”

    虽然只接了对方两剑,但这已足够若雨对贺阳信次的实力做出一定的评断了。

    第一剑,若雨是用“招式”,去对抗一记蕴含对手十成力量的“斩击”,双方堪堪拼了个平手。

    之后贺阳信次被若雨挥剑逼退,只是他为了谨慎起见而拉开距离的举动,并不代表他非退不可。

    而这第二剑,贺阳信次用的就是“招式”了,若雨则还是用了“招式”去对抗;其结果,看上去好像也是旗鼓相当,但实际上……若雨心里清楚,相同的条件下,两人最多再拼五招,自己就会落入下风。

    若雨并没有在这件事上思考太久,因为在这第二剑过后,贺阳信次也做出了和她一样的判断,于是……贺阳果断地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乘势连斩,招出连环。

    ……

    同一时刻,主街另一段。

    若雨和贺阳信次的交锋,倦梦还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终于,也出手了。

    起初,倦梦还现身,就是为了摆出以一敌众的架势,引战国的二人放松警惕,伺机胜之。

    然而,在听到畀老湿的名号后,那两人居然立即采取了谨慎的守势,这就让两边陷入了僵持。

    现在,若雨的出现,更是让事情变得迫在眉睫,万一她抢先一步拿走了“剑舞草记”,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而倦梦还并不是一个喜欢应对复杂局面的人,他宁可吃点小亏,也想让事情在一条简单的轨道上得到解决……

    “喝!”一声厉喝,宣告战端即开。

    怒眼交锋一瞬,双方杀意顿起。

    倦梦还是从正面攻上,面对的又是两名早已戒备着的敌人,这种情况下,速度和技巧并不是很重要,绝对的力量……才是最有效的起手。

    但见,倦梦还出手便是一招“摧岭裂峰”,其长枪一扫,浩力浑然,凶狂枪势,奔腾而来。

    佐佐木铭的“病剑”系列招式,多以阴柔诡变见长,面对此等杀招,只可避其锋芒,利用身法退闪之。

    而织田爱不同,她本身个性便是热血傲然,作为梦惊禅认可的“天才”之一,论战斗天赋和角色的硬实力,她也绝不在倦梦还之下。

    要不是因为忌惮着畀老湿,她早就上去和倦梦还单挑了。

    眼下这一招袭来,早已经卯足了劲儿的织田爱几乎不假思索地决定正面回杀……

    那一瞬,只见她体势一沉,足力倾荡一泄,整个人便似出笼之兽,猛进而出,迎着对方的技能就冲了过去。

    锃——

    一息过后,织田爱的那招“蓧突雪破”,便从倦梦还那“摧岭裂峰”的斗气阵中斩了出一道缺口。

    这以“线”破“面”之战术,也并非是织田爱经过思考才得出的,她只是下意识地就使用了这一招而已……这,就是“才能”。

    “用本能去完成别人需要用思考才能完成的事”——听起来不算什么很复杂的定义,但细细想来,却是一道无情的鸿沟。

    倦梦还没有那种才能,他也很清楚……他可能永远都无法达到那些天才们轻易就能踏入的境界。

    但这没关系,即使织田爱的天赋和实力都在他之上,也不代表他一定会输。

    “来得好!”看着破招欺身的织田爱,倦梦还面带亢奋,心中却依然冷静如冰。

    话出口时,他已趁势回枪、厉招疾进,其枪尖一闪,便化出三点寒星。

    织田爱步踏趋危,顿落险关,但也还没到无计可施的地步。面对那犀利的险招,她非但没有减缓前冲的速度,反而是借势起身,让身体在空中回旋转进,变“斩”为“刺”,钻向了枪影的中心。

    两人各不退让,杀招交汇。

    刀来枪往之间,碰出点点星灿,激出阵阵凶音。

    对招过后,两人双双挂彩,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但他们又都杀心不减,瞬息方过,便卷土重来……

    佐佐木铭见状,也是乘隙而进,替织田爱掠阵冲杀,其病剑极式险恶异常,转眼便将倦梦还的枪势压下了三分。

    就在这时,突然!

    “啊——”一个一看外观就知道是玩家的男人,一边大喊,一边从镇口的方向狂奔而来。

    换作别人,可能战国那两位也不会很在意,但来的这位,偏偏是传说中的畀老湿……

    战国那两位刚觉得可以拿下倦梦还了,但一见畀老湿出现,攻势就不自觉地减弱了几分……倦梦还也因此而暂时得到了喘息的余地。

    “呵……”此时,倦梦还本人也是苦笑一声,“意料之外的被救了呢……”

    本来,倦梦还已经和畀老湿商量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前者挂了,后者都不要来支援;因为畀老湿的实力着实一般,让他来跟镇中这些顶级玩家刚正面肯定是没戏的,不如就让他一直躲在外面、死抻到底……没准在最后的最后,等各路人马打得多败俱伤了,他还有偷鸡的机会。

    可没想到,就在倦梦还陷于这危难关头之际,畀老湿居然自己冲进了镇来,还给倦梦还解了围。

    “老毕,真够意思啊。”倦梦还且战且退间,还抬高嗓门儿跟队友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回应他的台词却是……

    “啊——”畀老湿仍在大喊着,“封不觉开着机甲杀过来啦!”

  • 第1267章 剑神一笑(二十三)

    注:本章neta的歌曲为“晚安部落”制作的系列视频《任务大丈夫》第二集中的插曲《算了啦!虚空雷神兽》。

    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

    几个月前,另一个宇宙。

    宇超联本部,某实验室中。

    “嘿,伙计们,进展如何了?”说这话时,锡箔纸侠端着杯颜色怪异的热饮,悠哉地进了屋。

    “你要是很闲,就过来帮把手。”此刻,蛤蟆侠正在一台超级计算机前进行着远超人类能力范围的、触手怪一般的急速操作,粗浅估计……其EAPM(Effective Actions Per Minute,即每分钟有效操作频率)最少也在500以上。

    “哈哈……”锡箔纸侠笑了笑,“不过是‘饯别礼物’而已,你未免认真过头了吧?”

    “我要是认真的话……”蛤蟆侠手头的事情不停,口中淡然回道,“直接就送他一套‘地狱蛤蟆装甲’了。”他顿了顿,“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所以……”

    “即使那人情可能永远也不用还,你也要给予与其价值相称的回报是吧?”锡箔纸侠接过他的话头问道。

    蛤蟆侠还没接茬儿,在实验台另一侧忙碌着的永恒博士便抬起头来,对锡箔纸侠道:“这是原则问题,克塔斯……扑克侠对宇超联做出的贡献可能远远超过我们的所知,而且……我们很有可能都不知道他究竟干了什么。”

    “哦?”锡箔纸侠迅速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微妙的信息,“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记忆受到了干涉?”

    “未必是记忆的问题……”蛤蟆侠这时又开口道,“也许连我们所处的时间线都受到了某种干涉……当然了,发生在我们无法感知的维度里的变化,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无变化’,因为‘变化前’的我们已经从这条时间线上消失了。”

    “所以说……”锡箔纸侠虚起眼,看向了永恒博士,“博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永恒博士耸肩回道,“我是靠‘直觉’……你懂的,这是我们地球人独有的天赋,虽然模糊,但却是十分接近‘超维能力’的一种特质。”

    “呵……好吧好吧,‘直觉先生’……”锡箔纸侠用调侃的语气接了一句,并放下手中的饮料,走到了实验台前,“让我瞧瞧……你们在造的是个啥。”

    他盯着全息影像台上那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设计图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神色就有点变了。

    “喂喂……这又是什么黑科技?”锡箔纸侠看向了永恒博士,“你最近又研发出了某种新的‘魔科’体系么?”

    永恒博士笑了笑,回道:“呵,我可没那么厉害……”他抬眼看着全息影像道,“这‘东西’……是我某次‘神游’时,从一个叫‘艾泽拉斯’的宇宙的虚空裂隙中找到的,看着像是某种已报废的作战兵器;我觉得这玩意儿的制造工艺以及上面的附魔都很有趣,就捡了回来。”

    “有意思……”锡箔纸侠在听着博士叙述的同时,也在进一步分析着眼前的设计图,“原来这里还可以这样弄……”他很快就沉浸在了一种“科学家的自嗨模式中”,开始自言自语。

    他就这么发呆了一两分钟,最后还是蛤蟆侠忍不住喊了他两声:“嘿!嘿!克塔斯!”

    “嗯?哦,不好意思……我有些出神了。”锡箔纸侠回过神后接道。

    “我们只有不到十个宇宙周来完成这个,而且根据我对你的了解……这设计图你肯定也要参与修改,所以……”蛤蟆侠道,“你最好赶紧拿出你那宇宙级智商,别站在那儿发老年痴呆了。”

    “啊……明白明白。”锡箔纸侠的兴致这会儿也起来了,他跃跃欲试地接道,“不用你说,我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工了……”

    ……

    时间,回到现在。

    临闾镇上空,一台高四米左右,形态古怪的人形战甲,就这么从天上飞了过来……

    而居于这台机甲躯干部分的“驾驶员”,正是封不觉。

    在他登场的刹那,也不知道为什么,附近每一名玩家的耳中,都突兀地响起了音乐声——

    在一段大约三十秒的、气氛相当燃的前奏过后,居然还有个男声伴随着音乐唱出了歌词……

    “反射光芒的高科技装甲~石破天惊华丽的登场~”

    “当人类面对巨大的威胁~就会把我~推到怪前面~”

    “明明~你们有强大的飞弹~却叫我接近敌人死命的~挥拳~”

    “明明~你们在坚固的要塞~却要我~用身体!来阻挡敌人的枪林弹雨~”

    “机器只会越用越旧换多少次机油都没有用!”

    “热血大喊~也徒劳无功~”

    “等到机体被破坏~敌人依然存在~博士就会拿出秘密的新机种~”

    “被丢弃的英雄~”

    “E!X!”

    “虚空雷神兽~”

    “大型垃圾星期二收~虚空雷神兽~喝!”

    歌声尽,封不觉恰也从天而降。

    轰——

    机甲落地,震声冲天。

    这一刻,无论是战国二人组和倦梦还、还是若雨和贺阳信次、亦或是絮怀殇、方尽和贺阳智彦……所有正在交战的人,都停止了战斗,并用各异的眼神,望向了那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虚空雷神兽EX】。

    对NPC们来说,这机甲带来的震撼是不言而喻的,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可从来没见过类似的东西,对“大型人形作战兵器”的概念也是一片空白,多数人已经将其当成了某种妖魔鬼怪……

    而对玩家们来说,他们听完那首歌时,脑海中基本都在想着——“我可能玩了假的惊悚乐园。”

    “啊~啊……看样子大家差不多都现身了嘛,这就好办了。”数秒后,封不觉那贱贱的声音就通过机甲自带的扩音设备传了出来,“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跟你们多啰嗦……”他可谓是嘲讽全开,“……来吧,谁先上前领死?”

    “呼……”听到他的台词,远处的若雨暗自松了口气,“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呢……”

    她的感叹,确是一种无奈。

    诚然,如今玩家们的战力已经非常高了,但这个剧本的难度却也不像想象中那么低。

    首先,贺阳信次的实力就已远超了他们的预估;其次,贺阳信次对“花”的性命视若无睹的态度,也在计划之外。

    仅这两处失算,几乎已让封不觉此前定下的“分杀”之计失去了意义。

    然而,正当若雨认为夺取剑舞草记的计划将彻底泡汤时,封不觉竟然以这样一种状态杀回来了……

    他的返回,和他此刻的表现,皆说明了一件事——他那张英雄ID卡里存着的机甲,比他想象中要强很多……非常多!

    这套机甲的强度已经让觉哥做出了“无需将敌人分开逐个击破,无需用人质牵制贺阳信次拖延时间,也无需再等其他玩家先打个两败俱伤”的判断,看他那意思……他现在已经可以高调地开无双收人头了。

    “那是什么……”贺阳信次毕竟是在场的第一高手,再加上他已经得知了一些关于“异乡人”……也就是玩家的情报,所以他很快冷静下来,且真的开始思考起攻略那机甲的方法来,“莫非是某种操控铁器化形的妖术么……”

    不料,他这分贝不高的自言自语……竟然也被觉哥给听见了。

    “妖你个头啊?”封不觉开高了扩音器,冲着百米开外的贺阳信次就喊,“人家都不说话就你话多!那就决定是你了!”他停顿一秒后,便喝道,“看招!第四次工业革命式·奥义·阳电子炮!”

    一声厉喝过后,紧接着他做的事情……也无非就是用手指摁了下开关。

    接着,一道边缘泛白的红色集束型光束便从虚空雷神兽EX胸口的能量炉体中轰然而出……

    觉哥说是说要打贺阳信次,但实际上……这一炮过去,轰的是整条街……

  • 第1268章 剑神一笑(二十四)

    打从一开始,封不觉就没打算去抢“剑舞草记”。

    因为,当他看到这个剧本的主线任务的刹那,他已然从中读出了一条很重要的隐藏信息。

    【比其他玩家更先取得“剑舞草记”,并保持其所有权一个小时。】

    乍看之下,这是一条很简单、很直观的任务,大部分人把这任务内容看过一遍后,脑中立刻会记下的就是两件事,第一:抢到剑舞草记;第二:让剑谱在自己身上保留一小时。

    然后,他们就会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或是直接去做别的事了。

    但封不觉的思维模式不是这样的,他看到任务后,脑中最在意的两个字是——“更先”。

    以主观的角度来看,这两个字背后的隐藏意义很可能会被忽略掉,但若是站到对手、以及旁观者的角度分别去审视这两个字的意义,这其中就大有文章了……

    首先,从最基本的设定来看……这个新推出的“组合乱斗”模式,本质上还是个“杀戮游戏”;既然是这种形式的剧本,那无论支线和隐藏任务如何,系统给予参战各方的“主线任务”必定是一样的。

    即——所有小队都得到了“比其他玩家更先取得剑舞草记”这样的任务描述。

    那么问题来了……

    虽然是摆在眼前,非常浅显的事,但却极少有人意识到一个事实——真正能“最先”拿到剑舞草记的小队,有、且只会有一支而已。

    因为,只有第一支拿到剑舞草记的队伍,才符合“最先”这个概念;当那支队伍的成员获得物品的“所有权”时,其他小队哪怕再把东西夺走,也是“在其后”取得。

    而“在其他玩家之后取得剑舞草记”,显然是不符合任务描述的。

    也就是说……

    一旦剑谱落入某一队玩家之手,那么,获得剑谱的小队,便算是完成了主线任务的“一半”,至于“另一半”能不能完成……这另说。关键在于……由这一刻起,与这支队伍敌对的,其他所有的队伍,都失去了达成“比其他玩家更先”这个条件的可能。

    到了那时,系统自然会提示那些人“主线任务已失败”,而他们肯定也会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条任务的描述中暗藏玄机。

    至此,那些人便失去了“通过完成主线任务来获胜”的途径,只剩下了另一种获胜的方式——杀光所有对手。

    若是一开始就把主线设置成这个,倒也罢了,要实现这一目标可以有很多种战略的;可是……在这个剧本里,届时还会有一支“手握剑舞草记所有权的队伍”存在,放任不管的话,一小时后他们就会通过“主线任务”而取胜,剧本也就结束了。

    这样一来,所有人在彼此间互相为敌的前提下,还得想方设法在一小时内去把那支拿着剑舞草记的小队灭掉;再者……灭掉那支队伍也未必一劳永逸,谁也说不准“剑舞草记”的易手会不会触发新的主线任务。

    总之……这么一番分析下来,封不觉很快就明白了——这条看起来并不复杂的主线,实则难得变态。

    即使他当时还不知道剑舞草记在贺阳信次这么一个超强的BOSS身上,他也不打算去做那条主线任务……

    而后来的发展,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那些看完任务以后琢磨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玩家,比如一直在暗处躲到现在还没出手的狂踪剑影和才不怕呢……他们无疑是低估了系统的阴险程度和布局能力。

    包括之前和畀老湿商量好了想让他蛰伏起来“捡漏”的倦梦还、还有傻傻地站到贺阳信次那边去的战国二人组、甚至是絮女神……大伙儿都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个以“抢夺剑谱”为核心的剧本。

    可实际上……比起那种获胜方法,反倒是从一开始就计划着“干掉所有对手取胜”的人,会更有优势。

    那个人……就是封不觉。

    他今天这布局的重点,就在于如何利用其他玩家们对剑舞草记的执着、和对主线任务解读的偏差……反过来拿贺阳信次当诱饵,把玩家们一个个逼出来。

    只要大家都到了“明处”,封不觉有一百种方法能把对手弄死……

    因此,觉哥并不介意早早地现身,也并不在乎剑舞草记会被谁先拿到。他分散、牵制贺阳信次等人的战力,让若雨去和贺阳信次对决、摆出要抢走剑舞草记的样子……这些行动的根本目的,是要平衡各方的势力、并让局面被搅得更乱,这样玩家们才会一个个儿地出于不同的目的杀出来。

    当然了,在这计划进行的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意外;其一,就是“贺阳信次”这个人。

    这个BOSS确实不简单……无论是实力,还是面对威胁时的反应,全都在封不觉的预估之上,可谓相当棘手。

    好在,觉哥的失算,还有“其二”……也就是蛤蟆侠他们送的这台【虚空雷神兽EX】。

    觉哥本以为那几位英雄只是送了他一套类似于锡箔纸侠战甲的装备;用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儿来欺负一下武侠世界的NPC,应该刚刚好,至少在最初的交锋中,对方极有可能被那些他们见所未见的机枪、光束或是飞弹武器直接打残。

    万万没想到,宇超联那三位大佬居然有点认真了……

    可能他们觉得,反正扑克侠也会这把东西带去别的宇宙,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祸害他们自己的地盘,所以……负责“硬科技”部分的锡箔纸侠很“热情”地把战甲的体积和物理层面的战斗力整成了跟某某宇宙的“反浩克装甲”差不多的规格;而负责“软科技”部分的蛤蟆侠则给这战甲加上了许多“实验性质”的黑科技武器……就是那种他在自己的宇宙不太敢随便用的玩意儿;最后,负责“附加功能”的永恒博士,大概是同为“地球人”的缘故……他也很“体贴”地给老乡的战甲送上了各种“魔法系科技”的强力BUFF。

    就这样……一套能源无限、物理和魔法双修、战斗力惊人,只是外形稍微有点奇葩的人形机甲诞生了。

    而【虚空雷神兽EX】在剧本世界登场后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冷欲秋。

    在那片小树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就不做过对赘述了……反正,冷欲秋现在已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具体过程各位可以自行想象。

    且说眼下,封不觉一发阳电子炮出去……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这会儿就看出玩家们的优势来了……

    基本上,当他们听到觉哥说出“第四次工业革命”这几个字时,就已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织田爱、佐佐木铭、倦梦还、畀老湿……这四位离觉哥比较近的,在他那“奥义”二字讲完之前就开始逃跑了。

    这种时刻,他们已完全没有趁机互相攻击的意思,他们脑中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同一个想法——“不管封不觉要做什么,我总觉得若是站在原地等他把这个招式名报完,我可能会死……”

    另一方面,站得较远的若雨,比起其他人来更了解觉哥,所以她在听到“就决定是你了”这句的时候,就已经转身闪人了。

    一边跑,她还一边确认了一下王穷等人的位置,见他们都已跑得没影儿了,若雨也松了口气。

    行文至此,各位想必也该看出来了……

    在觉哥发动攻击的刹那,这条临闾镇的主街上,还站着的活人,就只剩下了贺阳信次一个。

    他不知道什么是“阳电子炮”,所以他也没在第一时间逃跑。

    直到【虚空雷神兽EX】胸前的能量炉表面红光乍现,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轰——

    随着一声轰鸣,一道红色的光束穿过了街道,那骇人的威力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前所未见的;被光束触到的所有物体(主要是尸体和散落的兵器),即使只是被其白色的能量边缘蹭到,亦会遭到泯灭。

    轰击过后,街心留下了一道沟渠般的痕迹,整条街的温度至少上升了二十度。

    而贺阳信次的身影……已不知所踪。

    “我去……BOSS被轰得渣都不剩了吗……”探头看时,畀老湿不禁喃喃念道。

    见得此情此景,大部分人都会做出这一判断的。

    然……

    “切……跑了吗……”乘在战甲内的封不觉,却已经开始搜索敌人的行踪了。

    如果贺阳信次没闪过这一招,自是已经尸骨无存;贺阳信次尸骨无存,剑舞草记也得陪葬;剑舞草记没了,主线任务就会失败;主线任务失败,系统就会来提示……

    综上所述,既然系统提示没来,贺阳信次铁定是躲开了阳电子炮的攻击。

    一瞬之间,这一连串的推断锁链就已在觉哥脑海中形成,并形成了一个结论。

    如果说那些天才是用本能去胜过思考的人,那封不觉就是用思维去超越本能的人。

    他那准确而迅速的判断,让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更快地对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幕做出反应……

    “神传极剑流·奥义……”一息过后,在极高的天空中,贺阳信次持剑飞落,势若轰雷,“……天劫斩!”

    “哈!找死!”封不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目光与双手以惊人的速度在操作台上游移,即刻做出了应对,“第四次工业革命·防御式·弹幕掩护!”

    虽然觉哥所做的……只是让机甲打开肩部的舱盖,放出弹幕来扫荡天空,但他还是很执着地通过扩音器冲对方喊出了一个现编的招式名。

    尽管他的手段有点欺负人的意思,但也的确有效;科技向的武器本就十分克制武侠世界的人物,就算是贺阳信次这样的BOSS级存在,顶着这攻击硬来,八成也是要完蛋的。

    “贺阳先生!我来掩护你!”没想到,就在这时,从斜刺里忽又杀出了一个佐佐木铭。

    这位S2时期战国一队唯一的男队员,虽说一直摆出一副病怏怏的状态,性格上也是不显山不露水……但要说硬实力,他就算对上狂踪剑影也不会落下风。

    最关键的是,佐佐木铭对于战局的分析和把握能力一直都极为出色,他总是能在敌人最难受的时候给予最有效的杀伤。比如现在,他就赶在【虚空雷神兽EX】的弹幕攻击仍在发射时,高速逼近了过去……

    这一手,算是抓到了觉哥的破绽。

    因为“弹幕掩护”这种动作是需要持续进行的,通常得等到敌人的攻击结束再停止,否则效果会打折扣。因此,正在对空中的贺阳信次释放弹幕的觉哥,是无法在同一时间去应对佐佐木铭的攻击的。

    “【病剑·竹蜻蜓】!”佐佐木铭看准了机会,双臂一展,整个人就像个竹蜻蜓一样旋转起来,朝【虚空雷神兽EX】攻了过去。

    虽然他这招式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幼稚可笑,但威力并不比那些常规的格斗系动作要差,尤其在对付这种“大型敌人”时,杀伤力惊人。

    “好像挺有意思的嘛,我也来试试能不能砍得动这家伙……”两秒后,织田爱也随着佐佐木铭一同杀上。

    她对战局的解读能力或许不如队友,但她的反应和动作都很快,看到佐佐木铭行动了,她也立即明白了这是好机会,顺势也攻了上去。

    “啊……还真会玩儿啊……”封不觉看到这变故,颇为不爽地念叨了一声。

    他也知道,战国这两货也是能“徒手拆高达”的角色,就算他们的瞬间破坏能力不及贺阳信次,两人一起杀过来……也不能不管。

    “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操作了……”下一秒,觉哥又一次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看上去仿佛是在乱撸键盘一般的APM,【虚空雷神兽EX】则在其操作下快速升空。

    靠着脚底的强力推进装置,这机甲可以在不改变姿态的情况下垂直起飞,最高可以达到2马赫的飞行速度;即使是刚刚起飞时,从零到一马赫的加速时间也只要四秒左右。

    当然……这些都是理论值而已,实际使用时,会遇到不少问题,比如说……能源输出问题。

    机甲不管做什么,都是需要“能源”的;虽说【虚空雷神兽EX】那个结合了多种科技优点的“超级方舟能量炉”是“无限能源”,但这个能源在一定时间内所能输出的总量却是有限的。

    不久前,觉哥使用的阳电子炮就是种极其耗能量的攻击方式,用完这样的攻击后,在一段时间内,能量炉的输出峰值会降低,这便会影响到机体的其他性能。

    于是,【虚空雷神兽EX】的这次升空,稍稍慢了那么一点点……

    而这“一丢丢”的时间,已足够佐佐木铭和织田爱的攻击落到实处。

    锃锃锃锃——

    很快,佐佐木铭那超高速的连续斩击便砍中了机甲的膝盖,发出了圆锯切割金属般的动静。

    织田爱也乘势跟进,她启动虽比队友慢上几秒,但冲到机甲面前时,几乎已和佐佐木铭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居合·鵺鸣】!”织田爱的攻击更为凌厉,一出手便是一记分天裂地般的横斩,欲将【虚空雷神兽EX】拦腰斩断。

    咔——

    紧接着,只听得一声怪响,【虚空雷神兽EX】腰部以下的部分,还真就和上半身断开了……

  • 第1269章 剑神一笑(二十五)

    “嗯?”看到那机甲一分为二,织田爱并没有露出攻击得手的表情,反倒是面露疑色。

    像她那样的高手,即使一切只发生在稍纵即逝的瞬间,她也能很有把握地认定——那分离的机甲,并不是被她的武士刀给“斩断”的,而是自行断开。

    咔咔咔——

    就在她思绪未定之际,又有几声怪响连续传来。

    那一刻,【虚空雷神兽EX】竟像解体一般,分为了头部、躯干、左臂、右臂、左腿、右腿这六个部分,而且每个部分在分离之后,还都依靠着自身附带的推进装置保持着高速移动。

    “哈哈哈!”下一秒,封不觉那张狂的笑声就从机甲躯干部分传了出来,“天真!太天真啦!本大爷的机体可搭载了龙骑兵系统(Dragoon System,全称Disconnected Rapid Armanent Group Overlook Operation Network System,即分离式统合制御高速机动兵装群网络系统)啊!”

    “龙骑兵系统吗……”不料,佐佐木铭那阴恻恻的声音随即响起,“呵……那反倒好办了呢……”

    说罢,他又出一招,那是单纯追求速度的超高速斩击,目标锁定的是【虚空雷神兽EX】的右腿。

    “切……难缠的家伙……”封不觉一看到佐佐木铭的行动,就已明白……对方对“龙骑兵系统”的弱点一清二楚,所以,他也很干脆地放弃了那条腿,操控着躯干疾疾遁走。

    果然,不到两秒,佐佐木铭的攻击就命中了【虚空雷神兽EX】右腿的推进器,使其停了下来;织田爱见状,也是趁势攻上,用两记利落的斩击将那右腿部件砍成了四段、继而起火爆炸。

    “龙骑兵系统的弱点就在于……其系统本身不具备对攻击做出躲闪动作的能力,在没有针对性操作的情况下,那些分离后的部件只会通过不断地做出不规则的高速运动去减小被敌人锁定并击毁的可能性。”佐佐木铭一边说着,一边又冲向了【虚空雷神兽EX】的左腿,“封不觉……你的思维和手速再怎么快,只要操作媒介还停留在物理层面……其反应速度终归是有极限的;即便同时操控六个部件对你来说不算什么负担,但机械毕竟不是你的手脚,一旦到了拼速度的阶段,你绝对躲不开!”

    锃——

    这段话说完时,他已用另一次高速突进打停了【虚空雷神兽EX】的左腿,织田爱也是轻车熟路地跟上,用她那豪放的斩击将那条腿也剁爆了。

    与此同时,更大的威胁也已到来……

    由于机体分离导致了弹幕攻击有所减弱,从天而降的贺阳信次在几次“踏空变向”后,顺利穿过了弹幕群,欺近到了觉哥所乘坐的“躯干”部件上方。

    “结束了……”贺阳信次露出了势在必斩之神情,这说明,在这个距离上,他已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失手。

    然,这一瞬!

    “呵……都说了……你们太天真了……”封不觉那阴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紧接着,忽见周遭蓝光一现。

    一眨眼的工夫,【虚空雷神兽EX】那已然散开的几个部件、包括已被击毁的两个部件残骸……竟全都突兀地消失了。

    “哪尼?”贺阳信次在惊愕中收势,重新落地。

    织田爱和佐佐木铭也都一脸惊疑,不知发生了什么。

    而封不觉……则驾驶着完好无缺的【虚空雷神兽EX】,出现在了三十秒前、刚发完阳电子炮时所站的位置。

    很显然,除了龙骑兵系统外,他还有别的手段……更强的手段。

    “逆时闪回系统”,出自永恒博士之手,是一个以时间魔法作为驱动力的、极度危险的系统;搁在他们自己的宇宙,使用这样的魔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禁止的。但正如前文所说……反正【虚空雷神兽EX】是要送给觉哥带去别的宇宙的,所以宇超联那几位大佬并不介意把这些平时自己不方便去用的黑科技安装上去。

    “攻击躯干!”一息过后,冷静下来的佐佐木铭,再次做出了非常准确的判断,并向队友和贺阳信次下达了指示。

    虽说贺阳信次不是一个会听命于人的人,但为了攻略眼前这个由“异乡人”拿出的奇怪装置,他也不得不借助于同为“异乡人”的战国二人组的帮忙。

    于是,这次他们三人合力,从三个方向攻向了【虚空雷神兽EX】的躯干……

    “终于发现了应该直接攻击能量炉和驾驶员么……”驾驶舱内的封不觉操作秀得飞起,态度淡定如故,“呵呵……可惜,我这儿好玩的武器系统还多得是呢……”

    【警告,您的机甲存在时限剩余三十秒。】

    正当觉哥得意之时,突如其来的系统语音仿佛是突然击中他胃部的一记直拳,让他神色一变。

    “卧槽?”封不觉骂街之余,思维也如闪电般奔走起来。

    约两秒之后,他把事情想清楚了,并在心中暗道了一声:“只能用六分钟吗……”

    是的,【虚空雷神兽EX】每次出场的使用时限,只有六分钟;而且,玩家每排一次剧本,它只能登场一次。

    因为这部机甲是被储存在【“扑克侠”英雄ID卡】里的特殊物品,所以没有一般物品那种详尽的说明(查克诺里斯系列物品、JUST WE、天罡地煞匣等也是这样的情况)。也正是这个原因,封不觉直到唤出了这套机甲,才发现它竟然这么强;假如觉哥早就知道这机甲的战力以及“使用时限”,他的战略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干掉冷欲秋花了四十秒……熟悉武器系统花了一分三十秒……从镇外飞过来花了四十秒左右……然后又在这儿跟他们打了两分多钟……”封不觉默默算着时间,“嗯……姑且算是测出了一条有用的信息,下次使用就可以算好时间了;不过……眼下的局面……有点不妙了啊……”

    思索之际,那三人攻势已到。

    被包围的【虚空雷神兽EX】仍有应对的武器,一招以机体为中心爆发无差别音波攻击——“啸音炮”顷刻间绽开,将那三人逼退了回去。

    【您的机甲存在时限剩余二十秒。】

    系统提示像是在催命一般,提醒着封不觉危机的迫近。

    “在二十秒内把这三个家伙全部干掉是不可能的……”觉哥则在紧锣密鼓地想着办法,“二十秒后机甲消失,我就得亲自上阵……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我技能装备被清得差不多了,在没有【灵识聚身术-改】的情况下,搞不好会被秒啊……”

    此刻再看……封不觉开着机甲来玩“无双”的策略就不是那么明智了;假如【虚空雷神兽EX】没有存在时间的限制,他这么干倒没什么问题——靠着“无限能量”的优势,一旦拖入拉锯战,就算他不能把敌人全灭,在机甲报废前将对手杀得七零八落也是妥妥儿的。

    然而,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打到了一半才发现这机甲一次只能使用六分钟,让觉哥陷入了极其不利的窘境……

    当然了,他还没到“绝体绝命”的地步。实在不行,他还有【斗魔降临】,还有【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靠着这两个压箱底的绝招,干掉眼前的三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使出这两招伴随的风险和收益相当;一旦招式持续的时间过去,封不觉基本就等于是半个死人了,剩下那些没有处理掉的对手,全部都得由若雨一人来搞定。

    说起若雨……她也已经行动起来。

    虽然她对封不觉很有信心,认为“既然他这么高调地出来无双了,必然是有九成以上把握的”,但……在稍稍观望了一会儿后,也许是出于直觉,也许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思……她隐隐地感到觉哥那份“轻松”和“嚣张”的背后有些异样。

    这一点,就连正在围攻觉哥的三人都没有察觉到。

    但若雨发现了,所以,她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欲帮觉哥解围。

    没想到……

    “还请留步!”突然,一声厉喝,如惊浪迭起,从斜刺里啸来。

    随喝声一同来的,还有一式剑招。

    【万引天枢剑归宗】,乃是狂踪剑影的杀手锏之一。

    没有试探,亦无需留情,面对黎若雨这样的对手,剑少一出手,便是全力的极招。

    同一秒,与剑少相对的另一方向,同样杀来一道人影。

    但见,不怕妹子手持一杆金色奇形武器,其一端成扁平的圆钩状、形似残月,另一端成饱满的球体、形似满月;此刻,不怕挥出了“满月”的那头,以一招【默示录攻击(伪)】直取若雨的侧后方死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夹击,若雨双剑同出,使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剑法——

    轩辕剑为重剑,运“魔流剑”,肆意疯狂;原水神剑为轻剑,运“风之痕”,冷静快意。

    重剑为击,应剑少之绝式。

    轻剑消劲,避不怕之锋芒。

    整个惊悚乐园中,能像这样以常规战法硬挡两名超一线高手合击的人,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若雨就是具备这种实力的人之一,只是……这一刻,她并未能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实力。

    由于支援心切,若雨的注意力已提前放到了封不觉所在的杀阵那边,这便使她对自身周围的戒备有所松懈。

    这种程度的松懈,在大多数情况下也没什么关系,但在遇上狂踪剑影和才不怕呢这种级别的玩家偷袭时,就产生问题了……

    顶尖强者间的对决,容不得一丝的迟疑和分神……稍有偏差,便是胜负。

    若雨的反应,终究是慢了一线,这分毫的差距,带来的便是毁灭性的结果……

    乓——

    重剑慢了半分,对刃时的力量便没能运到最高。

    所以,若雨右手的那一剑被弹开了。

    锃——

    轻剑慢了半分,消劲的技巧便无法全然施展,对手的攻击轨迹也就不会完全照着她的意思发生偏移。

    所以,若雨左手的那一剑,效果也大打折扣。

    最终,狂踪剑影的剑招斩肩而入,直落若雨右侧的锁骨;不怕妹子的技能,虽没有正中……但也有大半的力道挥中了若雨的左腰。

    招落,若雨整个人横飞而出,那状态简直就像是被火车撞飞一般……

    但见其身影急速掠过街道,重重地撞在了一根街边的柱子上、并将那粗如树干的木柱生生撞断;饶是如此,她依然进势未消,其身体断柱落地后,仍在地面上飞滚滑行了很远的一段距离,方才停住。

    很显然,这轮攻击,她吃得很实在……实在到她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连在半空调整姿态都做不到。

    本来,若雨是很有可能会在中招的刹那就毙命的,假如狂踪剑影的剑再往下砍个几分、撕开肺叶,那她绝对是没救了;好在……不怕的【默示录攻击(伪)】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把若雨轰飞了出去,让剑少的招式没能砍到底。

    “咕……喝——哈啊……哈啊……”斜卧在地的若雨,衣襟已被鲜血所染,她一时也分不清哪些血是从嘴里出来的,哪些又是从伤口出来的……她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让肺部重新开始呼吸,但呼吸又让她的剧痛之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与之相对的……若雨的意识和视线却变得模糊了。

    “这样都没死……真是厉害……”很快,不怕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若雨的身前。

    “抱歉了……这就是杀戮游戏啊……”剑少随即也出现了,并且在说话时,举起了手中的剑。

    必须承认的是,他们这次偷袭非常成功,不枉二人在暗处耐心等待了这么久。

    作为外人,江湖这两位自然不知道封不觉数据被清的事、更不知道【虚空雷神兽EX】有时限的事,所以在他们看来,地狱前线的两人是目前剧本中最强势的存在,趁那二人各自为战时,击破其中一个,无疑是上策。

    剑,落下了……

    若雨,却还没站起来。

    此刻,她那雪白的脸和乌黑的发,都已沾上了地上的泥土和血污,她的伤势,也已到了靠自己一人无法处理的程度。

    她还从未如此狼狈过,即便以前她也不止一次的在剧本中被击杀,但因为自身失误而被人一举偷袭得手,这还是第一次……

    “我变了呢……”死亡降临前的一瞬,若雨心中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遇见他的时候……还是,更早的时候……”

    ……

    半年前,六月十九日,晚。

    封不觉鬼鬼祟祟地跟着若雨来到了后者的家中,若雨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很淡定地开门,带着觉哥上楼,直接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呃……你现在就要给我么?”封不觉进屋后,倒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他很少会紧张,更难得的是表现出这种无法掩饰的紧张。

    “是啊,时间也不早了,你拿好也趁早回去吧。”若雨还是用很平常的语气回道。

    封不觉闻言,吞了口唾沫,不禁将不久前若雨的话又反复地思考了一遍——“‘严格来说,那本就是你的东西,我也已经为你保管了好多年了,我觉得是时候给你了’,‘也不能说是忽然想起吧,很多年前我就想给你来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刚在惊悚乐园里遇见你时,我也有过直接给你的冲动,但后来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拖到了现在。’”

    “嗯……怎么想都是那啥了吧……”封不觉暗忖道,“讲道理她这么主动搞得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若雨已用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件东西,然后,走到觉哥面前,递到了后者的手上。

    “给。”若雨说出这个字时,觉哥本能地愣了一下。

    两秒后,他才回过神来,看着手上的东西:“呃……你要给我的就是这个?”

    “嗯。”若雨点点头,她也很难得的两颊飞红,好像是做了什么挺不好意思的事。

    封不觉端详着手上的东西,那是一本作业本儿,是他还是个小学生时,小学生常用的那种制式作业本。

    本子不厚,看起来已经挺旧了,作业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剑神”。

    觉哥立刻就认出了,这两个字的笔迹……出自自己之手,他也立刻就明白了这作业本的来历。

    “本大爷早在十岁时就已在一本作业本上通过手写完成了短篇小说处女作《剑神》……”(出自第322章)这是封不觉当初在推理俱乐部中对鸿鹄、秋风瑟和语重计长三人所说的原话。

    虽说以当时的情境来看,他的话很像是在抬杠扯淡,但实际上……他说的是真的。

    《剑神》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本小说,故事不长,写满一本作业本刚好完成,情节方面也不算很复杂,就是描绘了一名初出茅庐的剑客如何成长为睥睨天下的剑神的经过。

    不过,既然是封不觉写的,哪怕他当时只有十岁,故事的设定上自然也会有些亮点;《剑神》中最出人意料的设定就在于……他描绘的那个冷若冰霜、性格乖戾的主角,其实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女扮男装的女剑客;他在整部小说中处处留下了伏笔,却没有讲明那种种异常的缘由,一直到结尾处,才将真相揭示。

    当然了,这故事写得好与坏,也无人能去评说,因为这是觉哥自己出于兴趣写的练笔之作,写完之后他自己再看,便觉得其中有很多瑕疵,且从中看出了自己的几分幼稚;后来,他就把这作业本和家里的一些废旧书籍搁在一起,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被拿去卖给收旧书的了。

    封不觉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之下,重新见到这本《剑神》……

    他翻开那作业本,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由自己一个一个手写上去的文字,心里也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

    “你从哪儿弄到的啊?”封不觉边翻边问道。

    “小时候路过旧书摊,无意看见,翻开看了看……就花了几块钱买回来了。”若雨回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写的?”封不觉会这么问,是因为他根本没在那本作业本上写名字。

    “长大后看了那么多你写的书,自然也就知道了。”若雨道。

    “呵……”封不觉笑了笑,“从这本子上的痕迹来看……你好像看了很多遍啊……”

    “小时候……没什么朋友。”若雨倚在床边,若有所思地应道,“除了小灵之外,就再没人和我玩了……能说上话的同龄人,连一个也没有……”她说着,看向了觉哥手上的作业本,“那本作业本,我看了一两页就知道,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写的;当时的我觉得,不善于和人面对面交流的我……或许可以通过文字了解一些同龄人的想法。”

    “结果呢?”觉哥合上了本子,接道。

    “呵……”若雨也笑了,苦笑,“我好像翻开了最不该翻开的东西呢……”

    “难怪我第一次见你时,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封不觉道。

    “唉……”若雨叹道,“只怪我当年太年轻,不知不觉就受了你的影响……”

    “若是能回到最初相识的那一刻,我想我该对你说……”封不觉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曾写过一本书,你很像书里的那个人……”

    “那么我也会回答你……”若雨笑着接道,“我曾看过一本书,却一不小心……让自己变成了书里的那个人……”

    ……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我呢?”

    “是看那本书之前的我?”

    “是遇见他之前的我?”

    “还是现在的我……”

    “是因为被封印着,所以我迷失了吗?”

    “与他在一起的执念、关心,究竟是我的本心,还是我在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去做。”

    “我的感受是真实的、还是错觉……是在模仿着什么?追逐着心中的某种幻影?”

    思想可以超越时间,瞬间可以近乎永恒。

    死亡来临前的这一刻,若雨想了很多,好似已思考了很久、很久……

    但,死亡终究还是降临了。

    狂踪剑影的补刀十分精准,一剑封喉。本就不剩多少生存值的若雨被砍中后,便开始化为白光。

    江湖的两位得手后,即刻将注意力放到了战场的另一端。

    这时,觉哥那【虚空雷神兽EX】的时限也到了,那机甲和一般的召唤生物一样,重新化光回到了封不觉行囊里的卡片之中;而他本人……就这么暴露在了一个剧本BOSS和两名顶尖玩家的包围中。

    “看起来……封兄的处境也不妙啊……”狂踪剑影见状念道,“不过以他的实力,也未必会输。”

    “不急,反正似雨已经被咱们解决了……”不怕接道,“封不觉一个人再强,早晚也会露出破绽……你瞧,畀老湿和倦梦还也还在观望中,我们可以再等等。”

    就在他们说话当口,忽然……

    “喂喂……你说谁已经被解决了?”一个说话语调怎么听都像流氓的声音,从剑少和不怕的身后传来。

    只闻其声,两人就惊得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可能?”不怕猛然回首,却见一张披头散发、蒙在阴影中的人脸已凑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都快贴上了。

    “刚才那下好疼啊……”此刻,若雨说话的语气、以及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剧变。

    不知为什么,她的身体此时已恢复到了受伤前的状态,就好像刚进剧本时一样完好无伤,连衣服都变得干干净净,剑也收在了鞘中。

    “这回换我了哦……”在若雨说话的同时,她的左手已掐住了不怕的脖子;而不怕这个女玩家中出了名的怪力女,居然愣是无法将这钳制挣开。

    短短一秒后,只听得“咕”一声,不怕的脖子竟被若雨用单手就这么生生拧断了。

    这一系列变故来得太快,直到队友瞬间丧命,剑少才堪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当即暴喝一声,运剑猛劈……

    当——

    这次,若雨的剑,后发先至地出现在了狂踪剑影的攻击轨迹之上,稳稳接住了对方在愤怒之下的全力一击。

    “你好像对剑法挺有研究的嘛……”若雨平日里的那冰冷的气质,如今已变成了带着几分戏谑的冷酷,“那我就跟你多过两招,让你高兴高兴。”

    说时,其左手微抬,并指剑上,轻抚而过。

    登时,狂气凌锋,魔焰附刃;轩辕圣剑……竟现魔剑之姿。

    转眼间,若雨已剑出十式,式式凶险,招招催命。

    狂踪剑影无论在力量、速度还是招式上,皆是落入了下风,在那短暂的交锋中……他恍似不是在和一名玩家过招,而是在对抗某种狂暴剑意的化身。

    “热身做的差不多了吧?”一轮连斩过后,若雨气定神闲、面带悚然的微笑,“真正有趣的部分要开始了哦……”言毕,其左手一翻,原水神剑乍现,另一种剑术,也随之展现……

  • 第1270章 剑神一笑(二十六)

    轩辕引魔流,原水催风痕。

    一名绝世的剑客,两种迥然的剑法。

    绵密攻势之下,狂踪剑影顿落下风。

    “刚才分明已经开始化光消失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剑少虽然也不弱,但在如今的若雨面前,几乎只剩招架之力。

    站在他的角度,仿佛自己正在被两名剑者同时围攻,而且……这份压力,甚至超过了以一敌二。

    “呵……狂踪未见,剑影稀疏……”起招落式之间,若雨还十分轻松地在嘲讽着对手,“‘刀剑笑’之一,实力仅此而已吗?”

    狂踪剑影知道这是对手在挑衅自己,想让他把压箱底的招式给拿出来;但他也并不介意这样做,因为……他本就已经快要被逼到绝境了。

    “想看我的绝招是吗……”剑少应招之间,铿然一喝,“好!成全你!”

    话音落,极招现。

    但见狂踪剑影饱提内元,凝然剑上。

    刹时,一道红光由其剑上冲天而起,风云为之色变。

    “【血染江湖】!”剑少的喝声与剑招同至。

    【血染江湖】威势惊天,变化诡谲,一招化万式,万式尽一招。

    若雨见状,嘴角含笑,眼中却带着一份冷漠。

    她就像是一个兴致盎然的赌徒,在看到了对手的底牌后突然对这场赌局失去了兴趣。

    “还不错……”若雨说是这么说,但她用的语气却好像在表达“不过如此”这四个字,“那我也给你个痛快吧……”

    说话间,其双剑并招,双流化一,一招【残风剑影·魔剑狂流】应势而出。

    轩辕剑和原水神剑上的黑白二气随着剑式汇成一道无上剑芒,瞬间便将狂踪剑影的红色剑气击碎。

    那极招之余劲,则全然轰在了剑少的身上……

    至此,胜负,已见分晓。

    身影相错时,若雨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方才的对手,便向着封不觉所在的另一处杀阵行去。

    而狂踪剑影,也只能倒下……并吞下失败的苦果。

    “封不觉!”两秒后,正在朝前快步行进的若雨大吼一声。

    不仅是正在用【月步】朝上空逃窜的觉哥,就连正在追击觉哥的三人,以及周围的其他玩家、NPC,也都被她吸引了注意。

    “斗魔降临!”若雨也不多废话,紧接着就报出了这四个字。

    觉哥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就算她不说,觉哥也差不多准备开启这个称号技了。

    “嗯……有点怪怪的啊……”封不觉在开启技能之前,想的却是别的事,“这‘霸道女总裁’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时间多想,眼瞅着敌人们已用比自己更快的速度欺近而来,他赶紧就把【斗魔降临】给开了。

    瞬时,魔炎现空,魔气滔天。

    浑身缠绕着魔斗气的封不觉撕开那迸发的黑火,在空中虚踏一步,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好快!”这一刻,织田爱和佐佐木铭同时发出了这样的惊叹。

    下一秒,觉哥的身影便重新出现,站在了若雨的身旁。

    “什么情况?”他也没有多啰嗦,开口就问出了一个很有效率的问题。

    “还记得我那个触发机制成谜的特殊技么?”若雨接道。

    “【凤死凰生】?”封不觉几乎都没思考就应了一声。

    “对。”若雨道,“虽然我仍然没弄清其触发机制……但从眼下的状况来看,我能起死回生,靠的就是这个技能。”

    他们俩所说的那个技能,早在“超次元乱斗”的那个时候,若雨已经学会;只是,这技能说明也是“天地逆转神诀”那种风格的,就给了两行字儿——凤暮血染尘,凰临幻亦真。

    事实上,直到现在,若雨也并不知道这个技能的具体效果,她只是通过技能栏看到这技能进入了冷却状态,才推测出自己“从死亡状态满血复活、且各项基本能力(力量、速度、每次能爆发出的能量上限等)都提升了50%以上”的状况是该技能生效导致的。

    当然了,她自己也在复活后开启了二阶魂意状态(极限效率加限制爆发),所以才能轻松地干掉狂踪剑影和才不怕呢。

    “那么……你这状态能持续多久?”觉哥又问。

    “不知道。”若雨道,“说不定和你的斗魔降临一样,一段时间后就会产生什么副作用,所以……”

    两人对话至此,已不用再说下去了,剩下的内容,他们都已是心领神会、心照不宣。

    正好,贺阳信次和战国的二人也在这时杀到……

    用个粗俗点的比喻,他们仨就好比是三个穿着暴露的性感女郎,冲向了两个刚吃完伟哥药力还没散的壮汉。

    这叫“撞枪口上了”。

    封黎二人无需言语,便知此刻该用何招。

    却见,觉哥单手一运,疯魔扑克聚牌为刃,斗魔之力缠锋如焰。

    若雨仅是双剑一展,那剑气、魔气、杀气……便已是汹涌喷薄,浩若星瀚。

    这一瞬,在远离战场的一处高点上,刚刚才和方尽协力把贺阳智彦干掉的絮怀殇……已识出此招,其口中喃喃念道:“圣魔闪煌斩吗……”

    的确,这“连携攻击”的基本模式没变,但招式的效果……由于两名使用者的成长和变化,已今非昔比。

    这一式,已不再是“圣魔闪煌斩”,系统给予的新招式名为——【魔诣揆森罗】。

    而第一个撞上这个刚诞生的组合技的人……就是织田爱和佐佐木铭了。

    刹那之间,魔招已现。

    冲杀而来的二人只觉周遭的空间骤变,时空好似蒙上了一层灰黑的阴影,而他们的动作……也随着这种变化而放慢。

    “怎么回事?”织田爱震惊之际,其脖颈处竟忽地断开。

    接着,她的头颅便从躯干上脱离、飞起……其伤口的切面平整无比,但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从中透出的,是一团黑色的、如气态般的黑色影流。

    “岂有……此……”佐佐木铭更是连一句整话都没能说完,便被切成了数段,他那分离的肢体也和队友一样,有黑色的物质从伤口溢出。

    这景象当真是诡异无比……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用高速摄影机拍摄一副正在慢慢改变的水墨画。

    在近乎黑白的场景中,两人的身体被斩断,如黑墨般的物质慢慢染遍了他们的周身,将他们从画面中消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旁观者方从这恍似幻境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而这时,织田爱和佐佐木铭已双双倒在了地上,只余肃肃死寂,见证着他们化为白光的结局。

    “真险呐……”数秒后,贺阳信次的话语声,又一次响起,“没想到……世上还有你们这样的怪物存在。”

    是的,他还是没死。

    他躲过了阳电子炮、穿越了弹幕攻击、撑过了啸音炮……

    刚才,在距【魔诣揆森罗】的生效范围仅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又是及时地停了下来。

    贺阳信次一次又一次地从足以秒杀或重创剧本BOSS的攻击中全身而退,这显然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

    “原来如此……我好像知道你的秘密了。”放完技能的封不觉,偏过头,望着贺阳信次道。

    “我也看出来了。”一秒后,觉哥身旁的若雨,用比觉哥还要爷们儿的语气接道,“这家伙……能看到‘死’是吧?”

    她口中的这个“死”,指的并不是一种状态,也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名词,而是一种具象化之后的抽象概念。

    举例来说,一个普通人站在大楼的天台边缘,往下看,看到的是街景;而贺阳信次站在同样的地方往下看,除了街景之外,他还能看到一种无形的、形似阴影的填充物……且这种物质的范围,刚好笼罩到他一脚踏出去会摔死的地方。

    那……就是具象化之后的“死”,也可以视为是“一旦触及就会有极高几率导致丧命的死之领域。”

    对贺阳信次来说,只要别去接触那种物质,不要踏入“死的领域”,自己就是安全的。他能活到今天,成为近乎无敌的剑者,这种“看到死亡”的能力,无疑是功不可没。

    “呵……我还以为,永远都没人能看破我的秘密呢……”贺阳信次倒也坦然,他冷笑着回道,“没错,我能在死亡接近前的一刹,看到它的实体……这些年来,我就是靠着这种能力,无数次游走在生死的边缘,将自己的武艺锤炼到了这无敌的境界。”

    “是不是无敌等你活下来再说吧!”封不觉没打算听对方把话说完,一口气喘上来之后,他就立即重新杀了上去,在中距离上发动了【岚脚】的连击。

    且不说若雨的技能能让她撑多久,就说觉哥的【斗魔降临】,其持续时间只有区区三分钟而已,时限一到,他就会进入半残状态;所以他根本耗不起……要不是方才施放组合技让他产生了一种虚脱之感,他连喘那两口气的时间都不想耽搁。

    “哼……你好像挺着急的嘛。”

    没想到,贺阳信次这会儿居然开始四处逃窜,利用卓绝的轻功与觉哥玩起了游斗。

    这种封不觉以前依仗着【灵识聚身术-改】经常使用的手段,这次反倒被别人拿出来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别以为只有你能看穿对手……”贺阳信次边跑边道,“我也看得出来,你们用的武功已超越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只要我拖延一会儿……你们就会自取灭亡。”

    不得不说,这个BOSS相当难缠,单就“能屈能伸”、“审时度势”这些个特质,就是许多主宇宙的大佬们很值得去学习的。

    贺阳信次用的战术很正确,事实上……也已经奏效了。

    此刻,就只有封不觉一人冲了上去,而若雨迟迟没有跟上,究其原因……就是刚才那招【魔诣揆森罗】的消耗太过巨大;就算是在斗魔状态下“体能与灵力被视为无限”的觉哥在出招之后都得喘上一小会儿,若雨的状况可想而知。

    其实,那技能结束时,若雨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可她又怕自己倒下会引来其他玩家的攻击、或是变成觉哥的累赘,故而咬牙坚持着。

    “不觉……”又过了片刻,若雨终于是无力为继,她单膝跪地、艰难地言道,“我……怕是……到此为止了,对不……”

    她在一声抱歉中结束了此战,这次……是真正地化为白光,离开了剧本。

    【凤死凰生】,本就是一个让人“暂时复活并提升战力”的技能,类似于回光返照的性质,一旦招式的能量燃尽,玩家还是会死。

    至于她性格上的变化,倒是和技能特效无关,只是一个意外……

    首先,【凤死凰生】这种状态,对玩家的精神负担很重;恰好,若雨的魂意也是一种对精神力要求极高的能力……二者一起作用下,过度的负荷摧垮了若雨精神世界中的一道“屏障”,让她的“封印”产生了一丝裂隙,从而影响到了她的性格。

    已经压抑了数十年的感情哪怕只是流露出分毫,可能也是强烈而危险的……

    当然,具体有多强烈、多危险,得等觉哥回到现实世界才能体会到,那是后话了……

    且看当下,封不觉与贺阳信次的战斗,已进入了一种对前者极其不利的节奏。

    【斗魔降临】的时间所剩无几,但技能匮乏的觉哥无法靠仅有的两个技能和体术能力去解决不断退避的贺阳信次。

    纵然撇开贺阳那“见死”的能力,单凭他的谨慎和狡诈,也足以应付现在的封不觉了。

    “完了……要出事了……”眼见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觉哥的注意力已分散到了别处,“倦梦还、畀老湿、还有……絮怀殇,周围还有三名玩家……”他用数据视角快速扫视着周边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仅存的对手了,但此刻我根本无暇去对付他们……”

    那三位,自然也已看穿了这点,不声不响地来到了离觉哥和贺阳比较近的地方,随时准备来“补刀”了。

    “技能结束我必死无疑……”封不觉心道,“没辙……最后十秒时拉开距离,快速用【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把……”

    正当他思索到这里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人影,一个距离他还很远的人影。

    那人牵着一匹白马,从镇口的方向缓缓走来。

    在旁人看来,那人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开启着数据视角的封不觉在看到她的瞬间,便认定……此人的出现,将改变一切。

  • 第1271章 剑神一笑(二十七)

    【斗魔降临】的时限到了,封不觉终究还是没在其他玩家的面前拿出剃须刀来。

    因此,当技能失效的瞬间,他便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倒地……四仰八叉地躺在了街心,面朝天空,大口喘息起来。

    “呵……”贺阳信次见状,得意地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一边说着,一边停止了逃窜,并回身来到了距离觉哥大约十步的距离上。

    贺阳信次真的很谨慎,纵然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能确定——封不觉的确是力竭倒地、并非演戏,但……为了提防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他还是决定先在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上驻足观望。

    “呼……怎么?我都这副模样了,你还不敢过来杀我么?”封不觉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后,便提高了声音问道。

    他现在的态度,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哼……我可不着急。”贺阳信次不为所动,站在原地回道,“我想……在杀你这件事上,有比我更急的人才对。”

    说话间,他的视线和剑意……都已延展到了别处。

    一息过后,絮怀殇出现在了街上;倦梦还和畀老湿,也适时地来到了与她相对的位置。

    而封不觉……就躺在这两拨人的正中间。

    “女士优先。”数秒后,肩扛【重楼】的倦梦还故作悠然地率先开口道,“絮女神……你先请吧。”

    “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絮怀殇可不上当,“你们比我先来,而且又是两个人……我看,还是由你们动手比较合适。”

    双方皆是不怀好意,絮怀殇更是话中有话,反正两边的意思都一样,谁都不愿冒着被觉哥暗算的风险去补这一刀。

    这场“组合乱斗”战到此刻,局面已经比较明朗了。

    目前还剩下的玩家总共四人,其中一个是正躺在地上作等死状的封不觉,基本已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三人,分成两队——

    第一队,是絮怀殇。她的情况并不算好,由于方尽这个NPC帮手在和贺阳智彦的战斗中负了伤,絮怀殇这会儿又只能靠自己单打独斗了。

    而另一队,是倦梦还和畀老湿的组合。虽然畀老湿的真实实力比较捉急,但倦梦还可是和絮怀殇同级别的高手。就算前者与后者比较起来略有不及,但差距也不算太大;再者,倦梦还现在的人物状态也比絮怀殇要健康些,综合来看,他和老毕的优势还是挺明显的。

    眼下,两队陷入僵持的原因有二:其一,担心封不觉还有什么反扑的手段。这也是无可厚非的,谁让他是封不觉呢……就算这货看上去再怎么狼狈、再怎么不堪一击,也不能对其掉以轻心,否则分分钟被他残血反杀、搞个同归于尽什么的。

    其二,一旦封不觉死去,两队的人立刻就得做出下一步的战略选择,这个选择非常重要,所以在短时间内,双方都还在犹豫着。

    说得在直白些就是……两边都还没能把账给算清楚。

    倒是躺在地上的封不觉,已经替他们把账算完了……

    觉哥只花了几秒钟就已想明白——那两队人,总共也就三种选择:第一种,无视贺阳信次,刚一波正面分出胜负。这可以说是种五五开的战略,变数也比较多,因为周围除了贺阳信次之外,还有其他的武林人士,谁也说不清打斗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人来插一脚。

    第二种,无视敌方的玩家,对贺阳信次展开突袭,抢走剑舞草记,然后立刻逃跑。这种战略显然是很不明智的——杀BOSS、抢剑谱、逃跑等等……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很大的几率失败。其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出奇制胜,利用“没人能想到你会这么干”这点,以最快的速度予以实施,还有一定的成功可能。

    而最后的第三种策略就是……抢在对手之前,立马投靠贺阳信次,伙同BOSS一起干掉对手。

    虽然这个战略很没有节操,但和前两种选择比起来,算是最聪明的做法了;且该策略只要第一步成功,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简单,基本就是躺赢局。

    可问题就在于……这第一步,也就是“投靠贺阳信次”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功呢?

    双方的心理都没底。

    絮怀殇在几分钟前刚刚干掉了贺阳智彦,或许贺阳信次还不知道这事儿,或许贺阳信次知道了也不会在乎这事儿,但是……说不清啊。

    而倦梦还呢……不久前就当着贺阳信次的面,跟织田爱、佐佐木铭那两位已然投靠了BOSS阵营的玩家打了一架,某种程度上已经表明了对立的立场。

    或许……贺阳信次也不会在意这些,但这一样是说不准的事儿。

    综上所述,双方陷入了谁也不敢贸然行动的对峙中。

    “要不然……还是我来吧。”谁也没想到,在一番短暂的僵持过后,竟是畀老湿第一个有所行动,“之后怎么样可以再作计较,但封不觉必须先干掉才行……谁知道他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万一过会儿他回过气来,又从行囊里掏出一台扎古什么的,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他的行动也很有效率。

    话音未落,畀老湿已从行囊中取出了一把手枪来。

    枪,是普通的枪,就是初期剧本里很常见的那种街货。

    高玩们就算要带远程武器,也不会带这种没什么特殊属性的玩意儿;但畀老湿……不是高玩,他就一平民休闲玩家而已,所以他带着……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把平民小手枪,会在这个时刻,变成觉哥的催命符。

    “这个畀老湿……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深不可测……”絮怀殇看到畀老湿掏枪时,不禁在心中念道,“在这种情况下,仍是迅速做出了非常冷静且准确的判断,并立刻付诸行动……从表面上来看,他仿佛还让了我一步,可实际上主动权依然在他手中……”

    同一时刻,动弹不得的封不觉也在心里吐着槽:“喂喂……不会吧,再拖一会儿‘那小谁’就要过来了,要是在这时候死在一次普通射击之下,未免太冤了点儿吧!”

    砰——

    觉哥心思未定,那边枪声已起。

    然,这一枪,竟是没能把封不觉那仅存2%生存值的生命给终结掉。

    因为……畀老湿打偏了。

    那颗子弹擦着觉哥的脑袋,打在了离他头部不远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那一秒,絮怀殇先是惊疑不定,随即又想到,“慢着……他这是在……试探?”她很快脑补出了一个结论,“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假如封不觉还藏着类似‘反弹’或是‘转移伤害’的技能,那这一枪打过去……他就一定会在子弹射出的瞬间将技能开启;畀老湿就是看准了这点,假装要射杀封不觉,实际上故意打偏一点点。万一封不觉真有什么手段,方才就被他用一发普通子弹的成本给骗出来了……”

    念及此处,絮怀殇不禁出了一头冷汗:“畀老湿……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在这种时刻居然还有做这种事的余裕。”接着,她便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觉哥,“无论如何,经过畀老湿的验证,封不觉无力抵抗的事实已经明确……看来,下一枪就会要他的命了。”

    她想得倒是挺有道理,但实际上没那么复杂。

    畀老湿……只是单纯地没打中而已,理由嘛……因为他的射击专精还很低嘛。

    一枪未中后,老毕尽力掩饰住尴尬的神情,稍微瞄准了一会儿,又准备开第二枪。

    不料,就在这一瞬,一道人影从街巷中倏然跃出,捞起觉哥就跑。

    那不是旁人,正是王穷的保镖之一程勇。

    这位老兄本来比封不觉先一步返回临闾镇,只是中途觉哥开着机甲把他给超了……不过程勇也不慢,差不多在若雨和剑少他们对打时,程勇也回到了镇中,并很快与王穷、程威、凤美玉、贺阳景子这几人会合了。

    由于被义父面对面地当作弃卒抛弃,原本是被程威用剑“劫持”着的贺阳景子,那会儿已经放弃了抵抗;她已经失去了人生的信仰和行动的动机,对她来说,逃跑也没意义了,逃了也无处可去。她也不会再帮贺阳信次去杀人了,可能的话,她反倒有点想去杀了贺阳信次。

    而凤美玉,也算是暂且和王穷他们联手了,毕竟目的一致,几人一起总比各自为战要强些。

    在阳电子炮的袭击过后,这几位便一直躲在一旁,围观了一场他们根本没有插手余地的可怕战斗。直到方才畀老湿开枪时,王穷果断下令,让程勇他们出去把封不觉救下。

    “哪里来的杂碎……”贺阳信次是在场第一个对程勇的行动有所反应的人,“我正看好戏呢……来搅什么局!”

    论速度,他快过在场的任何一人。

    说话之间,贺阳信次已然踏地跃起,从半空欺近了程勇,一剑斩出!

    不得不说……刚才畀老湿的那一枪,的确是意义非凡。虽然他是无心的……但他还真就把封不觉“已无力抵抗”的事实给试出来了。

    这些……贺阳信次全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会儿他很放心地自己冲上去补刀,欲将觉哥和程勇一并斩杀。

    “神传极剑流……”就在贺阳信次即将出招之际。

    忽闻一声厉喝……

    “覆水东流!”凤美玉的身影乍现,施出一种杂驳、但又不失强横的内力,以一道浑厚掌风,从远处向贺阳信次发难。

    贺阳信次虽是厉害,但面对这无形的远程攻击,也只有闪避或硬挡两种选择。

    对他来说,两种选择也都可以、且都很轻松。只是……无论选择哪一种,他的追击都会有所迟滞。

    凤美玉也不傻,此前贺阳信次从高空坠落时通过“虚踏”改变下落轨迹的情景,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特意选了一个让对手很尴尬的角度和时机出招,封锁了对方继续追击的可能。

    “切……”最终,贺阳信次还是有些郁闷地落回了地上,他毕竟是个理智的人,不会为了去追砍别人,搞得自己负伤。

    当然了,他也绝不会轻饶了屡次和自己作对的凤美玉。

    “可恶……你这头肥猪……刚才我就想砍了你……”这时,贺阳信次又想起了凤美玉先前的言论,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给你机会……你居然还不逃跑,竟敢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碍手碍脚……”

    言至此处,他已一个箭步冲到了凤美玉跟前,钝剑蓄势而发。

    贺阳信次在地面上的移动速度和他在空中飞跃的速度根本不是一个概念,他这一冲一斩,凤美玉连看都看不清,更别说是躲开了。

    眼瞅着这剑就要砍下,没想到……

    “什么!”那一秒,贺阳信次的神情陡然一变。

    他的脸上,竟是出现了近乎于惊恐的骇然之色。

    惊慌中,他猛然收招,连退数步,一直退到了街边的一堵墙边,还用一种非常戒备的神色慌乱地朝四处张望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对贺阳信次这突然的举动感到疑惑不解。

    不过,封不觉没有疑惑,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被程勇扛在肩上的觉哥笑出声来,并冲着贺阳信次高声道,“整个世界都被‘死亡’笼罩的景象,应该怪吓人的吧。”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一刻,贺阳信次眼中的世界,已全然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死亡”的色彩。

    贺阳信次自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死之领域”了,只不过,以前他看到的“死亡”,只会出现在其视线中的“某些区域”而已;比如说……敌人的刀锋上、埋有陷阱的地面上、设有埋伏的房间里等等。而且,这些“死之领域”也不是一直都能看到的,在附近没有死亡威胁的时候,他便看不到这些异物。

    然而,此时此刻,贺阳信次简直像得了白内障一样,他看到的整个世界都在“死之领域”中,根本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哒哒……哒哒……

    不多时,一阵缓慢的马蹄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人们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匹白马,白马的旁边,还有一个女人。

    这是个让人一眼难忘的女人。

    她身着一袭红衣,红衣外又是红色的长袍。

    她有着少女般的面容和身姿,但是她的头发……却已白了。

    那雪白的长发如绢似水,披散在她的身后,垂到腰际。

    她自然是个很美的女人。

    很多年前,她的美貌便足以令人窒息,让人销魂荡魄、魂牵梦萦。

    如今,她的容貌虽无甚多变化,但……那份气质,却已和当年截然不同。

    当年的她,宛若幽谷中绝艳的红玫;而现在,她更似绝壁上孤绽的雪莲。

    “阎王……”看到林颜的瞬间,絮怀殇呆住了,她喃喃地从口中念出了这两个字来。

    倦梦还和畀老湿也认识这位,因为“地狱前线VS红樱”的那场比赛是公开播放的,他们也看过录像。所以,他们都知道……来的这位是那个“葬心谷剧本”的BOSS;其实力嘛……他们也知道个大概。

    “没想到,竟能在此遇见两位故人。”林颜牵着白马,不紧不慢地在街上走着,周遭的那些尸体、残骸、被破坏的地面,丝毫没有让其感到惊讶,“没记错的话……这位是絮姑娘。”她行到絮怀殇跟前,跟后者打了声招呼。

    絮怀殇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虽说在那个比赛剧本里,絮怀殇是一开始就投入林颜阵营的,但两人的交流却是不多,也没什么旧好叙。

    “那边的那位侠士。”林颜跟絮怀殇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便继续牵着马朝前走,向扛着封不觉的程勇走去,“可否将封寮主放下,容我和他说两句话。”

    林颜显得很平静、很从容,对于时隔那么多年又遇到这两名玩家的事,她好像也并不觉得惊奇。

    “慢着!”就在林颜经过贺阳信次面前时,后者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我可从未听说中原武林有‘阎王’这号人物。”

    他方才听到絮怀殇口中念出“阎王”二字,便认为这是林颜在江湖中的绰号,故而有此一问。

    当然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推理没错。

    “你又是何人?”林颜停下脚步,但没有转头去看贺阳信次,她只是目视前方,冷冷道,“我又不认识你,干嘛与我说话?”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有趣,就仿佛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被惹怒时回应了一句微嗔的质问。

    她的话里,没有成年人的虚伪、没有江湖中人的做作、也没有高手的架子,有的只是最基本的情绪和意思的表达。

    “我是何人?哼……”贺阳信次依然在恐惧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总之,他已经本能地将这份恐惧转化成了愤怒,进而产生了恫吓对方的意图,“吾乃神传极剑流宗主!战遍东瀛未尝一败……人称‘剑神’的贺阳信次!”

    闻言,林颜轻声念叨了一句:“剑神?”说着,她转过头,将贺阳信次打量一番,然后,一脸呆萌地问出了一个很残忍的问题,“就凭你?”

  • 第1272章 剑神一笑(完)

    林颜的话,像一把钢刀,深深地剐在了贺阳信次的自尊心上。

    假如说这话的人是一个自大又无知的江湖二流人物,贺阳信次倒不会去在意。

    可是……这话从林颜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刺耳了。

    因为,每一个听到她这样说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认可——她所言非虚。

    “哼……”两秒后,贺阳信次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接道,“我不知道什么阎王不阎王的,总之,你若也是中原武林的一份子,那就最好听着……自今日起……”

    贺阳信次本来想把他准备一统中原武林的那套话跟林颜也说上一遍,没想到……

    “小姑娘,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林颜根本连理都没理他,在道完那声“就凭你”之后,林颜就撒开白马的缰绳,朝前走了几步,来到凤美玉跟前,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凤美玉被问话时,也是愣了一下,毕竟眼前的林颜看起来比她要年轻得多,一开口便用长辈的口吻称她一声“小姑娘”,让她有点意外,“……自己从秘笈上学的。”

    “原来如此……”林颜微微点头,“我要没猜错……你应该是在毫无武功底子的情况下,凭自己的揣测,同时去练了好几门中下乘的内家心法……结果就把经脉气血都练得乱七八糟,搞坏了身子。”

    “你……”听到这儿,凤美玉神色陡变,因为对方所说完全正确,“……前辈!”下一秒,凤美玉便改变了对林颜的称呼,“莫非前辈有治好我的法子?”

    “有啊。”

    林颜说出这两个字时,凤美玉的脸上露出了难掩的惊喜之色。她刚想再开口求对方帮忙,不料,林颜的右手已然化掌一攫,摁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曾经还是“阎王”时,林颜的武功便已至天人之境,如今她再度出手,用的已是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手段。

    眼下,她那一掌来得很慢、很轻,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但偏偏是这样的一掌,却让周遭的所有人产生了“换成我也绝对躲不开这招”的想法。

    “呃——啊——”

    数秒后,凤美玉猛然露出痛苦之色,并惨叫出声。

    在林颜的掌力下,凤美玉毫无抵抗之力地跪倒在地,紧接着,其全身的毛孔都开始渗出油腻的血污……

    那些污物多得让人觉得难以置信,活像是一团团被挤出身体的泥浆,黏糊糊地从凤美玉的衣物中涌了出来。封不觉此前用阳电子炮轰出的凹痕,此时恰好成了容纳这污物的“沟渠”。

    又过了片刻,林颜大气儿都不喘地停止了施为,收掌而立:“这就是你要的‘法子’了……”对她来说,这种举手之劳,没必要解释太多,直接做就是,“你的经络和气血我都已理清,从今以后只要你别再按照那种自行领悟的奇怪方法运功,就不会有事。”

    她说这话时,全身血污的凤美玉正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此刻,凤美玉的样子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她从那病态般肥胖的白梅教主,变回了当年那风姿绰约、容貌美艳的凤儿。

    “前辈!”恢复了原本样貌的凤儿激动地望着林颜,“前辈的大恩大德……凤儿没齿难忘!”她对自己的称呼也变了,“只要前辈一句话,就算是当牛做马……”

    “我有马。”林颜还是用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打断了凤儿,“你那身子骨,也当不了牛马,还是好好做人吧。”

    凤儿不知还能说些什么,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的眼眶中淌落。她用手抓着自己身上那已经脏粘不堪、且明显过于宽大的衣物,缓缓站了起来。虽然那衣服裹在身上的感觉颇为难受,但这会儿她要是不这么抓着,那衣裳基本就会和床单似的整件滑落下来了。

    “喂!女人,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待凤儿站起时,贺阳信次又一次开口,冲着林颜道,“你给我听着……自今日起……”

    “封寮主,多年未见,你倒是变得不多。”结果,林颜又一次无视了贺阳,接着往前走去,并冲着前方的觉哥道,“不过……你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

    此时,在觉哥的要求下,程勇已经把他给放下了;原本躲在暗处的王穷、程威和贺阳景子,也已来到了觉哥的附近。

    “呵呵……还好吧。”封不觉笑道,“既然你已来了,我也就没有什么麻烦了。”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你?”林颜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

    “你说呢?”封不觉笑意犹在,反问了一句。

    短暂的沉默后,林颜也笑了。

    这一笑,当真是倾国倾城,嫣然如梦,仿佛连世上最冷酷的心都能为之融化。

    林颜,已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她也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是在何年何月。

    这些年来,她虽然舍去了“阎王”的身份,但终究是无法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没有了目标和负担的她,是自由的,却也是孤独的。

    这世上已无人还认识她,而她也不想去结识那些还在红尘中打滚的痴愚之人。

    和人比起来,她更喜欢跟这个世界、跟这片天地打交道……

    所以,她每年都会去很多地方,看不同的风景。

    她会在冬日去雪山寻梅,在初春到关外踏青,在盛夏去海外周游,在残秋到葬心谷赏樱……

    同样是以武入道,林颜如今的修为早已超越了当年的曹钦;除了一头白发外,连岁月都无法在她的身上再留下什么痕迹。

    这个时候的林颜,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仙”。

    尘世间的烦恼,对她来说已毫无意义,一百岁以后……她也不再去计算自己的年龄了。

    对这样一个人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物是能让她能有所触动的呢?

    无疑……也只有“故人”了。

    莫说封不觉是对林颜有“再造之恩”的恩人,就算他是个仇人,林颜也会救他的……

    当时间抹去了你记忆中所有的人,并不断改变着世间所有的物,你才会发现回忆究竟是多么珍贵的一份财富。

    这种微妙的感情,也只有那些活得非常久的人才能体会到。

    “混蛋!我在跟你说话呢!”就在林颜露出笑容的同时,终于,另一边的贺阳信次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在自称“剑神”后遭到轻视也就算了,之后又连续两次被对方无视,这是贺阳信次从未经历过的奇耻大辱。

    他也不管林颜和觉哥的对话了,抄起钝剑便从后方杀上,一记纵劈直取林颜的头顶。

    “真是烦人……”而林颜,只是略显不耐烦地念叨了一声,继而回身抬手,用一个在旁人看来不紧不慢的动作,以左手的三根手指,轻松地捏住了那斩向自己的钝剑剑锋。

    当剑锋被她那漫不经心的动作止住时,贺阳信次的脸都抽搐了……

    不信邪的他再度发力,想把钝剑压下去,可任他用上十二分的力量,被林颜捏住的剑刃都纹丝不动。

    “从别人背后偷袭,也是‘剑神’所为吗?”林颜看向贺阳信次时,其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副嫌弃的神情。

    “能凭手中之剑,败尽天下英雄,这样的我……当然就是剑神!”贺阳信次并不退缩,他自有他的一套理论,“只有你们这些沽名钓誉的中原人,才会纠结于什么‘背后偷袭、胜之不武’之类的谬论……照你们的意思,对决双方使用的兵器若有优劣差异,也是胜之不武吗?两人的年纪不同、习武的年份不同……也算是不公平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林颜闻言,沉吟道,“嗯……那也好。”她顿了顿,“至少我赢了你之后,也不会被说成是‘以大欺小’。”

    她这句话,又让贺阳信次有点儿懵逼了。

    贺阳的武道,是“力量之道”,追求的是“杀戮”和“胜利”;而杀戮和胜利,都是俗世中人才会有的“执着”。

    这类“执着”,恰是挡在“以武入道”这条路上的门槛;所以,贺阳信次是走不到“道”这条路上的,他也不会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看上去那么年轻的女人会处处以“前辈”自居。

    “那么……按照你的理论……”过了一会儿,林颜松开了对方的剑刃,接道,“只要今日你败在我的剑下,就证明……我才是真正的剑神,对吧?”

    贺阳信次顺势收剑,回撤了几步,站到了一个自己在对决中最有把握的距离上:“成王败寇……若你真能赢我,称一声‘剑神’也是理所当然。”他微顿半秒,虚眼望着林颜,“不过……你的‘剑’在哪儿呢?”他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林颜身上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剑的样子,“难道……你用的是藏在腰带中的软剑?”

    闻言,林颜面露不屑。她缓缓将双手背到身后,傲然而立,给出了一个奇怪的回应:“你的剑又在哪儿呢?”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竟让贺阳信次浑身一震。

    他的手里的确是有一把剑,但那并不能说明什么……

    “剑在手中”的境界,和“剑在心中”的境界,宛如云泥之别。

    这一点,贺阳信次是很清楚的,因为……他也是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之境界的人。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使用这把连口子都没开、也没有剑鞘的狭长钝剑作为武器。

    “哼……”思索了几秒后,贺阳信次左手握拳,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心口,“我的剑……在这里。”

    “哦……”林颜用一种近乎慵懒的态度接道,“那我的剑,也在你那儿。”

    “你说……什么?”这回,贺阳信次是真听不懂了。

    “你手上的剑也好,你心里的剑也罢……”林颜接着道,“你以为那是你的东西,其实……并不是。”

    “那还能是你的东西不成?”贺阳信次感觉对方是在故弄玄虚,故而用强硬的语气顶了一句回去。

    “唉……”林颜轻叹,“说了你也不懂……”她面露悲天悯人之情,“出手吧,等你输的时候……你就懂了。”

    “放心……”贺阳信次也是不服,他当即摆好了架势,“不用你说,我也会出……”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人便似流星一般疾掣而至。

    贺阳信次显然是故意的……他最后那半句话,只是一种让对方放松警惕的手段;在这种情形下,人往往会下意识地以为对方会把话讲完才出手,可贺阳偏偏就在讲到半截的时候突施冷箭。

    这法子虽不算复杂,但的确是很奏效,过去……很多东瀛的顶尖高手,便是败在了他这突然的一剑之下。

    而贺阳信次的这一剑,也是他倾毕生之力所创的剑法中最强的一式——神传极剑流·最终奥义·三途胧月。

    这是人世间至恶至杀的一剑,也是贺阳信次所遵循的武道的巅峰之技。

    剑式乍现之瞬,贺阳信次以一种连玩家们都为之震惊的速度,将身影化入流光。

    霎时,剑破血肉之声,骤起!

    晃眼一过,贺阳信次身影再现,而他手上的那把钝剑,不知为何……竟然贯透了他自己的心脏……

    “你现在懂了吗?”林颜站在原地,半步都没动,也没人看到她在那一刹间做了什么。

    不过那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弥留之际,贺阳信次的确是明白了一些事……

    原来,在“无剑境界”之上,还有更高的一重境界;达到那个境界的人,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

    真正的剑神,无须去问,也不会去在乎“剑在何处”。

    在最后的时刻,贺阳信次也笑了,笑容中透出几分凄惨,但其眼中却没有半点遗憾。

    对一名剑者来说,能够死在林颜这样的对手手中,并能够通过死亡了解到自身的渺小以及剑之真意……那他绝对也是死而无憾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杀他呢。”这会儿,封不觉已从【斗魔降临】的副作用下恢复、并灌下了一瓶生存值补充剂;虽然絮怀殇和倦梦还他们很想阻止觉哥回血,但考虑到林颜在场……他们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确没打算杀他。”林颜又转头望着觉哥道,“他能否活下来,取决于他自己……若他的剑上尚存那么一点儿仁者之心,他很可能就不会死。可惜,他的武道没有什么仁义,单纯只是一条铺满了死亡的血路……”

    “哦……也就是说他死了活该嘛。”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贺阳信次的尸体。

    这一刻,除了林颜之外,谁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你要做什么?”因此,会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也只可能是林颜。

    “拿一件东西。”封不觉回话时,已经用非常娴熟的搜尸手法,把“剑舞草记”从贺阳信次的身上摸了出来。

    在他拿到那件物品的同时,系统提示即刻在其耳畔响起:【您已获得“剑舞草记”的所有权】;而其余三名玩家,也如觉哥预料中的一样,听到了【主线任务已失败】的系统提示。

    “这就是剑舞草记?”待觉哥把物品放入怀中时,林颜淡定地问道。

    “哦?”封不觉从对方的问题中猜到了什么,试探着接道,“你也知道这剑谱的事?”

    “当然知道。”林颜说话都是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我已不是江湖中人,这种路人皆知的消息……我又岂会不知?”

    “那……”封不觉眼珠子一转,又道,“你对这剑谱……应该没什么想法吧?”

    “没有。”林颜用很平常的口吻回道。

    这话由她说出来,还是很具说服力的,毕竟……就算是写下剑舞草记的裴旻本人复活,估计也不是她的对手……

    “哦。”封不觉也摆出很随意的样子,应了一声,随即又道,“那你今天来这儿是……”

    “我想出关去走走。”林颜回道。

    这理由换个人来说绝对会被当成是扯淡……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剑舞草记在这儿出现的当天,你正好旅游路过?

    但,林颜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诶~巧了!我正好也想出关。”封不觉一听,立刻来了个借坡下驴,接道,“既然顺路,要不……咱俩就同行一段、顺便聊上几句?”

    “好啊,我本来也是想跟你聊上几句的。”林颜随口回了一句,接着,她就过去牵上白马,沿着临闾镇的主街继续前行。

    封不觉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凑到林颜身边仅一人之隔的地方,和她肩并肩一块儿朝前走去。

    “王老板,咱们的买卖还作数,你别着急。”临行前,觉哥也没忘了给王穷吃颗定心丸;毕竟王穷也是“剑舞草记”的争夺者之一,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封不觉很周到地跟这NPC先打了声招呼,意思就是——“剑舞草记我慢点儿还是会交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王穷也是聪明人,按照他的想法……其实也是让觉哥先把剑谱带走更好;只要觉哥站在林颜附近,那无论是他的人、还是剑谱,便都是绝对安全的。

    相反,假如觉哥现在就把剑谱给王穷,王老板反倒很尴尬,因为另外两拨玩家和埋伏在周围的武林人士都是剑谱持有者的潜在威胁。

    只是……对于絮怀殇他们来说,封不觉眼下的举动,就有点玩儿赖的意思了;他这么一搞,另外两队人若是还敢对他出手,其结果八成就是被林颜给反秒回去。

    但要是他们不动手的话,一个小时后,觉哥便可以聊着闲天取得剧本胜利……

  • 第1273章 劝导

    望着封不觉和林颜远去的背影,絮怀殇长吁了一口气。

    随后,她收敛了战意,看向倦梦还和畀老湿,说道:“二位……要不要一起去酒馆吃个饭?”

    “哈?”倦梦还闻言一愣,他确实没想到……刚才还是“对手”的絮怀殇竟会有此一问。

    “我估计离剧本结束还有一会儿,但这点时间要做支线任务估计够呛,所以……”絮怀殇看出了对方的疑惑,故而又接了一句。

    话说到这儿,倦梦还好像有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

    如果说“贺阳信次”还让玩家保有着“靠一两个人也能打打看”的幻想,那么林颜就是“组一支强力的五人队来也可能被团灭”的级别。

    只要封不觉待在林颜附近,哪怕絮怀殇、倦梦还和畀老湿三人联手去刺杀……成功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但若不去击杀觉哥,那么一小时后,他就能通过“主线任务”取得剧本的胜利。

    综上所述,絮怀殇他们现在基本算是多出了一个小时的“剧本内垃圾时间”。这点时间……做支线肯定是不够的,但要是强退出本,又得接受惩罚。

    于是,剩下能做的……也只有打酱油了。

    反正一个小时的时间不长,在这种以“天”为时间单位的长线剧本里还不足以被判定为消极游戏。

    “啊……也对呢。”想了几秒后,倦梦还也挠着后脑勺念道,“事到如今,我们之间就算再打个你死我活……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倒也未必……如果你很想充分利用剩下的时间,我们也可以换个人少点的地方,在不伤及彼此性命的前提下过两招……”絮怀殇道,“这样或多或少可以刷一点技巧值,只是……我个人不太喜欢那种做法。”

    “哦……那种玩法啊,我以前在尸刀的时候经常加班干这事儿呢。”倦梦还耸肩道,“其实用那种方式获取技巧值的效率并不高……虽然梦公司没有明确禁止用这种方式来获取技巧值的行为,但系统对以这类形式获取的技巧值明显有大幅度的基数削弱。据我个人感觉……还不如去匹配个对手真打来的快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扛在肩上的【重楼】收进了行囊。

    对倦梦还来说,这个剧本就算输了也无妨;因为他已经利用先前那一天一夜的时间在镇外做了好几个支线和一个隐藏任务,这把【重楼】也是通过任务获得的。

    他先前敢于冲出来和战国那两位刚正面,也是出于这种“就算被杀出剧本也不亏”的心态。

    “总之……咱还是边吃边聊吧。”倦梦还说这话时,朝身旁的畀老湿看了一眼,这就是在询问老毕的意见了。

    畀老湿本来就是酱油王,队友同意了,他就跟着呗:“啊,好啊好啊。”他憨笑着就同意了,心里还在美滋滋地琢磨着——今天运气真不错,能和絮女神同桌吃饭呢,嗯……虽然是在游戏里。

    ……

    不久后,临闾镇外。

    路虽是大路,但今天这条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只有两个人,一匹马。

    两人虽是同行,但彼此之间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仿佛他们不是在“结伴而行”,而是“恰好在往一个方向走”。

    “既然你要靠我保护,为何同时又要提防着我呢?”冗长的沉默后,还是林颜率先开口了。

    “呵呵……看出来了啊。”封不觉讪讪一笑。

    “我看出来的事可多着呢。”林颜顿了顿,又道,“你和王穷之间的‘买卖’,其实就是关于那本剑谱的吧?”

    “正是。”封不觉点点头,直言不讳道,“我承诺,只要他配合我的行动,事后我就会把‘剑舞草记’双手奉上。”

    “但我觉得……你是不会履行这承诺的了。”林颜接道。

    “不是我不想给他,只是……”封不觉认为,这话跟林颜说了也没关系,“过会儿,我可能会突然消失,离开这个世界;而‘剑舞草记’我得一直带在身上,直到我离开前很短的时间,才能离身……”

    “我代你把剑谱交给他吧。”林颜没听他把话说完,便打断道,“做人,还是尽量去信守承诺比较好。”

    “哦,行啊,你要不觉得麻烦的话……”封不觉接道。

    “不麻烦。”林颜回道,“还有……你依然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封不觉扯开话题的企图就这么失败了,他又笑了笑:“呵……那我就明说吧,提防着你,是因为……”这一刻,他的笑容犹在,但他的眼神中已没有半分笑意,“其实我并不相信……你是‘想去关外走走,正巧路过这个镇子’的。”

    “哦?”林颜道,“那依你看……我为何而来?”她侧目瞟了觉哥一眼,“特意来救你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封不觉也侧目对上她的眼神,“要不然……你告诉告诉我?”

    “哼……”林颜低头、轻笑,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白发和雪肤之上,绘成一幅美得让人目眩的风景,“上次见你时,其实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你知道吗?”

    “大致上也知道一些。”封不觉搞不懂她为什么忽然转移了话题,但他并不介意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下去。

    “嗯。”林颜沉吟一声,接着道,“我从小到大都在不正常的环境中成长和生活,所以……当年的我,虽是比你年长,但却不谙世事、不通人情,心智和性情都像个孩子。”

    “那不是和你的外表年龄挺搭嘛。”封不觉不假思索地吐了个槽。

    “呵……”林颜会心一笑,只当是恭维听了,“封不觉,我知道……你和我不是同一世界的人,我也知道,在那以后,你所经历的岁月,远没有我经历的那么久。”她顿了顿,“在现在的我眼中……你反倒像个孩子了。”

    “照您的意思……我该称您一声祖宗?”封不觉接道。

    “瞧……你这人就是这样。”林颜道,“人家一说你不爱听的、不想听的、不好意思听的……你就会这么拐弯抹角,想着法儿跟人抬杠。”

    “那您倒是挑重点说啊,祖宗。”封不觉用行动证明,他这毛病恐怕是改不掉了。

    “我本来也没太多话要讲,说到底……我并不了解你。”林颜道,“我只是看出,你心里有事……很沉重的事。”

    她说得很对,觉哥的内心的确是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和负担。

    关系到全人类存亡的“赌局”,“命运”和“二十三”带来的困局,还有以鲁特为首的、衍生者们的未来……种种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重担,他一直就默默地挑在肩上……

    但他在人前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

    人们只看到他嬉、笑、怒、骂、痴、狂、疯、癫,却不曾见他哭过、怕过、真正的失态过。

    封不觉也是人,撇开其封印不提,他也是有权去恐惧、去害怕的。

    他有权去多愁善感、有权去优柔寡断、有权展现出脆弱的一面,他也有权让别人分担自己的烦恼和压力、或逃避那些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和责任。

    但是他没有。

    因为,他是封不觉。

    有时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仿佛是一部小说的主角;他的身上承载了太多人的关注、崇拜、臆测和幻想,而为了不让那些期待落空,他才会活得那么累、那么不真实……

    真实的人,是平凡的、复杂的、矛盾的,纵然他们成就伟业,内心也终会有一面是黑暗和卑微的。

    可悲、同时又可贵的是……封不觉,不是那样的人,永远不是。

    “虽然我们彼此不甚了解,但你毕竟是我的恩人,作为一个关心你的长辈,我劝你几句……”林颜见觉哥这次没抬杠,便接着道,“让这世上所有人都满意的活法,是不存在的。就算你能做到让大多数人满意,也已是心力交瘁。所以……有时候,人不妨活得自私一点,让自己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呵……”觉哥听完林颜的话,苦笑道,“我的祖宗诶……您也得道多年之人,结果就悟出了这么个‘破罐子破摔’般的人生哲学……这样真的好吗?”

    “好不好的……你试过才知道啊。”林颜笑着应道。

    封不觉沉默片刻、也思索片刻,然后,他再度开口道:“你也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他似乎打算结束当前的话题,故而微顿半秒,问道,“你今天出现在临闾镇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

    林颜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轻叹一声,回道:“十年前的某天,有一位姓鲁的姑娘找到我,对我说,你会在十年后的今天,出现在临闾镇上,而且……很可能需要我的帮忙。”

    她这话还没说完,觉哥就神色微变,待其话音落时,封不觉立刻接道:“鲁特?”

    “对,就是鲁特。”林颜说话间,忽然停下了脚步,并且开启了一种类似于“玩家行囊”的空间能力,从一个觉哥用数据视角都看不到的亚空间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她让我转告你——‘你失去的那些东西,崆峒印可以帮你找回来。’”

  • 第1274章 两种极端症状

    咚咚咚——

    阵阵沉闷的敲击声将封不觉从沉睡中唤醒。

    他睁开眼睛,隔着游戏舱上的玻璃圆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什么鬼?”封不觉念叨了一声后,便从内部解锁了游戏舱。

    打开舱盖坐起来后,他一脸莫名地望着若雨道:“你要干嘛?”

    若雨也看着他,表情显得很微妙:“我说……正常人应该会问‘现在几点’或者‘你是怎么进屋的’这种问题吧?”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我这儿的钥匙你肯定有备份。”封不觉直接把那两个问题的答案说了出来,并接道,“这种稍微想个两秒就清楚的事情,我一般都是不问的……”

    “作为一个刚醒的人你的思路有点清晰过头了吧……”若雨眼下的态度确是有些奇怪,看她那神色好像在闹别扭,但又不是真的在生气。

    “还好吧……哈啊……”觉哥打了个哈欠,脱口而出就吹了自己一波,“假如把人脑比作计算机……”说着,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我这台的启动速度,的确是比大多数人都要快一些。”他顿了顿,歪头看着若雨,“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深更半夜的突然过来是要干嘛?”

    若雨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几秒后,她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说出了一个连她自己的都觉得有点儿莫名的答案:“嗯……貌似……也没什么事。”

    “哈?”觉哥挑眉应了一声,他也没多想,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后退一点,好让他从游戏舱里翻出来。

    “呵……”待爬出游戏舱之后,封不觉再去琢磨若雨的言行,似是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他当即面露邪笑,玩笑道,“没事也来……那就是想我了呗。”

    “原来如此……是想你了啊。”没想到,若雨却是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好像是接受了这种说法。

    “喂喂……”这下,封不觉的笑容消失了,他虚着眼,面带疑惑地言道,“你没事吧?在游戏里的时候我就觉着你好像有点儿不对啊。”

    “你也察觉到了吗。”若雨接道,“我倒是在离开剧本后才感到有点不对劲儿……”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皱眉低头,思索着念道,“所以我也没再等你,直接退出了游戏并起来冥想了一段时间……”

    “那么……结果呢?”封不觉问道。

    “虽然我也不能很肯定,但我大致还是知道……”若雨回道,“是‘封印’出了一些问题。”

    “哦?”闻言,封不觉脑中立即有无数念头疾闪而过,“莫非……你的封印已经解开了?”

    “那倒没有。”若雨摇了摇头,“封印有没有消失我还是清楚的,只是……在某些方面,我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微顿半秒,若有所思道,“我估计……可能是过度的精神负荷导致封印出现了裂痕之类的状况。”

    “这样啊……”觉哥好似来了兴致,又一次露出了笑容,“诶,那你现在对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说不清楚。”若雨接道,“就是突然想过来见见你,最好能和你说说话,具体说什么倒也不重要。”

    她这句话本身,倒是没什么毛病,浪漫也好、肉麻也罢,就是这么个内容,但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却还是那种杀手正在拷打被害人时的口吻,显得违和感十足。

    “嚯~”可这话落到觉哥的耳中,无疑是使其贱力迸发,口不择言,“可以啊~”他的表情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玩具一样,当即拉起若雨的手,“来来……咱们到卧室里慢慢聊。”

    不料,就在觉哥的手触碰到若雨的手之时,异变陡生!

    “动手动脚的干什么呐!”若雨仿佛忽然进入狂暴状态一般,用一种格斗家在给对手致命一击时才会爆发的喝声来了这么一句,并在同一瞬,用一股让觉哥望尘莫及的怪力将后者反手一拧,一个过肩摔就给甩在了地上。

    咚——

    一息之后,封不觉就这么仰面朝天的栽倒在了地上,表情就像刚被浩克胖揍过的洛基,喉咙里还在发出:“呃——”的呻吟。

    “啊!一不留神就……”若雨把觉哥甩出去之后,便恢复了平时那还算冷静的状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念道,“果然……我这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这件事又一次提醒了我……”封不觉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背部和手腕传来的疼痛并不能压制他吐槽的渴望,“女人,嘴上说的、心里想的、实际做的……通常都是不一致的……”

    “嗯……对不起……”若雨也显得很不好意思,她立刻蹲下身子,想扶觉哥起来。

    封不觉也很自然地伸出手去,勾住若雨的肩膀,然后……

    “啊——”觉哥的一声惨叫,宣告他又被一个更凶狠的招式给摔了一次。

    “诶?”这次,若雨自己都有点怕了,“为什么……”她脸上除了困惑,已多出了几分恐惧,“我不想的啊……”

    说话间,她又想上去扶觉哥:“你没事吧?”

    “你别过来!”封不觉见状,一个抱头鼠窜就“滚”出了两米远,并保持着卧姿对若雨道,“姐!算我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不是……我……”若雨想要解释。

    但封不觉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一会儿我就陪你去‘九科’找你姥爷他们帮忙。”他快速说完这句,见若雨不再靠近,才躺平喘了口气,“呼……不过现在你得先让我缓缓……”

    ……

    四十分钟后,九科,科长办公室。

    “来问我也没用啊……”古尘打着哈欠,看着办公桌对面的封黎二人道,“这种封印并不仅仅是由文森特或者伍迪他们的力量所生成的,作为与‘候选者游戏’关联的东西,你们的封印十有八九基于‘议会’的魔法体系而生成……这显然已超出了我们人界能力者观测和干涉范畴;事实上,要不是伍迪他们向封不觉透露这些信息,就连我……都不知道封印的存在。”

    “不会吧……连你都没办法么……”封不觉难道。

    “那是啊。”古尘道,“要是有办法,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就算我不管,小雨的外公外婆总不可能不管吧。”

    “姥爷,真没别的办法了吗?”若雨接道,“我现在这样儿……别说工作,就算是日常生活也有问题啊,万一我不小心把爸妈或者小灵给伤着了……”

    “很简单啊。”古尘是一个非常靠谱的人,他永远都能给别人一种“有办法”的感觉,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式的办法,他也能说得仿佛很有道理一样,“你俩再同居一次呗。”

    “哈?”

    “哈?”

    封不觉和黎若雨在这一刻的反应如出一辙,不管是开口的时机还是那个“哈”字拖的尾音长短,甚至语气的高低都一模一样。

    “画廊的工作,小雨你就先放着。”一秒后,古尘便若无其事地看向若雨,接着说了下去,“反正本来也没多少活儿,让你爸一个人管着就行了,实在不行让他招个女秘书不就完了。”他顿了顿,“至于日常生活方面……”又看向封不觉,眉宇间透出了不怀好意的眼神,“……由这种工作时间可以自由分配、基本全天候待命的男朋友来照顾,那不是正合适么?”

    “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里的‘照顾’和‘挨打’的意思差不多啊……”封不觉道,“合着把我给伤了……就不叫事儿了对吧?”

    “本来就不叫事儿嘛。”古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你们晚上又不是一起睡,醒着的时候尽量避免肢体接触不就行了?凭你封大文豪的机警,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除非是你自己犯贱,否则哪儿那么容易被揍啊?”

    封不觉被他这么一说,确也无法反驳,因为人家说的在理……

    “这……”若雨则是念道,“……可以是可以。”她想了想,“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吧,还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哎~本来就是暂时的嘛。”古尘道,“你也说了,这应该是封印出现裂痕造成的;我估摸着……这就是一种压抑多年的情感突然释放时的正常反应。任何情感都存在正反两面,以你的例子来看……那两面分别就是‘想和封不觉增加相处时间的强烈意愿’,以及‘对肢体接触的强烈抵触和本能式的抗拒反应’。”他摊开双手,“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人是适应力很强的生物,不出意外的话,这两种症状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减弱,并最终来到和正常人差不多的水平。”

    言至此处,古尘往椅背上靠了靠,抬头念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的意外可能还是件好事……因为从你的表现来看,假如你的封印真的是直接破碎的话,你的反应可能会更大。”

    “嗯……那个‘更大的反应’听上去还挺令人期待的呢。”封不觉又见缝插针地吐了个槽。

    古尘则是继续无视他,接道:“当然了,我也是以现有的信息结合我个人的想法来推测一下,假如一段时间后你的情况依然没有好转……嗯……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您是不是要说……‘你俩干脆结婚算了’?”连若雨都忍不住虚眼望着姥爷吐槽了。

    “哈哈……”古尘也难得笑得这么开,“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儿缺心眼儿了。”他瞟了眼觉哥,“你看封不觉听了以后那一脸神往的表情。”

    此刻,封不觉脸上实际是一种“你TM在逗我”的表情。

    “喂喂……一产生肢体接触就直接进入MMA(mixed martial arts,综合格斗)节奏的婚姻生活到底哪里让人神往了?”觉哥嘴角抽动着应道。

    不料,古尘下一秒便望着觉哥,爆出了更加惊世骇俗的言论:“你可以把她绑起来嘛。”

    就在办公桌对面那两位听得目瞪口呆时,他又看着若雨道:“你也可以培养他成为那种被打了以后会很快乐的体质嘛。”

    话音落后,房间里余下的……只有沉默。

    作为在半个世纪前就被称为“冬名山车神”的男人,古老司机从来不轻易飙车,但他只要稍微玩儿个漂,那些年轻人就连他的车尾灯都看不到。

    “行了,我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你们没什么事儿也回去吧。”古尘没时间解释,便上了GTR……哦不……便走出了办公室,留下两名连报警都来不及的青年男女,呆若木鸡地坐在那儿……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 【特别篇Ⅲ 侦探VS二流侦探和猫】

    本卷内容根据由希区柯克所指导的影片《电话谋杀案》,以及由三天两觉(也就是我)所著短篇小说《二流侦探和猫》改编。

    如有雷同……好吧我估计我不说你们也看不出什么雷同来。

  • 第001章 蔻奇柯缇岛

    “嘿嘿嘿……欢迎来到,惊悚乐园……”

    这本来是一句玩家们再熟悉不过的开场白,但此刻,听到这句话的封不觉却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因为那说话者的嗓音和语气,还有那招牌式的“嘿嘿嘿”怪笑,都在宣告着眼前的剧本堪称魔鬼的陷阱……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单人生存模式(噩梦)。】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结算奖励时可获得双倍通关基础经验加成。】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片头CG即刻开始,首先映入觉哥眼帘的就是蓝天白云,接着,他便看到了一艘游轮。

    【你,是一位性格古怪的名侦探。】

    “喂喂……这词儿有点熟啊。”本就已经隐隐察觉出异常的觉哥,在听到旁白的一瞬间就从记忆阁楼中翻出了类似的台词,“下一句难道是‘在十月的一个’……”

    【在十月的一个午后,你决定出门,进行一次长途旅行。】

    结果,旁白在他内心的吐槽道尽之前,便把第二句话说了出来。

    “真的连词儿都不改啊……”封不觉立刻又念道,“但看这CG的画面,第三句应该会有变化了吧……”

    他推测得没错,再怎么说这也是在海上,接下来的展开怎么也不会变成“侦探开着租来的廉价汽车在荒山野岭里抛锚”的剧情。

    【你来到了一座临海的小镇,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当晚,在镇上的酒吧里,你和一位爱抽烟斗的绅士攀谈了起来,并很快成了朋友。】

    【随遇而安的人运气通常都不错,那位绅士刚好是一名船长,他的“斗牛犬号”就停留在港口,明天一早就会启程。】

    【船长邀请你上船,并承诺可以免费将你带到他的目的地——一座距离威尔士海岸并不算远的小岛上。】

    【期间船长还会给你安排食宿,虽然条件只比水手好一点儿,但好歹有单独的房间。】

    【最终,在你的坚持下,船长还是象征性地收取了你一些费用,并愉快地和你干了一杯。】

    【第二天,你的小岛之旅便开始了。】

    旁白到这里就结束了,而CG画面也瞬间切换到了一处码头的场景。

    下一秒,封不觉便获得了行动能力。

    他朝左右瞧了瞧,发现自己正在离码头不远的一块空地上;他的身后就是那艘“斗牛犬号”游轮,而他的面前,则是一块很大的广告牌,牌子上写有一行字体十分夸张的标语——“欢迎来到蔻奇柯缇(Kcochctih)岛”,在那行大字的下方,还写着行小字——“这里有西欧最好的金枪鱼”。

    确认了地点后,他开始寻找有关“时间”的提示。

    从岛上的建筑、公共设施,以及路人们的装束、手持的电子产品等判断,这个剧本的年代显然是在二十一世纪了,但具体是什么年代还不太好判断,毕竟这是个“岛镇”,总体生活水平和一线大都市差个十年八年也不算奇怪。

    【重要提示:该剧本中无法使用任何由剧本外带入的物品;行囊栏已锁;技能栏已锁;离开剧本前,您的服装将暂时被改为剧情人物的款式,身体素质亦将被修正为现实生活中的水准。】

    就在觉哥对环境进行初步观察的时候,又一条似曾相识的提示在其耳畔响起。

    几乎在系统语音响起的同时,封不觉再低头观瞧,他的服装已经变成了一套十分平凡的休闲服,就是那种他在现实世界穿出去也毫无违和感的衣服。

    他随即就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中发现了一部手机、一个与手机配套的充电器、一个钱包、和一本护照。

    觉哥先是拿起了手机,发现这是部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比较流行的智能机,虽然不知道密码,但他用自己的指纹成功解锁了屏幕。

    大约花了一分多钟,他便确认了这部手机里面只有一条有用的信息,即——机主的用户名叫“fengbujue”,其他方面,这手机基本就是出厂配置。

    接着,觉哥又翻看了一下钱包,里面装有大小面额不等的美元和英镑若干张,假如按照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的汇率来算,其总价值约等于两千人民币。除了现金之外,钱包里剩下的就是两张信用卡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卡片一概没有。

    至于那本护照……系统已做了模糊化处理,上面的文字在封不觉眼中全像是打了马一样无法辨别,即使用数据视角也无法看清。所以对于他所扮演的角色的国籍、年龄、护照的有效期等信息,他都一无所知。

    总体来看,他身上的东西少得可怜,加起来也没有多少情报价值。

    当然了,觉哥对此也并不介意,因为此时的他……已经基本知道这个剧本的尿性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本的主线任务应该就是……”正当封不觉自言自语地念叨之际。

    系统语音像是要接他的话一般,突然响起:【主线任务已触发】

    觉哥闻声,打开游戏菜单,看向任务栏。

    【用三十三章的篇幅,完成该剧本。】这行字,以及其下方的一条子任务——【入住阿尔弗雷德酒店】顺势出现在了觉哥的视线中。

    “唉……”封不觉看完那两行字,长叹一声,随后抬头望天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啊……”

    ……

    手法高明的凶手、无懈可击的密室、难以捉摸的动机。

    通常情况下至少要几十章才能结束的离奇案件,却因一个人和一只猫的出现而变得非常简单。

    在“二流侦探和猫”的面前,这种案件只需要十章左右就能了结……

    生活的压力,存稿的耗尽。

    人生的转折,灵感的扭曲。

    在这全书大结局前的关键时期……

    绝望的作家,终于再次唤醒了那封印于黑暗中的传说之侦探……

    无论如何都要撑足三十三章的那个男人,再度归来!

    不断冒出的匪夷所思的推理,持续增加的疑犯数量,不断扰乱搜查的名侦探,到底还能不能将真凶绳之以法?

    这……就是“三十三章侦探VS二流侦探和猫”的传说!

  • 第002章 赫伯特公司

    封不觉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来到了任务所指的“阿尔弗雷德酒店”。

    不需要问路,也不需要交通工具,他只是跟随着那些刚下了游轮的、一看就是游客模样的人朝一个方向走,走着走着就到了。

    毕竟……这座岛总共就这么大,岛上能住宿的地方虽然不止一个,但能称得上是“酒店”的地方也就这一家。

    来到酒店门口之后,封不觉却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街上,隔着玻璃墙朝大堂里张望了一会儿,随即就转身离开了。

    作为一个办事很有效率的人,觉哥自然不会在这种登记入住的高峰时段进去凑热闹。反正他也没有行李要存放,把“在酒店大堂里排队”的时间用到别处去显然更好。

    于是,封不觉的环岛勘察之行开始了……

    这天的天气很不错,气温不算太高,海边特有的潮湿和大风也不那么明显。

    封不觉在酒店附近找到了一家出租自行车的小店,凭借自己出色的口才和中国人特有的讨价还价能力,成功以一个连小店老板都隐隐感到“我是不是被骗了”的价格弄到了一辆车。

    随后,他便拿着从老板那里顺来的一本“旅游指南”,骑着基本等于是打白条儿借来的自行车,沿着环岛公路出发了。

    ……

    蔻奇柯缇岛是一个典型的旅游城镇,这种地方往往都有一些很微妙的共同点:游客们都很喜欢这里,做买卖的人对其不予置评,原住民中的年轻人多半都想离开这儿、或是已经离开了这儿,而岛上的老人们又都是一种想在这里度过余生的态度。

    这就是岛上的生活——住一天是天堂,住一个月是人间,住一辈子……好吧,几乎没人会在这儿待一辈子的,即使是这儿的老人,他们也不是一生都留在岛上的。

    撇开旅游季节时的繁华景象,在一年当中的其余时间,这里都是一座经济和生活水平都较为落后的岛镇而已。

    豪华的酒店房间、一流的公用设施、种种现代化的产品……这些都是为游客们准备的;岛上的居民可负担不起那种生活的花销,他们过得只是很普通的、二三线城市的百姓生活。

    除了那在一年中只有几个月是盈利的旅游业之外,真正支撑着蔻奇柯缇岛上经济和社会稳定的……是金枪鱼。

    或者说……是“赫伯特公司”。

    四十年前,老赫伯特开着他那艘破烂的小渔船出海时,肯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变成这座岛、乃至全威尔士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现在,他的照片已经传遍了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当然了……是印在各种鱼罐头上。

    七年前,老赫伯特患病去世,他的大儿子约翰·赫伯特接手了公司。如今定居在蔻奇柯缇岛上的绝大多数居民,都是在为约翰工作。

    捕鱼船队、罐头加工厂、物流公司……赫伯特公司几乎为岛上所有的成年居民提供了岗位。那家“阿尔弗雷德酒店”虽不是赫伯特家在经营,但他们也参与了投资。

    另外,即便是岛上为数不多的警察和公务员,在办事时,也都得给赫伯特几分面子;说到底……他们的家人,也都在人家的工厂里上班呢。

    总之,对常住在这里的居民来说,这座岛与其说是“蔻奇柯缇岛”,不如说是“赫伯特岛”。

    ……

    环岛一周所花费的时间比封不觉想象中要长,一方面是因为他在这个剧本里的体能比他在现实中的还要差,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在骑行的过程中还经常会停下来找一些路人交谈。

    到了黄昏时分,觉哥才绕回了出发地,还车的时候,小店老板的表情仿佛在说:“要是我年轻十岁早就削你了。”

    封不觉也挺不好意思的,就又加了点钱给人家,然后又顺走了老板一瓶饮料和两包零食……

    他就这么边走边吃着,再次步行来到了阿尔弗雷德酒店。

    这会儿,酒店大堂里可就空多了,封不觉不紧不慢地来到前台,登记入住。和他预料中一样,像他这种“单身一人,对房间没有任何特殊要求的客人”,是不愁没房的。

    因为没有行李,所以他也不需要别人引路,自己在前台拿了门卡就上楼去了。

    拿到门卡的那一瞬,系统语音也是适时响起:【任务已完成】

    封不觉顺势打开游戏菜单看了一眼,发现【入住阿尔弗雷德酒店】这条任务旁边已经被打上了勾,其下方又刷了一条新的任务:【等待案件发生】。

    “还真是直白呢……”觉哥念叨这句时,已经行到了电梯前。

    叮——

    刚好,电梯在这时候来了。

    缓缓展开的电梯门后,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不到;他的长相倒也没什么特别,至少在西欧,这种富有撒克逊民族特征的相貌很平常;他身穿一袭深色的西服,头上还戴着顶看上去挺新的巴拿马帽;帽檐被压得偏低,似乎他是不想让别人看清他的脸。

    封不觉和这中年男人擦身而过时,没有眼神交汇,更没有点头打招呼,两人只是很平常的错身,谁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但是,就在那两秒间,封不觉的心中已经明白——这个人,恐怕和即将发生的案件有关。

    因为……仅仅是这一个照面,觉哥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并且,已从他的身上找到了一些可能是线索的蛛丝马迹。

    “嘿!等等!”

    数秒后,就在电梯的门已经关上一半时,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同时还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封不觉的思绪被这喊声打断,不过他还是帮对方按了开门键。

    很快,电梯门再度开启,刚才那个喊“等等”的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哈啊……哈啊……谢谢……”他一边喘气着,一边进了电梯。

    封不觉将眼前的这名年轻人打量了一番:这名青年的穿着乍看之下很普通,但若是识货便会发现……他穿得都是颇为昂贵的名牌,只是款式比较低调罢了;再看长相,这位显然还是个学生,大概还不到二十岁,其身高和觉哥相仿,但身子骨较为单薄;从脸和口音判断,这名青年十有八九是中国人,顺带一提……他还挺帅的。

    要说这年轻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他右肩扛着的那个运动包,拉链没有拉好,而且,有一只猫,此刻正从那敞开的拉链空隙中把脑袋探出,朝外张望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猫的视线,似乎一直盯着电梯之外、那渐渐远去的中年男人。

  • 第003章 攀谈

    电梯的门关上了,封不觉的视线却仍旧停留在那名青年和那只猫的身上。

    也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一人一猫,觉哥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甚至有些亲切的感觉。

    觉哥自己对此也感到非常疑惑,因此他立即在记忆的阁楼中展开搜索,然而……他怎么也找不到与眼前这个人或是这只猫有过交集的回忆。

    “这位先生,您去几楼?”几秒后,那名青年的说话声打断了封不觉的思考,也让后者回过神来。

    “嗯……”封不觉沉吟一声,随即直接用中文(在此之前那名青年说的都是英语,不过在惊悚乐园中系统会在保留原语言发音的前提下通过思维层面的翻译让玩家听懂各种语言)回道,“七楼。”说着,他已抬起手来,按了一下七楼的楼层按键。

    “真巧,我也住七楼。”闻言,青年也是微笑着应了一句,而且,他也改说了中文。

    至此,两人算是心照不宣地表明了自己的国籍;像这种“他乡遇老乡”的情境,双方要攀谈起来就很容易了。

    “呵呵……那还真是有缘呢。”封不觉很快也摆出了他的“营业用微笑”,主动和对方套起了近乎,“对了,我叫封不觉。”他毫无违和感地做了自我介绍,并向对方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左言。”左言也很礼貌地握手回应了。

    “左言?”封不觉一听,当即用疑问的语气将那个名字快速重复了一遍,其脸上的表情已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生变化。

    这一刹那,觉哥其实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他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嗯,是啊。”左言疑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冒昧的问一下……”封不觉虚起眼,朝着那只从运动包里探出头的猫瞟了一眼,再道,“你是不是帝峰大学的学生?”

    “诶?”这回,换成左言表情有变了。

    他顿了顿,思索了两秒,再道:“没错,我是帝峰的学生,嗯……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说被一个见面不到两分钟的陌生人道出自己的学校让左言感到有点意外,但这事儿本身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觉哥只用了半秒,就把接下来的说辞想好了,“我好像……听说过你。”他一边为自己的提问寻找合理的解释,一边已展开了进一步的试探,“你是不是协助警方破过几个案子?”

    “呃……”左言回这话时,有意无意地又看了一眼自己包里的猫,“那个……是有那么几次,不过我也只是碰巧在案发现场而已,谈不上什么‘协助’。”

    叮——

    他们交谈至此,电梯刚好到了七楼。

    封不觉很自然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对方先走。

    左言见状,便冲他微微点头,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封不觉跟在他后面出了电梯,并接着刚才的话题道:“那就没错了……我应该是听某个警察朋友提到过你,但我也不记得是在哪儿、由谁告诉我的了。”

    他这话说的,可谓是滴水不漏……

    明明什么准确的信息都没透露,但乍听之下却是毫无破绽。

    因为人们在聊天时,往往只会记住自己的听到的“事情”,却不一定能记住说事情的是谁、以及在哪儿听说的。

    “封先生……”左言好似想到了什么,想回句话。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觉哥。”封不觉打断了他,用颇为亲切的态度言道。

    “哦……觉哥。”左言接着道,“听起来……你好像有不少当警察的朋友啊?”

    左言的反应也很快,觉哥那句话里真正有用的信息也就“警察朋友”这四个字而已,而左言也是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要点,并通过对方的语境和逻辑做出了一条合理的推断。

    对于左言这一问,封不觉自然只能回答“是”,因为只有“拥有很多警察朋友的人”,才会记不清究竟是哪一个当警察的朋友告诉自己这件事的;如果一个人只有一个当警察的朋友,他断然不可能说出“听某个警察朋友说起,但我不记得是谁”这种话。

    “是啊。”一秒后,封不觉用很平静的态度回道,“不瞒你说,我也是个侦探,认识的警察朋友还是不少的。说起来……你们月城那位挺有名的乔迟警官,我也曾见过几次,不过不太熟就是了。”

    很显然,觉哥在说前一句话时,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好几步的变化;他就是想借左言的问题,反过来让自己的话变得更可信。

    “觉哥……”左言接道,“你为什么要说自己‘也是’个侦探啊……”

    “呵……因为你也是个侦探不是吗?”封不觉道。

    “不不……”左言还是很谦虚的,“我充其量算是个大学推理社团的部长,协助警方什么的那真的都是凑巧在现场……”

    “行啦,左言同学。”封不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他戏谑地笑了笑,“能够频繁地出现在不同的案发现场,也是名侦探特有的属性不是么?”

    他们俩交谈时,脚步也没停下,聊到这儿,觉哥刚好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诶~我到了。”封不觉说着,便停下脚步,“你住哪间啊?”

    “我的房间应该是走廊尽头那一间,0716。”左言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门卡和附带楼层平面图的小信封,如是回道。

    “哦。”觉哥用很随意的语气接道,“我应该会在岛上待几天,咱们有机会一块儿去玩儿玩儿啊。”

    “嗯……好啊。”左言这人说话有点慢条斯理,但总体而言还是十分得体的,“那……回头见?”

    “回头见。”封不觉和对方告别时,已用门卡打开了自己那0707室的房门。

    “哦,对了!”就在左言转身准备离去时,忽然,觉哥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对方。

    “还有什么事儿吗?”左言回头道。

    “呵呵……”封不觉笑道,“差点忘记问了……”他目光微动,“你包里那个小家伙儿……叫什么名字啊?”

    左言听罢,低头看了眼那只正从运动包里探出头来的小猫,耸耸肩,回道:“他叫维多克。”

    “啊~是那位大侦探的名字对吧?”封不觉笑意犹在,他这无疑是明知故问。

    “对。”左言点头补充道,“佛朗科斯·尤根·维多克。”

  • 第004章 决心

    进屋、关上房门后,封不觉的神情立即就变得凝重起来。

    “不妙啊……”他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左言和维多克呢……”

    很显然,觉哥认识那一人一猫。

    “虽然我也知道剧本有时会根据玩家的记忆以及各种现实世界里存在的影像或文字制品随机生成,但是……”封不觉背靠着门,接着念道,“让我遇到自己所写的小说中的角色……这就有点微妙了啊……”

    没错,出现在觉哥面前的左言和维多克,正是他那本《二流侦探和猫》中的主角。所以,他在看到那两位的瞬间,才会产生似曾相识、但又素未谋面之感。

    “那么问题来了……”封不觉一边念叨,一边朝着床走去,“有这俩货在……我怎么才能撑到三十三章呢……”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因为《二流侦探和猫》每个案件的稿子差不多也就一万五到两万字左右,换算成《惊悚乐园》的章节,哪怕每章都分得很短,最多也就能撑个八九章。

    “要不然……”从门口走到床边那几秒之间,一个坏点子已经在觉哥脑海中形成了,“……我先设法把维多克给抓起来?”

    身为作者,封不觉有一个极大的优势,那就是他对自己笔下的人物了如指掌,所以,他想到的第一个主意,就是先把那只“猫”给搞定。

    觉哥很清楚,左言的威胁并不是很大,说到底……这小子也只是个“二流侦探”而已。

    但是,维多克不一样……

    封不觉在写这个人物……哦不……猫物的时候,可不仅仅是给了他一个“侦探之王(佛朗科斯·尤根·维多克是现实中存在的人物,一个真正的传奇,后世诸多文学作品中的名侦探都借鉴了维多克的形象)”的名字,他还费尽心力地赋于了这只猫如同外挂一般的侦探能力……事实上,维多克这个角色本就是作为主角左言的一种“外挂”而存在的。

    这只英国短毛猫在设定上基本就是“侦探的顶点”,他是潜入大师、追踪专家、鉴谎达人,他精通犯罪心理学、法医人类学、司法鉴定学等诸多专业……总之,但凡是对“侦探”这个职业有助益的知识和能力他都已达到了宗师级别。如果他生活在DC宇宙,蝙蝠侠八成已经被他给揭穿身份、当场缉拿、以多项罪名起诉,并最终扔进疯人院服刑去了。

    如果你要问他为什么要对布鲁斯·韦恩这么绝情,他会回答你:“因为我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喵。”

    “不管怎么样,作为猫而言……他的弱点很明显。”封不觉在床边坐下的同时,顺势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枪鱼罐头,并拿到眼前端详起来;这个罐头,是他今天下午在岛上搜集情报时从一个路边摊上顺来的,毫无疑问……这是由赫伯特公司生产的罐头,“用这个作为诱饵,把他抓住……”思索之际,觉哥的视线移已到了房间里的小冰柜那儿,“然后把他关进冰柜、拔掉电源、锁上柜门……只要稍微留点缝隙给他透气,应该也死不了。”

    他的计划貌似简单粗暴,实际上可行性还是很高的,但还是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比方说……如何把维多克引离左言的身边,又如何确保维多克在被囚禁以后不会被人发现?

    根据小说的设定,在人类当中,只有左言可以和维多克进行类似“精神对话”的交流;虽然这种交流是有距离限制的,但除了距离之外,他们的对话不会受到其他“妨碍声音传播的因素”的影响。

    举例来说,如果把左言和维多克分别放在两个隔音的房间里,当中只有一墙之隔,那他们一样是可以正常对话的;但若是将二者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一般人需要通过喊叫才能听清对方所说内容的程度,那就算他们当中没有任何阻隔,精神交流也无法建立。

    “嗯……无视墙壁和门的话,从冰柜到走廊的净距只有五米左右。”封不觉也很快就想到了问题所在,“假如我是维多克,在被抓住并囚禁之后,我一定立刻开始用‘精神交流’的方式来喊救命,并且一直喊下去,反正那也不费嗓子……考虑到左言就住在这层楼,他必然会从门外的走廊经过。在任何一个时刻,只要他接近这个房间,就会听到呼救声。”

    想到这儿,觉哥的“冰柜计划”基本已算是被推翻了。

    “要不然……就把他带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确保在我完成剧本前不会有人找得到他……”封不觉随即又念道,“又或者……干脆把他给……”念及此处,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那样搞实在太失水准了……”

    他这会儿所说的“搞法”,自然就是把维多克给干掉;这要比囚禁维多克更加省事儿,即使败露了,杀猫这种事情也不构成刑事犯罪,警察最多就是让他赔钱给猫的主人。

    从客观上来说,干掉维多克也确是一个简单的、且极其有效的、能帮助觉哥顺利通关的策略。

    但是……这也是封不觉绝不会去实施的一种策略。

    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定义,在觉哥的心中,维多克不是猫,而是一名侦探。他是迄今为止、在智谋这个领域中,觉哥所遇到过的最具有挑战性的两个对手之一(另一个是伍迪),也是极少数能让封不觉把自己放到“弱者”的位置上去制定谋略的角色。

    眼下,封不觉已经坐拥了“作者”这个优势,掌握了关于对方的大量情报,获得了先机。在这一前提下,他要是再利用体能上的优势,有心算无心,去把维多克给杀掉……用这种方式获得的胜利,对于觉哥来说,比输了还难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呵……果然……还是算了吧……”想着想着,封不觉干脆就把囚禁维多克的方案也给否决了,并露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轻声道,“机会难得,就让我用上全力、丢掉节操、使尽浑身解数……和你们俩正面决个胜负吧。”

  • 第005章 遗嘱之谜(上)

    话分两头,再看左言的房中。

    “呼——”关起房门后,左言便长出一口气,念道,“这一天又是飞机又是船的……终于能歇会儿了……”

    说话间,他的右侧肩膀有意识地倾斜,让肩上的运动包顺势地滑落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维多克正好也从那运动包里爬了出来,并以他一贯的毒舌语气,给左言泼上了一盆冷水:“但我估计你歇不了太久。”

    “哈?”左言的屁股刚沾到床,就听见这么一句,自然是表情微变,“为什么啊?”

    “还记得我们在电梯门口遇到的那个家伙吗?”维多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丢了一个问题回去。

    “你是说……觉哥?”左言接道。

    “你是笨蛋吗?”维多克跳到床上,虚着他的猫眼,没好气地应道,“我都说了是‘电梯门口’了,那个封不觉是我们走到‘电梯里面’才遇上的不是吗?”

    “门口?”左言面露疑色,“我们进电梯前遇见过什么人吗?”

    他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这会儿酒店大堂里的人不多,但来来往往的员工和客人加起来,十几个还是有的;如果非要说左言“遇到了”多少人,那么每一个曾经出现在他视线、以及周身十米范围之内的人,都能被算到“遇见过”这个范畴中去。

    可是,就一个正常人而言,我们不可能会去记住每个曾经出现在自己周围的路人的模样,就算想记……恐怕也没那个能力。

    适才,从左言离开前台时算起,一直到他来到电梯门前的区域为止,他都没有和任何人对过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等他到了电梯那儿,则刚好看到了一扇即将关起的电梯门,于是他就高喊了一嗓子,急冲冲地跑了进去。

    因此……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当自己跑向电梯的时候,有一个中年男人和自己擦肩而过了。

    “我帮你回忆一下……”维多克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边通过精神对话的形式接着对左言说道,“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约六英尺高,深色西服、崭新的巴拿马帽……”

    “嗯……”左言闻言,沉吟了一声。

    毕竟是短期记忆,在维多克的提醒下,左言似乎也回忆起了一些模糊的印象:“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样一个人。”

    “算了……”维多克接道,“你还是别回忆了,听我说就可以了……”

    维多克没有让左言进一步想下去,因为他已看出,左言应该是完全没去留意过那个人,考虑到“模糊痕迹理论”会产生的记忆偏差,与其让左言在这种状态下去回想,不如直接给予他可靠的信息——即维多克自己观察所得的信息。

    “虽然那家伙把帽檐压得很低,但从我的视角观察,还是可以看到他的整张脸的,所以我一眼便认出……”维多克接着说道,“……他就是山姆·赫伯特。”

    “赫伯特?”左言是第一次听到“山姆”这个名字,但那个姓氏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没错。”维多克应道,“就是赫伯特……”他顿了顿,“山姆·赫伯特,是约翰·赫伯特的弟弟。”

    “呃……”左言想了想,“他哥的名字我倒是知道,就是赫伯特公司的现任总裁嘛,但这个‘山姆’……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我并不认识他。”维多克道,“我只是曾经在一篇新闻报导中看到过他的照片,那是一篇关于遗产争夺案的文章,内容比较狗血,我想你听我说到‘遗产’二字时,基本也已经能猜出情节了……”

    左言思索了两秒,接道:“是不是……老赫伯特死了以后,将遗产全部留给了大儿子,于是二儿子不服,将兄长告上法庭,最终败诉了。”

    “嗯……”维多克也沉吟一声,再道,“……不是。”

    “诶?”左言当即一愣,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居然猜错了。

    “恰恰相反。”维多克接着道,“老赫伯特死后,在他保险箱里找到的一份遗嘱显示,他把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了二儿子,大儿子连一个子儿都得不到。”

    “所以……”左言顺着对方的思路,念道,“其实是约翰把山姆告上了法庭?”

    “对。”维多克道,“约翰请到了一位相当出色的律师,宣称那份遗嘱系山姆伪造,并要求剥夺山姆的继承权。”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似乎是成功了呢。”左言接道。

    “是的。”维多克微顿半秒,接道,“尽管那份遗嘱上有老赫伯特的签名,而且保险箱的钥匙也一直由老赫伯特随身带着,但最终……约翰还是打赢了这场官司。”

    “这也行?”左言疑道。

    “哈!”维多克在床单上趴下,惬意地开始舔毛,同时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那份遗嘱只有签名部分是手写,其他的内容则是用一台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约翰的律师只要以‘山姆模仿了死者签名’为论点做文章即可。至于保险箱的钥匙……那根本不是问题;赫伯特家的宅邸很大,他的两个儿子都可以随意回去居住,若有心去复刻一把钥匙……有的是机会。”

    “就算是这样……这官司也没那么容易判吧?”左言接道。

    “嗯……你说得对,按理说,像这种牵涉到巨额遗产的案件,法庭的判决都是相当谨慎的。”维多克接道,“除了现有的物证之外,他们还会考量很多别的因素,比方说……早在老赫伯特过世前五年,约翰就已经开了一家自己的投资公司,且已是商界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了;而山姆则一直都是个声名在外的花花公子,一年之中,他在家待的日子也就一两个月而已,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在世界各地花钱玩乐。巧合的是……就是在山姆最后一次归家居住的那个月里,老赫伯特刚好病故,然后,那份遗嘱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的确是挺可疑的……”左言道,“在家待的那段时间,显然已足够他伪造遗嘱了。”

    “法官也是这么想的。”维多克的故事还没完,事实上,精彩的部分刚要来,“所以……在征得了赫伯特两兄弟的同意后,警方用上了当时最先进的技术,对那份遗嘱进行了鉴定……”

  • 第006章 遗嘱之谜(中)

    “结果呢?”左言顺势问了一句。

    “结果显示……”维多克回道,“那份遗嘱的真实性,有两个非常重大的疑点。”

    “其一,遗嘱所用的纸张,是以一种在当时而言还相当先进的造纸技术制作的。直到老赫伯特去世的那天,这种纸出现在市面上的时间也不超过一年;但是……遗嘱上的落款日期却是在六年前。”

    “其二,那个签名……虽然看上去的确是非常像,但如果把那字迹放大到一定比例,通过对墨迹断层的分析,便可以找出一些肉眼无法分辨的不同之处……”

    “这都可以吗?”左言疑道。

    “当然可以。”维多克回道,“现在的刑侦技术,几乎已经发达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只不过不是所有案子都能用最顶尖的技术去处理,毕竟……‘资源’是有限的。”

    “举个例子,假设你在街上被扒手偷了一个钱包,里面有现金两百元,然后你去派出所报案。这种情况,警方最多就是给你弄份笔录,然后去调一下失窃地点的监控录像,共同记录备案;等哪天那个偷你的扒手因为别的什么案子被抓现行逮捕了,说不定他在供认犯罪事实时会把以前偷你钱包的事情一块儿供出来,这个时候你的记录才会被用到,你才‘有可能’追回失物。”

    “照你这么说其实就是没可能的……”左言撇了撇嘴,吐了个槽。

    “嗯,你要这样理解也行。”维多克不以为意地接道,“但是……你琢磨一下,如果警方一定要去抓捕那个扒手,真的就没办法了吗?”他顿了顿,“办法显然是有的……他们可以找一队人,彻底排查案发地点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摸清那个扒手和你相遇前以及得手后的行踪,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他居住的大致范围,再派人拿着他的影像到那附近走访,直至找到这个人的住处为之。这要是还不够……就用传说中的‘面部识别技术’,在全国各地所有摄像头拍到的画面里去匹配和你这个案子中嫌疑人相似的人脸,逐一排查辨认……”

    “呃……”左言已经明白了对方话中的重点,他打断道,“为了总价值几百块的东西这么搞……有点离谱了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维多克道,“以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家而言,像这类小案子,每天都会发生成千上万起;撇开那些没报案的不提,假如每个案子都用我刚才说的办法去查证……那得投入多少人力和物力才够?所以,刑侦资源通常会被用在社会危害性更大的、或者牵涉金额更多的重大案件之中,比如……赫伯特家的遗产纠纷案。”

    “那么……”左言见维多克把话题又带回去了,便接道,“在证实了遗嘱是伪造的之后,山姆也就无话可说了吧。”

    “不,山姆对此结果感到十分震惊和愤怒,他立刻就要求法院重新鉴定遗嘱,并宣称第一次鉴定的结果是‘错误且荒谬’的。”维多克道。

    “也就是说……恼羞成怒、死撑到底咯?”左言道。

    “看起来是的。”维多克道。

    “嗯?”左言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重复道,“‘看起来’?”

    “对,只是‘看起来是这样’而已。”维多克用一种诡秘的语气接道,“这个一会儿我再解释,先说接下来的发展……”他又停顿了两秒,接道,“对于包括你、陪审团、和法官在内的大部分人来说,鉴定的结果已足够决定案件的走向,山姆的反应确实也很像是‘死撑到底’,就连山姆的律师都劝他还是和解为上,但山姆坚决否认是自己伪造了遗嘱,并决定力争到底。”

    “于是,他败诉、上诉、再败诉;最终,山姆·赫伯特不但一分钱的家产都没继承到,还被迫从老赫伯特的宅子里搬了出来,成了个无家可归之人。”

    “所幸他哥哥约翰表示不会就‘伪造遗嘱’的事情进一步去追究山姆的责任,并愿意出于兄弟情谊分给山姆十万英镑的财产,算是让他安家活口。”

    “没想到,山姆拒绝了约翰的‘好意’,并声称这遗产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他拒绝别人用自己的钱施舍自己。”

    “在那之后,他们两兄弟就断绝了来往,约翰继承了全部的家产、包括赫伯特公司的大部分股份,山姆则从公众的视线中消失了……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一旦失去了金钱,很快就会变得像个隐形人一样,这样的发展也算意料之中。”

    “那依你看……”左言是很了解维多克的,他知道后者还有话要说,“这事儿……还有什么文章在里头吗?”

    “这就是我要‘解释’的部分了……”维多克懒洋洋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哦……等等……”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呵呵……二流(维多克喜欢管左言叫二流,因为两人见面后不久前者就把后者定义为了一个‘二流的侦探’),不如我来考考你吧……”

    “又来?”左言也不是第一次被维多克“考试”了,虽然他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跟上维多克的思路,但他和维多克的差距却好似完全没有缩小……还是“二流侦探”和“侦探之王”的那种差距。

    “我这次直接跟你讲答案,你来告诉我这当中的缘由。”维多克也不管左言是不是情愿,道完这句,当即就揭晓了真相,“那个伪造遗嘱的人……其实是约翰。”

    “哈?”左言听到这话后,愣了足足二十秒,继而眉头渐展、恍然大悟,“哦……原来还有这么一手……”

    “呵……”维多克瘫倒在床上,笑道,“还不错,半分钟之内就明白了。”

    “听到答案之后再回头去想……山姆的反应就显得非常合理了。”左言念道,“因为他对遗嘱的事问心无愧,所以才同意了鉴定;而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山姆自然会很惊讶,并认为是法院的人搞错了;可是旁人不那么看,他们认为山姆是被揭穿了之后恼羞成怒并准备硬扛到底。”

    “然……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都在约翰的计算之内。”

  • 第007章 遗嘱之谜(下)

    左言又想了想,看向维多克道:“不过……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

    “你是觉得作案动机上还有疑点对吧。”维多克应道。

    “嗯。”左言点点头,“按你所说,约翰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有为青年,而山姆只是一个二世祖……以这种情况来看,老赫伯特本来就有很大的可能会把遗产留给约翰。退一步讲……即使老赫伯特不想对两个儿子区别对待,那遗产也该是两兄弟平分,怎么都不会让山姆来占大头。”他顿了顿,“再退一步讲……早已在商界站稳了脚跟的约翰,即使一分钱都没继承到,一样可以活得很好;反倒是那个终日花天酒地、除了花钱啥都不会的山姆……一旦失去家里的资助,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约翰有什么理由冒险去伪造遗嘱呢?难道是因为他非常恨自己的弟弟……一定要搞到对方身无分文?”说到这儿,左言皱眉思索了两秒,“但……若真是那样,他又为何要提出分给山姆十万英镑呢?”

    “把你‘退的第一步’再想一遍,然后自己告诉我症结所在。”维多克没有回答左言的问题,而是给了半句提示、半句要求。

    “哦?”左言听了,立刻乖乖地将事情又重新思考了一遍,随即念道,“你是说……‘平分遗产’的状况,是约翰所不能接受的?”

    “不能。”维多克道。

    “为什么?”左言疑道。

    “因为他缺钱。”维多克给了个很简单的、出人意料的、但又非常合理的答案。

    “约翰反而缺钱?”左言也的确对这答案感到了意外。

    “呵……”维多克笑了笑,“你觉得……以下哪种人更容易欠下巨款?第一种——自视为精英的、有野心的、做大生意的青年企业家;第二种——整天出席各种社交晚会,吃喝玩乐睡名模、从来不考虑所谓‘将来’的阔少爷。”

    虽然这句话里描述的两种人是截然相反的,一种是“赚钱的人”,另一种是“花钱的人”,但有趣的是,真正会因债务而走投无路的……往往是前者。

    “喂喂……”左言也听出来了,维多克对这个案件的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吃瓜群众的水准,故而问道,“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吧?这已经不是在报纸上看看新闻就能掌握的程度了吧?”

    “在约翰继承了赫伯特家全部财产的半个月后……”维多克边想边道,“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一条关于‘赫伯特集团融资’的报导,这篇报导……才是真正让我对之前的遗产官司产生兴趣的因由;当天下午,我就到网上(是的,维多克会使用电脑上网,当然,除了左言之外,他不会让别人发现这事儿)查了一些关于那次融资的事。那些信息并不是什么机密,在一些工商相关的网站上很容易就能检索到……虽然这次融资看起来只是一个继承了家业的企业家将家族企业和自己的公司做了一次常规兼并,但要是有心翻翻他自己那家公司的账目和之前一年间的许多动向,便会发现许多有趣的事儿。”

    “所以……”左言听到这里,自然也猜到了约翰的动机,“无法接受‘遗产平分’的人,其实是约翰……他在生意上的亏空已经大到了用赫伯特家的‘一半产业’也无法填补的地步了,只有继承到全部的财产,才能解决他的危机。”

    “不不不……”维多克用颇为轻松的口吻接道,“赫伯特家的资底雄厚,要解决约翰的困难,‘一半的财产’应该也够了;可问题在于……约翰能继承到的那一半,必然是和企业相关的不动产、还有股份之类的东西;而山姆拿到的那一半,才是可以随意花销的、真正的‘钱’。”

    “别说是他们的父亲了,就算是外人,也知道该这样分配,因为山姆是没有能力去管理和经营赫伯特公司的。”

    “然而,若按照这样的情况发展,约翰在继承到了他那份儿财产后,就得通过将一些东西‘变现’才能解决自己的困境,这可就显得很难看了……简直就是在向世人高调地宣布自己的失败。”

    “约翰显然是一个不愿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失败的人,要是他愿意的话,也就不用搞什么遗产阴谋了;趁着他老子还活着,直接问他父亲要就行……只要老赫伯特点头,约翰的困境肯定可以得到解决。”

    “于是,他就精心设计了这样一出‘假遗嘱’的好戏……”左言顺着维多克的话往下说,“并故意在伪造遗嘱时留下破绽,一步一步引他弟弟入局;最后,利用外界对他和他弟弟的刻板印象,使得这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我们必须承认,作为一个罪犯……约翰是颇为高明的。”维多克接道,“如果他想做,伪造一份受益人是他自己的、毫无破绽的假遗嘱也不是难事;即使他弟弟因此将他告上法庭,他也未必会输。”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小爪子捋了捋头顶的毛,“但约翰没有那样做,他选择了更加复杂的方法……只有这样,才能给山姆打上‘骗子和无赖’的烙印,以绝后患。”

    “至于他事后拿出那十万英镑的行为,的确如山姆所说,是在用本就属于对方的钱去施舍对方……对于已经拿到了全部遗产的约翰来说,那十万英镑自是无关痛痒,但他这种‘念及兄弟感情,明知弟弟伪造遗嘱还要分给对方钱’的行为,无疑是给他自己做了一次极佳的公关。”

    “嗯……动机和案情都说得过去。”左言若有所思地接道,“但你不觉得你的推理中有个漏洞吗?”

    “你说说,我听听。”维多克很清楚左言要说什么,不过他并不点破,而是要等左言自己提出来。

    “老赫伯特可是病死的啊。”左言道,“约翰可以伪造遗嘱设局,但他总不能……”

    话至此处,左言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忽然一变,话语也戛然而止。

    “不能什么?”维多克笑道,“不能让老赫伯特的死来得快一些?”

    “你是不是还有些事没告诉我?”左言虚着眼,俯视着维多克道。

    “我说过,山姆每年只在家待一两个月,可我没说约翰也只待这么点儿日子……”维多克道,“约翰的生意虽然主要在英国,但他本人在一年中绝大多数时间全都住在这座岛上……这点,即使是到现在都没变;这也算是信息时代的好处之一吧,人们可以在电脑前就办妥绝大多数事,连亲笔签名也可以通过数字技术来传递。”

    听到这番话,左言对这案子的性质也有数了,随即就喃喃念道:“长期和死者在一个大宅内的话……慢性下毒就比较方便了,而且也不易追查。”

    “具体的手法,未必是慢性下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方式……”维多克道,“老赫伯特是死在家里的,并不是在医院。因此,宣布他死亡的人也是赫伯特家的家庭医生;据我所知……这位医生的年纪和老赫伯特差不了几岁。或许是约翰的手法骗过了那位老人,又或许是他被收买了……总之,对于‘病逝’这一结论,当时并没有人提出质疑。”

    “几年后,那位医生自己也已经离开了人世,而老赫伯特的尸体,也早就被约翰给‘海葬’了。”

    “双双死无对证了是吗……”左言念道。

    “哼……”维多克冷哼一声,“像约翰这样的人,是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的。”他又在床上翻了个身,“我有一位朋友,可说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安乐椅侦探’,多年来,他仅仅是通过报纸和新闻,就已认识了一大批和约翰类似的、逍遥法外的罪犯。”

    “呃……你的‘朋友’……该不会也是只猫吧?”左言问道。

    “当然是猫了,你以为呢?”维多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没什么……你继续。”左言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没再说啥;毕竟他不是觉哥,吐槽欲望没那么强烈。

    “了解了这些之后,我们差不多可以开始聊正题了……”维多克接道,“此前,咱们在电梯门前遇到的那位,即销声匿迹多年的山姆·赫伯特……据我在那几秒间的观察,他很可能已经卷入了某种违法的事件中。”

  • 第008章 酒吧“偶遇”

    夜色,渐浓。

    海岛上的夜晚必然是浪漫的,至少对那些久居大都市的人来说,能看见明晰的星空就足够他们诗情画意一番了。

    但对于原住民来说,海潮声与星光只是他们日常,除了能让他们联想到天气之外别无其他。

    晚,九点三十分,封不觉步入了位于阿尔弗雷德酒店顶层的酒吧。

    一进屋,他就快速将整个酒吧内的环境扫视了一遍,并在最显眼的位置——吧台那儿,找到了山姆·赫伯特的身影。

    “果然在这儿呢……”封不觉一边轻声嘀咕,一边已迈步溜达了过去。

    按照觉哥的推测,今晚,山姆势必会出现在一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并设法给别人留下印象。看到这儿……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没错,这家伙是准备制造“不在场证明”。

    考虑到蔻奇柯缇岛总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眼下又是旅游季,这个酒吧无疑是最佳选择。

    首先,不管有没有客人,这里都会一直营业到凌晨;而岛上的其他小酒馆,遇上客人不多的情况,老板没准会把剩下的几个酒鬼赶回家然后关门。

    其次,酒店酒吧中的客人,多半都是岛外的人,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他们和山姆也是素不相识;一旦事发,由这些人提供的证词,会比岛上居民的口供可靠得多。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蔻奇柯缇酒店里的摄像探头很多,就算有个万一……人的证词用不上,山姆还可以依靠物证来证明自己的行踪。

    当然了,不得不说,山姆·赫伯特的运气不太好;因为,今天这个酒店里,恰好住着两位超一流的侦探——封不觉和维多克,而且他们俩都已经在和山姆仅打了个照面的情况下将其认了出来,并嗅到了一丝“犯罪的气味”。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封不觉来到吧台那儿,用很平常的口气跟山姆打了声招呼。

    山姆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了觉哥一眼。

    短暂的犹豫后,他忽然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回道:“当然可以,朋友。”

    “谢谢。”封不觉说着,就侧身挪上了高脚凳,并不紧不慢地朝对方伸出了右手,“封不觉。”

    山姆也很自然地伸手跟觉哥轻轻握了下手:“你可以叫我山姆。”

    乍看之下,这是一次很常见的碰面;两人的眼神、言语、动作……都没有什么异常。

    不管是谁看到了这一幕,都会觉得,这只是“两个陌生的男人在酒吧里偶然相遇”的场景。

    而正快步迎上来的酒保,也是这么想的。

    “先生,请问您要点儿什么?”酒保用十分专业的态度问了觉哥一个问题。

    封不觉闻声,顺势将视线移到酒保的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接近五十岁;一丝不乱的背头、修剪精致的胡须、挺括的衬衫和西装马甲,以及……他的年龄,全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人是靠专业的手艺、而非颜值在这儿混的。

    “调点儿你觉得适合我的吧。”封不觉给了一个很高明的回答,他很快就捕捉到了酒保嘴角的一丝微笑和眼神中的愉悦。

    “稍等,先生。”酒保应了一声,便转身忙活去了。

    封不觉虽然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他若是有心,可以毫不费力地去讨好别人。

    因为,他了解人性……

    最好的厨师会自己设计菜单,这一点,用在“调酒师”身上也一样;在这类创作性领域有着卓越技术和自信的人,对于“给我个惊喜”这种要求多半是不会抵触的,用自己的作品收获人们的惊叹,正是这些人获取满足的途径,在很多时候,这甚至比金钱能带给他们的满足更大。

    “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待酒保走开后,竟是山姆率先跟封不觉搭起了话。

    “呵呵……来这儿的不都是游客嘛。”封不觉笑着应道,“诶?难道……你是本地人?”

    觉哥的回应,让山姆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说得不妥:“嗯……呵呵……”他也笑了两声,笑中带着一丝尴尬和后悔,“年轻时,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算起来……也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

    他没有撒谎,但他用一种不太想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的语气和说法做出了回应。

    “哦……”封不觉见状,也是很“识趣”地改变了话题,他耸耸肩道,“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嘛……”他的口吻像是个四十多岁的稳重男人,可他的脸却在透露着自己“绝对不到三十岁”这种信息,“那些岁月,多半还伴随着许多连我们自己都觉得愚蠢的回忆和糟糕的运气。”

    “你说得真是太对了!”山姆发自内心地对觉哥的话感到认可,他脸上的表情也仿佛在说“跪求毒鸡汤”一般。

    而封不觉的内心,却是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从他走过来的那一秒起,他就时刻洞悉着山姆内心的每一个想法。

    最初的“犹豫”,是山姆的正常反应,但随之而来的“热情”,则是因为他正好需要“和陌生人聊天”了;觉哥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他去和山姆搭话,后者就一定会顺水推舟,和他聊起来,所以他也不需要刻意去迎合对方……只需用“最普通、最自然”的方式展开交涉就行了。

    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之内,在这个岛上的某处,便会有“案件”发生……届时,封不觉就会变成山姆的“不在场证明人”,由他来担任这个角色,他就能理所当然地介入“案件”之中,甚至能通过证词来左右警方的调查。

    可以说,这是一举多得之策。

    而这,是左言所无法做到的;即使维多克和觉哥一样……推理出了山姆今晚有可能出现在酒吧、并把这一信息告诉了左言,左言也不可能像觉哥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与其接触。因为在这个剧本世界中,西欧的大部分国家都只允许年满二十一岁的人进入酒吧,而左言……今年十九。

    不过,封不觉也想到了,除了让“人”来侦查之外,那两位还有另一种办法……

  • 第009章 干扰

    事情的发展和封不觉预测的一致,维多克的确是来了。

    既然是“潜入大师”,他必定会有进来的办法;别说是酒吧这种黑灯瞎火的环境了,就算是一些高级别的安全设施,维多克也能来去自如。

    他可以借助自己是猫的优势,非常轻易地接近任何人、并肆意地偷听对方的谈话。

    他既不会被反窃听的设备侦测到,也不会受到干扰装置的影响,最关键的是……就算他被人发现了,也不会被当回事儿。

    就像我们在无数影视作品中看到的桥段——守卫听到某种动静,紧张地端着武器跑了过去,结果发现了一只猫,于是就表示:“嗨~原来是只猫啊,吓我一跳。”然后他们就认为万事大吉了。

    试想一下,如果那只猫才是潜入者,那会是什么状况?

    总之,维多克很顺利的就潜入了酒吧,并发现了山姆的所在;不用说……他也注意到了正在与其交谈的觉哥。

    那一刻,一丝异样的感觉迅速在维多克的心中荡开。

    傍晚时和封不觉的短暂接触,已然让他产生过那种感觉;而眼下,在此时、此地……再见此人,维多克的侦探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姓封的家伙身上肯定大有文章。

    另一方面……

    封不觉这边,其实也已发现了维多克。

    在吧台边坐定后两分钟,觉哥便将精力放到了对周围的警戒上,而他要提防的……正是维多克。

    至于和山姆的交谈,那根本占不了他太多精力,对于本就习惯于一心多用的觉哥来说,要应付这种“双方都心不在焉”的谈话,实在是太轻松了。

    山姆那点心思,可说是昭然若揭,他无非就是想在某一段时间内保持这种“聊天”的状态,以保证“不在场证明”的完整性;虽然山姆表面上也竭力做出了聊天聊得很投入、很愉快的样子,但实际上,他那每隔五分钟就找机会偷瞄一眼手表的动作,早已暴露了他真正关注的事情发生在别处。

    封不觉对其行为,也是看破不说破;为了完成任务,觉哥既要让案件“发生”,又不能让案件过快被“解决”,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山姆的行动,同时又戒备着可能会来此监视山姆的维多克。

    “不好意思,封,我得去打个电话。”

    终于,在距离十一点尚有三分钟时,山姆说出了那句觉哥等了许久的台词。

    “没事儿,伙计,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封不觉一边用很平常的语气回话,一边偏过头去,对酒保道,“嘿,唐,再给我来一杯一样的。”

    在他开口要鸡尾酒的时候,山姆已经离开了座位。

    一般来说,在酒吧这种比较嘈杂环境里,想打电话的人都会去厕所,因为那里相对而言安静一些;山姆也不例外,他在走向厕所的半道儿上,已经将手伸进衣兜儿,掏出了手机。

    在暗中监视多时的维多克见状,当即就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机警地跟了上去。

    不料,就在维多克蹑手蹑脚地从山姆的背后欺近时……

    “嘿咻~”

    伴随着一声轻喝,维多克的四肢离开了地面,当他惊觉发生了什么时,他已经被封不觉抱在了怀里。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觉哥早就知道了维多克的位置,但直到山姆离开座位为止,他都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其原因就是……他很清楚,像维多克这样的家伙,即便是有心算无心,也要挑一个极佳时机才有可能擒获。

    若是觉哥在刚发现维多克的踪迹时就有所行动,那十有八九只能换来一个徒劳无功、打草惊猫的结果。

    即便是此刻,封不觉能得手也是依靠着环境因素的;他特意选择了维多克将注意力集中到山姆身上的时机,再加上酒吧里的各种人声、脚步声、音乐声作掩护,才得以一抓成功。

    “小家伙儿,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封不觉面带微笑地抱起维多克,转身就往酒吧的门口走去。

    维多克的惊讶大约持续了一秒,接下来的两秒,他已冷静下来,并想出了一个对策。

    三秒过后,维多克忽然发力,他的身体如弹簧般一收一张,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眼瞅着就要从觉哥的怀中窜出。

    “WOW~WOW~别乱动,伙计。”可惜,早有防备的封不觉,很淡定地将维多克的逃跑计划扼杀在了摇篮之中,“别害怕,我只是要把你送回主人那儿去,你这样在外面乱跑是很危险的。”

    说话间,他已走到了酒吧的大门附近。

    “先生,您不能把宠物……”正好,有一名服务员老远就看见封不觉了,还想上前提醒他不能带猫进酒吧的事儿。

    “啊,你来得正好。”封不觉直接打断了对方,言道,“我刚才在厕所附近发现了这小家伙……”他顿了顿,“我要是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我朋友的猫……我朋友就住在0716室,是一位姓左的小哥,能劳驾你帮我把猫送上去吗?”

    服务员闻言,略微思考了两秒,回道:“哦……原来是这样……好的,先生,把他交给我吧。”

    “你可得留神了,他力气很大,我把他抱过来的时候他差点儿又跑了。”封不觉一边把猫递过去,一边说道,“不……不对,抱猫不能握肚子,可能会把他弄伤的,你得这样,抓住他两边腋下……对对……掐关节,这样抓得牢、也不会弄伤他。”

    就这样,那位服务员在觉哥的“指导”下,把维多克给抱走了。

    从头到尾,封不觉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很正常,算是“比较喜欢猫”的那类人常见的表现;就算维多克心中有疑,也找不出什么特别异常之处。

    说得再直观点——对于眼前这件事,维多克最多解释成“自己运气不好”,还不至于得出“这个人类是在有意针对我”这种结论。

    当然了,就算他想到了这个结论,凭现有的这些信息,也不足以“确定”这一推测。

  • 第010章 意外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让正在望着电视发呆的左言回过神来。

    他犹豫了一秒后,走向了门口,并隔着门板言道:“请问找谁?”

    “打扰了,先生,我是酒吧的服务生。”门外传来的正是此前和觉哥对话的那位服务员的声音。

    “哦……什么事啊?”左言应道。

    “请问您是不是丢失了一只猫?”服务员如是问道。

    闻言,左言神色微变,然后凑到门后的猫眼上瞄了一眼;透过那玻璃,他看到了正一脸不爽的、被服务员抱在怀中的维多克。

    下一秒,左言二话没说就把门给打开了,他看着服务员,尴尬地笑了笑:“呵呵……不好意思,我一不留神他就溜了,我也正找他呢……”说话间,他便伸手去接猫,“那个……您是在哪儿找到他的?”

    “是一位姓封的先生在酒吧里发现的,封先生说您是他的朋友,就让我把猫送来了。”服务员一边把猫递给左言,一边言道,“给,先生,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得回去工作了。”

    “好的,谢谢。”左言接过猫,客客气气地说道,“麻烦你了。”

    简短的交流后,门就重新关上了,房间里留下了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少啰嗦。”维多克瞪着死鱼眼,通过内心传话,开口就对左言来了这么一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左言似笑非笑地应道。

    “没错,我也有失手的时候。”维多克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所以他连听都不想听,“不过……这次还真不是我大意造成的……”

    “哦?”左言听得出他意有所指,故而只是应了一声,待他接着说下去。

    “虽然从客观的角度出发,我似乎是运气不好而已,但……我隐隐觉得,那个自称‘侦探’的封不觉,好像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话分两头,再看酒吧那边。

    “怎么了?伙计。”封不觉用狐疑的目光端详着山姆,询问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从厕所回来后,山姆的神情就变得非常古怪,那不像是犯罪得手后的表情,也不像是因某种原因而伪装出来的情绪。

    封不觉很快就看破了这种表情背后的真相——山姆正在进行的那项犯罪,其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我……”山姆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又陷入了犹豫和思考。

    很显然,某种始料未及的变故,将他原本的犯罪计划打乱了,所以他事先准备好的各种说辞和演技……也全都失去了意义。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封不觉那样以近乎可怕的反应去随机应变的,山姆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这种说错半句话都有可能陷自己于死地的局面时,自然得再三思量、谨言慎行……

    “难道是……电话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封不觉见对方不回话,便用了引导性的词句,想撬开山姆的嘴。

    “呃……”山姆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半圈,然后他拿起了桌上那一小杯自己尚未喝完的烈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呼……”这半杯酒下肚,他好像是下定了决心,“封老弟……”他看着封不觉,言道,“我家里……好像出事儿了。”

    【当前任务已完成】

    就在山姆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系统语音亦在觉哥的耳畔响起。

    封不觉顺势就打开了游戏菜单,看向了任务栏;此时,主任务下面的第二条子任务【等待案件发生】旁边已被打上了勾,其下方又刷出了第三条子任务——【介入“约翰·赫伯特杀人事件”的调查】。

    “什么?”看到这条任务时,封不觉心中一惊,“‘约翰·赫伯特杀人事件’?”他不禁暗自吐槽道,“这货难道不该是被害人吗?”

    通过下午在岛上的“走访”,封不觉对赫伯特家的遗产纠纷案无疑已是有所耳闻,他也是在那个时候看过了山姆的照片;所以,在电梯门口遇到山姆时,封不觉才能把他给认出来。

    而让觉哥、以及维多克产生“山姆很可能正被牵涉到某种犯罪事件中”这一结论的原因则是……他们俩都看到了山姆上衣口袋里的钱。

    那是非常、非常厚的一叠钱……

    厚到已经无法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或者是裤兜了,以至于山姆只能将其放在西装外侧的衣袋里,尽量用手遮挡着行走。

    在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掩护也够了,除了扒手以外,确实也不会有人整天都去盯着别人的衣服口袋看的。

    可是,在封不觉和维多克这样的角色面前,这必然是要露馅儿的。

    任何一个进入他们视线的人,都会变成“推理样本”般的存在;这是他们的本能……他们已经养成了“观察”和“推理”的习惯,其熟练程度也已到了常人就算用心去做也很难达到的境界。演绎法对他们来说,是与这世界交流的一种常规感官,与呼吸无异。

    因此,那顶崭新的帽子、那匆忙的步态、那若有所思的神情、那厚厚的一叠现金、以及“山姆·赫伯特”这个身份本身……这些匆匆一瞥之间就被收集到的信息,在数秒之间就已在封不觉和维多克的脑中演变成了同一个结论——这家伙要搞事情。

    不过,就当时来说,维多克推理到的内容比封不觉要多,因为他对那个遗产案件的了解程度更甚。

    随后的几个小时,即封不觉进入房间、到他来到酒吧前的这段时间里,觉哥也用自己身上的那部手机,上网把赫伯特家的遗产案进一步细查了一番,并最终得出了一套和维多克一样的推论,算是在情报方面追上了对方的进度。

    至此,双方来到了同一起跑线,且不约而同地架构出了一个“弟弟买凶杀人”的假设。

    然而,眼下这事情的实际发展,却是出乎了所有人……包括山姆自己的预料。

    “你别慌……”三秒后,封不觉已迅速冷静下来,摆出一副特别仗义、特别靠谱的样子,对面前这“萍水相逢”的男人道,“到底什么事,你先跟我说说……”

  • 第011章 我是侦探

    和白天路过时一样,赫伯特庄园的大门紧闭,冰冷的铁栅栏和训练有素的保安让这个占了整个蔻奇柯缇岛大约2%面积的地方显得触不可及。

    这里,是岛上唯一一个比阿尔弗雷德酒店更加豪华的地方;即便是放眼整个西欧,“赫伯特府”的盛名也是首屈一指。

    当然了,岛上的平民们通常是没有机会进去做客的,他们最多就是进去工作……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当山姆和封不觉来到庄园的大门前,岗亭中的保安便立即用模式化的口吻问道。

    尽管那名保安有意想表现出镇定的样子,但封不觉还是一眼就发现这人的神色有异。

    所有人都会说谎,但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如何说谎;绝大多数人都能控制好说谎时的语气和措辞,但一些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却是人们很难去控制的……而优秀的侦探,往往可以将这些细节作为一种突破口。

    “你不认识我?”山姆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将自己头上那顶帽子的帽檐朝上抬了抬,并上前几步,将脸凑到了灯光下。

    “您是……”那保安的表情变化已说明他将山姆给认了出来。

    “我找约翰有事,请通报一声。”山姆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言道。

    “这……”保安犹豫了两秒,才道,“好的……您稍等。”

    说罢,他就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个速拨键,并将身下的靠背椅转了半圈,准备跟什么人通话了。

    “警察已经来了。”几乎在那保安转身的同时,封不觉便压低了声音,轻声对山姆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闻言,山姆还是显得颇为惊讶的,他随即就隔着栅栏往庄园里眺望了一眼,但那夜色之中,丝毫瞅不见半点警车的灯光。

    “不用找了,他没有报警。”封不觉知道山姆在找什么,故而接道。

    “可你说警察已经来了?”山姆疑道。

    “如果你是约翰,在遇到某种突发状况后……”觉哥缓缓接道,“你是会直接打电话报警,让一队警车鸣着警笛乌央乌央地开进自己的家门呢……还是会拨通警察局长办公桌上的电话,让他带些人手低调地过来看一看呢?”

    他的话,令山姆茅塞顿开。

    连山姆自己都在心里笑了一句:“呵……我在想什么呢?出事的人可是约翰·赫伯特啊……”

    不管人类社会的制度发展到了何等先进的程度,“少部分占有更多资源的人会拥有特权”的现象也是不可能消灭的。

    作为蔻奇柯缇岛上“岛主”般的存在,约翰·赫伯特自然是没有必要去走什么常规流程,只要他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他绝不会让一队执法部门的车子鸣着笛、亮着灯、排成一字开进他家来。

    至少在这座岛上,约翰不会留下那种让人可以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的事实。

    “呃……”不多时,那名保安的通话结束了,他回过身来,开口前稍微停顿了一秒,似是在思考着应该如何称呼眼前的山姆,“赫伯特先生,您……”他又瞥了眼山姆身旁的觉哥,“……和您的朋友可以进去了,警长已在恭候二位……”

    说罢,他已按下了手边操作台上的按钮,开启了庄园的大门。

    山姆也没跟对方客气,连声谢谢也没说,扭头就走;倒是封不觉在路过保安面前时,还歪着头、冲那保安露出了一个迷之笑容,好像在为自己同伴的失礼说“抱歉”。

    就这样,两人快步穿过了大门,沿着一条石子铺就的路径(石子路是供人行走的,旁边的车道是沥青路),走向了庄园内的大宅。

    这条路不长不短,一路上都有路灯,但依然无法将这片开阔地照得处处分明。

    “对了,封。”没走几步,山姆就想到了什么,“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警察已经到了的?”

    “当然是通过对那名保安的观察。”封不觉回道。

    “哦?”山姆斜了觉哥一眼,“你都观察到什么了?”

    “首先,从他的脸色和年纪判断,这显然是一名长期值夜班的保安。”封不觉并不介意把自己推理的过程说出来。

    “脸色我明白……但年纪和夜班有什么直接关联吗?”山姆的思维倒也不慢,即刻又提出了一个疑问。

    “当然有了……”封不觉用很平常的语气回道,“谁都愿意把年轻的、形象好的保安搁到白天的岗位上,因为白天往来进出的人多,放个精神点的保安能撑门面;另外,白天的事情也多,万一遇上一些年轻人处置不了的麻烦事,反正大家也都醒着,年轻人可以随时通过电话去请示上级。”

    “但是,到了晚上,像这种‘单人岗’,就必须要一个上点年纪、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来守着;这个年纪的人办事比较稳妥,若是出了幺蛾子,他们也有一定的单独处理能力。再者……晚上的工作量少,甚至很可能一夜无事,让临近退休的人来做刚好。”

    “哦……”山姆点头道,“你对这行还挺了解的嘛。”

    “我对很多行业都很了解。”封不觉道,“从底层的服务性行业,到中层的事务性行业,再到高端的创造性行业……我的职业要求我了解‘人’,以及与‘人’密切相关的一切……很显然,‘职业’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诶?”山姆听到这儿,不禁问道,“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是干什么的?”

    “侦探。”封不觉很干脆地回了这两个字,并在一秒后补充道,“也许这话由我自己说出来不太合适,但我必须再加一句……一名十分出色的侦探。”

    话音落时,山姆的反应……如觉哥预期的一样精彩。

    这位仁兄几乎是难以掩饰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就连他行走的脚步都不由得乱了。

    此刻的山姆,已经开始后悔……他后悔自己找上了这么一个“不在场证明人”,更后悔自己把这个“朋友”带到了案发现场来。

  • 第012章 警长

    “哇噢……这……倒是挺令人意外的。”过了几秒,山姆才用一副略有些夸张的神情接道,“我认识的人里还没有侦探呢。”

    “这很正常,私家侦探如今可是冷门职业。”封不觉道,“毕竟现在的刑侦技术发达,大部分国家的警察也十分优秀。”他随口应了两句,然后就把话题往回带,“说到警察……我说到哪儿来着……”他顿了顿,再道,“哦……对了,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些之外,其实还有很多迹象可以证明那名保安是长期值夜班的。如果你和我一样习惯于观察,你就会发现他手边的保温瓶、他的衣领、下颚……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当然了,最明显的证据还是他那件今天傍晚时分才从岛上唯一一间干洗店里取出来的制服……”

    觉哥说着,笑了笑:“洗衣店的吊牌还留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并露了一小截出来,但他显然是没有注意到。”

    山姆听到此处,不禁吞了口唾沫……虽然他无法验证觉哥的推理是否正确,但从后者那侃侃而谈的自信态度来看,“十分出色”这四个字看来不是吹的。

    而另一边,觉哥凭着强大的察言观色能力,已将山姆的内心变化摸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依然没有说破的意思,只是继续若无其事地言道:“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呢?是他一时忘记了吗?又或者……他本身就是个很马虎的人?”封不觉自问自答道,“不,他并不是,他的年龄和岗位都说明他不是,但他今天偏偏就在这件小事上疏忽了,为什么呢?依我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今天,就在他来到工作岗位、刚换完衣服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非常紧急的、重大的事态,让他无暇再去顾忌其他琐碎的小事。”

    “你是说……他刚换好了制服坐下,警察就来了?”山姆顺着觉哥的思路接道。

    “他身后那面墙上的出勤表就记录着保安们上下班的时间,我要没看错的话……夜班保安的值班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到次日早晨七点四十分。”封不觉接道,“像他这样的老员工,普遍会提早一会儿到岗,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在十一点半、甚至更早一些的时间就来接班;假设事件发生在你打电话的时候……即十一点左右……那么,从约翰进行心理斗争、到他打电话给警察局长、再到局长赶过来,这个点儿刚好。”

    两人对话至此,那段不长不短的石子路也走完了。

    当他们来到赫伯特家的大宅门前时,一名看上去五十多岁、两鬓已染斑白的男子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了,山姆。”从这人说话时毫不客气的口气来判断,他应该不是赫伯特家的人,“你的变化可真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但你似乎还是老样子,警长先生。”山姆回应对方时,语气也是不善。

    仅仅是这一个照面,便可看出这两位在过去就闹得不是很愉快。

    “哼……”警长冷哼了一声,随即便将视线移到了封不觉身上,“那么……这位又是?”

    “这位封先生是我的朋友。”山姆言道,“恰好……”他的语气微变,“……他也是一名侦探。我想,今晚的事,他应该可以帮上忙。”

    “侦探?”警长挑眉斜视觉哥,眼中充满不屑之情,“呵……私家侦探是吧……”他耸耸肩,“我可不觉得这些专门靠跟踪偷拍婚外情照片为生的家伙能给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提供什么‘帮助’。”

    他的这番嘲讽颇为尖锐,语气中还透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以及对于眼前之人的鄙夷。

    而封不觉……作为一个“人不犯我,我可能也会出于兴趣去贱别人一下”的人,面对这种自己找上门来的挑衅,自然是非常乐于怼回去的。

    “警长所言甚是……”觉哥几乎都没怎么思索,张口就来,“我们这些私家侦探,最擅长就是偷拍婚外情照片了。”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表情和语气的贱力值也随之陡升,“从您左手无名指上那曾经戴过戒指的痕迹、还有那身寒酸的穿着来看,想必您也和我的某位同行有过接触;嗯……考虑到您的职业,出轨的证据被抓包之后,再去打官司的可能接近于零,所以您只能接受女方律师提出的一切无理要求……不出意外的话,离婚后高昂的赡养费让您目前的生活苦不堪言,而为了缓解这种经济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给一些财阀当狗腿、以及在一座屁大点儿的小岛上摆摆基层公务员的架子,都是不错的选择。”

    “你……你这……”在这段话进行到一半时,我们的警长先生已经是一种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状态了,待觉哥把话说完,警长俨然已是一副想要拔枪打人的模样。

    他的恼怒……自是有原因的,封不觉的推理句句说中,那些恶毒的言语像一发发子弹,每一发都直击警长那脆弱的自尊。

    “不要摆出那么可怕的脸嘛,警长先生。”两秒后,封不觉摊开双手,笑着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呵呵……不过,我想此刻您已经对我作为一名侦探的水准以及作为一个人的‘令人惊骇的人格魅力’都有了一定的了解,相信您是不会跟我这种‘非专业人士’计较的吧。”

    “呃……”警长嗓子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吟,虽然他很想发作,但由于觉哥所言全是事实,警长除了恼羞成怒之外也找不到什么“爆发点”,无奈,他只能强压住火气,低声冷哼道,“哼……自作聪明的家伙……”

    “嘿嘿……”封不觉轻松一笑,只当什么都没听见,转而道,“好了,事不宜迟,咱们一块儿进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吧。”

    说着,他就和山姆交换了一下眼色,示意对方跟上,随即就向着大宅的门走去。

    不料,警长这时一步就抢到他们身前,言道:“慢着。”他摆出一张“公事公办”的扑克脸,冷冷道,“谁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 第013章 入室

    “什么意思?”山姆被阻拦后显出了明显的不悦。

    “我让保安放你们进来,就是为了当面告诉你们,二位无权进入案发现场。”警长拿腔拿调地回道。

    “案发现场?”封不觉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接道,“哦……也就是说,确实是发生了某种‘案件’是吧……”

    警长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过他也将错就错,应道:“对……所以,作为无关人士,在警方结束调查前,你们无权……”

    “首先……”封不觉根本没打算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道,“在我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式的调查’,如果是,那你应该开着警车、穿着警服、带着手下赶赴现场,而不是着便服、开自己的车前来。”

    觉哥说话间,又抬手朝山姆示意了一下:“其次,山姆也并不是‘无关人士’,我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案发时他正在和约翰通电话’这件事,所以最起码……他也是位重要的证人。”

    警长无法反驳觉哥的话,一个字也不行,但他倒是从觉哥的言辞间听出了什么来:“你说……‘最起码’?”说着,他便用充满恶意的、怀疑的目光,盯住了山姆,“这么说来……除了证人以外,他在这件案子里还有什么别的‘身份’咯?”

    即便是在寇奇柯缇岛这样一个小地方,能当上警长的人,多少也是有点儿能耐的,此刻他的反应,不得不说是相当敏锐。

    好在封不觉对此也是对答如流:“那不是废话吗,他的另一个身份就是约翰的兄弟啊,当然了,这个身份和本案可能无关,故而我认为‘证人’这个身份的重要性更高一些。”

    这答案无懈可击,警长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切……总之我说不能进去就不能。”没办法,官话忽悠不住这俩人,只能来横的了,“就算我没穿制服,现在也是在办公事,你们要是不走,就是妨碍公务。”

    “岂有此理……”山姆道,“你这分明是滥用职权!”

    “注意你的措辞,山姆。”警长冷冷道,“还轮不到你一个伪造遗嘱的诈骗犯来教我如何做事。”

    “你……”山姆已经要发飙了。

    “哎~”但封不觉拦住了他,“别生气嘛,大家都是成年人,要懂得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他一边说,一边已掏出了手机,“对了,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岛上的报警电话是多少。”

    “你要干什么?”一听这话,方才还气势逼人的警长瞬间就慌了。

    “自然是报警咯。”封不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这儿有‘案件’发生不是么?”

    “我就是警长!我已经在这里了!”警长厉声接道。

    “那又怎么样?”封不觉道,“警戒线在哪儿?办案的警员呢?只有你一个么?我们是回到了西部片那种时代么?整个小镇靠一个穿便服的警长和一把左轮枪来维持秩序?”

    警长无言以对,因为他确实理亏;他是接到了约翰的私人电话前来,并被要求在事情“有个定论”前先不要走官方程序、以免留下记录。

    这些行为,无疑都是严重违规、乃至违法的……

    无奈之下,警长也只能把实话说出来了:“听着……小子,你不清楚岛上的情况就瞎掺和……赫伯特先生他不希望事情搞得太张扬了……”

    “约翰·赫伯特是司法部长么?”封不觉又一次粗暴地道,“他不就是个平民吗?难道因为他有钱,就可以指挥这里的警长了?”

    觉哥可是中国人,玩儿扣帽子搞概念这套,比这些欧洲的家伙要高明十倍不止:“警长先生……生活作风问题也就罢了,但身为警务人员,要是拿好处给人办事……”

    “你别胡说八道!”警长赶紧喝道,“我只是根据实际情况做了变通的处理,所……所以才没有带队过来……”

    “那就请你再变通一下……”封不觉等的就是这句话,“……让我们进去呗。”

    ……

    五分钟后,赫伯特家大宅内,二楼走廊。

    警长黑着脸,把山姆和封不觉带到了此地。

    当约翰·赫伯特看到自己的兄弟时,他的表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在一种尴尬的气氛下,警长走到约翰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在这一过程中,约翰的视线也不断地在山姆和觉哥的身上游移。

    待警长把话说完,约翰便沉着脸,来到了那二位面前,对山姆道:“你来得可真是时候……”他瞥了眼觉哥,“而且……你居然还带来了一名侦探?”

    就一个被牵涉到“杀人事件”中的人来说,他镇定得不可思议;看约翰说话时的模样,仿佛掌控整个局面的人是他,而不是他身后那唯唯诺诺、狐假虎威的警长。

    “我和封是在酒店的酒吧里刚认识的。”山姆道,“他会来这儿实属偶然。”他的语气也毫不示弱,“至于你说的‘来得真是时候’,我就不太明白了……我只是在和你通电话时从电话另一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出于对兄长的关心才过来看看的,这有什么不妥么?”

    很显然,如今的山姆·赫伯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人给害了还浑然不知的愣头青富二代了;这些年来,靠着自己的头脑和双手在外闯荡的他,即便城府还不如他的哥哥那么深,但面对眼前这种情况时,也不至于再被人几句话就牵着鼻子走。

    “我没事。”约翰盯着山姆的双眼,他那眼神似是想穿过对方的瞳孔直接观察大脑一般,“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想仅凭这句话,你和你的朋友也不会就此罢休的,所以……”他说着,便侧过身,转头朝他身后的一扇房门示意了一下,“我还是让你们自己过来确认一下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对方话音未落,封不觉就若无其事地快步走了上去,与约翰擦身而过时,还有意无意地用肩膀顶了对方一下,俨然一副流氓进宅的样子。

    几秒后,觉哥就来到了那扇打开的房门前,朝屋内看去。

    映入其眼帘的,是一间偌大的卧室;以这个房间的奢华程度来看,其主人的身份也是昭然若揭。

    此时,就在这间卧室的一角,在临近书桌的、一块价格不菲的纯毛地毯上,躺着一个人。

    也可以说……一具还未冷透的尸体。

  • 第014章 案发现场

    死者是一名男性,白种人,年纪看上去在四十岁上下;他穿一件黑色的衬衣,外面披着件深棕色的夹克,下身着牛仔裤;他的手上戴着一副厚实的手套,双手之间还缠握着一根钓鱼线。

    距离死者一米不到的地方就是一张书桌,此时,桌子的一角已被大量的鲜血所染,以这个“角”为中心,血迹成喷射状辐射开,并沾在了周围几乎所有的东西上……那些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墙、地板、窗帘、桌面、桌子侧面、花盆等。

    当封不觉看到那名死者时,尸体身下那昂贵的纯毛地毯已经被褐色的血液浸红了一大片,刺鼻的气息可说是扑面而来。

    “嘿!姓封的。”警长见觉哥摆出了一副要动尸体的样子,“你该不会是想去动尸体吧?”

    就算警长这些年来收了约翰不少好处,又因约翰在岛上的身份而对其区别对待,但警长仍然是有底线的,所以他此刻才出言提醒了一声,以免觉哥把指纹什么的留在现场。

    封不觉当然也知道,自己并非警务人员,也不算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像这样动手去碰尸体是绝对不妥的。

    “啊……放心,我只是看看而已。”封不觉说着,已然蹲下了身子。

    他在不触碰尸体的前提下,尽可能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死者的状态,然后就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了死者身旁的那张书桌。

    书桌上的物件此时显得凌乱不堪、不少已散落在了地上,而仍留在桌面上的物品中,第一件引起觉哥注意的东西就是——一部电话。

    那是一部“老式”电话,非常“老”的那种,看起来像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产品……存钱罐般的造型和环形的拨号装置恐怕是很多现代人见所未见的。

    当然了,封不觉肯定认得、也知道这种电话的使用方法。

    “赫伯特先生。”看了几秒后,封不觉头也不回地问道,“案发后你又用过这部电话是吗?”

    他所指的那个“赫伯特先生”,无疑是约翰。

    略一斟酌后,约翰便应道:“是的,我就是这部电话和警长联络的。”他微顿半秒,立即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封不觉做出的推理是“案发时你正在打电话吧”,那约翰必然只会回答一句“是”,不会再去多问什么;因为案发时和约翰通话的人正是山姆,后者八成已经把自己在通话时听到的动静告诉了封不觉。

    但眼下,封不觉推理出的却是“案发后用过电话”这件事,这就让约翰有些疑惑了。

    “呵呵……”觉哥闻言,笑着回过头来,“因为你右侧的耳廓上沾到了一点血迹啊。”

    其话音未落,山姆和警长便齐齐将视线转到了约翰的脸上。

    就连约翰自己也是一惊,并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摸那块地方,结果……还真有血。

    “由于那里沾到的血迹不多,不凑近看还真看不出来,我也是从你身边经过时才发现的……”封不觉一边继续观察现场,一边娓娓言道,“起初,我以为那是案发时溅上去的,但问题是……你身上沾到的其他血迹,全都集中在身体的左侧和背后,而你的整个右半边身体,只有耳朵上沾到了那么一丁点儿血……这事儿,稍有些奇怪。”说到这儿,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话,“直到我看到这部电话、以及夹在听筒和支架之间的那抹血迹,我才知晓了答案。”

    在听觉哥解释的过程中,约翰心中已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毫无疑问,约翰可不是什么守法公民,他干过的违法勾当远不止伪造遗嘱和谋杀生父……但,他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像他这样的男人,自然有洞悉危险的本能。

    而此刻,封不觉……无疑就是一种危险。

    “看来你这位朋友还真是位不错的侦探。”一秒后,约翰看向了山姆,用一种话中有话的语气说道。

    “怎么?”山姆也是不甘示弱,“他让你紧张了?”

    “我为什么要紧张?”约翰十分冷静地回道,“倒是你……就不怕引火烧……”

    “赫伯特先生!”封不觉没让约翰把话说完,他高声打断了对方,“你脖子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吧?”

    他所指的伤,是约翰颈部的几条红色的勒痕,那一看就是新伤、且十分明显,山姆和警长也都是在一看见约翰时就注意到了这伤痕。

    “啊……还好吧。”约翰不冷不热地回道。

    “容我大胆推测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封不觉说这句话时,已从尸体的附近离开,朝着走廊的方向折返而来,“总体来说……这应该是一桩自卫杀人事件对吧?”

    “那是必须的!”约翰还没说话,警长就先激动地抢道,“那个死者是典型的非法闯入,而且他手上还拿着凶器,若不是赫伯特先生运气好,可能今晚死的就是……”

    “谢谢,道斯特,我想我能自己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约翰却不怎么领情,他打断了警长(现在我们知道了,他叫道斯特,至于为什么之前那几章里一直没有交代这事儿,那必然是因为我拖延症发作、迟迟没给他取名)的话,自己对觉哥道,“封先生……今晚的事,性质究竟如何,我想……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他说着,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因为你是山姆的朋友、并且是一名侦探,而山姆又和这件事有所关联……所以我才让你看了现场……”

    “你什么意思?”听见这句,山姆可忍不住了,他激动地插嘴道,“什么叫做我和这事有所关联?”

    “哼……”约翰冷笑一声,望着山姆,“你觉得呢?”

    “你是重要的证人啊,山姆老兄。”封不觉眼瞅着山姆可能要露马脚,赶紧出声抢道,“案件是在你和约翰通话时发生的不是吗?你的证词对于还原真相必然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嗯……对哦。”经觉哥这么一提醒,山姆也发现自己差点儿就中套了,“我……可以作证。”

    庆幸之余,他念叨了一句废话,算是给自己一定的时间冷静下来。

  • 第015章 你要告谁?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了。”封不觉也认为山姆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因此,他随即就接过了话头,并扯开了话题,“警长先生……”他看向了道斯特,接道,“这好歹也是桩命案,你该不会觉得……事情可以在不报案的情况下蒙混过去吧?”

    “胡说什么呢?”道斯特回道,“我当然知道必须得报案,只是……”

    “事情是这样的……”约翰又一次打断了道斯特的话,他的心态和觉哥类似,无非是担心“猪队友”用词不当让局面陷入被动,“封先生你不是本地人,故而对这里的情况不太清楚……由于蔻奇柯缇岛的人口少,且民风淳朴、犯罪率很低,所以岛上的警局在夜间只有很少的警员在值班;另外,这座岛也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警用呼叫中心……也就是说,假如我打公用的报警电话来报案,那么,第一个接听我电话的人,将会是某个远在岛外的接线员,我得先和这个接线员沟通,然后再由他/她通过出警系统去联络本地的警署,而本地警署的值班警员在得知这是一桩命案后,还是得去联络道斯特警长……”

    “哦……所以你就省掉了这些步骤,直接联系了警长?”封不觉顺着他的意思接道。

    “没错。”约翰点点头,“即便我不是通过报警电话、而是用私人电话联络他的,但我的行动毫无疑问应定义为‘在第一时间通知了警方’,事实上……我的做法应该比‘打报警电话’更有效率。至于关于这件案子的、进一步的调查工作……接下来,警长自然还是会走正规流程的,我也会积极配合调查。”

    “嗯……”封不觉漫不经心地念道,“简单地说,你把警长单独叫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先入为主地给他植入一些观念,然后让警方根据你的思路展开后续的调查是吧?”

    他说话的语气虽是轻松,但这话却是单刀直入、一针见血……

    “注意你的措辞,封先生……”约翰道,“你无凭无据就说这种话,我可以告你诽……”

    “你要告谁?告我?”封不觉根本不让对方把话说完,“还诽谤?”他的脸上顺势就浮现了笑容,这显然是贱力值正在上升的征兆,“你有没有文化?听不听得懂人话?英语是不是你的母语?我刚才那句话和此刻这三句……每一句可都是提问的语气,‘问句’也能算是诽谤么?‘你是坨屎’和‘你是坨屎吧?’是有区别的懂不懂?我只是提出一个观点询问一下你的意见,你就用威胁性的言辞来否定我的问题本身,你自己说你是做贼心虚还是身上有屎?是你告我诽谤赢面大还是我告你恐吓胜率高?”

    “呃……”约翰的思路本来是很清楚的,但在遭遇了这番力度强劲的逻辑强暴后,他的脑中现在基本也就剩下一团屎了。

    “你要跟我谈事实我们就谈事实,你要跟我谈逻辑我们就谈逻辑,甚至你要跟我聊犯罪……我也能好好给你上一课……”封不觉一边说着,一边朝约翰靠近,“但刑侦和法律这方面嘛……我建议你不要在这种我经常接触的领域里跟我装逼。”他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气势迫人,“任何一个能活着提交对我的诉讼的人都可以当你的老师,任何一个能活着完成对我的诉讼的人都会劝你不要自寻死路……我的代理律师可以在法庭上当着陪审团的面把你的律师操哭,我在民事诉讼上获得的离奇胜利之多足以摧毁你对整个司法系统的认知……”

    说话间,觉哥已来到了走廊中,而约翰已经被他逼得节节后退,后脑勺都贴到墙上了。

    “今晚,我还会说很多话,做很多推理……但如果我再听到有人用威胁的语气、以‘诽谤’这种无比低级的诉讼恐吓来打断我,我就……喂!他!吃!屎!”

    那最后四个字出口之际,封不觉的脸都快碰到约翰的鼻尖了,所以当他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时,约翰已被他喷了一脸的唾沫。

    在这种状况下,约翰的脑筋也是不可避免地短路了。

    的确,他是个颇有能力的商人、也是精明的犯罪者,但面对这种在思维、语言和行为上能将自己全面压制住的无赖,他也毫无办法。

    “那……”约翰足足愣了五秒,才应道,“……你……你现在想怎么样?”

    “呵呵……”封不觉微笑着,转头看向了道斯特,“警长,从房间里的痕迹判断,你应该已经粗略地看过案发现场了,不管赫伯特先生引导你做出的判断如何……总之,你也该叫手下们过来了吧?”

    ……

    在封不觉的推进下,事情自是按照他的意愿发展了。

    不到半小时,十余名早已在睡梦中的蔻奇柯缇岛警员纷纷从床上爬了起来,并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岗位;四十分钟不到,一队满载着警员的警车便开进了赫伯特家的庄园……

    警戒线终于是拉起来了,负责取证的警员也终于开始采集现场的证物和拍照;那鸣响的警笛和浩浩荡荡的阵势肯定是会被一些人看见的……于是,看热闹的人也来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即使是在这凌晨时分,仍有不少岛上的原住民聚集在了赫伯特庄园的门外,并开始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是谁(其实九成九就是庄园里的工作人员)泄露了消息,把“山姆回来了”,和“约翰的房间里好像死人了”这两条关键信息给捅了出来……这下可好,围观群众们纷纷掏出了手机,把自己认识的人(当然了,同样也是岛上的居民)一个个儿都从梦中叫醒,并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刚刚得知的“重磅消息”宣告了一遍又一遍。

    至凌晨一点,事情发酵到了连游客都被吸引来了的地步……赫伯特庄园门口人都快围满了。

    不出意外的,当年那桩“真假遗嘱案”也像是一块儿味道还没散尽的陈年口香糖一般,又被岛上的居民们搁进嘴里嚼了一遍……

    有趣的是……在出了眼前这档子事儿之后,很多人,仿佛又从那块儿糖里嚼出了几分新鲜的滋味……

  • 第016章 敌军已抵达战场

    虽然案件的调查工作还只是刚刚展开,但站在封不觉的角度,这个“约翰·赫伯特杀人事件”的大体情节他都已经推测出来了。

    那名死者,十之八九是山姆花钱雇佣的杀手;二人约好了时间,互相配合着实施刺杀行动。

    昨晚(因为此时已经过了零点,案发应算作昨天)十一点整,山姆按照计划向案发现场的那部座机打了个电话,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将约翰引到一个特定的地点,以便杀手偷袭。

    然而,令山姆感到意外的是……被人从身后突然袭击的约翰,竟然在挣扎中反过来将那名杀手给干掉了,这样一来……“死者”和“凶手”的身份便发生了互换。

    事已至此,山姆也只能将计就计,以“听到电话里的动静不对劲儿”为由,赶赴了案发现场。

    本来嘛……想要扮演一个无辜者,就得做出无辜者应有的反应;他要是不来,反倒显得异常。

    再者,仅凭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山姆还无法判断电话另一头究竟发生了什么,说到底……他只是听到了两个男人喘着粗气互相缠斗时的低吟,鬼才知道这动静的背后究竟发生着什么……

    因此,山姆必须得来,他至少得来看看情况如何,才能做出妥当的应对。

    而当山姆看到杀手的尸体时,他倒是松了口气。

    假如这个男人被活捉、或是一息尚存,那山姆“买凶杀人”的罪名肯定就要暴露了。

    幸好……如今已是死无对证。

    ……

    至凌晨两点半,现场的勘查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展开,庄园外的围观群众也开始渐渐散去。

    看热闹的多半都是这样……虽说不需要买票,但站久了也就没意思了,大伙儿聚在一起嚼一会儿舌头根子,接下来还是该干嘛干嘛。

    然,就在这个时间点上,又有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警长,我这儿有个人,说要见您。”这话,是守在庄园门外的一名警员通过对讲机传达的。

    “谁啊?”正在现场忙着指挥的道斯特听到这话,当即就拿起对讲机,用不耐烦的语气应了一声。

    “他说他叫左言,还说他掌握着关于本案的重要情报,必须要当面跟您讲。”那名警员回道。

    “哈?”道斯特思索几秒,“好吧……找个人带他进来,直接上二楼会客室等我。”

    以上这番对话,并不是在封不觉的面前发生的,所以,他也无力去干涉什么。

    于是,十分钟后,在那二楼的会客室里,觉哥和左言……又一次“偶遇”了。

    这个离案发现场不算太远的房间,此时已被警方临时用作了收集证词的屋子,包括约翰、山姆和封不觉在内的十余人(大部分是工作人员),都在这里接受警员的询问,他们的第一手证词也将在这里被记录在案。

    “诶?这么巧啊。”看到左言的刹那,觉哥心中还是颇为惊讶的,但他完全没有把这种惊讶表现出来,相反……仅仅半秒后,他就若无其事地做出了眼下这种反应。

    “呃……”左言闻言,犹豫了一下,接道,“觉哥?”他好像是刚想起对方的名字一般,“你怎么也在这里?”

    其实,左言并不是花时间去思考了“眼前这人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他来着”这种问题,而是在思考“他这样跟我打招呼,我该用哪一种应对方案比较妥当”。

    这点,封不觉瞬间就看穿了,并由此展开了一系列的推理——

    “左言的反应不慢,演技也还行,他此刻的表现已足够骗过一般人的双眼。”

    “但这……绝不是他‘临时决定,立即实施’所能展现出来的水平,很显然……这种反应是他的既定方案之一。”

    “他那‘思考的时间’也佐证了这点,以他的能力,那‘犹豫’的一秒之间,还不足以他完成一个‘从零到一’、‘无中生有’的过程,但却足够他做一个‘选择’;他……或者说……他和维多克,无疑早就知道了‘我在此地’的事,也预想了若干种和我见面时的场景,并对于我可能做出的每一种‘打招呼的方式’,逐一制定了相应的‘反应’,而我现在看到的……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

    想到这儿,封不觉便开始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搜索房间的各个角落和阴影。

    “维多克那家伙……百分之百已经潜入了这栋屋子,说不定他都进进出出好几回了……”

    “这次,我已不再具备在酒吧里那种优势,因为他已对我产生了警惕心……直到此刻,我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就是很好的证明。”

    “再者,既然现在左言已经出现在了‘明处’,那就表明维多克在‘暗处’的工作已基本完毕。他肯定已经看过了案发现场,并做出了和我类似的、甚至更进一步的推理……”

    “而剩下的部分……就是左言的工作,与涉案人员交谈,收集证词、证据,以此将维多克的推理坐实,继而把凶手绳之以法。”

    “这些事……根本花不了太久……”

    “三十三章目前才一半,让你们这么快破案可不行啊……”

    心中思索了许多,但现实中的时间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封不觉就接着左言的问题道:“啊……说来话长了……”

    随后,他用十分简练的语言,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明了一遍,当然了……是按照“和山姆在酒吧偶遇”这样的开头和逻辑来说的;对于这套说辞,站在左言和维多克的角度上,确也抓不到什么破绽。

    两人聊了几分钟后,道斯特便来了。

    警长先生走到左言身旁时,先将后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即就因“这小子和姓封的好像认识”这点,想当然地产生了几分厌恶。

    “嘿,年轻人,听说你有‘关于本案的重要情报’?”道斯特一开口,语气就很不客气,“还必须‘当面告诉警长本人’?”

    “嗯……您是?”左言其实已经从维多克那儿知道了这人就是警长,但他还是得装成不知道的样子。

    “我就是警长。”道斯特冷然道,“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事先声明……你这要是恶作剧,或者是‘为了进犯罪现场看看而随口胡说的’,警方可有权追究你的法律责……”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在他说这些时,左言竟是一副完全无视他的样子,从口袋里取出了一部手机,并拨通了一个号码。

  • 第017章 妥协

    “你好,嗯……对,我是左言……不……我和艾薇琳娜不是您想象中那种关系……那个……总之……事情您都知道了吗?好……嗯……他就站在我面前……好的。”左言跟电话那头的人简短地讲了几句之后,便抬起头,看向道斯特警长,说道,“警长,麻烦您接一下电话。”

    “哈?”道斯特一听,本能地愣了一下,并在心中念道,“这小子欠揍吧?明明是你自己找上门说要提供线索,刚才话说一半突然又自顾自地打起了电话,现在你又让我接?”

    “什么电话?谁的电话?你到底在搞什么?”道斯特提高嗓门儿连问了三声。

    与其说这是提问,不如说是三声呵斥。

    左言则是一脸无奈地应道:“呃……内政部长想跟您说两句。”

    “谁?”道斯特瞪大了眼睛,侧过头去,让自己的耳朵凑近对方几分,很显然……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内政部长……”左言又把那个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但在说这第二遍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一个音节时都快听不见了。

    “呵呵……”道斯特怒极反笑,“你咋不说是威尔士亲王打来的呢?”他说着,一把从左言手中夺过了手机,冲着屏幕张口就喊,“嘿!混蛋,你知道跟警察玩恶作剧会是什么后果吗?”

    这句话说完后,道斯特拿着手机,听了大约三秒,接着,其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很快,道斯特就转过身去,用颤抖的声音,哆哆嗦嗦地接道:“s……ss……se……sir!对不起,我没听出是您!”他用手扶住下巴,才慢慢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节奏,“是是……我是道斯特……您能记得我的名字我真是受宠若惊!对对……我还记得那次晚宴,您跟我打过招呼来着……”

    道斯特之后所说的话,就只有他和内政部长两个人知道了,因为他一边说着,一边已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一个人去到了无人处。

    大约七分钟后,道斯特重新回到了这间会客室,并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左言,把手机客客气气地递了回去。

    “所以……你也是个侦探。”道斯特跟左言说话时的语气依然不是很友好,但相对于七分钟之前那种态度而言……已经好太多了。

    左言想了几秒,点点头:“算是吧……”

    其实,他内心深处是想否定的……

    由于一天到晚和维多克这种级别的神探待在一起,左言始终认为自己还不够资格自称是“侦探”,所以,通常情况下,只要被人这么问了,他都会否定这个身份,并强调自己只是一名大学推理部的部长。

    不过,这回的情况特殊;为了能留在现场、介入调查,左言都不惜“动用关系”了,这种时刻……再去强行否定自己的侦探身份、导致节外生枝……未免有点儿太作。

    “什么‘算是’啊,左言同学可是非常厉害的名侦探哦。”下一秒,封不觉却是一副得意的样子,对道斯特道,“警长先生,我们中国人普遍是非常谦虚和低调的,无形装逼之处,还请您多担待。”

    虽然没有直接听到电话的内容,但凭着左言和道斯特的只言片语,觉哥已基本推测出了刚才那通电话的来龙去脉……

    根据《二流侦探和猫》中的设定,左言就读于一所虚构的大学——“帝峰”;这所学校是个什么名堂呢?这么说吧……大概就是比霍格沃兹还难进的、给正常人类念的大学。

    要进帝峰深造的学生,大致上,得符合三个条件:能力、财富、身份。这其中,前两个……那还算好办的,只要能通过帝峰自制的变态入学测试、家里又正巧衬个几千万美金,就算符合要求了;但“身份”这事儿……怎么讲呢……最好是王储吧,具体哪个国家的倒不重要;不是皇室的话……次一点,贵族也行……反正三代之内能和贵族沾上边的就算;实在不行,官僚或财阀的子嗣也可以,毕竟有些国家历史短,根本没有贵族……但这些官商子弟肯定得多出点赞助费,毕竟你们这帮人比较“庸俗”,想进帝峰当个二等公民……每年怎么地也得给学校送个千八百万的吧。

    总而言之……这是一所现实中绝不可能存在的学校,龙傲天(玛丽苏也一样)这种生物,在帝峰如过江之鲫,不叫事儿;由于颜值或血统问题无缘“龙傲天”之名的,那就只是学霸兼富二代而已了,这种人……在帝峰可是要找不到女朋友的。

    那么,再说回左言……身为小说主人公,他自是与众不同的。

    左言的父母都是玩儿“考古”的专家,一年到头在世界各地漂着,基本见不着人;左言从懂事起,就管爹妈叫“雌雄大盗”,个中原因……各位可以自己琢磨……

    他家里虽是有钱,但血统上实在是挂靠不到什么权贵,按理说,应该是与帝峰这种学校无缘的。

    然,无巧不成书。就在左言考大学这年,帝峰尝试了一次“改革”,招生的时候,校方在“身份”这项要求上放宽了一丢丢,于是,左言这个“庶民”就乘着“政策”的东风,混进去了……

    当然了,“庶民”只是学校里的一部分人对左言的蔑称,在外人看来,他一样得划分到龙傲天的范畴……

    综上所述,左言能和一个外国的内政部长直接通话这事儿,也就显得很正常、也很平常了。

    说白了……他就是在来这儿的路上,给一位同学打了个电话,托人家帮个忙;然后他那位同学又给自己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结果……不到半小时,那位同学的家人就把事情搞定了。

    站在封不觉的角度上,哪怕左言没有当着他的面把电话交给道斯特,要推测出左言介入案件的方法也不难……毕竟觉哥本来就掌握着对方的背景信息。

    眼下,既然觉哥已经听到了诸如“艾薇琳娜”这样的关键词,那他自然是连左言拜托了谁都一清二楚了。

    “好~好~二位大侦探……”这会儿,道斯特的表情和语气中,除了无奈以外,竟还有几分隐隐的高兴;看起来……他那紧绷的神经终究是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给扯断了,“为了工作上不吃憋、生理上不吃屎……接下来……我就退居二线,在旁当当看客吧。”他顿了顿,“你们俩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请随意展开调查,等你们查完了,劳驾给在下指条明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金属小瓶;那瓶子的盖尔是连在瓶口上的,一扳就开,道斯特拿起瓶子单手一顺,就往嘴里灌了口不明液体。

    “呃……那是酒吗?”左言已经闻到了酒味儿,属于明知故问。

    “不,这是我的血,我的前妻每天都用这个泡下午茶……”撂了挑子之后,道斯特那谜一般的幽默感突然上线,他似乎在用这种带有自黑性质的吐槽去回应觉哥先前对于他生活状况的评论,“……你要来一口么?”

    “他年龄还没到呢。”左言还没回话,封不觉就抢先应了一句,并顺手接过了警长手中那装酒的小瓶子,“而你……我的警长先生,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这种便宜货……”说罢,他脖子一仰,便把小瓶子里那剩下的一点儿劣酒一饮而尽,“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检查一下约翰的酒窖……看看里面有什么线索。”

  • 第018章 学费

    当道斯特警长说出那句“请随意展开调查”时,封不觉才得到了【介入“约翰·赫伯特杀人事件”的调查】这条任务的完成提示。

    虽然不知道系统具体是怎么界定的,但很显然……此前觉哥那种单方面加入调查的行动并没有得到认可。

    左言的出现,或者说左言和维多克这两位“对手”的登场,才让这场侦探对决正式展开,也让剧本的任务进行到了下一阶段。

    而这“下一阶段”该怎么做……系统并没有给出进一步的提示,那主线任务下的子任务连锁,到此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封不觉行动的重点又回到了【用三十三章的篇幅,完成该剧本】这条上;在接下来的十五章中,如何制止左言和维多克将案情快速破解并宣告真相,成了摆在觉哥面前的主要难题……

    ……

    凌晨,三点零七分,赫伯特宅邸一楼某房间中。

    屋里,只坐了两个人。

    “嗯……这酒不错啊。”封不觉品尝了一口高脚杯中的红色液体,并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此时,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沙发椅上,并一脸悠然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而他身前的茶几上,自是摆着一瓶已经被开启的红酒。

    “呵……那是啊,这瓶酒,我本来可是打算在今年复活节送给教皇的……”相对的,约翰·赫伯特的脸上则是一种“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他这会儿就坐在觉哥对面的另一张沙发椅上,用透着几分苦涩的语气,回应着觉哥那完全不走心的恭维。

    “哦?”封不觉闻言,挑眉一笑,“这样啊……那我可得郑重地感谢一下赫伯特先生您的盛情款待了。”

    “不用客气……”约翰沉声道,“我的庄园也好久没招待过客人了,难得封先生也是懂酒之人……我这瓶珍藏的红酒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约翰的内心,此刻正在滴血……

    十多分钟前,当封不觉向约翰提出想从酒窖里“拿瓶红酒尝尝”的要求时,约翰对其报以了不屑的笑容,并暗忖道:“还以为这小子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结果一开口就是想从有钱人家里揩油,哼……也罢,量你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就让你去挑好了。”

    当时的约翰认为,像封不觉这种阶层的人,和道斯特基本属于一个档次,凭这种人的胆量和见识,最多也就坑他一两瓶一千英镑左右的红酒吧。

    没想到……觉哥得到允许后,进酒窖转了一圈,愣是把整个酒窖、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整个威尔士境内最贵的一瓶酒给挑出来了。

    这瓶酒,是距今刚好十年前,由法国某知名酒庄酿成并装瓶的。那一年的气候、土壤、葡萄的收成等等会影响酿造品质的因素全都很完美,堪称百年不遇,故而出了很多的好酒;而这瓶被称为“花蕾”的红酒,更是佳酿中的佳酿……

    几年前,在一次拍卖会上,约翰花了数十万英镑购得了这瓶“花蕾”。当然了,他买的时候就没打算自己喝掉,他是为了在某些特殊的场合使用才购置的。

    很多人对葡萄酒都有个误会,即“红酒的年份越久越好”,其实不然;那种号称已经搁了一两百年的酒,早就已经变味了,买来也只能当陈列品摆着看,若真打开喝的话,就算喝不死人……味道也不会有多好。

    装瓶后的红酒,其最佳饮用期通常都不会超过十五年,多半都是在四到十年这个区间,而今年,刚好就是饮用这瓶“花蕾”的最佳年份。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约翰才打算在今年的复活节,将这酒当成礼物送给教皇。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今晚,他这几十万英镑的“投资”,居然被封不觉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给白捡了,这简直就是明抢啊……可是“随便挑”的承诺又是约翰自己给的,他还不好发作。

    “呵呵……玩笑差不多就行了……”晃着酒杯的封不觉,笑意渐收,接道,“我知道你心疼,换我我也心疼。”

    他这话,撕去了约翰脸上那最后一层伪装,让这位主人露出了相当阴沉的神色。

    “在我进酒窖前,你觉得我既没有能找出那瓶酒的见识、也没有敢拿出那瓶酒的勇气。”封不觉接着说道,“而当我把酒拿出来,并若无其事地将其开启后,你就一边压着火气自认倒霉,一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小子只是运气好,他其实并不知道这瓶酒的价值’。”

    话至此处,觉哥顿了顿:“呵……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和运气?就算有……恐怕也不属于我。”他得意地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赫伯特先生,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今天我进你的酒窖,找的就是最贵的那一瓶。在你答应我‘可以随便挑选’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把几十万……嗯……我要是没估计错的话,大概是这个价位吧……已经把价值几十万英镑的红酒拱手送人了。”

    “当然了,我这么做,也并不是纯粹想坑你这瓶天价的红酒,我只是想利用这件东西……这件可以用你所熟悉的价值观来衡量的东西,来向你传达一些信息。”

    “——你认为我做不到的、不敢做的事,我做起来其实毫无压力;十几分钟前,你对我这个人的看法、成见、判断等等,就跟方才我对你的‘感谢’、‘恭维’一样……一文不值。”

    “看来……我这是在为自己对你的‘轻视’而买单了。”约翰瞪着觉哥,一字一顿地念道。

    “哼……”封不觉冷哼一声,应道,“你该庆幸,我还给了你这种‘交学费’的机会……”他耸耸肩,娓娓言道,“我们每个人,都是在犯错中学习和成长的,而这些‘错误’,势必会伴随着一定的代价……这次,你付出的代价是金钱,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一点金钱而已。但下次,若你再犯错,要付的……可能就不仅仅是钱了。”

    “你说的……”约翰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甚至很认真地听取了封不觉所说的话,“我会好好记住的……”

    两人对话至此,门外忽有敲门声响起,外面的人都不用开口,觉哥便已知道那是谁。

  • 第019章 推理开始得很快

    不出所料,敲门的人是道斯特警长;他只是轻叩了几下门板,就自行推门进来了。

    “嚯~你还真喝上啦。”一进屋,警长的目光就落到了封不觉身前的那瓶酒上,并顺势吐槽了一句。

    此时,这位警长先生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很放松,而这种“放松”的背后,俨然就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不管道斯特平日里收了约翰多少好处、也不管他有多忌惮赫伯特家在岛上的势力……在内政部长的那通电话后,这些因素便已不复存在了。

    左言用行动向警长传达了一条信息——约翰·赫伯特的那点势力,搁在这岛上,可能是国王级别;但在真正有势力的人面前,他也就是个家里稍微衬点儿钱的罐头厂老板罢了。

    “警长先生,你来得正好。”封不觉见到道斯特时,也是面带微笑,热情地言道,“一起来尝尝这瓶价值数十万英镑的‘花蕾’如何?”

    “哈!”道斯特闻言,干笑一声,很显然,他把觉哥的话当成了玩笑,“好啊,这种价值已经超过我退休金总额的酒,喝完之后我就能见上帝了吧。”

    说话间,警长已拐到酒柜那儿,顺手拿了个玻璃杯出来,随后他就走向了觉哥旁边的那个沙发。

    看起来……他是真打算要喝。

    另一方面,左言和山姆也紧随着警长来到了这个房间;他们俩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从两人的神色来看,也是各怀心事……

    当他们进屋时,约翰已恢复了平常应有的那份冷静,所以这几位也并不知道刚才那场关于红酒的风波。

    “那么……目前进展如何了?”待那三人皆坐定时,封不觉抬眼望向了左言,提出了这个问题。

    按理说,这事儿应该问道斯特才对,毕竟他才是现场的负责人。

    但封不觉却是直接问了左言……或者说,问了维多克。

    因为觉哥很清楚,除了自己之外,在场最接近“真相”的人(猫),唯有维多克;即便是身为当事人的约翰和山姆,对整个事件的了解也未必比得上觉哥和维多克这两名旁观者。

    “嗯……”左言先是沉吟了两秒,随即接道,“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简单的小案子。”

    仅仅是这句开场白,就已让封不觉确定了一件事——此刻,正在和自己对话的人(猫)并不是左言,而是维多克。

    左言是一个性格恬淡的人,只有在一些突发的危急情况下,他才会变得果决、乃至咄咄逼人;而在平时……他往往都是一种温吞水一般的态度,待人接物都很谦和;以封不觉对左言的了解,后者绝不会说出“简单的小案子”这么嚣张的台词来。

    而维多克就不同,这只猫极度自负,他的口头禅就是“我是维多克”,他经常会用这五个字去回答左言提出的一些疑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办到的?你怎么知道他是凶手?你怎么推理出这种动机的?

    诸如此类的问题,是左言时常会向维多克提出的,虽然不是每一次,但依然有很多次……维多克都用“我是维多克”来进行了回答。

    这就好比你问蝙蝠侠——“请问你是怎么把犯人抓住的?”

    这个时候,蝙蝠侠根本不需要跟你废话什么推理和行动的过程,只需要回你一句:“Because I'm batman!”就可以了。

    维多克的情况……也是如此;像他这样的侦探,自负和能力是成正比的,他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眼下,他就在利用心灵对话,借着左言之口,诉说着自己想说的内容。

    旁人自然不可能想到……左言居然是在复述着一只不知藏在哪里的猫的话语,但作为这两个角色的创造者的觉哥,对此自是一清二楚。

    “哈!”左言话音刚落,已经喝下半杯红酒的道斯特又发出一声招牌式的干笑,插嘴道,“看来咱们的名侦探要开始推理秀了啊,我还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场景呢,没想到今天能亲身经历一回。”

    “是啊……我也很期待呢。”下一秒,山姆也跟了一句,并且用了一种三分戏谑、七分期待的语气。

    事实上,在这个点上,他并没有开口的必要,可惜……山姆并不算是一个高明、熟练的罪犯,免不了做贼心虚;所以,他用了这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话,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不安。

    对此,封不觉除了替他捉急之外,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这真心是猪队友带不动的节奏……

    山姆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莫说是觉哥和维多克这个级别的侦探,就算是左言、乃至道斯特警长,都能看出一二;至于约翰嘛……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今天这件事和山姆有关,无论山姆干什么他都能对号入座。

    总而言之,山姆的发言,除了在众人面前让自己变得更加可疑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那么……”在一段短暂、但尴尬的沉默后,左言再度开口,替维多克转述道,“为了更好地让在座的每个人都理解这件案子的经过,我就按照时间顺序……把整件案子的前因后果完整地讲一遍吧。”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

    封不觉知道,这其实是左言在等待维多克的下一段话说完;由于心灵沟通也是需要时间的,一边听取脑海中的声音、一边进行转述,也是一门颇难的技巧;即使左言如今已经很熟练了,但也难以避免自己的说话声和脑海中的声音交叠形成干扰的情况。

    “要解释今天的案件,首先,我们就不得不提一下多年前那桩赫伯特家的遗产纠纷案。”两秒后,左言接着道。

    不料,他刚开口,约翰就打断了他:“左先生……这事儿是不是扯得太远了些?”

    左言还没回话,山姆就冷笑一声,抢道:“哼……怎么?你是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被揭露出来吗?”

    “先生们!”封不觉果断地打断了他们,“注意自己的形象,你们是绅士,不是泼妇……”他说着,便看向了约翰,“赫伯特先生,如果你除了‘扯得太远’之外,无法提出更恰当、更充分的理由,那就请让左言同学把话说完……”他说完这句,微顿半秒,又补充道,“不然我会喂你吃屎哦。”

  • 第020章 动机(上)

    封不觉的这番恐吓……给人的感觉很微妙,毕竟他所说的内容听上去并不像是可以实际去操作的事情。

    要比喻的话,这就好比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时常能听到的一句脏话——“我X你大爷”;说是这么说了……但从来也没人真的会将其付诸行动。

    然而,这话若是由觉哥说出来,情况就不同了……

    虽然约翰跟封不觉相识仅仅几个小时,但这期间后者的种种表现、以及那贱力逼人的、难以敛藏的气质,让约翰不得不考虑对方会将一些“听起来很无稽的恐吓”变成现实的风险。

    “好吧……请接着说吧。”思考了几秒后,约翰撇了撇嘴,用冷淡的语气对左言道了一句。

    左言也不跟他客气,继续着方才的话题,开始转述维多克在自己脑中的话语:“不出意外的话……在座的各位,除了封……”他说到这儿,稍微顿了顿,因为维多克在心灵对话中对觉哥的称呼是“封不觉”,但现在说话的人是左言,“……除了觉哥之外……”左言及时改了口,“其他人对于那桩案件应该都是比较了解的,毕竟你们三个当中有两个就是当事人,而剩下的道斯特警长,身为岛上的执法长官,无疑就是那桩案子的最初经手人。”

    “所以说……为什么还要旧事重提呢?”约翰听到这儿,又嘀咕了一句。

    “但是!”左言也适时地将话锋一转,顺势给出了相应的理由,“所谓的‘了解’,也只是相对而言。同样一道‘一加一’的数学题,在小学生的眼中和数学家的眼中有着全然不同的意义……同理,我相信……这件案子,在你、山姆、和道斯特各自的脑海中,也有着完全不同的面貌。”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此案的原貌尽可能完整地还原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来到同一视界上,然后我们才能更加顺畅地讨论眼前这件命案的话题。”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封不觉的内心是十分高兴的,因为他认为……按照这个节奏发展,我很可能会用另一种叙述手法,将此前的第五到第七章、即“遗嘱之谜(上)(中)(下)”的内容借由左言之口再说一遍,强行凑上三章、乃至更多章的篇幅。

    可惜,他错了。

    此处,我将用简单的一小节来跳过这段已经描述过的情节,以显示自己对待作品严谨的态度,以及极其专业的职业操守。

    ——于是,左言便当着四人的面,将之前维多克告诉自己的、有关遗产的案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在他陈述的过程中,约翰、山姆和道斯特三人自然也都因惊讶、心虚、恍然大悟等原因不止一次打断了左言的话;当然,最终,他还是将整个案情讲完了。

    要是没人打断左言,可能他用十分钟就能把这点儿事说完,可实际来看,他说了整整二十五分钟。

    好在,对正在观看这部小说的观众来说,十分钟也好、二十五分钟也罢……都无所谓,在你们看来,就是一百来字罢了。

    对于这种状况,封不觉无疑是很不满的,明明可以撑个六七千字、整整三章的内容,被压缩成了只有3%左右的篇幅,这给他的通关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他也无可奈何。

    “以上,就是我对那桩遗嘱案的看法。”二十五分钟后,左言用这样一句话,宣告了之前的那段推理告一段落。

    “那也仅仅是你的‘看法’而已了。”约翰在那两个关键词上加了重音,“说到底……这些都是推测,一没有现成的证据,二没有证实的手段;与最高法院的判决书相比,根本就是个笑话。”

    “哼……”闻言,山姆在旁冷笑着接道,“你当然希望这些都是‘笑话’了。”

    “二位……适可而止吧。”这时,又是封不觉出来插嘴,制止了二人进一步的争吵,“笑话也好,真相也罢……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其实都已不重要了。左言同学肯定也很清楚……”他停顿一秒,看向左言,“……由于间隔的时间太久,有关那件案子的相关证物、包括一些人证……都已被无情的时间所湮没;就算有保留下来的部分,也早已失去了时效性。”

    “嗯,觉哥说得没错。”左言点点头,“我们接下来要谈论的内容,也并非需要靠我方才的那番推理来做事实佐证,但……用那作为逻辑基点,来解释某些问题,还是可以的……”

    “你是指动机吧?”接过话头,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竟是道斯特。

    看起来,这位警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尽管他在听左言叙述的这半小时里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但对于刑侦方面的相关情况他还是有着较为快速的反应。

    左言也是用略带讶异的目光看了道斯特一眼,再应道:“正是。”他说着,又将视线转到了山姆身上,“虽然我也可以将‘受害人是受了山姆的唆使来杀害约翰的’这句话作为此番谈话的开场白,但那样的话……诸位对其动机的理解可能就会有偏差。”

    “什么?”这下,道斯特倒是惊了,即便他能在理论方面跟上对方的思路,但在实际案情方面……那种名侦探的跳脱性思维他真心是学不来,“你说山姆是……”

    “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左言先生。”山姆没等警长把话说完,就用冰冷的语气对着左言道,“如果你想把‘约翰抢走了本应属于我的遗产’作为支持你这一推理的……所谓的‘我的动机’,那我倒要问了……为什么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我都没有实施犯罪?我有什么理由等到这么多年后,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做这种事?”

    “很简单啊。”左言道,“因为你的动机本就不是‘约翰抢走了本应属于你的遗产’,事实上,此刻你自己把这话说出来,也只是为了诱导我们……从而掩盖你的真正动机不是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胸有成竹,很显然维多克已经在脑海中给了他一个极有说服力的答案,那就是……

  • 第021章 动机(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面对左言的质问,山姆表现得非常镇定。

    毕竟……这是一桩“计划犯罪”,山姆也不可能什么应对措施都不在脑中构想,就将其付诸行动。

    眼下他的这份镇定,便是事先准备的成果。

    “哦……”左言应了一声,“那我说说,你听听。”他顿了顿,接道,“正如你所说,假如你是为了‘约翰夺走了本应属于你的遗产’这件事而买凶杀人,那你绝不会等这么久……诚然,在判决刚下达时动手是很不合适的,但在那之后的一两年里……在你最愤怒、最潦倒的时期,你依然忍住了没有动手,可见……‘被夺走遗产’这件事,还不足以让你铤而走险;纵然你明知这件事的背后是约翰在搞鬼,你也没有跨越法律的界线……因为,说到底……你和你的哥哥不同,你是一个好人。”

    “哈!”约翰听到这儿,干笑了一声,以表示自己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

    左言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对山姆道:“这其实是一件相当讽刺的事,分明是在相同环境下成长起来、受过良好教育的两兄弟……在外人看来年轻有为的那个,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而将法律抛诸脑后;但在外人看来只会吃喝玩乐的那个,却还坚守着一条底线。”

    说到这儿,他用一种略带惋惜的眼神看向山姆,再道:“尽管约翰害了你、你也恨着他,但出于对法律的敬畏,或许也是念及血缘亲情……你终究是舍弃了法外复仇的念头。”

    “最终,你决定舍弃过去的生活,像普通人那样自食其力地活下去,并决心永远不再和约翰·赫伯特这个名字扯上关系……”

    “然而,正当你以为自己已经把人生中关于家族的那一页给揭过去了的时候,命运却跟你开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玩笑……”

    说话间,左言拿出了手机,简单地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朝向了山姆。

    此刻,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男人的照片,一个看起来相貌平凡的、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

    在场的人都能认得出来,照片中的男人,就是本案的死者。

    “派特·米勒,今年三十九岁,无业。”两秒后,左言就接着道,“虽然现在是无业……但多年前,他也曾是名高级白领,而他当时就职的公司就是……”他看向了约翰,“……约翰·赫伯特投资有限公司。”

    左言报出的这家公司,就是约翰年轻时自己开设的那家;如今这间公司仍然存在,但已经变成了赫伯特集团旗下诸多的空壳小公司之一。

    一般来说,大型企业都会玩这种把戏,他们会在N个国家注册N家不同的小公司……这些空壳公司没有办公地点、没有实质事务、也没有员工上班,但每个月他们都会安排会计去报账,以维持其存在。等到了有需要的时候,大企业便可以利用旗下这些小公司来消化各种处于“灰色地带”的交易和项目,一来能“避税(主要目的)”,二来……万一将来因某种原因要为某个项目打官司,这些“壳”还能作为母公司的挡箭牌。

    “约翰·赫伯特投资有限公司”,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曾经,它也承载过约翰的梦想,但现在,它就是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如同过气商标般的存在了。

    “左言先生,我打断一下……”思索了两秒后,约翰忽地开口,对左言道,“有件事我想还是趁现在声明一下比较好……没错,我认识这个死者,但在案件发生时、我并没有认出他……事实上,当时我连他的脸都没看到,因为他是从我背后出现、突然对我发动袭击的;再者,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即使是在他死后,我也没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是谁,只是觉得他眼熟而已。直到道斯特警长到场前不久,我才想起了这个人多年前曾是我手下的员工。”

    “说什么‘手下的员工’……未免太见外了吧。”左言接道,“他可是给你当了整整两年多的私人助理啊。”

    闻言,约翰的脸色明显起了些变化,他在心中暗忖道:“这小子……居然已经查到这一步了……”

    “此刻你是不是在想着……‘这小子居然已经查到这一步了’?”下一秒,左言竟是开口,直接道出了约翰的想法,“呵……”还未等对方回应,左言就笑了笑,再道,“从你的微表情和细碎的肢体动作,基本就能猜到你的想法了……说真的,你当年要是遇上了我,八成就进监狱捡肥皂去了。”

    这些话,可不是左言的意思,而是维多克的原话;当然了……左言并不介意用恰当的语气将这些嘲讽的内容复述一遍,因为根据目前他所知的情况,他也是打心底里鄙视和厌恶着约翰这个人的。

    “对,他当过我的助理,那又怎样?”约翰有些恼羞成怒了,但并未发作,他没有去回应对方的嘲弄,而是尽量把话题往案情上带,“这和我刚才所说的并不冲突……我说了,他是从背后袭击我的,而且,我也的确是很多年都没见过他了;隔了这么久,别说是助理了,就算是亲戚……认不出来也很正常吧?”

    “我本来也没把这当作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提到了他曾是那家公司的职员罢了……是你自己打断我,并进行了所谓的‘声明’,难道你忘了吗?”左言反问道。

    此话一针见血,约翰无言以对。

    “你要不介意的话,我就继续说我真正要说的……”左言见他不出声,便转过头去,看着山姆,接着说道,“据我推测,大约是在去年的秋天,米勒找到了你,并且……告诉了你一些事;而那些事,便是今天这桩命案的导火索……”

    “在你说出更离谱的推测之前……”对方话音未落,山姆便冷冷应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认识这个姓米勒的,又如何证明他曾和我有过接触呢?”

  • 第022章 动机(下)

    “问得好。”左言接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当然是有证据的,而且是很确凿的证据。”

    说着,他又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打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数秒后,那部手机的播放器中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派特·米勒,现在是十月十二日下午六点,再过一个小时,我会去和山姆·赫伯特见面……”

    左言只播放了开头的几句话,就立即按了停止键。

    而山姆……仅仅是听了这个开头,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

    “你之所以有说出刚才那句话的底气,无疑是因为你自认为没有留下任何和米勒有过交集的证据。”左言对山姆的神情变化并不感到惊讶,他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的确……米勒办事很谨慎。为了不留下通话记录,他第一次来找你时,便用了‘在公共场合突然和你搭话’的方式;而后来你们的每一次约见,则都是通过‘在某个公共的网络留言板上留下暗号信息来约定时间地点’的方法。”

    “你们碰头的地点,多半都选在人多眼杂的商务中心,那些地方的监控设备都是由商家安装和管理的,和装在街上的那些警用监控不同……商家们通常都不会将监控录像保留太久,其清理录像文件的周期短的一星期,长的也不过两个月;因此,即使你们见面时的场景被某个摄像头拍到了,也不用担心这段影像会留存太久。”

    “不得不说,这种‘有话当面谈’的办法很不错,大大增加了你们办事的效率和安全性……包括在‘付钱’这个关键的环节上,你们也是当面交付现金,不牵涉银行转账。”

    “你们做的一切的一切……几乎都无迹可查。”

    “然而……也正因如此,谨慎的米勒必然会留上一手;毕竟……事成之后,他还得从你那里拿取一笔‘尾款’,万一你到时候赖账、或是企图杀他灭口,他也得有所准备才行。否则……他可就白白替你背锅了。”

    “于是,米勒在今天傍晚、在和你见面之前……事先录好了这样一段录音,把你和他之间的交易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如果之后发生什么意外的情况,比如说……你想赖掉尾款不给,那他就可以用这段‘录制时间在案发时间之前’的录音来威胁你……”

    “且慢。”此时,封不觉插嘴道,“米勒自己也是涉案人,把录音交给警方的话……他岂不是要和山姆同归于尽?”

    “并不是‘同归于尽’。”左言看向觉哥,回道,“假如米勒拿着录音去找警方自首,考虑到录音的内容和自首情节,他最后极有可能作为‘从犯’被轻判;而山姆……就冲着当年那场遗嘱官司中被法庭宣判为骗子的事儿,加上明确的动机、又是计划犯罪,他这个‘主犯’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从牢里出来了。”

    以上这段回答,左言并不是在复述维多克的心灵独白,而是他自己在说。因为在来到这个房间之前,维多克已经在左言的脑海中将整个案件的情况大体过了一遍了,所以,对于这种即时出现的问题,左言可自行应对,这也是他和维多克的一种默契。

    “同理……”略微停顿后,左言又道,“假如米勒在作案过程中被捕了,那这段录音也可以作为一种减轻他罪名的证据,有备无患。”

    “嗯……原来如此。”封不觉闻言,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头沉吟了一声。

    他,这是在演……

    实际上,觉哥并不是听了左言的话才明白这些的,他自己也早就想到了;但是……为了能让案情撑到三十三章,封不觉得适时地问一些这样的问题。

    而站在左言和维多克的角度上来看,封不觉的提问也是合情合理,且能帮助他们把案情和每个当事人的行为逻辑解释得更清楚一点,故而也就很耐心地回答了。

    “诶?”沉吟刚过,封不觉好似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高了语调问道,“那你是怎么弄到这段录音的?难道米勒把这段录音带在身上了?”

    “看清楚了,觉哥。”左言微笑着扬了扬自己手上的手机,“这部可不是我的手机。”

    封不觉早就发现,左言此刻拿的手机,和他之前递给道斯特的那部不一样,他只是明知故问。

    “这部手机是米勒的。”左言接着道,“当然了,他作案时没有将其带在身上,要不然……赫伯特先生肯定会比我们所有人都先发现那段录音。”说话间,他瞥了约翰一眼,暗示了对方在警方到场前已经搜过尸体的事实,“大约一小时前,确认了米勒身份的警方通过对其在岛上住所的搜查,找到了这部手机;而十分钟前,我用尸体的拇指指纹解锁了手机的屏幕,并发现了方才的那段录音。”

    “哦……是这样……”封不觉念道,“这确是个稳妥的方法,万一米勒在作案前后被警方以外的人抓住,录音不在身上,他也不怕这证据被毁;而一旦他被警方正式逮捕,他就可以让警方去他的住所找到手机。”

    “可惜……米勒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竟然会死……”两秒后,左言又接过了话头,此时,他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看起来是维多克重新上线了,“好在他已留下的足够的信息,足以让我推理出案件的真相。”

    说着,他再度将目光投向了山姆。

    此刻,山姆的脸色已是白里透青,他背上的冷汗已然浸湿了其贴身的衣衫。

    面对左言的逼视,山姆没有说话,他很清楚……这种时刻,多说多错。虽然在听到那录音时,他的内心已经对局面感到了绝望,但在名为“崩溃”的悬崖边缘,他还是抓住了一根叫做“侥幸”的树枝,堪堪支撑着没有滑落。

    “哼……现在你倒是挺安静的嘛。”左言冷冷道,“在我证明了你并非‘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以及‘你和米勒确实认识’这两件事后……你再这样表现,显得有些狼狈不是吗?”

    维多克咄咄逼人,山姆则继续噤若寒蝉。

    “好了……无论如何,咱们终于可以开始聊你的动机了……”左言顿了顿,再道,“如我之前所说,你真正的动机……并不是‘约翰抢走了本应属于你的遗产’,而是……‘约翰这个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野种,杀死了你的父亲,而且,抢走了本应属于你的遗产。’”

  • 第023章 米勒(上)

    “够了!”这回,是约翰坐不住了,他一拍茶几就站了起来,冲着左言喝道,“我可没必要坐在这里听这些!”

    “不……你必须听。”

    令约翰感到震惊的是,回出这句话的人,是道斯特。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约翰。”道斯特端着酒杯,用一种半醉的语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妨直说……”他指了指左言,“眼下,那小子才是这里的负责人,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想干嘛就干嘛,他说逮捕谁……就能逮捕谁。”

    “什么?”约翰怒视着道斯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丫平日里收了我这么多好处,到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就跟我说这个?”

    “有什么好惊讶的。”封不觉在旁悠然地念道,“他在不戴手套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拿着与案件有关的重要证物,在这里跟你聊……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他说得很对,像这种连道斯特都不能做的、明显不合乎规定的事情,左言都干了,那就表明……在这个现场,左言已经没什么不能干的了。

    事实上,早在内政部长和道斯特的那通电话过后,封不觉就知道……由这一刻起,这案子已经是全权交由左言负责,道斯特就算立刻下班回家都没关系;这位警长先生还留在现场的唯一原因,无非就是——上峰想让你留在现场撑撑场面,毕竟外面还有好多老百姓在看着呢。

    “你……你们……”约翰扫视了房间内神色各异的另外四人,好像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他无奈地再次强压住了火气,坐了下来。

    “左言先生。”重新坐定、并调整了一下呼吸后,约翰再次开口,“我希望你有足够的能力……和胆量,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负责。”

    “这不劳您操心,赫伯特先……哦不……”左言回道,“我觉得还是叫你约翰吧,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你到底是不是该叫‘赫伯特’,就是个有待商榷的事儿了。”

    很显然,左言也完全不吃约翰那套“示威”的把戏;就算他不像封不觉那样有能力和胆量喂别人吃屎,他也不至于被这种程度的恐吓所威慑。

    “嗯……老是被打断,搞得我都有点乱了。”过了几秒,左言再道,“正好,我们干脆把话题往回倒一点吧……”

    他说这两句,是在争取时间,因为被打断的不是他、而是维多克,左言需要给那位喵神探争取一些重理叙述内容的时间。

    “咱们还是从米勒说起……”接着,左言便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派特·米勒是一个贪婪的人,这份贪婪,让他从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逐渐变成了一个劣迹斑斑的罪犯。”

    “多年前,当米勒还在‘约翰·赫伯特投资有限公司’任职时,他凭借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和业绩表现,得到了约翰的重用,年纪轻轻就成了约翰的左膀右臂。”

    “那两年,他和约翰一起做了很多游走在法律边缘、乃至是越界的事……正是这些勾当,让约翰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

    “当然了,他们两位都很精明,谁也不会留下把柄给彼此,两人很好地利用彼此、各取所需。”

    “但好景不长,米勒的贪婪,终究是让他脱离了约翰的控制……”

    “当上约翰助理的第二年,米勒以自己的名义在外悄悄注册了一家皮包公司,他挪用约翰公司里的资金到自己的公司账户中,去做一些短期的、风险较高的投资项目,以谋取私利。”

    “起初,他成功了几次,在赚钱的同时,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补回资金,于是……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有一次,米勒功亏一篑,损失了一大笔钱。虽然他利用了约翰对他的信任,掩盖了自己的过失,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没过太久,约翰的公司就出现了资金链的断裂。”

    “当然,这时的约翰也没有发现事情的根源是米勒,我估计他甚至都没往‘内贼’的推定上想,所以……他才会又一次让米勒成为自己的‘犯罪伙伴’,实施了那场谋夺老赫伯特家产的阴谋。”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此前也已经讲过了。”

    “到东窗事发之时,已是遗产纠纷案的终审判决过后,那个时期……约翰已经有余力腾出手来,调查一些事情;最终……纸还是包不住火的,米勒挪用资金的事情败露,他也顺理成章地被约翰扫地出门。”

    “虽然米勒知道不少约翰的罪行,但正如我刚才所说……他们俩都不是会留下‘证据’的那类人,况且……米勒自己也在很多事件中担当了约翰的共犯。所以,被赶走的米勒纵使想去勒索约翰,也找不到什么办法。”

    “此后的那些年里……米勒过得显然是不太好,他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落魄。倒不是他这个人没有发家致富的能力,只是……他已没有了那种通过‘正道’致富的心气。”

    “要比喻的话,他就像是个倾家荡产的赌徒。这种人,几乎是不可能再靠工作去致富了;因为……当一个人已经习惯于通过赌博的形式去获得或失去巨大的财产后,他对金钱的观念就会变得扭曲。这时,通过劳动所得的那一点点小钱……已无法让他产生任何的‘实感’。”

    “同理……让一个通过违法手段轻松赚取过庞大的资金的人,再去用合法的方式赚取同等金额的钱,他在心理上已很难产生动力。”

    “人就是如此……没走过邪道也就罢了,一旦走了上去,在体会过那种来得很容易、很荒谬的财富和虚荣后,让他们再去走正道,是很难的……”

    “没几年,米勒就花光了自己的积蓄,并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行越远……然后,他也不可避免地被抓包了。”

    “有了第一个案底,他想再去找好工作的机会就少了九成,何况,即便是一份在旁人看来很体面的工作,也一样无法满足他的贪欲……”

    “于是,他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的犯罪记录;一开始,还都是金融诈骗类的案底,后来就变成了一般的、并不怎么高明的诈骗,再后来就连偷偷抢抢这类暴力犯罪的案底也有了……”

  • 第024章 米勒(中)

    “毫无疑问,米勒的生活状况变得越来越糟了。他的犯罪记录在增加,服刑时间在增加,年龄也在增加……唯一不增反减的,是他找到正经工作的概率。”

    “面对生活,米勒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回到正道上,在社会底层混吃等死;要么就一不做二不休,在犯罪的道路上走得再远一些……最终,像米勒这样的人,当然是选择了后者。”

    “然而,邪道也并不是那么好走的……”

    “米勒想加入犯罪组织,但他无法和那些比他年轻十几岁但犯罪履历比他还丰富的年轻人竞争。”

    “他甚至想过要加入帮派,但他是个白人,能容纳白人的帮派不多、且大多都是由种族歧视者组成。”

    “要知道……偷抢拐骗是一回事,种族主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且曾经胸怀大志之人,米勒即使是走上了歧途,其三观中也有一些东西是不会更改的;他可以接受偷抢拐骗……从他的逻辑出发,这类犯罪属于‘违反法律来赚取某种利益’的行为,由于他在实施的过程中承担了相应的风险、投入了相应的精力、也做好了付出相应代价的觉悟,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

    “但是,种族歧视的那套就不一样了……在米勒看来,现代社会中,那些对于肤色、人种、或地域等先天因素的歧视,其心理源头实际上来自一种‘自卑’。”

    “虽然也有一些人是因为成长环境、意识控制和刻板偏见等原因而加入歧视的行列,但那些最中坚的种族歧视者,那些真正打从心底里莫名地对某个地区、某种肤色的人群恨之入骨的人,说白了就是存在一种‘只能在肤色和出生地上找优越感’的心理。”

    “他们或是丑陋、或是粗鲁、或是愚笨、或是怪异……总之,基于一些先天或后天的因素,让这些人在自己的种族中没有什么竞争优势,所以他们内心深处的‘自卑’渐渐累积成了‘愤怒’,而‘愤怒’自然是需要发泄的。就好比中产阶级们喜欢到政府门口举牌子抗议来宣泄日常压力一样,种族歧视者们的做法就是聚在一起……通过攻击另一个种族、或是另一个地区的人……来获得认同感和优越感。”

    “持有这种观点的米勒,就算混得再不济,对这些人,他也是嗤之以……”

    “你先等等……”听到这里,封不觉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小左啊……”他用中文叫了左言一声,“你之前说的都没什么问题,但刚才那段……你有点脑补过头了吧?米勒总不见得在录音里存下这些有关他三观的读白吧?”

    “呵……”左言笑了笑,“觉哥你问得很好……”说着,他的视线扫过了房间中的另外几人,“我想,在座的诸位肯定也或多或少会有类似的想法。不过你们请放心,我的叙述,都是有依据的……”

    左言说完这句,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他自己的那部手机,迅速操作了一番后,他便将屏幕转到了众人眼前。

    此时,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张截取自某社交媒体的评论截图,图片中显示的都是一个ID叫“Mr.Stone1962”的用户的发言。

    “这个是……”封不觉念道,“米勒的帐号?”

    “是的。”左言快速回道,“虽然他并没有填写完整的用户资料,但要查到这类帐号背后的用户身份其实并不困难。事实上,美国从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就开始了一项长期的网络监视计划,除了部分用防火墙将自己和世界因特网隔绝的国家之外,其他国家的大部分平民……只要他们在社交媒体上有一定频率的活动,其资料就会被一个程序抓取到美方的一个数据库中。如果有需要,美国人随时可以用一套复杂的、但十分精确的计算方式,根据这些人的常用IP地址、注册时间、年龄、爱好、各种意识倾向等等信息,迅速匹配到他们在现实中的真正身份;那些在网上喜欢用多个‘马甲’行动的人,在情报部门眼中从来都是同一个人,且身份明确。”

    “嗯……”封不觉点点头,“OK……那咱就跳过你和美国……或是其他什么国家的情报部门之间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事情,直接聊聊那些消息记录吧……”

    “我也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左言接道,“首先这个账户的ID是取自滚石乐队及其成立的年份,这无疑是米勒的个人喜好之一;和大部分有一定学识但生活不太如意的人一样,他用了一个资料不全的号,以便在网上发表一些站队明确、观点独特、言辞激进的发言。从这些发言的内容、发帖时间,再结合一下米勒的犯罪记录,要拼凑出这个人的性格和他这些年的人生轨迹,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说话间,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划了几下,翻到了一张关于“种族歧视”的评论截图,“瞧……我刚才所说的那些,其实大部分只是引用米勒的原话而已……”

    “那你的记性不错哟。”道斯特好像是真的醉了,在说这句话时,他顺便起身到茶几那儿拿起了那瓶“花蕾”,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都说了人家是名侦探嘛,过目不忘那是必须的。”封不觉瞥了道斯特一眼,用调侃的语气接道。

    觉哥心里自是明白的,左言虽也是个不错的侦探,但他肯定还没到过目不忘的程度,能将“粗略看过”的内容清晰地记下、并流畅地引用,那必是维多克在背后的功劳。

    “嗯哼……”下一秒,左言假装清了清嗓子,“我们还是接着说米勒吧……”他向来都不是很乐于接受那些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赞扬,故而他立刻就将话题带了回去,“除了这些社交媒体上的发言之外,他服刑时的一些资料、录音,包括他在监狱里写的日记,我也都快速看过了……呃……就是在觉哥你去挑红酒的时候看的,所以现在我的印象还比较深。”

    “简而言之,我对米勒这些年的情况、以及他在这件案子中的行动逻辑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

    “大约……是在三年前吧,混不了组织、单干又觉得没前途的米勒,终于在冥思苦想之下,找到了一条长久的发财道路……”

    说到这儿,左言看向了约翰:“那就是……勒索。”

  • 第025章 米勒(下)

    “可你刚才不是说过……”封不觉的适时提问又来了,“‘虽然米勒知道不少约翰的罪行,但他们俩都不是会留下证据的那类人,且米勒自己也在很多事件中担当了约翰的共犯。所以,被赶走的米勒纵使想去勒索约翰,也找不到什么办法。’……吗?”

    卑鄙的封不觉将左言在两章之前刚刚说过的一段话几乎原封不动的照搬过来复述了一遍,卑劣地凑了一行字。

    当然了,我也知道,在读到这一节的时候你们可能会想着——卑鄙的作者对封不觉在上一行刚刚说出的话做出了评价,卑劣地凑了另一行字。

    然后我又自己吐槽了自己,凑了又一行字。

    接着我又吐槽了自己对自己的吐槽,凑了……

    好吧,在你们开始怀疑本章全部都是类似内容之前,我们还是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毅种循环;你们且放下中指,我且言归正传……

    “再者……在米勒被约翰开除后的这些年里,他都已经沦落到要去做扒手的地步了,也没见他勒索约翰。”封不觉顿了一秒,又对自己的问题做了补充,“那为什么……在三年前那个时间点上,他又突然重拾了‘勒索’这个很有前途的计划呢?”

    “因为……”左言回道,“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他发现了一个关于约翰的……重大的秘密。”

    话音落时,他将视线投向了约翰。

    已经在那儿聆听了许久的约翰,也基本在心中把一笔账给算清了,他顺势接道:“好吧……我承认,我和老赫伯特并没有血缘关系。”

    约翰毕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他知道……事已至此,这件事注定是瞒不住的了,只要别人拿他的DNA和老赫伯特的对比一下,结果就一清二楚。

    所以,他选择了自己接过话头来解释,以获得主动权:“三年前,米勒那个无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来找我,希望我能再给他一份工作。”约翰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了一种嫌弃的神色,“而我……自然是拒绝了他这荒诞的要求……”

    “并且当众羞辱了他的一番。”左言插嘴道。

    “嗯……那就要看你怎样理解‘羞辱’这个词了,我觉得……以当时的谈话氛围来讲,我叫保安来把他‘请’出去已经是很客气了。”约翰无疑是很会说话的,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具备着足以颠倒黑白的口才,也并不奇怪,“但这个无赖并没有罢休,恼羞成怒的他……当晚竟然跑到了城郊的公墓,刨了我母亲的坟墓。”

    “哦?”一听这话,封不觉竟是眼前一亮,“难道……米勒是想用行动对你表达——X你妈?”

    他这个问题,让整个房间安静了足足三十秒……

    “我的母亲是在我十二岁时去世的,她的照片至今还摆在我的办公桌上……”半分钟后,约翰决定无视觉哥的发言,并继续说下去,“她是老赫伯特的第一任妻子,当老赫伯特发迹之后,我母亲就成了……用中国话来说——糟糠之妻。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老赫伯特有了钱之后,便冷落了我的母亲,转而将他的精力放到了一些更年轻漂亮的女人身上……而山姆的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你他妈的说话最好给我注意点。”沉默了许久的山姆这时终于说了句话,还是一句要求别人注意措辞的脏话。

    “几年后,我的母亲也有了一段婚外情,并且怀上了我。”同样的,约翰也无视了山姆的话,接着道,“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在我母亲确认怀孕时,老赫伯特并没有意识到我不是他的孩子;而我出生后,母亲希望我能在一个更加优渥的环境下成长,于是她就跟我的生父断绝了关系,为我保住了这‘赫伯特家长子’的身份。”

    “十一年后,我的母亲故去,在她病故前的几天,她把我叫到床边,告诉我……我并不是老赫伯特亲生的,但是她到死也没把我生父的名字说出来。”

    “她去世后不到两周,老赫伯特就迫不及待地迎娶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即山姆的母亲;顺便,也把当时已经快满三岁的山姆接到了家中。就这样……我多了个弟弟。”

    “之后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关键就在于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米勒那狗杂种也明白……就凭他,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但这家伙显然是咽不下那口气,我估计那家伙是想了很久,终于回忆起了当年在我的办公桌上总能看见我母亲的照片,于是……他就想到了通过毁坏我母亲的坟墓这种恶心人的行为来报复我。”

    “没想到……米勒这一挖,却挖出了一桩本该跟着你母亲一起永远沉睡的真相……”左言接道。

    “唉……”约翰叹了口气,“我母亲下葬时,和她一起入棺的……除了身上的衣物之外,还有一条项链;那条项链我小时候见过,里面放的是我的相片。后来我才知道……那条项链的内部还夹了一层,放着别东西。”

    “哦~哦~”封不觉的表情大有一种在看晚间八点档的感觉,“让我猜猜……里面藏是有关你生父的东西么?”

    “我并不知道那里面藏得是什么,因为东西一直在米勒手上,他也没告诉我任何细节。”约翰回道,“我只能推测……那个无赖在开棺后发现有条项链,便想偷走换几个钱,然后就意外地找到了夹层、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并由此得知了我的身世……”

    “嗯,你推测得大致正确。”左言又顺势接道,“虽然当年伪造遗嘱的时候米勒有帮过你,但由于当时他自己也是涉案人,再加上你做事谨慎,所以其手上并未留下任何证据来;就算米勒想以‘去警局自首’来勒索你,你也不会怕他,只要请个好点儿的律师,像米勒这种‘因挪用公款被扫地出门,空有证词没有证据’的指控者……要给他扣个诬告的帽子实在太容易了。”

    “然而,当米勒找到那条项链之后,情况可就完全不一……”

    “左言先生。”约翰的思路也很清晰,他并没有被对方的逻辑牵着走,“我只是承认了自己因身世问题而遭到米勒勒索而已,但我可从没承认过所谓伪造遗嘱的事情,请记住,那都是你的推测……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的证明。”

  • 第026章 买凶杀人(上)

    “你说的对,那桩遗产案已不可能还有翻案的余地……时隔七年,可用的证据基本都已湮没,无论我们在这儿说什么都只能是推论而已。”左言接道,“这也是你能保持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的原因。”

    “我有恃无恐,是因为我问心无愧。”约翰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不像某些人……”他说着,视线便移到了山姆身上,“……马上就要因为买凶杀人进监狱了。”

    “那可未必。”封不觉插嘴之际,也起身上前,给自己续了杯红酒,“很多时候……一件乍看之下无需质疑的事,其本质却和表象截然不同。”

    他这话出口时,约翰、山姆、还有道斯特都没有听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是故弄玄虚。

    可左言……已在这话中嗅到了一丝异样;躲在暗处的维多克更是在闻言的瞬间心中一惊……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已经让他快要炸毛了。

    “左言同学,请继续吧。”两秒后,封不觉端起了重新装盛过的红酒杯,在走回座位的同时,他看向左言补了一句。

    “嗯……好的。”左言犹豫了一下,接道,“到这个时间点为止,情况就比较明晰了……米勒掌握的东西对约翰来说是十分致命的。只要米勒揭穿约翰和老赫伯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事,那么从法律上来说,他就是一个连收养手续都没有的、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生活在赫伯特家的外人。”

    “这么一来……即便当年那份所谓的‘遗嘱’真是山姆去伪造的,也不会对继承顺序产生任何影响;因为老赫伯特从来也没留下过什么真遗嘱……所以,在认定现存的遗嘱是假的以后,赫伯特家的财产应按照继承法的一般规则来分配,而唯一合法的财产继承人还是山姆。”

    “当然了,即便如此,约翰也并不算是被米勒给攥在手里了,毕竟约翰的手头有的是资源;若是米勒将事情捅出去,约翰必会聘请一些昂贵的大律师来帮他打这场官司……无论是从‘法律承认的事实收养关系’入手,还是在‘继承法的诉讼时效’等方面做文章……都不能说完全没有胜算。”

    “毫无疑问的,在米勒开始勒索约翰时,约翰就已经算清了这笔账,可他终究是做贼心虚……天知道那桩遗产案里还有没有什么破绽留下,所以……约翰还是给钱了。”

    “不过,他给的也不多;作为商人,约翰自然深谙讨价还价的技巧,他把米勒的那笔账也算得清清楚楚,并且摆到台面上跟对方谈。”

    “同样是涉案人、同样做贼心虚、把事情抖出去对米勒也没有什么好处……无非就是损人不利己罢了,再加上还有‘勒索’这项新的罪名……两人若真撕个鱼死网破,米勒反而会更惨一些。”

    “于是,在一番‘协商’后,这场勒索就变成了类似施舍的状况。”

    “这三年来,约翰每个月都会以个人名义打一笔钱到一个海外账户,账户的主人当然就是米勒。这笔钱的数额不多不少,大约也就是一个中产阶级者一个月的工资。”

    “对于约翰来说,这根本无所谓,他养条狗的开销都比这高;而对于米勒来说……至少在最初,这种条件也是不错的,因为那会儿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即将露宿街头的人通常都不会对金钱挑三拣四。”

    “然而……没过太久,不劳而获地过上温饱生活的米勒,那贪婪之心又开始作祟……”

    “冷静下来之后,他肯定也意识到了……自己明明掌握着那么重大的秘密,却只换来了残羹剩饭般的利益;于是,心里不平衡的他渐渐地对生活产生了不满,然后就跑到社交媒体上发泄,再然后就想着重操旧业……可他又不愿冒险舍弃已有的稳定‘收入’。”

    “最后,米勒能想到的,无非就是再去找约翰重新谈判,结果则是被强硬地拒绝了。”

    “就在那件事发生后不久……他找上了山姆。”

    说到这儿,左言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等待在座的众人消化这段信息。

    “米勒找上约翰的动机我明白,无非是为了钱……”过了会儿,还是封不觉第一个开口,“但他找上山姆,又是想做什么呢?”

    ……

    “这家伙……一直都在明知故问呢……”同一时刻,躲在通风管道里的维多克,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什么?”这话,别人都听不见,但左言是听得到的,他也即刻用心灵对话的方式疑道,“你在说觉哥?”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好像一直都在引导着我们的叙述,让我们尽可能详细地将案情交代清楚……”维多克回道,“但实际上……我能感觉得到,他看得和我一样远。”

    “这……”左言想了想,“那他是有意要帮我们咯?”

    “我不知道。”维多克回道,“总之……你接着转述,我也再观察观察……”

    ……

    这一人一猫的内心对话,旁人一句也听不到,在他们看来,左言只是一言不发地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又开口说道:“很简单,也是为了钱嘛,只不过数额和获取方式变得大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忽然,道斯特嗷一嗓子喊了出来,看他那恍然大悟的表情,就像一个好不容易破解了超高难度谜语的孩子,“只要杀了约翰,再公布他并非是老赫伯特亲生儿子的秘密,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打官司的事了,至少他的财产中本属于赫伯特家的那部分,全都该由山姆继承!”

    “其实他不公布也行。”左言接道,“换一个角度来说……假如米勒不说出那个秘密,那么在外人看来,约翰死后,财产一样也该由他在世上唯一的‘弟弟’继承。”

    “约翰的身世真相……是米勒的底牌。”这一刻,神色凝重的山姆,再度接话了,“万一我在继承遗产的过程中受阻,他便可以用那个来翻盘;另外,当他第一次来找我时,就已料定……只要把那底牌给我看,我就会帮助他。”

  • 第027章 买凶杀人(中)

    “听这意思……你是已经承认自己买凶杀人的事实了?”左言顺势接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山姆在此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那么接下来,左言只需要把眼前这件案子的经过简单描述一遍,这番“推理秀”就算落幕了。

    最多,再让山姆来一段略显悲壮的自白,将一些侦探所遗漏的、涉案人心理变化方面的细节讲一讲,这也花不了太长的篇幅。

    然而,各位也都看到了,算上本章,距离三十三章还有整整七章,若是事态按照这个节奏发展,封不觉的任务就会失败,我那堪称无耻……哦不……无解的笔力也会遭到质疑。

    因此……

    “我……”山姆开口了,看他的表情、以及说出这句话开头那个词时的语气,他显然是准备认罪了。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好人,至少比起约翰和米勒这两位来要强得多;事到如今,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再挣扎了,自己因仇恨而催生的恶果,自己承担就是。

    不料……

    “他当然不会承认这种事。”那一瞬,封不觉高声一喝,打断了山姆的话,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以及一只猫的注意。

    “封先生……我……”山姆好像想跟觉哥说些什么。

    但觉哥只是冲他摆了摆手,笑道:“你先别着急表态,我们……”他顿了顿,看向左言,“且听左言同学将他的推理说完。”

    看到封不觉的神情,山姆迟疑了……

    那自信的微笑、胸有成竹的语气,仿佛一剂强心剂,让山姆重新燃起了希望。

    “嗯……好吧。”山姆应了一句,随即也将目光投向了左言,不再作声。

    “切……差一点儿就上钩了。”暗处的维多克见状啐道,“这家伙果然是在搞什么花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左言闻言,也立刻用心灵对话询问道,“继续吗?”

    “啊……”维多克应道,“反正也快说完了。”

    “好,那我就说下去了。”左言也不废话,得到了维多克的指示后,他就直接开口接道,“大约一年前,米勒设法找到了山姆,并且将约翰身世的秘密告诉了后者。对于如此匪夷所思的消息,山姆最初必然是将信将疑的态度……很显然,他对约翰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毕竟他进赫伯特家时还小,而且他不像约翰那样从十几岁时就知道了自己和对方没有血缘关系的事。”

    “当然了,山姆也并不是完全不相信米勒,所以,在此后的一年间,他们又见了几次面;每一次米勒都会搜集到一些新的证据,去证明自己的说法,同时他也不遗余力地运用自己的口才试图从逻辑上将山姆说服。”

    “终于,经过了一年,米勒拿到了某种决定性的证据;这证据是什么我们目前还无从得知,不过据我估计……他应该是设法搞到了约翰的DNA样本,比方说掉落在某处的头发之类。考虑到约翰每年都会离开蔻奇柯缇岛几个月,而且他的行踪也不是那么难查……有大半年的时间,米勒要去搞几根头发还是不难的。”

    “可以想象……看到了证据的山姆,自是怒不可遏;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哥哥设计夺走家族的遗产,但他不能忍受一个外人……一个从始至终没有把自己当兄弟看的人这样坑害他。更重要的是……在证实了约翰的身份之后,米勒在告诉山姆‘老赫伯特也是约翰用某种手法害死的’这件事时,也就不需要更多的证明了。”

    “综上所述……杀父之仇、夺财之恨、顺带还让自己背上了‘骗子’的污名……被蒙蔽了多年的山姆在得知真相后,压抑多年的复仇之火自是死灰复燃、且火光冲天。”

    “他那渐渐安稳下来的人生,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了复仇这一个目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会不惜代价……而米勒正是看穿了这点,向他提出了一个看起来挺不错的主意——两人联手,杀死约翰,然后由山姆继承其遗产,最后两人坐地分钱。”

    “我得说……这个主意确实是不错,绝对是个双赢的计划。米勒和山姆都很恨约翰,约翰的死亡以及他的巨额财富则是平息他们怒火的良方。”

    “就这样,两人策划了旬月之后,一个他们自认为高明的计划便应运而生……”

    话至此处,左言又停顿了两秒,接下来,他要复述的就是不久前的那桩命案经过了:“于是我们我又可以回到我最初对这件案子的评价上了——一个简单的小案子。”

    “其经过……大致如下。”

    “昨天下午,山姆毫无征兆地来拜访了约翰;他这时隔多年的突然造访,无疑让约翰感到很惊讶,但正是这样的‘突然袭击’,往往会有很好的效果……试想,如果山姆提前通过某种通讯手段告知约翰自己要来,对方就有了思考和准备的时间,那么,约翰也必然会想到回避或拒见的借口……”

    “而山姆突然就来到大宅门口要求进去,约翰便没有那么多选择,措手不及之中……也就让他进屋了。”

    “‘回到家’的山姆,摆出一副要来和约翰叙旧和好的架势,他表现得很友好;在喝了下午茶,吃了点心,并和约翰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已摸清了此行要获取的两条重要信息——其一,约翰的卧室是哪间;其二,卧室里的电话号码。”

    “为了保险起见,在告别了约翰、回到酒店之后,山姆还打了一通电话过去‘问候’了约翰一声,并再次感谢了他此前的招待;而山姆此举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确认号码的真实性。”

    “到这一步为止,这个杀人计划的准备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至黄昏时分,山姆再次离开了酒店……带着他准备交给米勒的钱,去约定好的地点和米勒碰头。”

    “如我之前所说,为了不在通信部门留下任何记录,这两人从不互通电话,他们都是事先约定时间地点,然后面对面地进行谈话和交易,而且他们会尽量把碰面的次数降到最低。”

    “差不多在太阳落山时,米勒拿到了钱。随后,山姆回到酒店,以便准备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而米勒……却并没有着急潜入赫伯特家的大宅,他先是补充完了我之前给你们听过的那段录音……给自己留好了后手,然后,才换好了便于行动的衣物、戴上手套和钓鱼线……出发了。”

  • 第028章 买凶杀人(下)

    “米勒进出赫伯特家宅邸的次数可绝对不少,当年他还在给约翰当助手时,在这儿过夜也是常有的事;可以说,他比如今这栋宅子里的很多工作人员都还要熟悉这里的情况。”

    “当然了,距离他上次以‘客人’的身份来到这里,已经隔了好几年,再加上这次米勒是在实施有计划的犯罪,所以他事先肯定也会再来摸一摸宅邸内外的情况……”

    “但无论如何,结合山姆在昨天下午获得的一些信息后……对米勒来说,潜入这栋宅子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这样,晚上十点左右,米勒趁着夜色,从一处没有装监控的区域翻墙进入了赫伯特庄园,随即一路摸到了大宅的西侧,从一楼一扇没有锁好的窗户进了屋。”

    “这里毕竟是民宅,而不是戒备森严的军事设施,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保安而已;到了晚上,清洁工和厨师们也都回到偏栋那边去了,所以米勒进了大宅后也没有人发现他。”

    “于是,米勒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来到了当时空无一人的、约翰的卧室,并在落地窗的窗帘后方藏了起来。”

    “另一方面,山姆……则在阿尔弗雷德酒店的酒吧里,和一位他刚刚结识的侦探聊着天,以便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到了十一点,约定的动手时间到了,山姆便进了酒吧的厕所,用手机拨通了约翰卧室里的那部电话。”

    “那是一部老式电话,没有分机、也无法设置呼叫转移,而且其供电也是和大宅电力系统分开的;约翰把这部电话放在卧室里,就是将其当做一种‘专线’来使用,这个电话的号码,他也只给了少数人。”

    “因此,当听到电话响起,正在隔壁书房里工作的约翰便起身来到了卧室,去接听这个电话。”

    “就在这时……米勒动手了。”

    “他选的位置很好,窗帘距离那张摆放着电话的桌子仅有几米距离,而且他出现的位置刚好是在约翰的后方。”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米勒没有想到,约翰这个比自己大了将近十岁的男人,在体力和反应速度上都还保持得不错,在一番挣扎和搏斗后,约翰一个侧身回撞,整个人侧顶在了米勒的身上,而米勒则是踩在地毯上、脚底一滑,后脑勺撞到了桌角。”

    “这一撞,大致承载了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对米勒的后脑造成了无可挽救的重创,使其当场死亡。”

    “与此同时,在电话另一头听到了搏斗过程的山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因为他最后听到的喘息声……并不是米勒的,而是本应已经死去的约翰的。”

    “数秒后,喘过气来的约翰自然认出了行凶者是米勒,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山姆在白天的突然造访、与刚才的来电、米勒的偷袭之间的某种联系,想到这儿……他便赶紧挂上了电话。”

    “之后的事情……各位,应该也都清楚了。”

    左言话至此处,整件案子的经过,基本上已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房间里的四人,也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嗯……”片刻后,还是封不觉率先打破了沉默,“说完啦?”

    “呃……”左言被问得也是一愣,他停顿了两秒,想等等看维多克的指示,但维多克啥也没表示,所以,左言只能自行回道,“对,说完了。”

    “OK,那现在换我说说呗。”封不觉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语气悠然地接道。

    “你还要说什么?”约翰看着觉哥,“事到如今……难道你觉得自己还有办法帮山姆脱罪吗?”

    “脱罪?”觉哥一挑眉毛,语气轻松地回道,“有必要吗?”他朝山姆瞥了一眼,“山姆本来就没有罪啊。”

    “哈?”这下,道斯特也傻眼了,他看着觉哥吐槽道,“喂喂……刚才左大侦探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见么?事情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你居然还说山姆是无辜的?”

    “呵呵……”封不觉轻笑一声,“他说的是很清楚,各方面逻辑也都很清晰,但是……证据呢?”他顿了顿,又看向了约翰,“就像约翰可以在这整段推理之外自信满满地否认自己‘曾经在遗产案中谋财害命’一样,只要没有证据,山姆也可以否认这段推理中的某些内容不是吗?”

    “可是……”道斯特想了几秒,“那段录音……”

    “对了!”封不觉高声打断道,“我正要说那段录音呢……”他笑里藏刀地望着左言,说道,“左言同学,请你把那段录音完整地放出来吧。”

    “该死……”这一刻,维多克在心里骂了句街,“果然被这小子看穿了……”

    觉哥话音落后,左言犹豫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再度拿出米勒的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中再次传出了米勒的声音——“我是派特·米勒,现在是十月十二日下午六点,再过一个小时,我会去和山姆·赫伯特见面……”

    这次,左言没有按停止键,但录音……也没有继续下去。

    数秒后,约翰、山姆、道斯特三人,陆续地意识到了什么,他们脸上的神情也是各有变化。

    “瞧……正如我所说……”封不觉耸了耸肩,接道,“很多时候……一件乍看之下无需质疑的事,其本质却和表象截然不同。”

    “你……”一秒后,左言替维多克问道,“……为什么会知道,这段录音只有这么长?”

    “很简单。”封不觉不紧不慢地回道,“在你的推理过程中,总共有三次用到了手机。第一次是用米勒的手机展示米勒的照片,第二次也是用米勒的手机来播放那段录音,而第三次嘛……是用自己的手机,给我们看米勒在社交网站上的发言记录。”

    “这其中,第一和第三次,你都将手机屏幕转向了我们进行展示,唯有那第二次……你没有这样做。”

    “乍一看,这也很正常……因为第一和第三次你要展示的是画面,而第二次你要展示的仅仅是声音而已;但是……你在按录音停止键的时候,确是有些着急了,几乎在最后那个词的尾音落下前,你就摁了下去。这点……让我起了疑心。”

  • 第029章 强行脱罪(上)

    “我记住了这个细节,并继续听你的陈述……”

    “你对案情的分析以及几位涉案人心理的解读的确都合情合理、十分出色……然而,在某些部分,你却还是用了‘据我估计’、‘推测’这样的字眼,这就不禁让我怀疑,那段录音里能提供的信息究竟有多少?”

    “为什么你在掌握了那样的铁证之后,却还要通过那么多的逻辑而不是直截了当的信息去支持你的阐述?”

    “直到你对约翰说出那句——‘可用的证据基本都已湮没,无论我们在这儿说什么都只能是推论而已,这也是你能保持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的原因。’”

    “你的这句话,虽不是针对山姆的,但却给了我灵感;我顿时就明白了……那段录音,其实是一个诡计。”

    “实际上,那录音从头到尾……本就只有一句话而已。”

    “米勒只是在见山姆之前,即下午六点时,录下了这么句话,以防止他在见山姆的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

    “按照他的想法……一旦他在和山姆交涉中出现问题,他便可以虚张声势地威胁对方说……‘我在来之前已经录好了音……若你不按照约定的做,或打算干脆干掉我灭口,录音就会被公开’之类的。”

    “但在见完山姆‘之后’呢?米勒可并没有如你所说……‘补充完了那段录音’。”

    “诚然,米勒是个谨慎的人,但他的心机,还远未到达你说的那一步……什么‘被捕后的应对措施’、‘被警察以外的人抓住的情况’……他要是能把问题考虑到那种地步,他就不会是一个‘作案记录成堆、差点流落街头’的犯罪者了,而是已经靠犯罪重新发家致富的成功人士。”

    “只要脱离你的思路,自己好好想想就会明白……米勒的程度,是不会留下你所说的那种‘把他和约翰之间的交易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的录音的。”

    “你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去诈山姆一下;在听过了你所谓的‘录音开头’之后,假如山姆真的有罪,面对如此‘铁证’他自然会感到绝望。运气好的话,他很可能会在压力之下直接认罪了。”

    说到这儿,封不觉又微笑着看向了山姆:“好在……清者自清,山姆本就无罪,故而也不会上钩。”

    “这家伙明明已经上钩了!是你强行把他从钩子上拽下来的好吧!”

    这一瞬,左言和维多克双双在内心深处吼了这么一句。

    但……他们耍诈也是事实,表面上确也不好发作。

    “呵……呵呵……”大难不死,且还有些后怕的山姆,这会儿在情绪上有点“诈尸”的味道,他无法抑制地笑出了声,并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对……对啊!封先生说的没错!我本来就是无辜的嘛!哈哈哈哈……”

    他这“爽朗”的笑声,落在约翰的耳中,显得无比刺耳:“你少放屁!”约翰当即喝道,“那你怎么解释……你昨天下午突然来找我,还问了我卧室里的电话号码?还有之后你给我打的那两通电话……我还在第二次通话时正巧就遭到了别人的袭击?”

    “巧合。”山姆还没应声,封不觉就抢着说出了一个近乎恬不知耻的、匪夷所思的答案。

    “What?”约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嗓门儿吊得飞起,高呼了一声“啥”。

    “山姆过来看你,有什么不妥么?”封不觉道,“遗产案过去都已经七八年了,他来找你和解也挺正常的吧?”他顿了顿,“事实上……你昨天白天会让他进来、和他喝茶聊天、还留了电话给他……便已经说明了,至少在昨天……你也觉得这事儿就是这样吧。”

    “你想说……正巧在他来找我和解的这一天,我遭到了米勒的袭击,而且袭击又正巧发生在他在同一天内连续第二次打电话给我的时间点上?”约翰压着火气,把这话问了出来。

    “不不不……巧合只有一个。”封不觉道,“那就是……米勒来袭击的日子,正好也是山姆来找你和解的日子。”他摊开双手,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觉得这也很正常嘛……因为通往这座岛的船并不是每天都有的,他们坐同一艘船来岛上,于是事情就出在同一天……有什么奇怪吗?”他微顿半秒,再道,“至于电话的事情嘛……也并不算什么巧合;我们不妨这样想……米勒本来埋伏在你的卧室里,准备找机会下手。突然,电话响了,他就灵机一动,躲到了距离电话不远的窗帘后,想趁着你接听电话、注意力分散时下手。”

    “好……好。”约翰点点头,“那我倒要问问了……为什么……过去的七年,在山姆不知道我的身世时,他没来找我和解,然而,当他从米勒那里得知了我和他并无血缘关系的事之后,反而来找我和解了?”

    “谁说他从米勒那里得知你的身世了?”封不觉用一个问题,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这……”约翰本能地将视线投向了左言。

    “是我说的。”左言还是显得比较冷静的,“当然了……你可以说,我讲的那些都是推理,不过……山姆也确认了不是吗?”

    “没有啊。”封不觉说着,看了山姆一眼,“你有确认过什么事吗?”

    “呃……”山姆已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

    封不觉也不需要这种水平的队友来作答,还没等山姆那声“呃”的音发完,觉哥就自己抢道:“如果你是指他那句——‘约翰的身世真相是米勒的底牌。万一我在继承遗产的过程中受阻,他便可以用那个来翻盘;另外,当他第一次来找我时,就已料定……只要把那底牌给我看,我就会帮助他。’的话……”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山姆在第二十六章结尾的原话,再道,“……那我得提醒你一下,那句话只是山姆顺着你的思路念叨出来的‘推理情节’罢了,这样的句子今天我和约翰也有说过……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认同了你说的事情。”

    “你别忘了,在他念完这句话之后,你就顺势问了他一声‘是不是承认自己买凶杀人了’,而面对那直接的问题,他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附和’和‘回答’的区别……你还是要搞搞清楚哦。”

  • 第030章 强行脱罪(下)

    “那照你的意思……”约翰又道,“山姆其实并没有从米勒那里得知我的身世秘密,所以他在昨天来到了岛上,准备跟我和好?”

    “是的。”封不觉不假思索地回道。

    “荒谬!”约翰道,“那米勒的那句录音怎么解释?还有山姆给米勒钱又怎么解释?”

    “很简单啊。”封不觉道,“米勒在勒索山姆。”

    “哈?”约翰彻底惊了,惊到他都不知接下来该怎么提问了。

    “若真如你所说……”还是左言脑子清楚,立刻接道,“那我倒是好奇了……米勒凭什么去勒索山姆?山姆有任何的把柄在他手上吗?”

    “有啊。”封不觉一副早就想好了答案的样子。

    这回,连一旁山姆都惊了,这位仁兄自己都在心里问自己——“有吗?”

    “让我再来重新还原一遍一年前发生的事,顺带纠正一下你推理中的错误。”封不觉自信满满地接道,“大约一年前,米勒并不是‘设法找到了山姆’,而是在街上和他偶遇了。”

    “米勒认出了山姆后,他那老练的犯罪思维便立即让他联想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有利可图。”

    “于是,他跟踪了山姆,知晓了对方的住处和工作地点,然后,他就出现在山姆面前,威胁说……‘我要把你的真正身份告诉你的同事和朋友们’。”

    “等等……”左言已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插嘴问道,“你说‘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呵……”封不觉笑着回道,“这事儿……在座的各位都不知情,不过……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和山姆聊了挺多,所以我知道……”他顿了顿,“现在的山姆,生活在纽约;在美国,他用的姓名并不是‘山姆·赫伯特’,而是‘山姆·帕克’。”

    “什么?”一旁的道斯特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封不觉道,“诸位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假设你是一个在三十岁以前天天混迹社交圈的花花公子富二代,而你的老爹又恰好是个把脸和名字都印在罐头上、在全欧洲都有一定知名度的富翁;某天,你突然在一场官司中失去了所有的财产、并背上了骗子的骂名,这时……你该怎么办?你怎样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重新开始生活?”

    “远赴大洋彼岸、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左言沉吟着,把那答案给念了出来。

    啪——

    觉哥打了个响指:“正确。”

    同时,他还用赞许的目光看向了左言,但后者可丝毫没有因此而高兴。

    数秒后,封不觉接着道:“毫无疑问……米勒勒索山姆的理由,就是这个……”

    “经过这七年时间,山姆好不容易在美国站住脚跟,有了份收入颇丰的、稳定的、且让他觉得确实可以施展才华、实现人生价值的工作;他还有了足可谈婚论嫁的女友,和一些真正的、并非是酒肉朋友的友人。”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米勒冒出来告诉他身边所有人,这人是个骗子,他连身份都是假的,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和后果,我想各位也是可以想象的。”

    “综上所述……米勒勒索山姆的资本,还是很充分的。”

    他说到这儿时,山姆的脸上都是一种“WTF?”的表情,心里则在念叨着:“要不是我自己知道自己是在买凶杀人,我他喵的都快信了。”

    “接下来的一年里……”另一边,封不觉的叙述还在继续,“山姆陆陆续续地给了米勒不少钱,就像你说的……”他看着左言道,“米勒为了不留下证据,所以一直通过在公共留言板留下暗语的方式约山姆出来当面交钱,而且选的地方都是公共场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当然是因为他是在实施勒索,他既不想留下通话记录之类的证据,又要防着山姆在无人处对他不利;在米勒收钱时,则都像昨天一样,让山姆直接给现金,这样就不会留下银行转账的记录。”

    “慢着!”这时,约翰又高声打断道,“你刚才还说……米勒和山姆同一天来岛上是‘巧合’,但现在又……”

    “刚才是刚才嘛。”封不觉都不让对方把质疑的话说完,“我刚才只是为了对应你那句‘放屁’,给了你一个在逻辑上姑且能站得住脚的推论而已,那番解释是为了向你展示一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用‘巧合’也能很容易地将你的质疑驳回。而现在嘛……我才是在说真正的案情……”

    “你是不是想说……”下一秒,左言虚着眼,接过了觉哥话头,“米勒和山姆同一天来岛的原因,就是因为米勒约了山姆到岛上来交钱?”

    “笨蛋!你已经被带到他的逻辑里去啦!”维多克在暗处提醒着左言,但已经晚了,左言话都说出去了。

    “嗯,不愧是名侦探,反应很快嘛。”封不觉接道,“然后……来到了故乡的山姆,心中忽然产生了几分惆怅和感慨,回忆起当年的恩恩怨怨……他觉得还是骨肉亲情最重要,反正他现在的生活过得也不错,于是……他就突然决定,去拜访约翰,与其和好。”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约翰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此刻的约翰,包括在座的另外两人,就像是一个个被摁在地上施暴的女子,只不过这种暴力来自于思维层面……

    “照你这么说……根本没人花钱让米勒动手是吧?那他干嘛要来杀我?”约翰喝道。

    “为了让山姆继承你的遗产啊。”封不觉道。

    “哈?”约翰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做出这种反应了,他都快哭了。

    “这不明摆着么……”封不觉道,“米勒他同时勒索着你们两个人,你虽然很有钱,但每个月只给他三瓜俩枣的金额,而山姆这个挣工资的人,每次却能给他挺大的一笔数目;两相比较之下,米勒当然会觉得勒索山姆比较划算,但他也明白……山姆没那么多钱可供他压榨,那么……站在米勒的角度上,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调整一下这种局面呢?”

  • 第031章 颠倒黑白(上)

    “我不知道!”约翰开始拒绝思考。

    “米勒想杀了约翰,然后用自己手头掌握着的……关于约翰身世的秘密做底牌,让山姆继承全部的财产,随后继续勒索山姆……”道斯特倒是跟上了觉哥的思路。

    “很出色!警长先生。”封不觉又笑着夸奖了道斯特,并举起酒杯朝对方示意了一下,“那么我们现在再来分析一下米勒的那段录音究竟是何意义呢?”他微顿半秒,接道,“从最基本的逻辑出发,一个人在‘见某人之前’录下一句这样的录音,有七八成的几率就是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会在接下里的行程中受到威胁。”

    “假设米勒是去接受买凶杀人的报酬,那他自然不用担心雇主在他动手之前就对他做什么;但是……若他是去拿勒索来的钱,他当然要防备对方一怒之下把他干掉。”

    “再者……万一警方最后查到了米勒的身上,米勒还可以用这段录音、以及他从山姆那里拿到的钱,反过来诬告山姆买凶杀人,让山姆替自己背锅……事实上,他都不需要主动说什么,你们就已经往那方面想了不是吗?”

    “最后,这录音也可以作为他日后继续勒索山姆的资本来使用,可谓是一箭三雕。”

    话至此处,封不觉为山姆做的“另一个版本的推理”,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若不是亲眼见证、亲耳听到,约翰、山姆和道斯特可能永远也无法想象,同样一个案子,两名不同的侦探,竟能做出两番截然不同,但是在逻辑上都能做到自圆其说、且听起来还都像是真的一样的推论。

    “呼……”片刻后,山姆长吁了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烟,他一边点烟,一边咧着嘴低头念道,“抱歉,我现在必须得抽一根。”

    “哼……”下一秒,约翰瞪着山姆,冷哼一声,“你真以为……凭着这个姓封的几句胡言乱语,你就能从这案子里脱身了?”他那冰冷的语气,如十二月的北风,“说到底……我们刚才听到的、那两个不同版本的推理,都只是在案件初期、侦查和证据搜集工作并未完全展开时做出的推测罢了。”

    “目前为止,他们所说的绝大多数内容和疑点都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但毫无疑问……只有‘真相’才会得到证据的支持。”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你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而我,约翰·赫伯特!有的是办法可以找到你的破绽,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的话音落时,山姆拿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好似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皱眉掸了掸烟灰,没有做声。

    不过,封不觉有话要说。

    啪——啪——啪——啪啪啪啪……

    在开口前,封不觉先放下了酒杯,为约翰方才的那段话鼓起了掌。

    “好!说得很好!”觉哥拍最后两下手时,顺势接道,“的确,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犯罪,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他先将约翰话里的这段重复了一遍,再把话锋一转,“但是……并不是每一桩不完美的犯罪,都会被破解;也并不是所有的蛛丝马迹……都能被及时找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走到了约翰面前。

    觉哥身高一米八,搁在欧洲算不上多高,但他此时的气场少说两米五。

    嗒——

    来到约翰前方站定后,封不觉先是抬腿一踩,一脚踏在了约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再将身体前倾、把右手的手肘架在了自己那条抬起的腿的膝盖上。

    “有时候,‘真相’未必会被人看到,反倒是‘假象’会得到‘虚假的证据’的支持……”觉哥摆着POSE,瞪着约翰道,“所以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犯罪者得以逍遥法外,有恃无恐。”

    “你又想干什么?”约翰抬眼望着觉哥,眼神中含着七分愤怒、三分畏惧,“还要扯七年前的事吗?”说话间,他又瞥了眼旁边的左言,“就算你们俩说破天去,已经宣判的结果,也绝没有再改变的可能……”

    “他说得对。”左言也看着觉哥,接道,“关于那件案子,法律已做出了判决,我们无力更改;侦探需要做的……是找出真相,而不是去审判谁。”

    “呵呵……我没说我要审判谁啊。”封不觉冲左言笑了笑,随即又看向了约翰,“同样的……我刚才也没去扯那桩遗产案嘛,是你自己提的。”他的脸上,挂起了一个邪恶的、让他的对手毛骨悚然的微笑,“我现在要说的,是发生在昨天的那桩……‘有计划的、谋杀派特·米勒的案件’。”

    乒——

    他这话,吓得已经半醉的道斯特手一哆嗦,把酒杯掉地上了,好在杯子倒是没碎。

    左言闻言后,倒还显得冷静,即刻开始侧目沉思。

    而约翰和山姆听到这句时,无疑都不淡定了……前者在心里叫骂着“MMP”,后者则是嘴角抽搐地干笑了两声,心道:“封兄你这是要逆天啊……买凶杀人愣给整成被害人要谋杀杀手的案情,这已经不是法律的问题……是不讲道理了啊!”

    “喂……封大侦探……”两秒后,道斯特把山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这么明显的正当防卫……你愣要说成是约翰谋杀米勒,未免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道理?”封不觉道,“一个和老赫伯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夺走了他全部的财产,而赫伯特家真正的继承人却要背负着污名被扫地出门、连自己的姓氏都要放弃……这有道理吗?”

    “你这个在岛上混了几十年的警长,被一初来乍到的十九岁大学生抢走了案发现场的指挥权……这有道理吗?”

    “一个半小时就能解决的案子,也已经被我逆转到这个地步了……你觉得我还需要跟你讲什么道理吗?”

    他的话没人能反驳,不仅是在座的四人不能……甚至连暗处的维多克此时都在心里念叨着:“好好……算你狠,你接着秀你的操作,我就看看不说话。”

    “都给我听好了……”见没人应声,封不觉又挺身而立,挥臂一指,直接指着约翰的鼻子高声道,“真相只有一个……你这是蓄意谋杀!”

  • 第032章 颠倒黑白(下)

    “我……蓄意谋杀?”约翰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觉哥,反复念道,“我?蓄意?谋杀?”他每念一个词,都要升个调儿。

    “对。”封不觉的手指依然指着约翰,“就是你!”

    “呵~”约翰怒极反笑,这一声干笑几乎是从嗓子尖儿里给挤出来的,听着跟有人踩了他的肾似的,“好……可以……那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米勒这个‘被害人’……”他说着,抬起双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为什么要大半夜地潜入我家,还带着行凶的工具,从背后袭击我?”

    “问得好。”封不觉能说出这三个字来,就表明他早已想好了答案,“其实这很容易解释……其一,他并不是潜入你家的,而是你把他给放进来的;其二,他也没有带行凶的工具,那钓鱼线也是你放在现场的;其三,他也没有从背后袭击你,而是你从正面袭击了他。”

    这回,连左言都听不懂了,约翰、山姆和道斯特更是被他说得一脸懵逼。

    “呃……觉哥……”左言毕竟脑子比另外三人要快些,数秒后,还是他的第一个问道,“那你我推理中……关于‘米勒来谋杀山姆’的那部分,岂不是都被你给否定了?”

    “‘说到底……我们刚才听到的、那两个不同版本的推理,都只是在案件初期、侦查和证据搜集工作并未完全展开时做出的推测罢了。’”封不觉一字不差地将约翰几分钟前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随即还朝约翰投去了一道贱气凌然的目光,“这话……是你说的吧?”

    “呼……”约翰需要从胸中吐出一口长气,才能回应这个问题,“是……”

    他已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所以他给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答案。

    “我们现在不妨再来重新分析一下我那段推理中的‘部分内容’。”封不觉扫视了众人一眼,接道,“米勒谋杀约翰的动机……真有那么充分吗?”

    听得此言,左言也已被觉哥给惊到了,他在心中念道:“我的哥……玩儿反转玩儿到把自己的推理都给推翻的……我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呐……”

    “仔细想想,他手头掌握的那段录音,真的能当作威胁山姆的资本吗?”封不觉接着道,“仅凭那样一句话,究竟能证明什么呢?”他摊开双手,耸肩道,“任何人都可以用手机或别的什么设备录一段音,说自己接下来要去见某人……比方说,我现在就可以录段音,说自己过会儿要去会见英国女王,录完之后过一段时间,我再去街上随机杀个人,然后拿出录音,就能证明是女王指使我干的了吗?”

    “呃……”道斯特想了想,“经你这么一说……有道理啊。”

    “所以,真相就是,米勒并没有足够的动机要去杀约翰。”封不觉借坡下驴,给出了一个结论。

    “切……‘买凶杀人’不就是动机吗?”暗处的维多克可不会被觉哥牵着走,他的思路自始至终都清晰无比,此刻,他当即就在心里吐槽道,“先用一段推理把我的推理中你不想承认的部分推翻,保留你想用到的部分,再用另一段推理把自己那段推理中不打算保留的东西再推翻;本质上来说……这家伙只是利用逻辑手段在‘推测’的基础上作反复证明,给人一种有理有据的错觉,并最终剥离出一个自己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的‘真相’……”念及此处,维多克不禁一笑,“呵……封不觉……你绝对是我见过的侦探中最无赖的,但也极有可能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有能耐的。”

    这段读白,维多克并没有通过心灵对话告知左言,他可不想在左言面前露出这种“遇到对手了”的感觉。

    因此,也没有人能听到这位猫探对觉哥做出的分析。

    “那……昨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到底该如何解释呢?”另一方面,道斯特开口问了个还算有建设性的问题。

    “很好解释。”封不觉道,“若分别从三名涉案人各自的角度来说,事情清楚得很;首先,来看山姆——他是受米勒勒索,来岛上交钱的。但赴岛之后,山姆临时决定要去跟约翰和好,于是他昨天白天去造访了约翰,黄昏时分又去给了米勒钱,晚上则在酒吧里喝酒,遇到了我。”

    “再说米勒——他同时勒索着山姆和约翰,为什么这次他会让山姆来岛上给他钱呢?因为这几天他正好在岛上有事,什么事?自然就是找约翰谈判,想要勒索更多。”

    “黄昏时分,米勒拿完了山姆的钱之后,就在住处等着,等到深夜,他才去了赫伯特庄园。”

    “从这里开始,我们再由约翰的角度出发来说——约翰被米勒勒索已久,而且米勒最近一年里已不止一次向他提出过要加钱;约翰觉得这件事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自己的身世秘密掌握在米勒这种人的手上,勒索之事将无尽无休……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约翰便和米勒约定,就这件事再谈判一次。”

    “就这样……昨晚十点多,米勒如约来到了这间大宅;约翰当然不可能让米勒走正门进去,所以就给他留好了一条进来的路线——对屋主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两人谈话的过程中,早有准备的约翰突然暴起发难,朝米勒扑了过去,当时的他很可能准备了别的凶器,但令他也没想到的是……他这一撞,直接把米勒撞死在了桌角上。”

    “正巧在这个时候,山姆的电话来了;因为担心电话铃声会把宅子里的工作人员引来,约翰只得立即接起电话,一听是山姆的声音后,约翰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嫁祸之计……”

    “于是,约翰开始一个人模仿两个人打斗的声音;反正也只是喘粗气、不用讲话,就算事后调取录音也查不出什么破绽。”

    “演完这出后,约翰便挂断电话,处理掉了自己原本想用的凶器,并从屋里搞来一条钓鱼线,在自己颈部留下勒痕、制造出正当防卫的假象。”

    “搞定了一切后,他才拿起同一部电话,拨了道斯特警长的私人号码,并企图利用自己和警长的关系……让案件从最初就被带入他所期望的方向;如此一来,很多对他不利的证据,便不被保留、或是被因种种原因终被湮没。”

    “就像……当年的那桩遗产案一样。”

  • 第033章 笔下一别

    海岛的清晨是清冷的,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海风挟来的寒意像一只冰冷的手,轻抚着蔻奇柯缇岛上的万物生灵。

    在这黎明时分,两道人影,正漫步在赫伯特庄园的花园长廊中。

    其中一人,是封不觉;而另一人,则是怀抱着维多克的左言。

    “你这样真的好吗?”觉哥悠哉地说着,“把剩下的烂摊子交给一个已经半醉的大叔处理?”

    “怎么做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他没他都一样。”左言回道,“倒是你……”他抬眼望着觉哥,“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封不觉用很坦然的语气反问道,“像约翰这样的人,至少在十年前就该进监狱捡肥皂了。”

    “我想……这就是我们三观不合的地方了吧。”左言接道。

    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仅代表自己,也代表了维多克:“我之前说过、且我也是这样坚定地认为的……我们侦探,是无权去审判谁的,我们能做的……只是找出真相而已。”

    “那么你认为谁有这个权利去审判别人呢?”封不觉紧接着问道。

    “当然是司法系统了。”左言回道。

    “原来如此……你笃信的是‘法律’吗……”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念道。

    “若我不信法律,那还能信什么呢?”左言道。

    “你可以试试宗教。”封不觉笑道,“让‘神的代言人’告诉你,‘神要审判谁’、以及‘神会如何审判’。”

    “呵……”左言明白觉哥的意思,他也笑了,“难道你觉得法律和宗教一样不可靠吗?”

    封不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顿了顿,说道:“我有一个当律师的朋友,他曾说……他最喜欢的一句电影台词就是——‘如果你想寻求公正,那就上妓院,如果你想被人干,那就上法庭’。”

    “很……有趣的观点。”这话左言不知道怎么接,不过维多克在心里回了这么一句。

    “你说侦探‘能做的’就是找寻真相,那么我要告诉你的就是……”封不觉道,“‘真相’是什么……无所谓。”

    “我们的司法系统不在乎真相,司法系统追求的是相对的公正、法制的威慑力、以及必须维持在一定水准以上的效率。”

    “我们的法官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履行职责、监督和掌控审理的过程、并宣布结果。”

    “我们的陪审团也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履行公民义务,接受并选择某方律师灌输给他们的、相对而言更可信的那一套说辞。”

    “而我们的律师……更不在乎真相;和侦探恰恰相反,律师‘能做的’,就是撇开所谓的‘真相’,为委托人提供最好的辩护;这一行的职业道德,就要求他们忽视自己个人的道德标杆和情感倾向,在名为‘法律’的游戏中成为能左右胜负的玩家,‘真相’对他们来说最多是可以利用的筹码而已。”

    “但是……你能说我们的制度是错的吗?你能说这制度中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都是错的吗?”

    “显然不能,事实上……他们都是对的,他们都是在做自己应做的事、正确的事。”

    “也只有这样,才能维持这个‘相对公正’的系统,才能维护这个建立在法治基础上的社会的稳定。”

    封不觉说到这儿时,看了一眼左言,接着,又不经意地将目光下移,看了一眼维多克。

    “不……”片刻后,左言开口道,“我并不认可这种说法……虽然你说的这些,有很多我确实无法反驳;但至少……我可以肯定,‘真相’还是有意义的。”

    “在这世上无数的案件中,或许不是每一个‘真相’都能换来‘公正’,可若是无人去重视和追寻‘真相’,那我们就连‘相对的公正’都将无法得到,人类经过多年不断完善起来的司法体系也会因此崩塌。”

    “呵呵……你是这么想的啊……”封不觉笑着念道,“有意思……”他又微顿半秒,看了看维多克,“很有意思……”

    “不,没什么意思……”左言代维多克接道,“不过有时候,‘没意思’才是好的。”他仰起头,望着远方的朝霞,“假如我们的司法体系真的土崩瓦解,让我们回到了‘少数人以神之名来分配权力、审判一切’的时代,那才叫有意思呢。”

    “呵……我不是说你的观点有意思。”封不觉道,“我是对‘你持有着和我不同的观点’这件事……感到有趣。”

    “哦?”左言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俩认识才不到一天,若是我们发现彼此的三观高度一致,那才稀罕吧?”

    “嗯……”封不觉闻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呵……对,也对啊。”

    事实上,他这句“对”,并非全然是在赞同左言的话,只是他自己心中此时想道——一个作家自己的三观、性格、能力、认知……和他笔下创造的人物相比,理应是不一致的。

    这世上最难说清的事物,就是“人”,而对一个人来说,最难以客观地、准确地审视和描写的……就是自己。

    既然他连自己是怎样的都写不清楚,那他所创造的人物,又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呢?

    “话说回来……”过了会儿,左言又道,“就算在这件案子上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你的推论当作最终结论来办了,但后续会不会如你所愿地进展……我可不能保证啊。”

    “呵呵……放心吧。”封不觉道,“我可以保证,约翰和山姆都会得到他们应得的结局……至少是在我心中、令我满意的结局。”

    “哈?”左言虚着眼,干笑一声,“你这话说得……听起来可就有点儿像那种中世纪‘代神发言’的宗教领袖的口风了啊……”

    “那你就当是‘神’直接跟你说的好了。”封不觉微笑着回了一句,随后忽地停下了脚步,“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再见了,左言,再见了……维多克。”

    “时间?”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和道别,让左言稍稍迟疑了几秒,方才回头,“你要去码头赶船吗?”

    然而,当他转过头时,那名为“封不觉”的神秘侦探……已然不见了踪影。

    (特别篇Ⅲ·侦探VS二流侦探和猫 完)

  • 【第八卷(二) 巅峰争霸战 S3】
  • 第1275章 接触

    转眼,一月已过去半旬,除夕将至。

    S市向来都是个气候很糟糕的地方,不但冬冷夏热,而且,越是在那些大寒大暑的日子里,空气越是潮湿腻人。

    这年,也不例外……

    即便天气潮冷、寒风透骨,人们还是得为了生活而出门奔波的。

    他们日复一日地走过寒风凛冽的街,挤入挨山塞海的地铁,踏入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干上一整天冗杂无聊的工作,随后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在一个冰冷的屏幕前耗尽自己最后的几分精力……

    而到了第二天,这一切又将周而复始。

    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面貌——艰辛、苦涩,但人们还是得去忍耐;这份忍耐不仅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那生活中点滴的、片刻的幸福。

    当然,还有一些人,是为了抓住那尚未消散的、名为“梦想”的幻影而付出着、奋斗着。

    可最终,能真正抵达自己最初想去的终点的人,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人,终究是迷失在了人生的道路上。他们被岁月打磨掉了棱角,他们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忘记了初衷,他们从一个个非凡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个平庸的大人。

    ……

    一月十五日,正午,S市中心某条街上。

    阴冷的天气好似让人们的心情也随之变得阴沉。

    行人们的表情大致可以分为两种,行色匆匆和苍白麻木。

    而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是与众不同的。

    这是个女人,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

    即使撇开肥胖的因素,这个女人的长相也和“美”这个词儿沾不上边儿;而且,此时的她还没有化妆,以至于她比自己的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老了五六岁。

    她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和牛仔裤,皆是一看就很廉价的那种,而她那双粗短的腿又仿佛要将牛仔裤给撑开一般、难以直视。

    这样的形象,走在街上的回头率自然不高。

    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她本就不想惹人注意。

    “这就是……所谓的……”她在人行道上缓步走着,并喃喃自语,“……‘现实世界’吗……”她的目光四处偏移,搜集着所有可以通过视觉获取的图像,而且眼中……还泛着白色的流光,“和其他由无序的自然演变序列组成的宇宙相比……除了多几分乏味之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她这自言自语,并没有人听见;想必就是有人听见了,也不会在意、或是将其当成中二病无视掉。

    “若不是‘命运’将我们的宇宙和这里连接起来,并建立一种‘上下级’的从属关系,所谓的‘维度之差’,也是不存在的。”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并试着握了下拳,“而‘力量’方面,显然是我们衍生者更加的……”

    言至此处,她的神情忽然一变,同一秒,她眼中那流光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杂驳和暗淡。

    “这么快就被察觉到了吗……”她面无表情地沉声念道,“果然,以现在的情况而言,来‘这边’活动还是太勉强了……”她轻叹一声,“唉……本来还想去见‘他’一面的……算了,以后也有机会。”

    这句说罢,她眼中的流光便快速的消失了。

    下一秒,这个女人神情陡变,与之一同变化的,还有她站立的姿态、眉宇间的气质等等……

    这变化发生后,她立刻就用惊慌的神色看向了四周,双手也本能地交叉抱拢、好像是在保护自己。

    她的反应,像极了一个刚从梦游中醒来的人……

    ……

    同一时刻,S市另一处,封不觉家中。

    咚咚咚——

    “吃饭啦。”觉哥一边敲着自己房间的门,一边提高了声音喊道。

    虽说是他的房间,但因为若雨最近又搬进来了,觉哥再次回到了那种……“想进房间得先敲门、晚上则只能睡游戏舱”的日子。

    “啊……来了……”一息过后,屋内才传来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

    又过了整整五分钟,当封不觉把饭菜都盛好、餐具摆齐、并就坐时,房间的门才打开。

    但见,面颊绯红、满脸病容的若雨,穿着套睡衣、睡衣外还裹着条毯子,晃晃悠悠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其实……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把饭菜分好了给你端到床上去。”封不觉的语气显得很平静,看来他已习惯了眼前的状况。

    “只是感冒而已……不用做到那个地步……嘶……”若雨说着,还吸了口鼻涕,“再说,起床活动活动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让我觉得意外和好奇的是……”封不觉看着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的若雨,接道,“你们这些修仙的居然也会得感冒啊?”

    “首先,我不是修仙的,是灵能力者。”面对觉哥的调侃,若雨如今也是应对自如了,“其次,就算我是修仙的,我也还没有将灵能力练到可以杀死感冒病菌的境界。”

    说罢,若雨刚好走到桌边,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嗯……”封不觉道,“考虑到你现在依然处于‘不能和别人肢体接触’的状态,必然是无法正常就医的,那万一你突发高烧不退,又该怎么办呢?”

    若雨闻言,想了几秒,随后放下了刚拿起的筷子,朝觉哥伸出了一只手:“要不,你握下我的手试试。”

    “喂喂……”封不觉当即将身子退后了几分,“这是要干嘛?这俩礼拜我胳膊脱臼可不是一两回了啊……”

    “都已经两个礼拜了,症状可能已经减轻了;而且……我现在感觉很虚弱、使不上劲儿……”若雨接道,“你先试试,要是碰手这种程度没问题的话,只要路上小心一点,去医院配点药应该还是可以的。”

    “嗯……”封不觉又是沉吟一声,并思考了几秒,“好吧……”

    话音落时,他也放下了筷子,继而握住了若雨的手。

    “诶?”两秒后,觉哥眉头一展,“好像真没事儿了啊!”

    在过去那十多天里……尤其是前几天,封不觉曾不止一次地试过去接触若雨的身体,当然了……主要就是抓手或者肩膀;然而,若雨就像是那种格斗游戏中自带当身技的变态AI一样,每次接触一发生就瞬间回敬一招投技。

    没想到,这次她竟是没发招……

    “等等……”但封不觉才高兴了不到五秒,便感到自己的脚面上传来了疼痛感。

    他低头往桌下一看,发现是若雨正在踩他的脚。

    “你这是……”觉哥只问了半句话。

    若雨便打断道:“是脚自己动的,我也无能为力。”

    “哦……也就是说……”封不觉紧接着就用总结般的语气念道,“你和人肢体接触后产生的自然反应,已经从‘要你狗命’,变成了‘用小拳拳捶死你’么?”

    “嗯……”若雨点点头,“但目前还不能确定这是感冒造成的,还是因为我已在某种程度上适应了你的触碰。”

    “嘿嘿……”封不觉一听这话,可就笑了,“那我下一步就试着改变一下触碰的位置、方式和力度好了。”说话间,他的视线还很不安分地游移到了若雨身上的各个地方。

    毫无疑问,觉哥这是在耍贱了,你要问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种时间和地点耍……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一个将贱力臻至人贱合一之境的高手,在行动前是不需要思考的……

    就好比那些吐槽专家,只要有槽点出现就会本能地吐上一通,不吐不快。

    眼下的封不觉也是这种情况,因此,在他耍完之后,他得到了若雨并非出自本能的一记单手扭臂摔……

    无论如何,他这也算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确认了对方的病情不算太严重;躺在地上感受着手臂和背部传来的疼痛时,觉哥的内心,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 第1276章 说出我的名字(一)

    【欢迎您使用本公司的产品,扫描已开始,请稍等。】

    【扫描已完成,确认公民ID:SH13***313,姓名:封不觉;接入设备:NL2055豪华单人游戏舱,未检测到异常外接硬件;心肺功能处于正常值;神经连接程序就绪,请您选择接入类型。】

    【接入类型为非睡眠模式,调整中……调整完毕,请确认载入游戏或返回上级选项。】

    【程序启动,十秒后载入游戏……】

    伴随着一段熟悉的语音,封不觉登陆了游戏。

    因为若雨的感冒还没好,需要卧床休息,所以觉哥在傍晚时分便一个人上线了。

    来到登录空间后,他先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邮件,随后就很干脆地选择了个普通难度的单人生存模式,并进入了队列。

    最近两个礼拜,封不觉只要一有空就会自己一个人去排这种能快速通关的剧本,当然了……其目的绝不是为了刷等级刷装备,而是为了在那无限的剧本世界中,寻求某种“特定生物”的帮助。

    这类生物的种族、形态、能力都是不确定的,不过,它们都可以被同一个名称所归类——高位神。

    看到这儿,肯定会有人疑惑:觉哥在主宇宙认识的那些大佬中难道就没有一个算得上是高位神的吗?直接找他们帮忙不就得了?

    的确,封不觉在主宇宙的人脉……或者说“神脉”……很广;但,这次他要做的事,在整个主宇宙之内,没有谁能帮得上忙——他想借用“神”的超维力量,去发动【崆峒印】,回溯自己遭到破坏的那部分数据。

    虽然主宇宙中也有那么几位天神级角色具备着驱动【崆峒印】的力量,但由于他们本身就在“惊悚乐园”这个宇宙中,故而无法逆转与“至高神(命运)”有着相同性质的二十三所制造的数据损毁现象。

    要完成这件事,必须借助其他多元宇宙的神明之手;若非如此,鲁特早就亲自用【崆峒印】帮觉哥恢复数据了,也不用费这番周章。

    然而,要找其他多元宇宙的神明帮忙,从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大多数情况下,玩家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那些剧本世界的“神级”存在,甚至有些宇宙都不存在所谓“神明”的设定。

    但觉哥也不可能每进入一个剧本,看个开场简介、觉得机会渺茫就强退……那样做,强退后的禁止登陆惩罚反而会让他损失更多的时间。

    于是,这段日子,封不觉经常会去排非睡眠模式(这一模式较易出现短流程剧本)的、普通难度的单人剧本;而他进入剧本后的优先级就是:第一,设法接触该宇宙的高位神;第二,在无法完成第一条的情况下尽可能快速地通关;第三,连第二条都无法满足的话,就玩得“贪”一点,反正任务失败或死亡一样能迅速结束剧本,挂了就可以重排了。

    ……

    【疯不觉,等级56】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单人生存模式(普通),请确认。】

    【已确认,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这次报开场白的是个温和的男声,语气听起来冰冷麻木。

    话音起时,觉哥也已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陷入了黑暗中。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单人生存模式(普通)。】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拼图牌*1】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短暂的沉默后,片头CG和旁白就来了。

    【夜空,阴云密布,浮华的光影点亮了一幢幢哥特式的高耸建筑。】

    【这,是一座罪恶的城市。】

    【这里有纸醉金迷的殿堂,装满了腐败无能的统治者和为富不仁的权贵。】

    【这里亦有藏污纳垢的暗巷,供罪犯和疯子们横行。】

    【而剩下的那些穷街陋巷中,才住了些良心未泯、老实巴交的好人。】

    在这片头响起的第一秒,封不觉已经认出了这座城市,他无需听完这段描述也知道……这里,是哥谭。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切,都已成为了过去……】

    “哈?”直到听见这句话时,觉哥才稍微生出些疑惑来,心道,“何出此言?”

    【某天,一名自称“蝙蝠侠”的英雄横空出世,用其过人的智谋和武力将这座城市改头换面。】

    【在这位超级英雄登上哥谭的舞台后不久,科波特家族的独子——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赢得了市长竞选,这位雷厉风行的市长上任后立即展开了对哥谭各路恶势力的打击。】

    “嗯……黑帮老大当上市长什么的……在DC宇宙倒也不新鲜;打击各方的恶势力嘛……既可以肃清自己的对手,又能树立自己在民众心中的威望……”封不觉在心中念道,“看来这个宇宙的企鹅人是智谋较强的版本呢……”

    【同年,刚正不阿的检察官哈维·登特,与正直坚定的警察局长詹姆斯·戈登的也站了出来,他们和科波特市长三人组成的同盟代表了哥谭的光明,这光明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扫荡了城市中的腐败和罪恶。】

    “也就是说……登特还没黑化成双面人,不过戈登已经升到局长了……”觉哥一边听着,一边试着在脑海中整理这个剧本的时间线和一些他所了解的人物的情况。

    【而到了夜晚,这座城市的暗黑骑士——蝙蝠侠,则扫荡着那些哥谭最阴暗和肮脏的角落。】

    【就这样,不到两年的光景,哥谭彻底得改变了。】

    “嗯?”听到这儿,封不觉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异样,他忽然觉得,此前那句“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指的好像并不是“蝙蝠侠出现”这件事所带来的变化而已。

    【如今的哥谭,堪称全国乃至全世界效仿和钦羡的正面典型;这座城市没有超级罪犯、也没有犯罪组织,偶尔有一些小偷小摸的罪犯出来活动,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警方或蝙蝠侠绳之以法。】

    【连续三年蝉联全美犯罪率最低城市,且被媒体和公众一致冠以“最适宜居住”、“治安最佳”、“民风淳朴”等称号……这样的政绩,让科波特市长的连任前景一片大好。】

    【而登特检察官、戈登局长和蝙蝠侠,也都成为了家喻户晓、人人仰慕和传颂的当代英雄。】

    “卧槽?”封不觉终于在心里骂上了街,“开什么玩笑?一个以蝙蝠侠的故事为背景的剧本世界,老百姓居然能安居乐业?而且几个主要人物也都没死没残没黑化?”

    【也许你现在正在想着,虽然这种“大家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的故事模式很常见,也是人们喜闻乐见的,但发生在哥谭未免就有些奇怪了。】

    至此,旁白的语气竟突然变了,原本那种旁观者的叙述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以第一人称跟玩家对话的态度。

    【没关系,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想法,而我也十分乐意帮助你解除心中的这份困惑。当你探寻出真相时,自会得到一个顺理成章的答案……异界旅客。】

    改变语气后的这第二句话,完全就是某个“角色”正在跟玩家说话的感觉了,而这句话中最令封不觉在意的地方也正是……这个“旁白”竟然称呼觉哥为“异界旅客”、而不是“玩家”。

    “难道……”封不觉瞬间想到,“我遇上了一个和‘比利’类似的存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开场的剧本简介?”

    他的推理没能进一步推进,因为上句话结束后,旁白也就戛然而止。

    下一秒,封不觉就获得了行动能力。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他这一次的旅程,又是在一间精神病院的牢房中展开的。

  • 第1277章 说出我的名字(二)

    “阿克汉姆吗……”封不觉视力过人,他透过牢房的铁栅栏便可直接望见对面墙壁上的一张纸质公告;虽说那张公告上只有几句写给警卫看的、“禁制抽烟”之类的规定,但已足够让他获取“此地就是阿克汉姆疯人院”这一信息。

    “嗯……虽说这地方的设施在不同年代和不同故事背景中也会有所不同,但我现在待的这间牢房显然不是‘长期关押’所用的类型……”确认了地点后,觉哥就开始查看周遭的一些细节了,“这牢房的墙壁虽然陈旧,但很整洁,没有秽物涂墙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刻痕之类的东西;坐便器也是一样,看上去很旧,但里面的屎尿渍不很明显,说明使用的频率并不高……再加上这单薄的床铺、以及我身上并未穿着病号服的现状……”他很快产生了一个结论,“……很显然,我应该是刚刚被抓进来,并在一间‘临时牢房’中等待处置……”

    当、当、当……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有节奏、敲打金属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从走廊中传来。

    稍加思索,封不觉便意识到,这是警卫用随身带着的警棍去轻碰牢房铁栅栏的动静。

    这是一种习惯,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就好比我们小时候喜欢像走平衡木一样踩着马路牙子的边缘行走,或者是在经过一排栏杆时用手去摸每一个栏杆顶端的装饰物……

    长大以后,如果人在一个单调、压抑、且并不复杂的环境下工作,也可能养成类似的习惯;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大脑自我放松的一种形式。

    果然,没过多久,一名警卫便出现在了封不觉的牢房门口,当这名警卫站定时,敲击声自然也就停止了。

    “起来。”那警卫也不跟觉哥多啰嗦,隔着栅栏,开口就是一句命令。

    由于尚未接到主线任务,封不觉并不想轻举妄动,所以他闻言后,便默默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过来。”警卫的下一个命令很快就来了。

    封不觉也照他所说,向前走了几步,行到了铁栅栏前。

    “伸手。”警卫说话间,已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一副手铐。

    这次,觉哥犹豫了一下。

    “两只手从同一个空隙里出来……”警卫取下手铐后,见觉哥没动,便提醒了他一声。

    听到这句,封不觉明白了,对方应该是想将他带出牢房押送到某处,而不是隔着牢门玩一些比较污的PLAY。

    就这样,在隔着栅栏给觉哥戴上手铐之后,警卫才用钥匙打开了牢门,随即就抓着觉哥的胳膊,将其带了出来。

    一路无话,封不觉很安分,他没有问对方要将自己带去哪里,也没有采取什么反抗行动;比起贸然出手,他更愿意在这段路途中安静地观察这间疯人院的环境和警备情况,有备无患。

    可惜,他途经的几条走廊里没有什么值得搜集的信息,除了那些装在天花板角落的摄像探头外,就只能看到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那些门上只有门牌号码,无其他标识,而且看起来这些房间也不像是关押病人的牢房。

    就这样走了一段,拐了几个弯后,封不觉被带进了一间类似审讯室的房间。

    在这个长方形的、只有十多平米的小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当然了,这三样东西皆是被焊死在地上的;房间的一面墙上嵌着块大镜子,傻瓜都知道那是块单向玻璃;在天花板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探头,此时显然是在开启状态。

    对觉哥来说,进出这种房间就跟回家一样……无论是现实生活还是在游戏世界中,他都有过不止一次的被捕记录,被带到这种房间里问话那就是家常便饭。

    “坐下。”警卫将他带进屋后,便指着面向玻璃的那一侧座位言道。

    待封不觉坐下之后,警卫又十分娴熟地掏出了一副脚镣,将觉哥的右腿锁在了一条椅子腿上,随后他就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大约过了两分钟,房间的门又一次打开,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她戴着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一头棕色的长发中规中矩地盘在脑后,白大褂之下是得体的衬衣和西装裙,脚上则是一双跟不算很高的高跟鞋;即便她的穿着和气质都相对保守,但她的面容和身材依然十分惹人注目,初见她的男人通常都会多看她两眼,直到瞥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堪称豪华的钻戒,才会稍稍有所收敛。

    “你好,无名氏先生。”进屋后,她毫不拘束地来到封不觉对面的座位坐下,一边翻开手中的档案夹,一边就说道,“我是奎茵医生(Dr.Quinn),有几个问题想请你回答,你肯好好配合的话,就能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

    “你撒谎。”一秒不到,封不觉就不假思索地回了这三个字。

    “为什么这么说?”奎茵医生并没有对觉哥的回应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很平静地反问道。

    “你所谓的‘问几个问题’,说白了就是对我进行初步的精神评估,以便将我进行‘分类’。”封不觉回道,“在你完成了这项工作后,我就会被带到‘你认为我该被带去的地方’,然后一段无限期的‘关押和治疗’便开始了,直到下一次定期的评估为之,我的处境都不会再有什么改变。”

    不得不说,觉哥对精神病院的各种流程还是挺熟的……毕竟他有过丰富的切身体验。

    “哇噢~”奎茵医生听到这儿,神色微变,“我很意外,从目前的谈话内容来看,你的思路很清晰,措辞也很准确,言谈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暴力倾向。”

    “这很奇怪吗?”封不觉试探着问道。

    “呵……”奎茵医生轻笑一声,从档案夹中抽出几张照片,随手扔在了桌面上,“你若能解释一下……昨天晚上你手持一把消防斧冲进警局见人就砍、并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执法部门的深奥用意……这事儿也就不奇怪了。”

    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觉哥的视线已移到了那些照片上。

    这些照片呈现的图像质量很差,看起来都是截取自视频监控的画面;但纵然照片不太清晰,还是能看出这是一个身着紫色长西装的男人拿着斧子在砍人的情景。

    “十五名警员和三名平民受伤,两名警员当场死亡,另有四名伤员到现在仍躺在手术台上。”奎茵医生等了几秒,又接着说了下去,并密切注意着觉哥脸上的表情变化。

    “嗯……”封不觉何许人也?跟他来这套,简直班门弄斧。

    仅沉吟片刻,觉哥便摆出一张疑惑脸,问道:“照片里面拿斧子的人……是我?”

    奎茵医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问题在她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如果问这个问题的人是真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事儿了,那就说明他精神有问题,答了他也记不起什么来;而如果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明知故问,那就更不用回答了。

    奎茵医生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板着脸,接道,“让我们从头开始吧……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杰克(Jack)。”封不觉回道。

    “杰克……什么?”奎茵医生试图问他的姓。

    “我不记得了。”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随时都可以用这个答案来回答任何问题,这应该算是精神病人的特权吧。

    “好吧……杰克。”奎茵医生又道,“你今年几岁了?来自哪里?”

    这些“常规问题”是非问不可的,只有通过这些问题给病人建立认知和思维水平的基线,才能进一步地分析他们的病症。

    “我觉得这不公平,医生。”可封不觉没有继续回答。

    “什么不公平?”奎茵医生接道。

    “只有我单方面的在诉说自己的隐私,这不公平。”封不觉道。

    “隐私?”奎茵医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十秒前在一张表格上填写的“Jack”字样,抿了下嘴,“除了一个有待考证的名字,你还告诉我什么隐私了?”

    “你想让我告诉你更多,就该用等价的东西来交换。”封不觉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似笑非笑地言道。

    “比方说……‘医患保密协议’?”奎茵医生接道。

    “哈!”封不觉当时就笑了,“你背后的单向玻璃、大褂口袋里的录音笔、以及天花板角落那个探头告诉我……医患保密协议在阿克汉姆这个地方应该有另一种叫法——Bullshit。”

    “那你想要什么?”奎茵医生道,“一张精神健康的证明?”

    “不,我不要那个。”封不觉道,“假如你证明了我的精神完全正常,那我要去的地方就不是疯人院而是警察局了……考虑到昨晚有十几位警官分别进了医院和殡仪馆,我认为现在去跟警察们打交道并不是明智之举。”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再道:“奎茵医生,我有个提议……”他歪着头,一边的嘴角微微勾起,“我每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样……我觉得就比较公平了。”

    “那么……你能不能顺便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答应你的这种要求呢?”奎茵医生回道。

    “你可以不答应。”封不觉道,“那样的话,我们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我回我的牢房继续思考人生,而你则回到你的办公室去,在报告书中写上‘病人拒绝沟通’,然后把这份看起来像是敷衍了事的报告交给警方,看看他们是否会满意。”

    此话一出,奎茵医生便犹豫了,其表情也明显地表现出了这点。

    她毕竟只是个医生,不是演员,即便是心理学专家也很难做到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

    “选择权是一样的,医生。”封不觉道,“我是个做事公平的人……如果你觉得我问的问题冒犯了你、或者不想回答,你可以拒绝回应;相对的,我也不一定会回答你提出的所有问题。”

    觉哥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一步一步迫近对方的心理防线。

    “好。”奎茵医生又思索几秒,接道,“不过,还是得由我先开始提问。”

    “请吧。”封不觉抬起被手铐铐在一起的双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今年几岁了?来自哪里?”奎茵医生问的还是先前对方没答的事情。

    “二十五岁,来自大都会(Metropolis)。”封不觉回答得很快,他本可以回答“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但若一开始就用这样的答案来回应,很容易造成对方也采取消极回答的态度,这反而会导致自己无法进一步获取情报。

    “你不记得自己的姓,却记得自己从哪儿来?”奎茵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立即就质疑了对方那答案的可信性。

    “这已经是另一个问题了吧,医生。”封不觉可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即刻道,“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能提问哦。”

    奎茵医生面露无奈之色,顿了一秒,接道:“你问吧。”

    “你的丈夫叫什么名字,他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封不觉几乎是脱口而出,看来他早已想好了要问什么。

    面对这颇为突兀的问题,奎茵医生微微一怔。短暂的迟疑后,她的目光本能地下垂,在自己手上的婚戒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看向了觉哥,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洞悉出某种意图来。

    而诸如此类的细节,自然都逃不过封不觉的眼睛……

    如果说奎茵医生的是分析心理疾病的专家,封不觉就是看穿人心的大师。无论是眉梢眼角的些许变化,还是肢体的轻微移动、乃至吞口水的动作等等,都是奎茵医生内心活动的写照……通过这些,觉哥连对方思考的过程都能大致推演出来。

    “别想得太多了,医生。”看破了对方想法的封不觉在两秒后便补充道,“我不会对你的家人做什么的,我只是好奇,是哪位幸运的男士娶到了您这样美貌与智慧并重的美女。”

    “韦恩……我的丈夫叫布鲁斯·韦恩。”片刻的沉默后,奎茵医生给出了一个让封不觉都感到有些意外的答案,“他是一名企业家。”

  • 第1278章 说出我的名字(三)

    “哦?”封不觉的惊讶没有持续太久,他的理性立即压制了自己的情绪;一秒之间,其脑中已是思绪电闪,瞬间就推演出了数条可能的信息链,“这倒有趣了……”他朝椅背上靠了靠,再道,“既然你的丈夫姓韦恩,你为什么没有自称是‘韦恩医生’呢?”

    “这也是‘另一个问题’了。”奎茵医生接道,“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会考虑是否告诉你。”

    她也不笨,觉哥的谈话手段,她当即就拿来活学活用了。

    “呵呵……好啊。”封不觉笑了笑,接道,“那么……你想问的还是关于我为何会记得自己来自何处、却不记得自己姓什么的事儿吗?”

    “不,我改变主意了。”奎茵医生道,“我现在想知道你的社交情况,请你说出几位和你关系比较亲密的人的名字;比如父母、妻子、亲戚、或朋友……只要有名字就行。”

    “没有。”封不觉想都不想就回了这么两个字,停顿一秒后,又补充道,“至少在‘这个世界’,并没有那样的人存在。”

    闻言,奎茵医生面露疑色,她马上就按照常识推理、并追问道:“你是说……和你有关联的人全都死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不想讨论这个。”封不觉用一种十分蛮狠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因为假如他接着往深了说,就得把自己是“玩家”的事情讲出来了。

    当然了,觉哥也可以撒谎,但像这样的谎言,是很容易被拆穿的……这跟说谎的技巧无关,单纯是由于“人际关系”是最容易验证的客观证据之一。

    “好吧。”奎茵医生见觉哥的神态有所变化,便误以为自己触到了这个“病人”的某种精神雷区,所以她适时地退让了一步,接道,“该你提问了。”

    “我的问题不变。”封不觉重复道,“你做自我介绍时,为何没有用你丈夫的姓氏?”

    奎茵医生犹豫了一下,接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你说。”封不觉应道。

    “你从没听说过布鲁斯·韦恩?”奎茵医生问道。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她在说出自己丈夫的名字时,封不觉的反应显得过于冷静了。

    虽说我们是知道……觉哥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吃惊的,但他脸上可是丝毫都没表现出来。

    “没听过。”下一秒,封不觉便面不改色地回了这么一句。

    此处,就是可以运用他卓越的说谎技巧、或者说“演技”的地方了……

    “不过从你的这个问题来推断,你丈夫应该是个挺有名的人对吧。”觉哥借坡下驴、来了个反试探。

    “是的……”奎茵医生一边念道,一边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些什么。

    封不觉不用看也知道,对方写的是“病人的常识记忆有片段性缺失现象”之类的结论。

    “……我的丈夫是哥谭、全美、乃至全世界最富有的企业家之一。”奎茵医生写完了要写的内容后,注意力又回到了封不觉的脸上,“即使布鲁斯他为人一向低调沉稳,但‘韦恩’这个姓氏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太招摇了……”她顿了顿,“为了让我能够在自己的社交圈里更自在些,同时也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在工作场合一般都用自己的本名。”

    “还未请教您的全名是?”封不觉顺势问道。

    虽然觉哥此刻的内心还在吐槽着布鲁斯·韦恩“为人一向低调沉稳”这个设定,但眼下不是纠结于槽点的时候,他得抓住对方话里的重点接着往下问。

    另一方面,奎茵医生也没有去纠结对方的这个问题需要用另一个问题来交换的事儿,毕竟她刚才也白问了一句“你从没听说过布鲁斯·韦恩?”

    因此,她直接就回道:“哈莉·奎茵。”

    “嗯……”封不觉听罢,故意摆出了一张若有所思的脸。

    一来,他是想引诱对方将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二来,他也的确在思考一个疑点——这个名字“与设定有出入”。

    为什么说“有出入”呢?因为哈莉·奎茵(Harley Quinn)是“小丑女”的名字,但在“小丑女”变成“小丑女”之前,她的名字应该是哈琳·奎泽尔(Harleen Quinzel)。

    眼前的这位“奎茵医生”,显然不是小丑女;她是一名心理医生,即“还没有遇到小丑的小丑女”……可她的名字,却是“哈莉·奎茵”。

    虽然这事儿可以用“平行宇宙细节不同”来解释(美漫宇宙大部分自相矛盾的设定都可以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而且封不觉来到的这个剧本……也的确是个连他也前所未见的宇宙,但他依然隐隐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儿。

    “怎么了?”不多时,奎茵医生又接道,“我的名字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也没什么……”封不觉再度试探道,“就是有点在意……Harley通常是男人的名字,而你的姓……也十分罕见。”

    “是啊,常有人这么说。”结果,奎茵医生只是随口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道,“好了,接下来该我提问了吧?”

    从她的反应来看,在当事人眼里,这个名字的“疑点”并不存在。

    现阶段来说,知道这点就行了,封不觉也不想在一个极有可能走向死胡同的问题上跟对方纠缠,他还有很多情报要打探呢。

    “你问吧。”觉哥又调整了一下坐姿,并快速应道。

    “你还记得来到这里之前的事吗?比如……昨天的事?”奎茵医生这就算是切入正题了。

    “我……”封不觉将视线略微偏移,作努力回忆状,片刻后,又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只记得一些片段……”他喃喃言道,“水……在有水的地方……巨大的轮子、木头做的板、杂草、还有……粉红的象……”

    说话间,他将双手支在了桌面上,抱着头,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脸上也冒出了虚汗。

    “放松,杰克……深呼吸。”奎茵医生被骗过了,在觉哥这影帝级的表演面前,她毫无机会。

    “奇怪啊……”封不觉喘了一会儿,念道,“我一去回想短期内发生的事,就会感到头疼和恶心,而且眼前闪过的那些片段……我自己都不知道逻辑何在。”

    他这绝对是在胡扯……事实上,刚才他那句话里提到的每一个景物和物件,都是经过缜密的、慎重的思考后才说出的。

    很显然,一个险恶的计划,已然在封不觉脑海中诞生,而他所透露的这些“片段”,则是他在此埋下的伏笔。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再继续?”奎茵医生是个遵守规则且有医德的人,纵然警方那边施加的压力不小,但她不会为了交差而虐待病人或作出草率的处置。

    “不必……”封不觉道,“我还行……”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挤出一个笑容,“再说……现在又轮到我来提问了。”

    “呼……”奎茵医生呼了口气,顺手在表格上又添了几笔,随后接道,“请吧。”

    “嗯……”觉哥沉吟了半秒,问道,“你对蝙蝠侠有什么看法?”

    话音落时,奎茵医生的神情微变,接着,她思索了几秒,才回道:“虽然很多人认为他是英雄,但在我看来他和其他所谓的‘超级英雄’一样,说得好听点是‘义警’,说得难听些就是‘法外之徒’;不可否认这些人对于社会的安定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像他们这样的人若是不得到监管,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制造出比罪犯们所能制造的、更大的麻烦。”

    奎茵的这套“观点”,是大部分身处上层资产阶级的人都会有的。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居于社会高层的人,自然会无条件地支持和维护现有的社会制度,因为这套制度就是由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制定和操控的,他们也是这套制度最大的直接获益人;任何与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有利益或观念冲突的存在,都是他们厌恶和试图消灭的对象。

    所以在上层阶级的人眼里,超级英雄和罪犯的区别其实也不大,无非就是超越制度和无视制度的差别;不同的是,罪犯可以用制度去“消灭”,但英雄却不行,因为英雄的行为通常会得到民众……也就是其他阶级的人的支持。

    于是,权贵们就唱起了“威胁论”,提出了所谓的“监管”;但……什么叫“监管”?由谁来监管?还不就是由那套权贵们自己制定的、对他们有利的制度来管?

    这无疑是很可笑的。

    屈服于制度的人,已没有资格去谈论真正的正义。

    因为正义,永不妥协,妥协的……只是人。

    英雄,永不妥协,妥协了……也就不再是英雄。

    至少,封不觉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对于奎茵这段话的内容,觉哥根本就不以为意,他比较在意的……是对方的神态和其他细微的反应。

    据封不觉观察,奎茵医生听见“蝙蝠侠”这个词时的神情变化、以及她思考答案所用的时间长短,皆表明了:她只是对“杰克”突然将话题转到了超级英雄的领域上感到意外,而没有其他更多的想法。

    也就是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就是蝙蝠侠。

    “说起来……”短暂的停顿后,奎茵医生又道,“你不知道知名企业家的名字,却能说出超级英雄的名字?”

    她这话明显有引导的倾向,这是想让封不觉顺着这个方向再去回忆并说出些什么来。

    “啊……这些记忆在我脑中倒是很清晰呢。”觉哥也很乐于在这个话题上进一步展开,“我随便一想也能说出十个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的称号。”

    “超级……罪犯?”奎茵医生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对啊,超级罪犯。”封不觉从她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什么,他将计就计地接道,“就是谜语人、稻草人、玩具人、天气巫师、冷冻队长……”

    此刻他报出的这一连串称号,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他避开了在剧本简介中已被提及现状的“企鹅人”和“双面人”。

    其次,他也避开了那些称号直接就是名字的反派……比如“雷霄古”、“贝恩”、“莱克斯·卢瑟”等人。

    另外,他还避开了那些已经不属于“罪犯”这个范畴的外星人和妖魔鬼怪,比如“毁灭日”、“黑亚当”、“所罗门·格兰迪”、“佐德”等等。

    还有就是……他特意在这份名单里混入了并不在哥谭活动、而是在超人和闪电侠的故事中出现的一些反派角色。

    综上所述,封不觉在不报出任何人名,只说了一堆绰号的情况下,抛出了一个足以试探该剧本时间线以及不同英雄之间关联性的问题。

    可他没想到的是……

    “你说的这些人……”奎茵医生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我从未听说过。”

    “哈?”封不觉闻言一愣。

    “我也从没听过所谓‘超级罪犯’一说。”两秒后,奎茵医生补充道,“罪犯就是罪犯,难道罪犯还能像英雄一样披上披风、戴上面具、并给自己取一个像你刚才所说的……那种可笑的绰号?”

    直到这一刻,封不觉终于明白了开场简介中为什么用本名去称呼企鹅人和双面人,也明白了旁白为什么要给予那两位相当正面的评价。

    “原来如此……”觉哥当即在心中念道,“这是一个‘没有超级反派的DC宇宙’吗……”他又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奎茵医生,“所有反派都没有黑化……全是好人?”他转念又想到,“不对啊……还有很多一开始就是‘黑’的家伙存在呢……难道那些家伙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诞生或者被洗白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段早该出现、却迟迟未来的系统语音……在这时来了。

    【主线任务已触发】

    几乎在那第一字响起的同时,封不觉已娴熟地唤出了游戏菜单,看向了任务栏。

    任务栏里的那条主线任务倒也简单直白——【杀了蝙蝠侠】。

  • 第1279章 说出我的名字(四)

    两人间的谈话又持续了大约十分钟,随即便宣告结束。

    对封不觉来说,他已试探到了足够的情报。

    对奎茵医生来说,她也已经有了足够的依据去给这个自称“杰克”的男人写一份初步的诊断。

    于是,在简单的道别之后,奎茵医生率先离开了这间“审讯室”。

    又过了几分钟,先前将觉哥带来的那名警卫就进来了;他还是老样子,没有太多的废话,一进来就打开了觉哥的脚镣,接着就抓住他的胳膊想将他带回牢房。

    然,这一次,封不觉可就没那么配合了……

    “抱歉。”觉哥在动手前还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而这句“Sorry”,便是那名警卫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下一秒,他就被封不觉以一记手刀轻松打晕。

    这毕竟是个普通难度的剧本,开头遇到的这种NPC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即便如今的觉哥失去了部分装备和技能,但凭着56级人物的身体素质,要对付一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嗡——嗡——

    封不觉刚开始搜那警卫的身,建筑内的警报声已响了起来。

    当然了,这也在觉哥的意料之中。

    在来这儿的途中,封不觉便已记下了周围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所以他知道,这一路上根本没有监控的死角可以利用——在哪儿动手都一样。

    既然如此,干脆就在当前的这个房间里动手好了,因为从常理上来讲,相比他此前待过的那间“牢房”……这间“审讯室”距离出口的路程应该更短一些。

    “果然啊……”封不觉一边用从警卫身上搜出的钥匙打开自己的手铐,一边念道,“在‘没有超级反派的世界’,这儿的管理者们对‘囚犯’的警戒心也明显不足;若是在正常点的蝙蝠侠世界里,就算是疯人院内部押送犯人,至少也是要派两名警卫的……”说到这儿,他已十分麻利地打开了手铐,并顺走了那名警卫身上的电子门卡,“但是对这里的人来说,一个像我这种体型的犯人,想在戴着手铐的情况下,去制伏一名比我高大壮硕、且带着武器的警卫……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觉哥的思维很快,动作亦是不慢,想到这儿时,他已夺门而出,在走廊中快步奔跑起来。

    “嘿!站住!”

    只过了一个转角,封不觉就遇到了两名拦路的警卫,而他们的台词也是影视作品中经常出现的“经典废话”。

    说真的,在大部分追逐中,就算你在手上有枪的情况下喊“站住”,别人也未必会理你,何况这疯人院里的警卫只配备了警棍和泰瑟枪(即俗称的电击枪、电休克枪)。

    “呵……还真是容易上钩呢……”封不觉看到警卫,也就放心了。

    对于逃跑这事儿,觉哥也很有经验——当你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不知出口在哪儿时,一般遵循一个规律……警卫堵在哪儿,你就往哪儿跑。

    “我说了!站住!”拦路的两名警卫之一见觉哥用短跑运动员般的速度朝自己直冲过来,也有些慌了手脚,他在大声喊叫给自己壮胆的同时,已举起了手中的泰瑟枪。

    可是……

    “省省吧……”封不觉在快速奔跑中,竟还用颇为慵懒的语气应了对方一句。

    而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过程中,他已完成了……朝侧上方跃起、一脚横踏在走廊墙壁上、在半空收缩身体做了个侧身回旋、整个人越过了两名警卫的头顶……这一连串的动作。

    对于觉哥本人来说,这种程度的跑位是很轻松、很悠然的。

    但站在那两名警卫的角度来看,刚才那一幕就好比是一只比人类快很多的大型动物如疾风般从自己肩头掠了过去……

    当封不觉和他们错身而过、并渐渐跑远时,那两位……一个还摆着举枪瞄准的姿势,另一个的手还摸在腰间的警棍上、连棍子都没来得及抽出……

    在玩家面前,这些警卫的动作可说是名副其实的“慢若静止”。

    就这样,封不觉一路狂奔,沿途所有试图阻拦他的警卫在他眼里都形同虚设,不是被他用诡异的动作晃过就是被他随手撂倒,泰瑟枪和警棍这种武器连碰都碰不到他。

    五分钟后,封不觉就来到了一扇铁栅栏门前,以这扇门为分界点,外面就是阿克汉姆的对外开放区域了,隔着那门上的铁栅栏,封不觉已经看到了外面那个较大的空间、以及几个安检闸门。

    不用说大家也能想象得到,这里的守备,是最森严的……在觉哥拐到这段走廊时,那个栅栏门的前面已经有十几名警卫等着他了。

    “跑酷游戏到此为止了,你这混蛋!”一个看起来像是警卫头目的人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背靠着那扇门,手里则举着泰瑟枪,冲封不觉大喊道,“现在!给我把手举起来,否则我就把你电得屁滚尿流!”

    他显得很有自信,毕竟这里有十几个人、十几把枪,走廊就这么宽,想打偏都难。

    “呼……真没办法呢……”封不觉望着眼前的景象,叹了口气,并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了衣兜儿里。

    警卫们看他的反应,还以为他是准备放弃了,但实际上……觉哥是在暗中发动【贝尔的日常小刀】的特效。

    这把刀是传说品质,不属于“精良级以下无法恢复”的物品范畴;在【必须破防之刃】被折断、【WJQ-308军铲】被清除的当下,原本运用率不算很高的这把小刀,如今已成了觉哥的主要武器。

    而他此刻发动的是小刀的【特效四:跟上,凯文~(召唤一个凯文为你作战)】

    “你在干什么?”数秒的僵持之后,警卫头目感到了些许异样,他立刻又高声冲觉哥喊道,“把手从兜儿里拿出来,举过头顶!”

    “呵……”封不觉笑了笑,“我只是……想把‘这个’拿出来。”

    说着,他便拿出了那张从此前那个警卫身上搜来的门卡。

    “哈!”警卫头目看清了对方手中的东西后,干笑一声,“反正你也用不到它了,现在!把卡扔了,跪到地上,双手抱头!”

    “扔了?”封不觉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卡,其脸上的笑意变得更盛,“好啊……”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觉哥单臂一扬、手腕一甩,将那张门卡如暗器般掷了出去。

    封不觉玩儿牌可玩儿得遛着呢,纸质的扑克他都能像飞镖一样用,这质地更硬的门卡当然也不在话下。

    弹指间,那门卡便飞过了整条走廊、穿过了警卫们组成的人墙、且极为精准地从走廊尽头那扇铁栅栏门的空隙中钻出……最终,被另一个人,稳稳接在了手里。

    嘀——

    当栅栏另一侧的凯文用这张门卡把门刷开时,警卫们才回过味儿来,并纷纷转头、朝他看去。

    没人认识眼前的这个壮汉……

    也没人知道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以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卫们背后的门外……

    更没人明白……这名壮汉为何还扛着一部摄像机……

    “别……”警卫头目本来想喊的是“别动”,但他嘴里只蹦出了半个词儿,就被一摄像机给砸晕了。

    这可能是这群人有生之年中唯一一次看到有人用摄像机作为物理攻击的武器去砸人了……倒不是说这玩意儿的威力不行,单纯是因为镜头太贵,比起板儿砖这种又趁手又便宜的攻击单位来说没有什么竞争优势。

    “啊——”

    震惊过后,便是一阵骚动。

    也不知是哪个警卫先喝出声来的,反正在他那嗓子喊起来的刹那,有好几个人一齐开枪了。

    伴随着一阵“嗞嗞嗞嗞——”的声响,至少有三支泰瑟枪里的弹镖命中了凯文,并开始放电。

    尽管泰瑟枪是“非致死性武器”,但其效果可毫不含糊,事实上,这是一种比大多数可以用来杀人的枪支都要更加高效和可靠的武器;即便是精神高度集中、做好万全准备的人,在遭到电脉冲的时候,其肌肉也会不可避免得发生收缩……即肌肉痉挛,继而失去反抗能力。

    但接下来的情景,又一次让警卫们大吃一惊……

    被三支泰瑟枪同时击中的凯文,竟完全不为所动;他非但没有被电得倒地抽搐,还若无其事地挥臂拨开了那些电镖和铜线,并用摄像机对周围的其他警卫展开了物理攻击。

    “该死!这家伙是科学怪人吗!”

    “抓住他!把他摁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警卫们陷入了混乱,由于泰瑟枪无效,他们只能依靠人数优势、毫无章法地向凯文扑了上去。

    而他们的反应……正中觉哥的下怀。

    凯文之所以会一出场就二话不说地把警卫头目放倒,就是因为觉哥通过意念向他下达了这个指令(凯文可以接受召唤者在精神上下达的指令,亦可接受口头指令——见【贝尔的日常小刀】额外备注),一旦警卫们失去了指挥者,势必就会出现这种局面。

    “呵……科学怪人可没他厉害呢……”看着正在和凯文缠斗的警卫们,封不觉露出了几分同情之色。

    作为一把“复合型武器”的“特殊召唤物”,凯文的强度可是受到“器械”和“召唤”两种专精双加成的,而觉哥的这两种专精……都是A级;因此……别看凯文的外表只是个扛着摄像机的人类壮汉,实际上他的战斗力就是对上“贝恩”也绝对不会落下风。

    “那么……姑且道个别再走吧。”站在走廊另一头围观了片刻后,封不觉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监控探头。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举起双手,将两只手的手掌朝向自己、并互相交叉,然后又让左右手的大拇指勾在一起,其余手指则作翅膀状伸直。

    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他还不忘冲着镜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这笑容……好似是一个玩笑、又像是一种邀请,他并不指望所有人都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只需要让一个人读懂其中的意思就行了。

    做完这些后,封不觉便转过身去,奔向了已经被凯文打得七零八落的警卫们。

    由他和凯文联手,要收拾这些已经溃不成群的家伙便如秋风扫落叶;觉哥只靠最基本的体术碾压,都没用什么格斗技或是零时差演算,就已解决了问题。

    搞定了这最后的一小股警卫力量之,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阿克汉姆疯人院主楼的前门跑出来了。

    来到庭院,封不觉立刻松了口气,因为到了这里,他已然可以望到围墙之外的地貌、以及那些向远处延展的街道……即“确定了疯人院的地理位置”。

    虽然在绝大多数正统作品中,阿克汉姆疯人院的所在地都是“歌谭市的深郊”,但偶尔也会有那种比较非主流的设定……比方说“疯人院被建在某座岛上”之类的。

    假如是在郊区,觉哥只需弄辆车,甚至是步行,就可以摆脱追捕、混入哥谭了;可若是在岛上,事情就会变得比较复杂……

    的确,封不觉可以靠【踏虚】从海面上直接跑回哥谭,也可以用【月步】一路踏空回去,但这样做……一方面会造成相当的体能消耗,另一方面……还会让这个世界的人对觉哥的“能力”产生更高的评估。

    这一点,是封不觉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在竭力避免的,要不然此前在走廊里他也不用召唤凯文了,直接用【岚脚】突突突……把那帮警卫和栅栏门统统切碎,也一样能出来。

    以觉哥现在的表现而言,事后哥谭警方和蝙蝠侠大致能得到的信息就是——有个自称杰克、疑似有精神病的家伙,靠着超乎常人的体术和一个比他还要强壮的、连泰瑟枪都电不倒的壮汉同伙,从疯人院里越狱了。

    但要是封不觉选择“岚脚突突突”的话,在这个没有超级罪犯的世界里,可能就会给人一种“这家伙要毁灭世界”的印象了,那这之后的事态……恐怕就不太好控制了。

    说得再直白些——觉哥是不想招来正义联盟。

    通过和奎茵医生的交谈,封不觉已经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该宇宙英雄们的情况。虽然这儿没有超级反派,超级英雄的人数也不像他所知的DC宇宙那么多,但“正义联盟”依然是存在的。

    这个宇宙的“正联”由蝙蝠侠、闪电侠、神奇女侠、钢骨、火星猎人、海王、绿箭侠等英雄组成,想必各位也看出了一个问题——没有超人和绿灯侠。

    事实上,不仅是他们……

    包括至尊小超人(Superboy-Prime)、超级少女(Supergirl)、神力女孩(PowerGirl,超级少女在地球2的异时空同位体)在内的、涉及或不涉及多元宇宙穿越等概念的氪星人;还有包括哈尔·乔丹、凯尔·雷纳、塞尼斯托在内的所有颜色的“灯侠”;以及所有“潜在黑化倾向”比较严重的英雄、反英雄、或者力量级别达到宇宙级的外星人等等……这一类角色,在这个宇宙都不存在;即使存在,他们也还没有出现在这个地球上的人们的认知当中。

    综上所述,封不觉一分析……剩下的那些英雄中,除了“既不算高位神、又能轻松秒杀他”的一帮家伙之外,有可能帮到自己的就是身为“半神”的神奇女侠和可以用到“神速力”的闪电侠了。前者,有“真言套索”,那是这世上封不觉最不愿意进行物理接触的物件之一,优先级高于屎;而后者,怎么说呢……他有良心……

    这么一琢磨,觉哥自然是不愿意去招惹正义联盟的相关人物过来的;所以,至少……在这剧本刚开始时,他会尽量少展示一些夸张的能力。

    “你跑不了的!”

    一分钟后,就在封不觉带着凯文准备抢走一辆停在庭院中的汽车时,那名警卫头目的吼声忽然又从他们后方响起。

    这位老兄也真是拼,在被凯文砸得头破血流、晕倒在地后没几分钟,就重新爬了起来,并踉踉跄跄地追到了庭院这儿,倚靠着主楼大门的门框向逃犯示威。

    “警方已经赶过来了!道路马上就会封锁,不出一个小时你们就会被重新逮捕或者直接吃枪子儿!”

    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从他手上那个还在闪着灯的步话机推断,在他跑向庭院的这段路上,他已经和监控室那边的人员沟通过了,是有把握才这么说的。

    “嗯……这样啊……”封不觉闻言后,即刻停止了手头的事情,念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呢……”

    “诶?”警卫头目见状,也是愣了一下,心中暗道,“什么情况?难道他觉得局势不利,决定束手就擒了?”

    另一边,封不觉也在默默思索:“我就这么开车跑出去,在进城之前就被截住的概率很高,很容易陷入警方的包围……警察和警卫相比要难对付得多,面对荷枪实弹,像刚才那样赤手空拳、又不用明显的超能力……怕是混不过去的。”

    念及此处,觉哥又是心生一计。

  • 第1280章 说出我的名字(五)

    午后,阴霾的天气让人昏昏欲睡。

    这本是个很适合睡午觉的日子,但一桩突发的案件,却让很多人意外得忙活了起来。

    【是谁捅了阿克汉姆这个马蜂窝?】——这是当天的哥谭晚报在头版上所印的标题。

    不过那是后话了,眼下还是先说说那群忙起来的人——哥谭警局的警察们。

    谁也没想到,昨晚的那位“消防斧暴徒”,竟然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又在阿克汉姆疯人院“干了票大的”。

    这种堪称无法无天的行为,自然已惊动了哥谭警察局的局长——詹姆斯·戈登。

    当疯人院的犯人们“集体越狱”的消息传到戈登耳朵里的时候,他刚好从一名警员的家中走出来;而那名警员……正是昨晚被消防斧暴徒砍死的死者之一。

    戈登总是把“通知死者家属”这种糟糕、艰难的任务留给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为局长,对每一个手下的生命都负有责任。

    在被殉职警员的家属用眼泪和悲伤轰炸了一番后,走回警车里的戈登……那心情必然是相当差的。而就在这时,他通过警用频率听到了昨晚那名凶嫌再度犯案的消息。

    局长接下来的反应可想而知……

    他立刻通过车内的对讲机下达了围捕的指令,并在命令的最后补充了一句“必要时可以采取任何措施”的声明。

    这话,他手下的警员们都是懂的,也就是说呢……不一定要抓活的。

    在这命令下达后的十分钟内,全城就有一半以上的警力朝着疯人院所处的郊区方向涌了过去。

    很显然,不仅仅是局长,不少警员也已经把抓捕觉哥的行动上升到了私人恩怨级别。毕竟他是个“杀害警察的罪犯”,得到这种“特殊待遇”也是应该的。

    再者,哥谭也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严重的犯罪事件了——昨晚突袭警局、今天发动越狱……按这节奏,明天就要去攻打市政府了呗?这能忍?

    还有……他放出去的那些犯人,虽不及他那般穷凶极恶,但也都是“精神病”,其中有很多都带有暴力倾向;这些人……哪怕只有一个跑回了城里,也指不定得闹出多大的乱子。

    综上所述,警方们倾巢出动的反应,也不算过分。

    ……

    下午四点,距离封不觉释放所有疯人院里的逃犯已过了一个多小时。

    警方的包围圈,此时已在阿克汉姆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形成。

    郊区的道路本就不多,把每一条都堵上也不是难事,警方也的确是那么做了,但……至少到四点为止,依然没有任何一处岗哨传来发现了“消防斧暴徒”的消息,倒是其他那些逃窜出来的疯人院囚犯,已有不少落网。

    与此同时,阿克汉姆主楼,前厅大堂内。

    “这是最终的人员名单了?”戈登低头看着一张手写的、潦草的纸张,对手下的一名警员说道。

    “是的,长官,已经核实过两遍了。”警员用很快的语速回道,“管理和文职人员六名,在班警卫共二十九名,常驻医生四名,顾问一名,另外……包括厨师、清洁工在内的勤务人员七名……总计四十七人;其中,除了部分警卫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好的。”戈登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并随口应了一声、打了个手势。

    那名警员看到手势后点点头,便到旁边忙去了。

    戈登则转过头,重新看向了在听取汇报前正与自己对话的那个人——奎茵医生。

    “抱歉,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戈登重整思绪,开口问道。

    “说到他放出其他犯人的部分。”奎茵回道。

    “哦……对。”戈登应道,“你说……那个杰克和他的同伙明明已经逃到了庭院里,并且已准备开车逃离了,但却因为警卫的一句话,又折返了回来?”

    “是的,那时我就站在二楼的窗户那儿,隔着窗玻璃目睹了全过程。”奎茵道。

    “嗯……”戈登眉头微皱,陷入了思考。

    “很奇怪是吧。”奎茵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说道,“我也这么想……”她顿了顿,“从他当时的反应来看,他是顾忌到警方的围捕才临时起意这么做的,可他后来的行动……却仿佛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并用最高效的方法将其实施了。”

    “是啊……”戈登若有所思地念道,“假如他单纯是想给警方增加麻烦,那他只需在主控室里打开所有牢房和出入口的闸门……就可以跑路了,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完全不用去管。”

    “但实际情况却是……他选择先用广播把自己准备放出犯人的事情告诉你们,并以此为要挟,在主控室里指挥你们,将所有工作人员集中到了地下的避难中心,并帮你们封闭好入口……才放出了囚犯。”

    “非但如此,他还在临走前封锁了主控室的大门,就仿佛……”

    “不用说‘仿佛’……”下一秒,忽然有一个沙哑的、如同喉癌晚期般的嗓音打断了戈登的话语,自顾自地加入了他和奎茵的对话中,“结论已经显而易见,他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保护这里的工作人员;第二,保护主控室内的某种东西。”

    其话音落时,戈登和奎茵面露惊讶地齐齐朝他看去。

    不仅是他们俩,这个大堂内的所有人,也全都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就好像这人在开口说话前的一瞬,才突然的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在哥谭这个地方,能做到这点、且经常会去做的人,无疑就是……蝙蝠侠。

    “无论多少次,我还是不习惯你这种出场方式。”戈登看了蝙蝠侠一眼,随即就用一种问候老朋友的语气跟后者吐了个槽。

    “那么……”奎茵对蝙蝠侠的态度不太友好,但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先生,想必你也已经知道杰克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咯?”

    “把你们先保护起来,是为了让囚犯被放出牢房后立刻离开疯人院。”蝙蝠侠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始解答对方的疑问,“因为他需要这些囚犯跑出去帮他扰乱警方的视线,若是囚犯们留在疯人院、把时间用在‘对工作人员施暴’这件事上,他的计划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至于他封锁主控室的动机,现阶段我能推理出两项……”

    “其一,是为了不让囚犯们使用里面的控制设备——倘若囚犯们进入了主控室,那他们就能直接在那儿打开你们所在的避难中心的门,这样一来,杰克保护你们的行动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其二,他想要保留那里的监控录像——这个结论,需要结合上一项来看……假如他单纯只是想防止囚犯使用主控室的开关去开门,那他直接把这儿的设备砸烂就行,没必要封锁入口。但他没有那样做,究其原因……他必然还有另一个目的,且这个目的需要主控室内的设备运行正常、不遭受破坏才能实现。”

    “这样考虑的话……他八成就是要保护那些存放录像文件的硬盘了。”

    蝙蝠侠有条不紊地将这番话说完,让戈登这个职业警察和奎茵这个心理学专家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半天,戈登才回过神来,接了道:“呃……那他又为什么要保留那些监控录像呢?按照正常的逻辑,他非但不该保存那些录像,反而应该把那些记录下他外貌和行动的东西销毁才对吧?”

    他说得有道理,不过这并不会推翻蝙蝠侠方才做出的推理,只是指出了其中的一个疑点而已。

    “等我们看过了那些录像……”蝙蝠侠也思索了两秒,才接道,“自然就会知道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了。”

  • 第1281章 说出我的名字(六)

    尽管在这个宇宙中蝙蝠侠和警方的关系并不算紧张,但他依然是不太可能待在阿克汉姆的主控室里、陪着戈登连看一两个小时监控录像的。

    因此,他选择在下载那些录像的同时,用快进的方式在屏幕上大略看了一下此前觉哥留下的影像。

    不出意外的,当封不觉对着监控探头做手势的那个画面掠过时,蝙蝠侠要求戈登将录像倒回去慢放……并最终将镜头定格在了觉哥的那个笑容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戈登看着屏幕念道,“那手势是指鸟吗……或是鹰?他是在暗示什么?”

    “那是……蝙蝠……”蝙蝠侠一边沉声回应,一边从电脑接口上拔下了自己的设备(你们可以认为他有一个蝙蝠U盘),看来下载已经完成了,“他冲镜头做这个动作,意思就是他想邀请我入局。”

    “等等……”戈登顿了顿,疑道,“他怎么知道你会看到这段录像?”

    “我迟早都会看到的。”蝙蝠侠回道,“因为还有你在……”

    戈登思索了一下这话的意思,片刻后,他也反应过来了。

    “杰克”的这个手势,在“手影”游戏中十分常见,通常代表了鸟或鹰,这点是谁都能想到的,戈登方才那脱口而出的推测也是基于这个因素;而进一步去想,“手影”本身是一种利用光与影、投射源与被投射源来制造错觉影像的游戏。

    由此延伸去想就会明白……与其说杰克是在暗示“蝙蝠”,不如说他是在暗示“蝙蝠灯”。

    假设,蝙蝠侠此刻没有来到阿克汉姆、也没有和戈登一起观看这段录像,那也不会改变什么;因为至少戈登是一定会看到这录像的,而且会反复看、并且进行分析……以戈登的能力,要猜出对方这个手势的真正含义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他明白过来,就会去警局的楼顶打开蝙蝠灯、通知蝙蝠侠。

    也就是说,这个“杰克”在冲着镜头做手势的时候,就已想好了……“这段信息是留给戈登的”;按常理来说,这录像也理应是警方先看到才对。

    当然了,像眼下这种“直接被蝙蝠侠看到”的情况,他也考虑到了。从结果上来说没什么区别,从过程上来说还将事情简单化了……因为蝙蝠侠肯定能立刻就领会其中的意思。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后知后觉的戈登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经验和直觉都在告诉他……这次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且相当棘手的罪犯。

    然而,当戈登问出这句话、并转过头时,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蝙蝠侠已经不见了踪影。

    房间内只留下了戈登一人,仿佛他是在自言自语。

    “呼……”两秒后,戈登缩了下脖子,无奈地呼了口气,吐槽道,“相对于你登场……你这种退场方式就更令人讨厌了……”

    ……

    同一时刻,哥谭近郊,某下水道中。

    封不觉正叼着【氧气烟斗】,用类似慢跑的速度在其中前行着。

    在离开疯人院时,他和凯文上了同一辆车,并且有意识地在那些刚刚被放出来的逃犯面前开车离开。

    觉哥自然已经计算到了……那些逃犯不出半天就会尽数落网;而在那些家伙被捕时,一定会被问到“放走你们的人是如何逃走的”这个问题。届时,至少绝大多数囚犯都会异口同声地回答“开车跑了”,假如他们的神志够清楚、记性够好的话,甚至可能说出车的颜色乃至车牌号。

    这样一来,警方的排查方向就会被引到“嫌犯驾车逃离”这一思路上。

    但实际上……那辆车离开疯人院的十分钟后,封不觉就在一条没有监控探头的马路中间下车了;在下车前,他还给凯文下达了“继续开车朝大都会的方向(路上有路牌)行驶”的命令。

    而觉哥自己,则利用【踏虚】的浮空能力,在不留任何脚印的前提下,朝着反方向跑去。十分钟不到,他就找到了不久前在路牌上看到的那个地点——一片沼泽地,不出他所料……这儿有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下水道排污口。

    “再过不久……警方就该找到那辆车了吧。”跑步中的觉哥也没闲着,他目前的跑步速度同样是经过精打细算的——以这样的速度前进,既不会造成太多的体能损失,也来得及对突然出现的某种突发状况作出反应,另外还能分出相当一部分精力来思考,“凯文的存在时间是45分钟,在我和他分头行动前时限已经过了一半左右;我让他在保证安全驾驶的前提下尽量以每小时六十公里以上的速度前进,考虑到郊外的公路几乎没有红绿灯……当凯文从车里消失时,车子最起码已开出了二十多公里。”

    “把警方的反应速度、逮捕囚犯以及问出情报所花的时间、还有他们调取交通部门的监控,再派人追赶上来的时间一块儿算上……哪怕他们的效率比我预计的更差,最迟在十分钟之后,他们也该发现那辆已然空无一人的车了……”

    “由于凯文是突然化为白光消失的,没人会去踩刹车,所以车子会在无人把控方向盘、松掉油门的情况下逐渐降速滑行一段距离;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有很多种情况出现……比如车子因缓慢偏移而撞上路边的电线杆或者大树,或者正巧撞上反向车、乃至滑到某条河里去……”

    “由此又可以引申出许多新的假设,比方说车子被路过的流浪汉发现并开走,或者有人看到这辆被弃置在路边的车之后报警……但无论如何,警方或早或晚都会知道我已不在那辆车上。”

    “这时,他们才会将思路从‘驾车逃跑’上转移,开始思考其他的可能性……至于他们又要用多久才能意识到我打算通过下水道进城……就比较难说了,光是‘空车的周围完全没有司机逃离的痕迹’这种诡异的疑点就够他们想一阵子的了。”

    “嗯……如此算来,等到他们想起调查下水道时,我也早就已经进城……”

    念及此处,封不觉心思一转:“不过,还有一种极端情况——假如‘蝙蝠侠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参与到了调查’中……他是否有机会追上我的脚步呢?”

    觉哥的担忧自是有道理的,毕竟在这个宇宙里,蝙蝠侠……或者说布鲁斯·韦恩的老婆正在阿克汉姆担当顾问。

    即便排除掉“蝙蝠侠在监视其妻子日常活动”这一假设,以蝙蝠侠的尿性,他至少也会监听哥谭警方的通讯吧?那么当他通过警方的通信网络得知疯人院出事之后,于公于私,都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先确认自己的老婆是否安全才对。

    事实上,蝙蝠侠也确实是这么做了……他抵达阿克汉姆的时间比警方更早;但当他开启眼部的热侦测系统、甩出钩子、十分酷炫地从半空冲进了疯人院的主楼时……却发现此地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这时,警笛声传来、警方也陆续赶到了现场;见状,蝙蝠侠便先藏了起来,躲在暗处观察。

    没过多久,地下避难室里的工作人员们自己就出来了,因为避难室内部也连接着几部监控探头,里面的人一看警方赶到,便开启入口回到了地面。

    之后的事,便如前文所写,蝙蝠侠在暗地里待机了一会儿,等警察把初步的信息采集工作做完后才现了身。

    从实际的剧情走向来看,蝙蝠侠并未能像觉哥估计的那样,在更早的时间点上就介入追查,他也没有一路追着车子行驶的路线找到觉哥的下车点;再说句大实话……就算他真的站在了那个下车点上,也看不出有车在这里停过、以及觉哥下车跑向了反方向的痕迹。

    因为……封不觉本来也没有留下那种痕迹。

    “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也是需要依据才能作出进一步的推理的,只有开了挂的伪侦探才能做到那种“不需要依靠逻辑顺序就直接讲出整个真相然后再拿证据去反证”的事。

    “嗯?”就在封不觉思索之际,忽然,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视线中,让他的脚步为之一滞。

    “什么鬼?”下一秒,他就停在了一堵墙边,凝视着眼前那一块颜色和周围不同的墙壁。

    在这黑暗的下水道中,一般人就算拿着个探照灯,恐怕也很难发现这一处异常。不过,封不觉靠着一个手电筒(自己行囊里带着的),便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咚咚——

    觉哥用手电筒的末端轻轻敲了敲那墙壁,他立刻意识到这块颜色不一样的墙壁是由一种他根本无法辨别的材料制成的;在一条尽是由水泥和砖头组成的下水道中,这块墙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嗯……边缘呈不规则状,与周边墙体相衔的地方有裂缝,而且……”封不觉仔细观察着这块墙壁,心中展开推演,“这材质已渗入并填满这些缝隙……”不出两秒,他就明白了,“也就是说……这里本来是没有这块墙的,但有人用一种可以迅速膨胀并凝固的化学合剂将这里封住了……”

    一个微笑浮现在了觉哥的脸上:“那么问题来了……这墙的后面究竟藏着什么呢?”

  • 第1282章 说出我的名字(七)

    封不觉当即就用“数据视觉”去透视了那面墙,但后面却是一片被系统屏蔽所产生的白光。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是个好兆头,因为这通常意味着墙壁后方藏着什么相当重要的隐藏要素……这也让觉哥破墙而入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眼下的问题就是,怎么破呢?

    若是在以前,封不觉可以选择用【灵犀一指】在这墙上戳出个苹果大小的窟窿,然后把【无尽榴弹匣】里的手雷塞进去,很轻松就能把这墙给炸开了。

    但现在,他就得想想别的办法……

    在那一瞬之间,觉哥的脑海中便已闪过了三种方案。

    第一种:随手捡一样下水道里可以捡到的东西,比如漂浮在水上的易拉罐、不明垃圾、或是屎块等……放到【燚龘】的皮兜里射出去,然后祈祷这玩意儿被传说级武器加成后的威力可以轰开眼前的墙面。

    第二种:用岚脚在这块墙体上切出一个长方形的范围,然后从中间把那块墙踹倒。

    第三种:直接用蛮力破开旁边那相对脆弱的普通墙面,绕个小弯进去。

    而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后,封不觉决定……三种都不用。

    因为这三种方式,包括之前提到过的“使用手雷炸开”的方法,都会带来同一个问题——可能会破坏藏在墙体后方的东西。

    假设这面墙的正后方不到一米处就放着一件很脆弱的隐藏道具,比如一朵花、一颗蛋之类的……那么用以上那几种方法,就会有很高的几率导致那道具被崩塌的墙壁碎块给砸坏。

    好在,觉哥没用多久就想到了一种对墙壁后方几乎不造成任何影响的做法。

    但见,他单手一扬,其灵能武器便出现在了他的指间。

    【疯魔扑克】的攻击力虽然显示是“???”,但根据封不觉在实战中无数次亲测得出的结论,这玩意儿的切割能力绝对是不逊于等离子切割机的;绝大多数人类在二十一世纪时已知的、可加工使用的金属,用疯魔扑克都可以切开。能对这扑克产生有效防御的东西,通常得带有魔法属性,或者本身就是奇幻魔幻世界中的特殊材料才行;而此刻的这面墙……显然不在这个范畴内。

    叱——

    果然,觉哥手中的扑克很轻易地在墙面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从切下去的触感来判断,扑克也刚好可以贯穿墙面的厚度。

    不多时,封不觉便在与自己胸口差不多高的地方切出了一圈圆形的切口,这个圈的直径刚好可以让他的胳膊通过;接着,他又用扑克在那切缝边缘刮了几下,挂出了一圈缺损,这样他就可以用手指握住切口的边缘、把这一小块圆柱形的墙体给“抠出来”了。

    拿出了这块小圆柱体之后,这块墙面上便多出了一个比碗口略小的圆洞,这就算完成了第一步。

    第二步就简单多了,觉哥用扑克大开大合地在这个洞的周围划出了一个可供自己通过的长方形区域,随后他就把胳膊伸进了中间的那个洞里,用胳膊“串”并“扛”起了这一大块被切割好墙体,后退了几步,把这块墙“抽”了出来、再随手甩到旁边的地上。

    就这样,一个长方形的入口造出来了,整个过程中,只有一些切割产生的灰尘落入了墙的另一侧。

    然而,当墙壁后方的景象映入眼帘之时,觉哥便发现……自己这份谨慎是多余了。

    “唉……毕竟普通难度……”封不觉看着入口后方那条平凡无奇的下水道过道,撇嘴念叨了一句。

    他也没有太多牢骚,剧本的难易设定他是不能控制的,反正他的原则就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量把事情做到极致。

    用手电观察了几秒后,觉哥拿下了氧气烟斗,改变了呼吸的方式,朝那走廊里闻了闻……除了下水道的那股味道扑鼻而来之外,他没有闻到尸臭或毒气之类的其他异常怪味,乍看之下,前方也没有像是陷阱的地方……

    于是,封不觉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这条过道不长,里面的墙面也是一般的砖头水泥材质,走了没多久,觉哥的右前方便出现了一扇门;说是“门”可能也不太确切,应该说是个“门框”,因为那儿没有门板。

    门框内,是一个相对更宽敞一些的空间,或者说——“一个房间”;过道也只通到这里为止,没有什么其他的通路了。

    封不觉用手电筒往门里看去,看到了一幅足以令人倒抽一口凉气的画面。

    这个房间……如果它真的能被称之为房间的话……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凳子,还有一台……电视?是的,在这个下水道的过道尽头的房间里,竟然还有电器;事实上,不仅是电视,天花板上还有一个灯泡,封不觉甚至还在门的旁边找到了一个开关,但他来回拨弄了两下后,便发现这灯泡已经失去作用了。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是重点;这屋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在于……在紧靠床边的地上,坐着一具形态明显异于常人的巨大骸骨。

    而且,在这具骸骨的躯干部分,还拴了一个造型类似马甲的金属枷锁,枷锁的另一头由一根锁链连接在了床架上。

    “杀手鳄?”封不觉仅用两秒就推测出了这具骸骨的身份,作为一个对DC宇宙各种人物都比较了解的人,他自然可以辨认出杀手鳄(Killer Croc,蝙蝠侠漫画主要反派之一,半人半鳄鱼的怪物)那异于常人的头骨和手部骨骼。

    “嗯……死亡时间不好推断呐……”不知为何,觉哥看到一个死掉的生物,反而比看到活物更安心,“且不说这货的身体异于常人,就说下水道这种环境、再加上食腐动物的活动……白骨化所需的时间就说不清楚了……”他顿了顿,视线移到了骸骨上的那套锁具和床架上,“更令人在意的是……是什么样的材质,才能锁住杀手鳄……且把它锁到死为止?”

    忽然,封不觉的眼角又瞥见了什么,他立即将手电筒的光束转了过去,并稍稍将骸骨往旁边推开了几分。

    借着亮光,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就在那骸骨背后的墙面上,赫然有一行用尖锐物体刻下的字迹——“我不是怪物,他才是。”

  • 第1283章 说出我的名字(八)

    【隐藏任务已触发】

    就在这时,封不觉的耳边响起了系统语音。

    他即刻打开任务栏,看到了【亲自确认至少十名超级反派的下落】这行字,而且,这条任务在刚刷出来时,就已经有进度了,后面写着【当前进度2/10】。

    “十分之二吗……”封不觉想了想,念道,“眼前的杀手鳄肯定算一个,哈莉·奎茵……或者说奎茵医生,肯定也算一个。”他顿了顿,“不过,若是将企鹅人和双面人都算上,那我‘知道下落’的反派理应已经有四个了吧……”

    念及此处,封不觉将视线从墙上移开,把手电筒的光聚焦到了骸骨的躯干部分。

    “嗯……明白了……”他在勘察的同时,还分心去推演着与任务相关的信息,并迅速得出了正确的结论,“通过‘剧本简介’去得知反派的下落,是不符合任务描述中‘亲自确认’这一先决条件的,我得做到‘活见人、死见尸’才行。”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这个隐藏任务可不仅仅是情报收集那么简单;玩家必须亲自去找到某个反派、或者是找到这个反派已经死亡的确凿证据,才算是“确认了其下落”。

    至于其他的方法……比如通过电视、报纸、网络、电话簿乃至道听途说的方式去获知相关的情报,是无法让任务进度解锁的。

    “再来看看这枷锁吧……”封不觉想通了任务的事,便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到了骸骨身上的那个“金属马甲”上。

    这个枷具上有一个扣紧的锁,但锁上根本没有钥匙孔,也就是说……制造这个枷具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戴上这玩意儿的人再把它脱下来。而从这枷具的尺寸来看,无疑是给杀手鳄“量身定做”的,换成封不觉这种身材的人,就根本不会被锁住,因为他只要一缩肩膀就能很轻松地就从里面钻出来。

    “呵……果然够硬啊。”封不觉用自己那上百斤的握力去试了试能不能把这枷具弄弯折,但毫无效果,不过这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假如连他的力量都承受不了,又怎么可能锁得住杀手鳄呢。

    “嗯?”就在觉哥准备撒手放开那枷具的时候,忽然,他的手上感到了异样……

    这一刻,一股似是引力般的力量,出现在了他的皮肤和枷具接触的地方,并透过他的手掌、缓缓向他的前臂蔓延,使其整条手臂都产生了无力感。

    这是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有一个黑洞在你的体内不断扩大,并在扩大的过程中将周遭所有的气力吸了进去。

    “卧槽!”封不觉反应神速,一句脏话出口的同时,人也赶紧撒手抽身。

    而在他的手脱离那枷具几秒后,手臂上的气力也很快便恢复了……

    “这玩意儿……”觉哥立刻警觉起来,“已经不是人类世界常见的金属了吧……”

    说话间,他又一次拿出了疯魔扑克,想试试用扑克能否切断那材质;然而……用扑克也切不断。

    “嚯~”这下封不觉的好奇心就更盛了,他顺势就从行囊里拿出了【查克·诺里斯的自传】,用其去分析眼前这种金属的数据,而他得到的结果是……

    “哈?量产伊奈特隆合金?”觉哥看到这数据的时候也是一惊。

    对于“伊奈特隆金属”这种物质,封不觉还是略知一二的……那是DC宇宙中最硬、密度最大的金属之一;漫画中对其最常用的描述就是“不可摧毁”,而且它还带有诸如“可以反射任何光线、无视温度影响、绝缘隔热、将物质变为无重力状态”等等特性。

    但是,“量产伊奈特隆合金”是个啥玩意儿,觉哥也不太清楚了,他今天也是头回见到这个名词。

    “喂喂……等一等……”数秒后,封不觉又意识到了什么,他顺着枷具上的锁链,一路摸到了旁边的床架子上,随后又抓住床架试着摇了几下,其神情也为之一变,“连锁链和床也都是用这种材料做的吗……”

    这一情况,倒是解答了觉哥心中的几个疑点……比如杀手鳄为什么不扯断链子逃跑、为什么不拆了床逃跑、以及他为什么不拖着整张床一起跑……

    “原来如此……”封不觉又花了些时间去试了几下,大体明白了这种合金的效果,“接触时间短、不要发力的话……‘失力’效果也出现得缓慢且不明显;但要是在保持接触的情况下奋力挣扎,很快就会全身瘫软。”他摸着下巴念道,“嗯……好东西啊,若是能用这种合金做一副手铐,绝大多数‘星球级’(此处他想当然地使用了宇超联的那套评级体系)以下的角色应该都可以轻松制伏。”

    想归想,但其实他没有办法干成这事儿。

    如今的觉哥,身上根本没有可以用来切割这种合金的道具或技能……而眼前的枷具、锁链和床都是连在一起的,很显然,他不可能把这整张床塞进自己的行囊里。

    到了这会儿,他就开始想念【必须破防之刃】了,有那个在,他便可以轻轻松松地将这里所有的“量产伊奈特隆合金”切块带走;想到这儿……他又不禁在心里骂了“疯眼”几声孙子。

    “唉……算了。”最后,觉哥也只能在离开之前,悻悻然地自我安慰一句,“反正我也没有冶制这种合金的技术……”

    他依依不舍地将这个“房间”又搜查了一遍,在确定了这里除了“触发隐藏任务”之外没有其他FLAG性质的设置之后,便将各种道具收拾一番,原路返回。

    重新开始在下水道中跑步前进的封不觉,心中的压力也稍稍大了一些,因为此时的他,已然推测出了把杀手鳄困在这里的人……八成就是蝙蝠侠没跑儿了。

    假如这里是某个觉哥比较了解的DC宇宙,倒也好办,哪怕蝙蝠侠在设定上很厉害,靠着有心算无心、加上情报优势……也不是无法攻略的。可是……一个陌生的、奇怪的宇宙,和一个运用着连封不觉都不知道的科学技术、且行事风格也不明的蝙蝠侠……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 第1284章 说出我的名字(九)

    “光明”的哥谭市,也终会有夜晚。

    每当黑夜降临,阴霾的天空和呼啸的北风……总会让一些人回忆起曾经的一段时光。

    就在那不算太遥远的过去,这里,还是一座充满腐败的罪恶之城。

    那时,官员们和黑帮称兄道弟,警察们则是罪犯的保护伞……整个哥谭就如一片阴森冷酷的水泥森林,一到夜晚,街上就会充斥着低沉或忧伤的咆哮……仿佛永无止息。

    但,那些都已成为了过去……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

    晚,七点三十分,哥谭“东区”。

    三年前,东区是个很糟糕的地方,也可以说……是整个哥谭最糟的地方。

    如果你觉得罗宾逊公园门口的痞子们很糟,那是因为你没见过芬格纪念馆前那些半乞半抢的瘾君子,如果你觉得这些瘾君子已经糟透了,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斯普朗救助站门口那些跟搁浅的死鱼般躺了一地的流浪汉。

    然而,和东区的情况比较,以上这些人也已经算“过得去了”。

    当年的东区,可是个连腐败的警察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红灯区。大街上随处可见鼻青脸肿的流莺(对这些女人来说,遭到皮条客的殴打是常事)、乃至幼娼;凶横疯狂的歹徒敢于在众目睽睽下实施犯罪,而周围的人则会像是没看见一样对其不闻不问。

    即便是在三年后的今天,在上述情况都有所收敛的前提下,这里依然是哥谭犯罪率最高的一个辖区。

    廉价的酒吧、廉价的酒店、廉价的公寓、廉价的商铺……这里的一切都是廉价的;也正是这份“廉价”,让那些居于哥谭底层的人们得以生存。

    但“生存”和“生活”是不同的,贫穷是极易催生出犯罪的诱因,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因此,这个“廉价”的地方,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哥谭最后的一片灰色地带。

    ……

    “呼……这就是贫民区的空气了……”踏入此地的封不觉,有意识地将那浑浊的空气深深吸入肺中,并抬头望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有些感慨地念道,“虽然不好闻,但却能让人从心里感到踏实……”

    他当然知道,要找寻那些“超级反派”的线索,这东区是非来不可的。

    不过,他也并不是一踏入哥谭市区就直奔了此地……在来东区之前,封不觉还去了另外两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是位于市区边缘的、一间制药公司名下的研究所。

    那儿离觉哥进城时穿过的下水道出口不远,他基本就是顺路进去的。

    作为一个对DC宇宙的各种剧情本就相当了解的人,封不觉当然知道“急冻人(Mister Freeze)”就在这间公司上班;像这种曾有过正经工作的反派,其实都是很容易找到的……

    潜入这么个民营企业的设施并不怎么费事,在觉哥看来便如探囊取物……他在工具间里弄了件清洁工的连体外套给自己套上,混进办公区域,不多时,就在二楼的休息室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低温学家“维克多·弗里斯”。

    经过与其本人以及他几名同事的交谈,封不觉很快就掌握了以下情报——这个宇宙的弗里斯显然没有因实验事故而变成冷血性体质,他的妻子也没有死;虽然他妻子还是和觉哥所知的设定一样得了一种严重的退行性疾病,但巧的是……在其疾病被确诊后不久,韦恩集团的研发部门就研制出了能治愈这种病的特效药,于是,弗里斯的妻子得救了,他现在的家庭和工作也都很稳定。

    收集到了这些信息后,封不觉的隐藏任务进度便到了3/10,表明急冻人的下落算是查明了。

    接着,他就去了第二个地方……哥谭大学。

    如果说潜入民企设施是探囊取物,那混进大学这种地方对觉哥来说那就跟探鼻取屎一样了;他花了二十分钟,就在校园内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之一——帕米拉·莉莲·艾斯利,即他所知的“毒藤女(Poison Ivy)”。

    这个宇宙的帕米拉并未被植物学家杰森·伍德选做实验对象,因为那位杰森·伍德在数年前的一次火灾中丧生了,他的研究资料也和他本人一起被付之一炬。

    也就是说,原本应该去利用帕米拉的那个人早已死了,而使帕米拉产生变异的植物毒素也从未被发明出来。

    在图书馆内,封不觉装成学生和帕米拉攀谈了一会儿,便得到了以上信息,而他也很自然的被误会成了一个没话找话的、不怎么高明的搭讪者。

    觉哥在对方的态度逐渐变冷、气氛变得尴尬之前结束了这次对话,带着他那已经4/10的任务进度,去找了同样身处哥谭大学的另一个目标——乔纳森·克莱恩,AKA……稻草人(Scarecrow)。

    对于稻草人没有黑化的原因,封不觉也是挺好奇的,因为这个角色基本上是由于学生时代受到的各种霸凌才慢慢走向极端……而不是因成年后经历的某一件突发事件才黑化。

    结果,在食堂和这位哥谭大学的心理学教授聊了半个多小时后,觉哥终于拐弯抹角地套出了答案——当年霸凌过乔纳森的那些男生、以及拒绝并戏弄过他的女生……全都在一次多年后的同窗会旅行中遭遇了山难,警方发现他们的尸体时已经有不少人被山里的野兽吃得只剩衣服了。

    而我们的乔纳森……或者说本应是稻草人的这位先生,由于学生时代过得像地狱,和这帮同学也没什么感情,根本没有去那趟聚会……从而幸运的逃过一劫。

    在那次事件以后,乔纳森的心性就改变了不少,仿佛他的某种心结被解开了……当然了,也可以说是一种“大仇得报,老天有眼”的心态。

    无论如何,稻草人没有黑化的原因大致就是这样……在打听到了这些后,封不觉的任务进度也更新到了5/10。

    ……

    离开哥谭大学时,已是日暮夕沉,觉哥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他就奔向了他的第三站——东区。

    “嘿!你瞎了么?”就在封不觉站在路上驻足远望时,忽然,有人用肩膀重重地撞了他一下,并抢先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这种套路,觉哥熟得很……反正不是碰瓷就是找茬嘛。

    封不觉就是对一般人都未必会客气,对这种明显就是想搞事的人……那态度可想而知。

    “哈?”下一秒,觉哥那不良少年腔就上线了,他扭过头,斜视着刚刚路过自己身旁的那人,接道,“你在跟我说话?”

    “废话!”那是个光头男人,挺冷的天居然也赤膊着上身,其躯干上纹了不少纹身,脖子以下几乎都快找不到一块好皮了,“你不止瞎……还他妈聋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下体就被踹了一脚。

    然后,他就本能地捂住裆部跪了下来……

    “哈?你说啥?我还是听不见啊……”封不觉那脚撩阴腿出的真是极其突然,踢完之后还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好似是个耳背的老大爷,“……你再大声点说一遍。”

    “你……你这……”光头佬想骂人,但剧烈的蛋疼让他只能挤出零星的只言片语,他也很想站起来打人,但在那股间的剧痛缓解之前……他恐怕还得将这双腿并拢的跪姿保持一段时间。

    “等你能把话说利索了再来找我吧。”封不觉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对方,耸耸肩,随口留下这么句话,随后就转身走了。

    他知道,这个混混过会儿一定会追上来报复自己,而且很有可能会叫上一些同伙……而这,正是他所期待的。

  • 第1285章 说出我的名字(十)

    酒吧,东区的酒吧。

    昏暗的光影下,烟雾的缭绕中,一群醉生梦死的男男女女们在此寻欢作乐。

    这里的音响可能有点问题,嘈杂的人声几乎将音乐给盖过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好事,因为酒吧老板那糟糕的音乐品味让人难以恭维。

    而这里的气味,则要比街上的更难闻……

    地板上的呕吐物残渣和其他秽物从来就没有被清扫干净过,一瓶瓶假酒从男客人们的喉咙里下去,然后那股恶心的酒气又从这帮家伙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再散出来。

    至于女客人们……或者说在这儿“工作”的一些女人,她们身上那混杂着体臭的劣质香水,又是另一种让人厌恶的体验了。

    就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一个穿着紫色长西装的、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男人,静静地坐在了吧台边。

    他带着一份古老的优雅,拒绝融入周遭那低贱的氛围,他的目光沉静而敏锐,仿佛能撕裂所有阻挡在其眼前的、有形或无形的浑浊。

    他给自己要了一杯奎宁水(tonic water),并看着酒保将这种很普通的饮料从罐子倒进了杯子、再推到自己的面前。

    这个倒水的过程,让这杯饮料的价格翻了三倍。

    当然,没有人会对此有异议;就像那些到超五星级宾馆的大堂吃早餐的人,他们用五倍的价格,喝到的也只是在超市里就能买到的橙汁,但他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值。

    这个社会从来都是这样运作的,金钱只是用来衡量人们欲望和能力的砝码,只要当事人自己觉得“代价”和“所得”等值,就不存在所谓的“浪费”。

    “你的衣服很有意思,是你妻子给你做的吗?”封不觉接过那杯饮料时,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望着眼前的酒保,“随口”问道。

    这其实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觉哥从那套西装的针脚和缝制手法就能看出那并非出自专业裁缝之手,但做衣服的人仍然凭着一份金钱无法买到的热情和关怀将这套衣服做到了最好。

    “是……是的……先生。”这酒保说话有些结巴,他的表情和语气也和常人有些区别,看起来好像有某种智力障碍似的。

    “她喜欢绿色?”觉哥接着问道。

    “不……是……是因为……老……老板要求我在工作时穿着……这个。”酒保回道。

    听他说话简直是在受罪,任何人都会这么想。

    “哦~”封不觉点点头,顿了顿,再道,“所以……酒吧外面那张旧海报上的‘猜谜调酒师’就是你吗?”

    “不……至少现……现在不是了……”酒保回道,“几年前,老板让……让我上台……试着演了几场……但……但效果不好。”

    “HO~”觉哥装出不是很在乎的样子,保持着那种“随意攀谈”的感觉,“……现在我明白那些问号的意思了。”

    他指的“问号”,是缝在对方那件绿西装上的一个个黑色的问号图形。

    “对了。”隔了几秒,封不觉又道,“你现在能给我出个谜语吗?”

    酒保的脸上显出了几分不悦,从刚才到现在,他都觉得眼前的男人是在故意调侃自己:“我想……不行,先生。”他加重了语气,表现出了自己的不快情绪。

    “喔~别生气伙计。”封不觉一看形势有变,也顺势调整了自己的态度,一秒间,他就换了表情、眉头微展道,“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你瞧……我是第一次来这酒吧……所以想和酒保聊几句混混熟,要是冒犯了你那我道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小面额的纸币,压在手指下慢慢朝对方推了过去。

    “嗯……”

    在这语言和行动的双重效果下,酒保的态度果然有所改观……只见他快速地朝左右看了看,用拿抹布的手假装擦了一下吧台、便把钱撸进了自己手里。

    “……好吧,你想聊点儿什么?”

    封不觉并没有花太多的成本,就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

    和他猜测的一致,眼前这个酒保就是“谜语人(Riddler)”——那个拥有天才般智商的,可能是DC宇宙最聪明的人之一的谜语人。

    然而,在眼下这个剧本里,他只是爱德华·尼格玛,一个普通的酒保;在那么几个短暂的周末,他曾以“猜谜调酒师”的艺名在这间东区的酒吧里演出过几场,但由于他说话结巴,每场演出最后他几乎都是在羞辱和嘘声中退场的。

    在觉哥递出了第二张面额稍大的钞票之后,爱德华道出了更多……据他所说,他以前也的确是个聪明人、甚至聪明到了令人妒恨的程度,他有过体面的工作、颇高的收入……但这些,都随着一场可怕的疾病降临而离他远去了。

    几年前,爱德华突然染上了一种罕见的细菌性脑膜炎,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该病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可是……却影响了他左脑的部分功能;虽然这后遗症不至于让他变成“白痴”,但是对他的逻辑思维、尤其是和语言相关的机能产生了不可逆转的破坏。

    奇怪的事……尽管他的逻辑分析能力变得比普通人都要差了,但唯有在遇上与谜语相关的问题时,他的反应和思维能力仍是顶尖水平。

    ……

    走出酒吧时,夜色又深沉了一些。

    刚来到街上,觉哥就感受到了一样东西——目光。

    作为一个在反跟踪领域造诣极深的人,封不觉几乎靠直觉就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处于被监视中。

    再者……那个正在看着他的人,毕竟也只是个小混混而已,行动起来非常业余;觉哥只是做了几个转身动作,就明确地试探出了对方的目的。

    此时,封不觉的任务进度已变成了6/10;再打探出四个超级反派的下落,他就能完成隐藏任务了。

    他正在期待着,能在东区碰上几个暴力团伙,并从团伙中找到几个本应成为超级反派的人物……这自然也是此前他激怒那名光头佬的原因。

    因此,觉哥完全没有摆脱那名盯梢者的意思,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默默地便朝着暗巷中走去。

    十多分钟后,凭着听觉他便能确定……自己基本已被包围了,这时,他才加快了脚步,摆出一副“刚刚发现被人跟踪”的架势,一路冲进了一条死胡同。

    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那个不久前被觉哥踹倒的光头佬,带着大约十多个一看穿着打扮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将封不觉堵在了一条巷子里。

    “瞧瞧……这是谁啊~”光头佬一脸得意地走上前来,他看觉哥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动物。

    “你的记性很差啊……”封不觉的表情很淡定,其言辞的杀伤力更是对方难以企及的高度,“……我不就是在一个多小时前、给了你的蛋一脚、让你跪地不起的人吗?这么快就忘了,你是不是智力有问题啊?”

    这话一出口,光头佬身边有几个混混都被逗乐了,但他们又不好笑出声来,只能强忍着笑意别过脸去,或是发出那种“库嗤”的怪声、随即又用咳嗽来掩饰。

    而那光头佬则是被觉哥气得浑身发抖,整个人身上的血都冲向了脑袋,这让他脖子以上蹭一下就红了。

    “我要宰了你!”光头佬说着,就从裤子后面的兜儿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来,“宰了你!你听到吗?把你大卸八块!”

    “在你动手前,我还有一些疑问,希望你能解答……”封不觉根本没有受到恐吓的感觉,他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态度接道,“……你到底算哪根葱?以及……你们这帮人属于什么帮派或者组织吗?还是说只是随便凑到一起的?”

    觉哥深谙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交流模式,他很清楚……在犯罪的领域,除了少数异端之外,越是处于底层的人越是希望自己的名声能广为人知,而越是处于上层的人就越想要低调。

    所以,在面对这些暴徒时,他选择了这样的措辞。

    “怎么?你也是道儿上的?”光头佬果然上钩了,“想用你们老大或者帮派的名字吓我是么?呵呵……别做梦了!”他高声道,“你想要我的名字?可以……我会把我的名字刻在你的尸体上——扎斯先生(Mister Zsasz)!我想警方的验尸官会喜欢它的……哦,当然了,他们得把你那已经分成几十块的尸体重新缝成一块才能看清我的名字!”

    “哈?”闻言,封不觉的神态确是有所变化,他心中暗道,“这货是扎斯?”他快速又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嗯……看外观和风格的确有点像,但我所知的扎斯身上应该刻满了刀痕(设定上扎斯是一个冷酷的连环杀人狂,他的特点就是每杀一个人就在自己身上划一刀,然后常年赤着上身来展示那密密麻麻的刀痕),而不是纹身……”

    “听起来……你对杀人分尸还挺有经验的?”封不觉没有思索太久,很快就开口继续套话。

    “这就和你没关系了,小子……”但扎斯好像不准备再说什么了,他朝周围的同伙们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一起上,而他自己也拿着刀走了过来。

    看得出来,在被觉哥“阴”过一次之后,扎斯变得谨慎了许多。

    可惜,这也无济于事。

    一分钟……这是封不觉放倒包括扎斯在内的所有混混所用去的时间。

    觉哥甚至没用技能和装备……在简单的过了几招之后,“零时差演算”便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接下来,封不觉只靠最基本的体术就把这些人打趴了。

    说到底,在肉搏战中,面对一个身体素质高于常人数倍,且可以预料敌方所有动作的对手,扎斯哪怕再叫一百个人来,也是无济于事的。

    “好了,运动时间就到此为止,现在我们进入提问时间。”在确定了眼前那十几个人短时间内都站不起来之后,封不觉便走到了扎斯面前,冲着那仰面倒地的暴徒道,“扎斯先生,请你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你以前是否杀过人?”

    “噗——”扎斯没有回答,而是冲着居高临下的觉哥吐了口混着血水的唾沫。

    封不觉轻松闪过这坨血水,迈着轻巧的步伐路过了扎斯的身边:“啊……看来扎斯先生不肯合作啊。”他扫视着在地上呻吟的其他人,接道,“有没有别人能回答我的?”

    没有人回应他……

    “嗯……这样啊……”觉哥说着,把手伸到了口袋里,拿出了【贝尔的日常小刀】,“那我只能采取一些措施了……”他回身走到扎斯的身边,并突然俯身抓起了扎斯的右脚。

    “呃……你想干什么?混蛋!”扎斯喘着粗气大声喝骂,但他无力起身或是挣脱对方的钳制。

    “我曾经向一位当医生的朋友请教过,如何才能给人的跟腱造成永久性的创伤……”封不觉用很轻松的语气接道,“……不过我一直没有机会在活人身上实验,今天似乎是个好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脱掉了扎斯的鞋子。

    “当然了,作为一个严谨的人,我不可能把自己的恐吓建立在这种未必能成功的实验上。”停顿两秒后,觉哥接着道,“我还知道一种稳妥的、必然能对一个人的行走能力造成终身障碍的做法……那就是切掉他所有的脚趾和一部分的脚跟……”他耸耸肩,用一种狂热的眼神和扎斯四目相对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就双管齐下吧。”

    “好吧!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扎斯见状,好像是认怂了,打算回答觉哥的问题。

    “不,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没想到,封不觉居然无视了他,并用极快的速度手起刀落……

    传说级武器锋利的刀锋飞快地在扎斯的脚上划过,他的跟腱瞬间被割裂、其五根脚趾和一大块脚跟的肉也在眨眼间从脚上脱离……

    因为刀快,所以疼痛来得有一些延迟……就在扎斯一脸惊恐地准备开口惨叫时,封不觉向前一步,冲着那光头的脑袋拔腿就是一脚,把他给踢晕了过去。

    “呵呵……哈哈哈哈……”紧接着,觉哥便发出一阵怪笑,并再度将地上那些混混扫视了一遍。

    此刻……那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地露出了他所期望的那种表情。

    ……

    晚,八点五十分。

    封不觉带着7/10的隐藏任务进度离开了东区。

    他的运气不错,在这个时间点上,他竟然在东区这种地方很轻松地扬招到了一辆出租车。

    现在,他要去一个和东区截然相反的地方——哥谭市中心的双子大楼(注:此地标在《蝙蝠侠-暗夜骑士归来》等漫画中被多次提及,但在911之后的漫画和衍生作品中出现较少)。

    在之前对那群混混的审问中,觉哥已知晓了扎斯身上没有刀痕的原因……真相很简单,他身上其实是有刀痕的,但只有一道。

    原来,在这个宇宙中,这名本应成为“连环杀手”的超级反派只杀了一个人,然后他就被蝙蝠侠给抓住了……而且,在蝙蝠侠的要求下,这货被关进了安全级别最高的监狱、并单独关押。

    于是,漫画中“能文能武”、“很轻松就能越狱”的扎斯,到了这儿……服了足足十多年的刑,最后靠着“表现良好”才在前不久得到了假释。

    当然,他那“良好”的表现……无疑是在确认了无法靠越狱离开之后才装出来的;从他出狱之后立即就混到东区并拉起了一支队伍这事儿来看,他依然是那个扎斯。

    这也是为什么,在那条小巷里,当扎斯“认怂”的时候,封不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觉哥知道……这个角色的智商并不低,他只是对自己这个“异界旅客”的能力估计不足,才会受制于人;假如那时真让扎斯说话了,那家伙十有八九会说谎,这反而会对觉哥完成任务造成干扰。

    “说起来……扎斯和杀手鳄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点——他们都属于那种‘无法制止其黑化’的角色。”坐在出租车后座儿上的封不觉,仍在思考着剧本中的各种线索,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轻声自语道,“杀手鳄是由于生理原因,没办法;而扎斯则是那种被设定成了‘天生就邪恶’的人物……明明成长在一个舒适正常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以后仍然变成了冷血的杀人狂,也没有什么突发的诱因。”

    “按说,既然是这样的一个反派……理应和杀手鳄一样‘永久处理’掉才是。”

    “但为什么……杀手鳄死了,扎斯却还活着呢?”

    “因为他只是个‘二线反派’、除去刀疤之后人设就比较苍白、且连个响亮的反派绰号都没有……所以留着他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吗?”

    “反正一旦他有什么行动,随时都可以去把他搞定,重新送回监狱……”

    “你……是这么想的吧?”

    他的话,说到最后几句,声音渐渐变高。

    轻声的自语,逐渐变成了交谈的口吻。

    而在出租车这个环境里,显然只有一个人能作为封不觉谈话的对象,那就是驾驶座上的那位司机……

  • 第1286章 说出我的名字(十一)

    “什么?先生?”司机显然已听到了觉哥的话,而且后者的语气和声音都说明了他就是在跟司机讲话,对此,司机自不可能无动于衷,“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那就要看你所谓的‘我’究竟是指什么了……”封不觉展开双臂,瘫坐在后座儿上,目视着车内的后视镜道,“是指一名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还是指布鲁斯·韦恩?亦或者……是在指蝙蝠侠?呵呵……对你来说,你觉得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车速开始加快,但司机并非是因为紧张才用力深踩了油门——他是故意的。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预想中更多……”第二次开口时,司机的嗓音和语气全都变了,变得低沉、冰冷。

    “彼此彼此……”封不觉接道,“看来你也已经听完了我和奎茵医生对话的录音,并找到了一条能追踪到我的线索……”

    “你的观察能力也比我想象中更加敏锐……”事已至此,我们也不用再叫他“司机”了,没错,他就是布鲁斯·韦恩,也就是——蝙蝠侠。

    “观察能力?”觉哥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即报以不屑的笑声,“哈!”

    “你在笑什么?”韦恩问道。

    “可笑的地方很多……”封不觉道,“首先,某人似乎认为自己只要涂点粉底,再换上一套廉价的夹克,洗掉昂贵的发蜡,并往脸颊上贴一道疤痕……便是一种万无一失的伪装了。”

    “其次,某人开的这辆‘出租车’……”说到这儿,封不觉还抬起双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明明车壳儿已经整得跟真的一样,用的轮胎却还是高价货;更离谱的是……这车的内部竟然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车前也没有放各种乱七八糟的装饰物……”

    “好吧……我得承认,我的确是很少有机会乘出租。”韦恩被数落得有些不悦,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而且……在你之前,我已用这套伪装、和这辆车……骗过了很多人的耳目,所以我也没有意识到存在这么多的破绽。”他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你的话我会记住……今后我会改进的。”

    谈话在进行,车也一直在加速,转眼间他们已驶离了车辆较多的道路、进入了一条车流较少的小路。

    “改进?为了谁?”封不觉道,“为了对付一群业余的罪犯?或是去应付几个像扎斯那种程度的角色?”他的话中尽是嘲讽之意,“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当你开着车出现在我视线中时,让我对你产生怀疑的并不是你所说的‘观察能力’,而是‘一般常识’……这点着实令我很失望。”

    “当然了,眼下也的确有值得我用到观察力的东西——比如你身前那个只有超跑或赛车引擎才会配上转速表,以及你一直用手遮挡着的、方向盘反面的那个按钮……这两样东西让我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联想……”

    其话音落时,两人所乘坐的这辆出租车已飙到了时速一百四十公里,且速度还在持续上升中。

    韦恩的驾驶技术十分惊人,驾着这种速度的车在复杂的城市地形移动,对他来说就好似是在骑自行车遛弯儿一般轻松。

    “我可以感觉到……你是个自视甚高、且有能力去承担那份高傲的人。”韦恩回这话时,出租车已来到了哥谭的先锋大桥附近,“遗憾的是……你也是一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混沌和罪恶的人……”言至此处,他已按下了方向盘反面的开关,“因此,我只能请你消失……”

    言毕,韦恩就摁了觉哥认为可疑的那个按钮。

    按钮一落,韦恩身前的方向盘就自行缩嵌回了车身内,同时,驾驶座上方的车顶快速展开、形成了一个缺口。

    砰——

    下一秒,随着一声震响,绑着安全带的韦恩便和他身下的座椅一块儿被弹飞,从车顶飞了出去。

    而那出租车本身……则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沿着先锋大桥下一条无人的小路朝下坡直冲,于三秒后十分脆生的撞烂了河边的护栏,坠入了冰冷的哥谭河。

    这块大铁疙瘩落水时激起的水花还未消散,被弹飞到空中的韦恩又弯腰去摁了座椅底部一个“安全开关”。

    这个开关被装在座椅底部的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它是用来引爆整辆车的,所以在设计上肯定要确保只有当驾驶座的弹射功能被激活后它才能被按到。

    轰——

    自爆装置启动之时,一道闪烁的火光带出一声闷响……于水下炸裂。

    而摁完开关、从座椅上脱离的韦恩,则在近十米的半空做了几个体操动作,随后稳稳落地。

    和他计划中一样,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整件事完全没有目击证人。

    当然了,就算有也无所谓……没有人会把他认出来的;虽然在封不觉看来韦恩的伪装形同虚设,但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就够了。

    如果你足够了解美国警方那套“从目击者口中询问嫌疑人特征”的流程,那你自能悟出一套最有效的伪装方式。

    夸张的假发、假胡子、修饰脸部轮廓的化妆术等等,这些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手法其实并没有那么实用,有时还反而会让警方察觉到“此人故意伪装过”。

    事实上,关于最佳伪装方法的几个要点,觉哥此前数落韦恩时,几乎都给一一说出来了——

    其一,肤色,靠粉底就能搞定。

    其二,衣着,不解释。

    其三,发型,同上。

    其四,一个单一的、显著的特征;比如一道狭长的刀疤、一个显眼的纹身、一块烂疮……诸如此类可以转移别人视线的东西,且最好是贴在脸上。

    只要做到了以上四点,即便是被人看到了,也能很轻易地误导警方的调查。

    举例来说……假设现在正好有个路人在附近,并借着路灯的光线远远看到了韦恩,他也不可能将其认出来;在接受警方询问时,他只会顺着警方的问题引导,说出“那是个肤色偏棕的拉丁裔男人、身高大约六英尺、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这种描述。就这……也已经算是说得靠谱的了,但这种证词会把调查的方向引到布鲁斯·韦恩这个脸上没疤的白人亿万富翁的身上吗?那根本是南辕北辙。

    “电脑,检测身体状况。”站定后的韦恩,立刻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摁着自己手表的屏幕言道。

    【正在检测中——】

    【呼吸系统正常。】

    【脉搏、血压略高于平均值,正在下降中。】

    【无显著外伤。】

    【肌肉及膝关节轻度受损。】

    【正在连接腰带端注射装置——】

    【补充剂已注射,预计十秒内中和体内乳酸效应、并修补损伤。】

    这段不带感情色彩的电脑语音通过韦恩耳蜗内的特殊通信设备直接传入了他的内耳,旁人就算和他脸贴脸也是听不见的。

    而在这段话叙述的过程中,韦恩已走到了不远处那个坠落在地的“驾驶座”旁边,用自己身上携带的微型燃烧弹迅速将其销毁了。

    接着……他四下张望了几眼,随即才遁入了夜色之中。

    ……

    同一时刻,哥谭河中……

    封不觉嘴里叼着个烟斗,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了河底的河床上。

    那坨被炸毁的汽车残骸,就在距离他二十米不到的地方。

    如果觉哥愿意的话,他其实可以比韦恩更早离开那辆车,但他没有……

    他在洞悉了对方的意图后,选择了将计就计。

    在随着汽车一同冲入水中的瞬间,他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韦恩的视线,这时,他便拧身使出一记【岚脚】,把后排的一扇车门给卸了下来,并从那口子窜了出去。

    结果,他刚从车里出来,爆炸就发生了,水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觉哥推离了爆炸的中心,也让他损失了一些生存值;当然……这点伤害还不足以干掉他。

    “嗯……好一个哥谭之子,杀伐决断、雷厉风行……”靠【氧气烟斗】,封不觉不但能在水下呼吸,还能一边吐泡一边自言自语,“可惜……作为‘蝙蝠侠’而言,你这套做法已经有点走远了……”

    他站在那儿稍微等了等,又道:“已经两分多钟了,还不下来吗?”他侧目沉吟着,“果然……他也很清楚,在装备不足的情况下,就算自己有着接近人类极限的潜水能力……也是不可能在这漆黑的河底完成侦查工作的;不过,以他的智谋,不找到我的尸体绝不会罢休……那么……从他返回蝙蝠洞、到开着潜水艇过来、再到他确认我的尸体不在车里、也没有顺着河流被冲到下游……总共加起来,我至少也争取到一个多小时吧。”

    念及此处,觉哥耸耸肩:“唉……做个隐藏任务还真是累啊。”

    他的感叹,源自于一种无奈;此时的他已明白——时间,就是这个剧本的难点。

    像这类“非睡眠模式”的“普通难度”剧本,通关所需时间通常都不多——以非睡眠模式的1:2比例而言,现实时间的八个小时,即游戏时间的十六个小时基本就是上限了。

    说实话,假如觉哥有意迅速结束剧本,六个小时(游戏时间)前就能把这事儿办了。

    方法也很简单,三个步骤就行:一,在阿克汉姆引起骚动,借此引出蝙蝠侠;二,布下陷阱;三,干掉赶来的蝙蝠侠。

    但为了寻找“接触高位神”的机会,也为了解开开场简介带给自己的一些“疑惑”,封不觉并没有那么做;他选择将剧本的进度拖长,并在之后顺利地找到了隐藏任务……

    觉哥甚至还放弃了一次近在咫尺的击杀蝙蝠侠的机会——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只要他愿意,在后座上随便干点儿什么都能把前方那个连蝙蝠装都没穿的布鲁斯·韦恩送上西天。

    而这所有的隐忍,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争取时间。

    很显然,封不觉对于解开谜题的执着,远远超过了他想要通关的欲望;另外,还有一份他个人对这个世界异状的“不满”,在驱使着他做出更加危险的行动……

    ……

    晚,九点五十分。

    对于部分人来说,这个时间已经接近睡觉时间了,但对于另一群人来说……这个点,才是他们精彩生活的开始。

    这里,是位于哥谭双子大楼其中一栋顶层的宴会餐厅。

    衣着光鲜的名流们在此聚集,做他们每天都在做的事——在一个充斥着虚伪和谎言的圈子里互相交换利益,并在心中诅咒着彼此早点儿完蛋。

    今夜的宴会是由科波特市长举办的,其目的是为了庆祝他在最近的一次民调中大获全胜。

    除了哥谭上流社会那些常见的面孔之外,市长还邀请了两名与这里的氛围稍显格格不入的人——检察官哈维·登特、警察局长詹姆斯·戈登。

    然而……

    “啊……戈登没来吗……”科波拉市长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显出多少意外。

    “想必您也听说了……”正在和他交谈的登特检察官用肃然的语气接道,“今天下午阿克汉姆那边出了相当严重的事件,而且作案人和昨晚那桩‘消防斧砍人案’的嫌犯是同一人。”

    “这些我都知道。”科波拉接道,“我还知道……那个自称‘杰克’的家伙直到此刻还下落不明,一想到有这么个丧心病狂的罪犯还在街上晃荡,就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对了……我们那位神秘的‘黑暗骑士’有什么动作么?”

    登特喝了口手上的香槟,抿了下嘴道:“我怎么知道,戈登才和他比较熟……”他微顿半秒,“等等……市长先生,您该不是还在怀疑我就是蝙蝠侠吧?”

    “你是吗?”科波拉瞪大了眼睛,颇为期待地接了一句。

    “当然不是了。”登特翻了个白眼。

    和黑化的版本相比,一直都是好人的“企鹅人”和“双面人”显得毫无压迫感,一个和蔼可亲,一个正经耿直;好在这两位的智商都还在线,作为好人来说,他们在自己职位上的工作能力的确是非常卓越的。

    “先生,您不能进去……”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鼓噪。

    一名侍者渐渐变高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先生!先生!”他劝告无果,只能拿起了对讲机,“保安!入口这儿有个穿紫色长西装的男……”

    “已经看到他了,交给我们吧。”侍者的话还没说完,无线电中已经传来了保安的回应。

    与此同时,三四名训练有素的壮汉已用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的目标冲了过去。

    然,就在他们接近到那个男人周身五米左右的距离时,只听得“叱叱叱”的一阵破风之声响起。

    转眼之间,那几名保安竟陆续发出了惨叫,并摔倒在地。

    有眼尖的宾客注意到了……那一瞬,好似有几道卡片状的东西闪着黑光从那不速之客的手中飞了出去。

    咔——嘭!

    尽管封不觉不必依赖枪械,但为了用周围的人能理解的方式来控制住场面,他还是在来之前抽空去搞了点枪支弹药;此刻,他便拿出了一把看起来就很唬人的霰弹枪,朝天花板来了一发。

    枪一响,尖叫声也就响起来了。

    尽管男人们没有尖叫,但他们的反应和女人们也差不多,大多数人都本能地弯下了腰,看向、并远离了枪声传来的方向;还有一部分反应比较机警的人……则已经在朝着出口的方向挪动了。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觉哥也不在乎这帮路人逃跑。

    “晚安,女士们,先生们。”放完一枪后,封不觉一边朝宴会厅的中心缓步走着,一边言道,“各位不必惊慌,我来……只为找两个人。”

    说话时,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市长在场的情况下,除了宴会厅的保安外,还会有市长自己带来的、持有枪械的保全力量。

    “其一,是科波特市长……”觉哥说这话时,已通过周围一些路人的眼神,迅速搜索到了市长所在的方位,“其二……是登特检察官……”

    正好,市长和检察官这会儿站在一起,这帮觉哥省了不少事。

    “啊……很好,两位都在。”封不觉确定了目标所在,便加快了脚步。

    “Freeze!”此时,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冲了出来,拦在了市长和检察官前面;他们双双掏出手枪瞄准了觉哥,其中一人还大喝了一声不许动(freeze的一种常见用法)。

    可能有人会觉得他们很蠢,直接开枪就是了,喊什么呢?

    但其实他们的做法没有问题,因为此刻封不觉的四周还有不少其他宾客,有些人在往外跑、有些人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种时候朝着觉哥的方向开枪,万一打偏了……鬼知道子弹会飞到哪儿去?崩掉了旁边的某位富翁怎么算?

    “哈!”封不觉看着那两位,笑了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说着,他便敞开了自己的西装,露出了两排一看就是炸药的玩意儿,“幸好我也早有准备。”

  • 第1287章 说出我的名字(十二)

    哥谭河,一条黑色的河。

    在哥谭变成商业城市之前,它是一座典型的工业城市,常年的污染让这条横跨城市两端的河流永久得变了颜色,今时今日,即便人们用再多的经费去治理,也无法唤回其原貌了。

    世上很多事都是如此,要从清到浊很容易,但从浊到清却很难;要从白变黑很容易,可从黑变白……则需要高昂的代价。

    咕噜噜噜——

    螺旋桨在水下转动发出的声响,挟带着丝丝的气泡,漂上河面。

    在这黑夜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条宽阔的浊河中在悄然发生着什么。

    此刻,一艘“蝙蝠潜艇”……如果你们愿意这样叫它的话……正在河床上缓缓地前行着。

    而驾驶它的人,自然就是蝙蝠侠。

    大约一小时前,在化身出租车司机并突袭了封不觉之后,韦恩便进入了一处距离先锋大桥不远的地下暗道中。

    这种遍布全城的“暗道”是他花了很多年才慢慢开拓出来的(拓展进度慢并不是因为技术原因,单纯是因为他得设法避开在未来一些年内可能会变成地铁线路的地方),其入口分布在哥谭各个角落,需扫描韦恩本人的虹膜来开启。

    暗道中设有简易的轨道和小型的磁悬浮移动舱,可以帮助韦恩在城中快速旅行;另外,暗道的某些位置,还藏着一些“蝙蝠装备”,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了,这些备用“装备”中,不包括“潜水艇”这种大家伙。

    因此,韦恩还是得先回到他的蝙蝠洞里,启动潜水艇,再沿着河道的支流进入哥谭河,驶向他那辆假出租车沉没的地点。

    这个过程,无疑花去了他不少时间。

    假如他能顺利地在炸毁后的汽车残骸里找到“杰克”的尸体,那这些时间花得也算值了,可是……

    “这小子……竟然逃掉了?”看着扫描仪上的画面,韦恩惊疑交加,随即就陷入了沉思,“他是怎么办到的……从阿克汉姆的监控录像来看,除了略强于常人身体素质外,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的特异能力……难道,是他那个古怪的同伙把他救出去的?”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推测,“不……不会的,要做到那样,他必须让他的同伙穿着整套潜水设备预先在水底等着,并在车入水后的一秒之内就把他从车里弄出来……除非他事先知道精确的坠车点,且一米的误差都不能有,才能做出这种安排;但具体的落水点……是连我这个驾驶者都无法掌握的……”

    所谓“推理”,就像是在走迷宫,迷宫的出口即为“真相”;在这个迷宫里,当你走入一条死胡同后,往往得后退几步,另找一条路才能接着走,切不可在那条死路里钻牛角尖——浪费时间倒是小事,永远困死在那儿可就糟糕了。

    “那么……他是在最后时刻打破了车窗,从车里逃出来了?”韦恩显然是个在推理迷宫里活动的老手,他立刻从死胡同里退了出来,另辟蹊径,“我的引爆时机无疑是完美的,早一分,爆炸声就无法被河水盖住……晚一分,则会让他得到更多的反应和行动时间……在这接近极限的几秒之内,涌入的水流会严重阻碍他的动作,即便他真的打破了车窗,也来不及逃离车子才对……车子爆炸的刹那,他最多探出半个身子……”

    想到这儿,韦恩的视线便从扫描装置上移开了,他马上将潜艇的方向转了几十度,对准了河的下游。

    “这么说来……或许是爆炸的冲击波将他的尸体推了出去,我该朝着下游再找找,没准可以在……”韦恩一边想着,一边已经开始给潜艇加速。

    “慢着!”但那一秒,忽有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

    灵感好似一股热流,将一连串的念头倾泻到了他的思维中。

    封不觉对着监控录像做的那个手势,还有他落水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重新浮现在了韦恩的眼前。

    “他从一开始就想邀请我入局……也算到了我必然会入局。”韦恩不禁喃喃自语起来,此刻,他必须把这些话说出来,帮助自己更集中地进行思考,“上我的车时,他就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假装不知道,在不跟我搭话的前提下,突然从后面偷袭我,或者……干脆就跳车逃跑。”他微顿半秒,又念道,“即便是在那最后的关头,他依然是有机会可以逃的……他甚至特意挑明了我的方向盘后面有按钮的事,这表示他对接下来的危险早有预料。”

    念及此处,韦恩的面具下,冷汗已浸湿了他那刚毅英俊的面容。

    “仔细想想……这个‘杰克’处处都比我更快一步,但他却没有利用那‘一步’的优势……为什么?”韦恩感到了害怕,在“这个世界”,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怕过。

    “时间!”或许是恐惧对大脑产生了某种刺激,韦恩的思维变得更敏锐了,两秒后,他就发现了正确的答案,“他从一开始就在‘隐藏能力’!我把车开进河之前他就猜到了我要干什么……或至少已经将这种可能性考虑到了,但他不在乎……因为在他已做好了面对每一种可能的准备。”

    “他不但有某种我尚且不知的特异能力……而且……很强。”

    “如果他想杀我,我早就死了,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希望我活着,同时又不想让我阻碍他的行动,所以他跳进我的陷阱……以此为自己争取……‘时间’!”

    韦恩解开了疑惑后,赶紧在身前的面板上操作了一番,让他的通信器开始收取警方的通讯信号。

    不到三十秒,他就从警方的通话频率中得知了双子楼那边出事的消息。

    “该死!”韦恩已无法冷静,他不由得骂了一声,随后便站起身来,跑向了潜艇的后舱。

    由于下午阿克汉姆的越狱事件,城中的警力有一半以上还留在郊区,而且这一半都是平日里处理重案要案的精锐,眼下哥谭市区里的那些警员,能维持住各地的基本治安就不错了,指望他们去救市长……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现在市长等人能指望的人……就只有蝙蝠侠一个了。

    “准备启动‘三分球’程序。”走进了潜艇后舱的韦恩用十分娴熟的动作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一个卧式的座椅上,并用语音向电脑下达了一个命令。

    【先生,根据上一次测试的结果,该程序的安全性……】电脑并没有立即执行他的命令,而是试图告知他此举的风险。

    韦恩则根本没让电脑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道:“启动程序,目标定位到市中心的‘双子大楼’,快!”

    【是,先生。】

    【“三分球”程序启动,目标点校准中——】

    伴随着电脑那不带感情色彩的语音,一层半透明的光膜从金属舱板下投射而出,将韦恩所躺的那张座椅裹住,使其变成了一个橄榄球状的舱形装置。

    【正在计算障碍物出现概率,调整最佳抛物线——】

    【五秒后进入投射流程,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时,这发超远距离的“三分球”便从潜艇上方的一个管槽中冲出,冲破了哥谭河的河水,斜着飞上了高空……

    ……

    与此同时,双子楼顶层宴会厅中。

    “先生们,我知道你们现在脑子很乱,让我来帮你们理清一下思绪。”封不觉一边说话,一边还在朝前逼近,“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朝我开枪,都会有极高的概率导致咱们五个同归于尽,而我向你们开枪……”

    砰——

    这么说着,他竟然真的开启了一枪。

    不过他这枪并不是奔着人去的,他只是轰碎了市长他们后方的大楼玻璃。

    枪声带来的惊愕还未退去,一阵“高楼风”就从那玻璃上的大口子吹了进来,距离缺口较近的四人几乎都是本能地跪到了地上、将身体的重心放低……生怕一个踉跄就被大风给带出楼外。

    “呵呵……也未必会带来更糟的结果不是吗?”看着眼前那几人的反应,封不觉张开双臂,迎着身前的冷风,肆意地笑着。

    “你这疯子!”登特用手压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在风声中吼着,“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想……问你、还有市长……一个问题……”此时,封不觉已不再接近对方,因为他知道,继续靠近的话,那两名保镖就有一定的把握在避免触动炸弹的情况下直接开枪爆他的头了,“只要你们如实回答了我……不用你们请我,我自己也会离开。”

    说罢,觉哥一甩胳膊、把枪扛在肩上,然后像个醉酒的人一般,摇摇晃晃地靠近了旁边的一张餐桌,并拿起桌上的一杯香槟,一个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举动看上去疯疯癫癫,实际上每一步都别有深意——扛在肩上的枪管、难以捉摸的动作、喝香槟时的夸张范儿……全都是妨碍别人瞄准他头部的措施;再加上大风起到的干扰作用……纵然此刻宴会厅里的其他宾客已经一走而空,那两名保镖还是没法儿对着这个身上绑满炸药的疯子开枪。

    “你想知道什么?”两秒后,科波特市长也开口了,当然,他也是扯着嗓子在喊的。

    “很简单……”封不觉侧目望着那两人,回道,“请你们二位……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全名。”

    这要求有点莫名其妙,但在窗前那四人看来——一个疯子提出的要求,有没有逻辑都无所谓,既然他现在掌控着局面,像这种要求……满足他就是了。

    “我是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科波特市长等了一秒,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哈维·‘阿波罗’·登特……”登特也紧随其后。

    【任务进度已更新】

    在他们亲口报出名字之后,封不觉的耳畔便响起了系统语音。

    至此,他的隐藏任务进度,已来到了9/10,这九名他已经知道下落的“超级反派”分别为:

    哈莉·奎茵——现为心理医生,嫁给了布鲁斯·韦恩。

    杀手鳄——被囚禁在下水道的一间密室中、并已死亡。

    急冻人——现为一名普通的科研人员。

    毒藤女——现为一名普通大学生。

    稻草人——现为哥谭大学的心理学教授。

    谜语人——现为一名患有脑部疾病的酒保。

    扎斯——现已成了一名终身残疾的假释犯。

    企鹅人——现任哥谭市长。

    双面人——现为哥谭市的一名地方检察官。

    只需要再找到一名反派的下落,封不觉就能完成隐藏任务,届时,想必他也会揭开某种隐藏在这个“没有反派的世界”表象之下的……真相。

    乓啷啷啷……

    就在觉哥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之际,宴会厅另一端的大楼玻璃也碎了。

    但这块玻璃可不是被人用枪打碎的,而是被一个橄榄球状的舱体从外部撞碎的。

    嘁——

    那破窗而入的舱体还未完全停止滑行,一阵气体喷出的声音便宣告它已被开启。

    紧接着,在一团白色的烟雾中,一个披着披风的黑影缓缓浮现……

    “你知道最让我恼火的是什么吗?”那喉癌晚期般的嗓音如期而至,“就是你分明可以快我三步,却总是等我追到只差一步时才走……”

    “哈!”封不觉望着来者,笑着扔掉了手上的枪,并迅速把自己衣服内侧的假炸药包摘下、随手扔到了地上,“你觉得自己和我只有三步的差距吗?”

    韦恩无视了他的挑衅,继续说道:“我可以感觉到……你很享受这个过程,‘输’或‘赢’……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但是……那对你很重要。”封不觉接道。

    “唉……”韦恩叹了口气,他将视线投向了市长的那两名保镖,略微提高嗓门儿问道,“你们为什么不开枪?”

    那两人被他问得也是一愣。

    韦恩的问题,确是问到了点子上——按说封不觉现在已经把“炸药”给扔了,而且是背对他们的状态,他们完全可以对准他的后背射击,在这个距离上,不说百发百中,但打躯干的命中率至少也该有八成。

    “他已经解除了武装,我们应该按程序逮捕他!”数秒后,还是登特率先反应过来,并一本正经地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哼……”韦恩冷哼一声,又对着觉哥道,“我想……你应该会理解吧?为什么……我想赢,为什么……我必须赢。”

    “我理解。”封不觉道,“但并不认同。”

    “哦?”韦恩疑道,“难道你想说我做的错了吗?”

    “当然错了。”觉哥应道。

    “荒谬。”韦恩用冰冷的语气评价道,他显然是丝毫都没有因觉哥的否认而动摇。

    “我不指望你马上就会懂。”封不觉道,“但这话我搁在这里——一个人的原则若是超越了一切,那便是一种极端的自私。”

    “哦?”韦恩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听起来,你觉得自己还能离开这里?”

    “我已经达到了目的,还留在这儿干嘛?”封不觉摊开双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目的?”韦恩的目光又一次移动,看向了科波特和登特,“他干了什么?”

    “他……”科波特犹豫了一秒,回道,“只是问了我们的名字。”

    “名字吗……”韦恩说着,便迈开了脚步;这一刻,他的全身都已做好了准备,他的披风下有十余种装备可以帮他制伏眼前的男人,即使撇开那些装备的因素,他本人也是这世上最出色的格斗大师之一,在一对一的搏斗中、至少在技巧层面他绝不会落下风,“说起来……我好像也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径直朝着觉哥走了过去,“‘杰克’并不是真名吧?”他顿了顿,“……你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封不觉没有回应对方,因为当韦恩走起来的时候,觉哥已经转过身……跑起来了。

    他的目标显而易见,就是方才他用枪打开的那个缺口。

    论速度,布鲁斯韦恩可以和短跑世界冠军相比,但封不觉的脚程,是突破常人极限的水准,所以……他必然是更快一些。

    瞬息之间,觉哥就从市长他们旁边跑了过去,速度快到两名保镖都无暇反应。

    同一瞬,两枚蝙蝠镖也从韦恩的手中飞出,划出两道弧线、绕开了科波特等人,直取封不觉的后背。

    “我会在‘那儿’等你的,蝙蝠侠!”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觉哥喊出此话之时,只见他一个翻身回旋,跃出了大楼,并在回身之后……仅用单手,就稳稳地接住了两枚袭来的蝙蝠镖。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一个手电筒。

    在地心引力把他拽下去之前那零点几秒,封不觉打开了这个手电筒的开关,并将其从自己跳出的那个口子扔进了大楼内。

    接着,他就落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躯体在下坠,但疯狂的笑声却在上升。

    人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但笑声,却回荡在这楼宇之间,久久不散……

  • 第1288章 说出我的名字(十三)

    水,这是个有水的地方。

    它依河而建,地处偏远。

    锈迹斑斑的摩天轮、吱嘎作响的动物摇椅,还有无数被弃置的游乐设施,都说明此地已荒废多年。

    杂草丛生的道路边上,一块木制的广告板在风中孤独的立着,板上还贴着一张陈旧的海报——鲍诺斯兄弟马戏团在此演出。

    或许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这个名字了,但在很多年前,这个团还是颇有名气的。

    哥谭是他们巡回演出的其中一站,当时的市长就是为了迎接他们,才特意拨款在郊外建了这么一个嘉年华。

    时过境迁,如今,鲍诺斯兄弟已不知去了哪里,而这个嘉年华的会场……也成了个连流浪汉都不会驻足的破地方。

    但今晚,这里……来了一位客人。

    吱嘎——吱嘎——

    这个穿着紫色长西装的男人,坐在了一张破烂的动物摇椅上。他像个孩子似的晃着椅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我知道你在。”某个时刻,封不觉忽地抬头望天,自言自语般说道,“你在看着、听着、等待着……”他顿了顿,“我已经在这儿坐了十五分钟且什么事都没干,但依然没有被判定为‘消极游戏’,这只能解释为……你干涉了‘命运’的判定系统。”

    他话音落后,是大约五秒的寂静。

    接着,另一个声音,开口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是一个温和的男声,语气听起来冰冷、麻木。

    “排除法。”封不觉不假思索地回道,“把有能力进行时间线操作、且有能力干扰‘命运’的人逐一列出来,然后琢磨一下谁的可能性更高……结论是,比你低阶的角色做不到这个程度、而比你高阶的角色不会搞成这种不伦不类的状况,因此……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你了。”

    说罢,封不觉循声转过脸去,看向了那个突然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男人。

    那……是一个全身蓝色的人形生物,而且其整个人都像是根蓝色的荧光棒一般在发着光。

    他很高,至少比封不觉高出一个头,撇开那异常的肤色,他大体就是个没穿衣服、也没有毛发的中年男子形象。

    在DC宇宙的设定中,有很多足以被称为“神”的存在,而他,正是其中之一,且是非常强有力的一位;人们称他为——“曼哈顿博士(Doctor Manhattan)”。

    “我猜……你现在要跟我谈一笔交易。”两秒后,曼哈顿博士说道。

    “能够预知未来的你……还需要‘猜’吗?”封不觉接道。

    “需要。”曼哈顿博士回道,“因为……你,并不在我可‘观测’的范围内。”

    “那么……布鲁斯·韦恩呢?”封不觉问道,“或者说……那个‘大概是布鲁斯·韦恩’的家伙……他的未来,你能看清么?”

    “你已知道答案,何必明知故问。”曼哈顿博士接道。

    “呵……”觉哥笑了笑,一抬腿一侧身,从那粉红色的大象(也就是他坐的那个动物摇椅)上翻了下来,“是啊……你若看得清,我们此刻的这番谈话也就不会存在了。”

    “你好像有些不满,为什么?”曼哈顿博士是具有心灵感应能力的,即便封不觉表面上在笑,他也能看到其真正的情绪。

    “因为你给我的‘提示’太明显了点儿,让我感到有些无趣了。”封不觉接道,“‘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想法,而我也十分乐意帮助你解除心中的这份困惑。当你探寻出真相时,自会得到一个顺理成章的答案……异界旅客。’”下一秒,他便将开场简介的最后一段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随后微顿半秒,再道,“你这段话最后的‘异界旅客’,从语境上来看似乎是对我的称呼,但实际上……就是‘答案’本身……你从一开始,就把‘真相’告诉我了——这个世界的种种异常,原因就是……异界旅客。”

    “告诉你不好吗?”曼哈顿博士又问道。

    “呵……”封不觉道,“我不想回答这问题,毕竟你不了解我,所以我也不能说你做错了。”

    “嗯……”曼哈顿博士沉吟了一声,在这个过程中,他试着去分析了觉哥的心理,“我确是没想到……你是一个如此危险的人。”

    “你该庆幸,我不像那个‘韦恩’……我不会在这儿长期逗留。”封不觉道。

    “是的,我很庆幸。”曼哈顿博士微微点头,“当年来的人若是你……这个世界恐怕已变得天翻地覆。”

    “好了,我可没工夫跟你一块儿畅想另一条不存在的时间线的展开,咱们还是聊聊‘交易’的部分吧。”封不觉转移了话题。

    闻言,曼哈顿博士的表情毫无变化,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接道:“很久以前……我和‘他’也做过一笔交易,那是他刚来到这儿的时候……”

    “那一年,布鲁斯·韦恩九岁,在他父母去世一周年的那天晚上,悲伤的他吞下了半瓶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一切的起因,就在那时发生了……”

    “布鲁斯的生命体征消失一分钟后,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意识’进入了他的身体,使其‘起死回生’;而那个‘意识’……便是今天和你较量过两次的那个‘蝙蝠侠’。”

    “当这个‘无法被预知’的特殊个体诞生在这条时间线上时,我立刻来到了他的面前,与其进行了交涉。”

    “他宣称自己来自一个比我更高的维度,在那里,我所在维度的所有多元宇宙、其中所有的人、物、事……不过都是供人消遣的臆想产物。”

    “他详细列举了数个不同的未来的全貌,而我也确实观测到了与他描述完全一致的那几个宇宙。”

    “另外,他对我也颇为了解,能说出许多关于我的、从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作为‘观测者’,面对这样一个存在,我自然不会选择去抹杀他……因为他是‘独一无二’、且‘极具参考价值的’……他的出现已经让这个宇宙的‘现实走向’发生了变化,这个宇宙无论走向怎样的未来,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极佳的标本。”

    “于是,我和他达成了交易……”

    “我赋予了他布鲁斯·韦恩应有的能力——惊人的智商、体能、精力等等,我还扫清了所有在他看来可能会变成‘威胁’的人物……比如在其他多元宇宙被称为‘超人’的氪星人,以及这个宇宙中其他可能与地球产生交集的外星文明。”

    “他则承诺,他会‘做得比真正的布鲁斯·韦恩更好’。”

    说到这儿,曼哈顿博士停了片刻,摇了摇头:“其实我从不在乎他会做得‘更好’或‘更糟’,我只是想看看……他会‘做什么’,还有……‘怎么做’。”

    “这么说来……时至今日,你已经看够了?”封不觉顺势接道。

    “我早已看够了。”曼哈顿博士回道,“我现在需要的是改变,但我无法预料,由我……或者‘某一个我’(曼哈顿博士可以将自己复制成无数个,且都有各自的思维,能力如同本体)直接对他进行物质或非物质层面的干预,会对我自身的量子流以及本维度所有的多元宇宙产生何种影响。”

    “所以……”觉哥接道,“你才想让我替你……‘杀了蝙蝠侠’?”

    曼哈顿博士点了点头,再道:“我的诉求和需要,就是这些,说说你的吧。”

    “呵……好说~”封不觉勾起了一边的嘴角,一个邪恶的笑容浮现在了他的脸上,“我的要求绝对比那位‘穿越者’先生的要简单,很容易就能实现……”

  • 第1289章 说出我的名字(完)

    曾经,有一个穿着紫色长西装的人,对一个打扮成蝙蝠的人说过一个笑话。

    这个笑话是这样的——

    从前,在一家精神病院里,有两个人。

    有天晚上,他们决定一起逃离这个精神病院。

    他们爬上了屋顶,城市的风景在月光下延展,眼前的道路通往自由的世界。

    但是,在他们面前,两栋建筑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缺口。

    第一个人很轻易就跳过去了,但是他的朋友却不敢跳,因为他很怕自己会掉下去。

    于是第一个人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对他的朋友说:“嘿!我带着手电筒,等我把它打开,把光照在两栋建筑之间,你就能踩着光过来了。”

    但是第二个人听了却直摇头,他说:“什么?你当我是疯子吗?”

    “你铁定会在我走到一半时把手电筒关上的!”

    ……

    朦胧的月色下,蝙蝠车从街上疾驰而过。

    车中的韦恩……我们暂时还是得这么叫他……神色凝重。

    他的目的地,无疑就是那个已经荒废多年的嘉年华。

    对一个有着和真正的布鲁斯·韦恩相同推理能力的人来说……解开封不觉的谜题不算太难。

    觉哥留给他的那个“手电筒”,就好比是一把钥匙,而与这把钥匙对应的锁……早在今天下午时,封不觉就已将其留在阿克汉姆疯人院里了。

    “水……在有水的地方……巨大的轮子、木头做的板、杂草、还有……粉红的象……”

    这段话,是封不觉和奎茵医生谈话时所说的,毫无疑问……它已被录音笔一字不差地记下了。

    乍听之下,这好像是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但实际上,封不觉是在用关联着视觉图形的碎片信息,指向一个具体的地点;这个地点……或者说……“这幅画面”,他曾在一本漫画里见过,而那本漫画,是蝙蝠侠系列漫画中最著名、也是最经典的故事之一——《致命玩笑》。

    该故事有相当多的篇幅、包括其最后的高潮在内……都是发生在那个荒废的嘉年华里的。

    任何一个对蝙蝠侠漫画有一定了解的人,都会对那个地点有印象;不必说……那个“有能力抢先一步阻止众多反派黑化”的韦恩,也一定知道嘉年华的所在。

    当然了,蝙蝠侠的故事千千万万,仅凭这样一段听起来没头没尾的描述,恐怕还是太过隐晦了;因此,封不觉又用了另一件和“致命玩笑”有关的东西——手电筒,为韦恩示明了道路。

    在双子大楼顶层第二次见面时,封不觉和韦恩,显然都已知道了对方也是“异界旅客”的事,从他们那话中有话的交谈也不难看出这点。区别在于,韦恩是在潜艇中想明白这点的,而觉哥则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明白了……所以,封不觉便事先准备好了手电筒,并在掷出时说了“我会在‘那儿’等你的”这句话。

    至此,觉哥的布局已经完成。

    而韦恩……在回到蝙蝠洞后,他立即就把那个手电筒拿到仪器上去做全面分析,同时调取了阿克汉姆的录像和录音资料,快速浏览起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听到了觉哥留下的那段话,结合手电筒的线索,他没花太久就推理出了对方口中的“那儿”具体是在哪儿。

    ……

    呜——

    郊外的公路上,引擎声撕裂夜空。

    这个宇宙的韦恩驾驶的并非是诺兰的影片中那种“真实系”的装甲蝙蝠车,而是蒂姆·伯顿式的“超级系”蝙蝠车;流线型的狭长车身,漆黑、反光的外壳,夸张的涡轮吸气口……在哥特式的统一设计风格下融为一体,这才是经典的蝙蝠装备应有的外形。

    咔——嗡——

    就在蝙蝠车即将驶到嘉年华的入口时,忽然,在一阵大型设备通电的鸣动声中,数十道强光灯的光柱在黑夜中亮起,聚焦到了道路的中心。

    此刻,路中间,站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紫色长西装的男人。

    通过车内的显示屏,韦恩可以在不受光线影响的前提下看清对方的全貌——“杰克”的样子跟此前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一处细微的不同就是这会儿他的双手成了戴着手套的状态。

    韦恩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也不在意这种细节。

    两秒之内,他就做出了决断,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径直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呵……”面对那急速驶来的蝙蝠车,封不觉的脸上露出的竟是笑容,“来得好啊……”他张开双臂,朝着前方大声喝道,“来啊!”

    引擎的轰鸣在迫近着,丝毫没有减速的征兆。

    “来啊!撞我啊!”封不觉也依然站在路中间,站在那些灯光的中心,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

    “疯子……”看着觉哥的举动,车内的韦恩不由得自言自语地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砰!

    两秒后,碰撞,发生了。

    韦恩的确推测出了封不觉是有超能力的,但他并不认为对方的能力已经强到可以抵御这次冲击。

    一辆重逾两吨的蝙蝠车,以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撞向一个目标,其产生的动能约为309万焦耳……像封不觉这种体重一百斤左右的人类,用这些能量把他蒸发都够了。

    然,碰撞发生时的情景却是……

    觉哥在蝙蝠车的车头即将撞到自己的刹那,抬脚一踏,将整辆车“踩停”了。

    那一刻,以觉哥的脚为中心,周遭的地面瞬间碎裂,并形成了一个凹陷的大坑;被截停的蝙蝠车在惯性的作用下也开始变化,整辆车像是个被挤压的易拉罐一样褶了起来……

    不过,这蝙蝠车的材料也着实惊人,其硬度和韧性都远远超出了人类现有科技水平所能做到的极限,在这样的冲击之下,这“一体成型”的车身仍旧没有彻底分崩离析,只是在一定程度上被“压缩变形”了而已。

    哐——

    紧接着,蝙蝠车中后偏上部的那个可移动车舱盖(1989年版本的蝙蝠车是通过移动这个与挡风玻璃呈一体的舱盖来进出的)便被弹飞了出去;它不是被某种“弹出装置”弹飞的,而是被车内的人一拳打飞的……

    “HO~”封不觉看着从那几乎被压扁的车舱中缓缓站起的、毫发无伤的男人,用懒洋洋的语气念道,“果然还没死么?”

    “这话……”韦恩踩着车身走出了车舱,低头望着前方的觉哥,并用他那喉癌晚期般的声线道,“……该我说才对吧。”

    封不觉自然不会死,他已和曼哈顿博士做了交易;依靠着博士的粒子支配、分解重组、无视因果律等等能力,配合他带来的【崆峒印】,以及【天罡地煞匣】里储存至今的能量……觉哥已经寻回了自己失去的装备和技能,而且……他已变得更强。

    韦恩也不会死,尽管车内的他也承受了和车外的封不觉差不多的冲击力,但今晚的他……准备非常充分,这种程度的伤害,根本不算什么。

    “你身上这套……倒是很像‘地狱蝙蝠(Hellbat,地狱蝙蝠装甲,DC新52时代出现,由布鲁斯·韦恩设计,正义联盟其他成员共同完成制造)’。”虽然韦恩没有回答觉哥的问题,觉哥还是将方才的话继续了下去,“但你我都清楚……这个宇宙的正义联盟没有超人和绿灯侠,也就是说……这套装甲最关键的两个部分——外壳和斗篷(强度极高、且可以和绿灯造物一样根据使用者的意志随意变幻形状,甚至分离出去)……是无法完成的。”他顿了顿,“即便你可以用某种替代品来解决材质问题,也还是无法解释你是怎么从刚才那种惊人的‘车祸’中活下来的。”

    “哼……原来你也有想不到的事情。”韦恩冷哼一声,挥拳便打。

    他的拳头很有力,以至于当封不觉单手接住他的重击时,周遭的空气都被震出了一声爆响。

    “其实我想到了,只是吐个槽而已。”觉哥面带微笑地看着一脸懵逼的韦恩,回道,“你搞到了Miraclo(神奇素,一种特殊的生化磷,能让服用者在一小时内获得包括超级力量、耐力、速度、抗击打力、夜视、水下生存在内的多种能力)的配方吧?”

    “你……”韦恩转头看着自己那个被对方稳稳握住的拳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韦恩在来这儿之前,的确已给自己注射了Miraclo,而且他这会儿还穿着他自己“改良”的地狱蝙蝠装甲……照理说,他这一拳下去,对方很可能会死。

    然,封不觉竟是一副接拳接得很轻松的样子。

    “我猜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封不觉说着,用闪电般的速度伸出另一只手,顺势就抓住了对方的头盔,并用蛮力将其扯掉了一大半,“……不妨和我分享一下嘛。”

    头盔的一部分被破碎后,其另小一半也很快从韦恩的脸上脱落,接着,一张震惊中夹杂着愤怒的脸便呈现在了觉哥的眼前。

    “就算你拥有和布鲁斯·韦恩一样的智商,但你的‘智慧’仍然只是平平。”封不觉甩了甩手,甩掉了指间夹带的头盔碎片,“和大部分‘穿越者’一样,纵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你还是没能跳出自己那固有的三观和性格所限的格局。”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冷漠,那是一种类似“失望”的冷漠,简直就像一个孩子对他手中的玩具失去了兴趣一般……此刻听来,让人不寒而栗。

    “你为什么要做‘地狱蝙蝠装甲’?为什么不能从零开始自己去设计?你掌握的资源和信息远远超过真正的韦恩不是吗?”封不觉问道,“假如你把‘量产伊奈特隆合金’的技术用在武器层面,无论是做成装甲涂层或是以其为核心单独制造一件装甲……都会比你现在穿着的这套阉割版地狱蝙蝠来得更有用。”

    “啊——”韦恩被觉哥的“说教”彻底激怒了,他咆哮一声,启动了自己右腕装甲内的秘密武器。

    顷刻间,一记无声的冲击爆发,崩碎了韦恩整条右臂的装甲,相对的……也对抓住其右拳的封不觉造成了伤害。

    爆发过后,觉哥的左手……手肘前的部分仿佛被气化般消失了;若不是他及时松手并后退,恐怕这伤害会一直延伸到肩膀。

    “嗯……这就是你‘原创’的部分吗?”封不觉说话时,想都没想,就从行囊里取出了【其徐如林】宝珠,并发动其能力修补了自己的残肢,“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原子爆破’……实在称不上高明。”

    “你知道什么?”韦恩喝道,“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评头论足?”他一边吼着,一边从报废的蝙蝠车上走了下来,“我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正义的事’!你知道我为了造就和维持今天的局面付出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努力吗?”

    “我知道啊。”封不觉道,“我已经让曼哈顿博士用心灵感应的方式把你在这儿的大体经历传达给我了。”他微顿半秒,补充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更加鄙视你。”

    “你说什么?”韦恩的表情说明,他觉得这不可思议。

    “你的‘正义’,是虚假的,是双标的。”封不觉接道,“真正的布鲁斯·韦恩,绝不会和你走相同的道路……即使他掌握着和你对等的信息。”

    “你是指他‘不杀人’的原则吗?”韦恩道,“你我都清楚,那个原则是多么愚蠢!”

    “是的,很愚蠢。”封不觉道,“但这份‘愚蠢’,恰恰是他心中的一条分界线……正是这条线,将他所贯彻的那份正义,和你那份‘卑贱’、‘自私’、‘虚伪’的正义分开了……”

    “胡说八道!”韦恩又是一声怒喝,身形一闪,来到觉哥侧方又是一拳。

    封不觉看都没看对手,一个垫步后翻,便轻而易举地躲开了这次攻击,还未站定,他就继续言道:“为了将那些将来可能成为‘威胁’的反派扼杀在摇篮中,早在你成为‘蝙蝠侠’之前,你就已开始活动……而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设计杀掉了当年霸凌稻草人的那些人。”

    “那些家伙本来就是一群混蛋!”韦恩辩驳时,其攻击也没有停止。

    “呵……听起来你挺感同身受的嘛,可以想象……在穿越前,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封不觉看破人心的能力确是厉害,他的话无疑戳到了这个假韦恩的痛处。

    “砍死砍伤那么多无辜警察的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韦恩反问时,又是一轮猛攻。

    但觉哥这边,反而是越躲越轻松了:“你救了急冻人的妻子,因为你同情他;你阻止了双面人被毁容,因为你赏识他;你还将企鹅人引向正道,因为你觉得他作为好人很有利用价值……”

    “但对于同样悲哀的杀手鳄,你却做了不同的处理……”

    “你找到了少年时期的杀手鳄,宣称要保护他,并为他安排了一个适宜其生存的藏身处。”

    “起初,他也很‘听话’,因为年少时的杀手鳄对于自己的身体变化也很恐惧;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忍受不了那样的生活了。”

    “这时,你便起了杀心……因为你知道,他回归社会之后,即使你能让他暂时从善,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也终有一天会逼出他的兽性。”

    “于是……某天,你为他送去了一张‘特制的床’,对你毫无戒心的他躺上去之后,就被你用枷锁锁住,然后,你就封死了他住处的入口,任其在里面自生自灭……仿佛这样,你就不用为他的死负责了。”

    “你又懂什么?你知道我当时的痛苦吗?”韦恩嘶吼着,“我确实是把韦伦(杀手鳄本名韦伦·琼斯)当朋友看待的!你以为把他关在那里我很好受吗!”

    “是的,你难受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继续过你的好日子去了。”听着韦恩那激动的语气,觉哥的言辞间的不屑却是更明显了,“搞定了杀手鳄之后,你算着日子差不多了,就去干掉了植物学家杰森·伍德,阻止了毒藤女的诞生……当然,以你的标准,校园霸凌者都死有余辜,伍德这种人就更别提了。”

    “接着,你把谜语人整成了一个脑残,因为他的黑化也是没什么原因的、很难阻止;他的智慧,则会对你构成巨大的威胁……”

    “而像扎斯这样的家伙,把他丢进安全级别高的监狱就行,没准时间会让他改邪归正不是吗?呵……就算他真的死性不改,出来以后坚持作恶,他本身也算不上什么难对付的角色,你只要再抓他一次……再让他关个十几年,也就罢了。”

    韦恩听到这里,已不再辩解,而是问道:“那又怎么样?我扼杀了那些会带来无数死亡和灾难的隐患,而且已经把牺牲降到了最低限度,和那个‘纵容着反派四处作恶、从不杀人的所谓英雄’相比,我拯救了更多人!”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了……”封不觉接道,“不管你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到最后,真正做出‘牺牲’的……都是别人。”

    在话,让韦恩心中一震,他的神色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瞧,我不提醒你,你都没有意识到这点不是吗?这就是典型的‘穿越者思维’了。”封不觉道,“一个秉持着双重标准下的极端利己主义的人,看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是正义的。”

    “你自己的痛苦……比方说失去一个所谓的‘朋友’什么的……被你无限放大,好似伟大到令人感动涕零;而别人的痛苦……比方说变成脑残或者死掉……在你看来却都是‘合理的’。”

    “你的所谓‘正义’,不过就是在自己觉得‘方便’的前提下行事;容易搞定的,你才会用守序的方式搞定,而难以搞定的……对你来说会产生‘麻烦’的人或事,就用‘越界’的方式一劳永逸地处理掉,事后再将其归结于‘利大于弊的合理牺牲’。”

    “说到底,你个人的利益得失,大于正义本身,你个人的意志,大于一切其他制度。”

    “无论你寻找多少理由来自我说服,无论你做了多少自以为正确的事,和真正的布鲁斯·韦恩相比……你都一文不值。”

    “因为他是个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的人,是一个疯子,一个无药可救的傻瓜!”

    “他是……他妈的……蝙蝠侠!”

    随着所说的内容,封不觉的语气也逐渐升高。

    同一时刻,假韦恩停止了攻击,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此时此刻,他身上的能力,正在被某种奇异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抽离”。

    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凡人。

    “撇开蝙蝠侠的身份,你作为‘布鲁斯·韦恩’的私生活又如何呢?”而封不觉的话,还远远没完,“你为什么会娶哈琳·奎泽尔,并在婚后让她使用哈莉·奎茵这个名字?说到底……无非是因为你的个人喜好罢了。比起猫女那种‘出身东区的婊子(在《蝙蝠侠-元年》的设定中,猫女是哥谭底层的妓女)’,奎泽尔这个出身清白、受过高等教育的心理学教授自然更适合作妻子……当然,前提是她没有变成某个疯子的脑残粉。”

    觉哥摊开双手,笑道:“说起来……那个疯子,在你的帮助下,如今成了个生活还算过得去的中产阶级喜剧演员对吧,他的孩子好像都快上高中了?”这些信息,觉哥都已从曼哈顿博士那里知道得很清楚了,“还有‘泥人’,也仍在当他的B级片明星;‘腹语者’则在过安逸的退休生活……至于那些‘罗宾’们、‘蝙蝠女’、‘阿尔弗雷德’……都在你的安排下远离了‘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各自过着平凡的日子。”

    封不觉撇了撇嘴,叹道:“唉……穿越者们的几项基本追求大致都已被你实现了呢——自身的绝对安全、高度的隐私和自由、富足的物质享受、心仪的女人……再加上少许弱小或弱智的对手来满足一下自己作为‘英雄’的成就感……真是不错的人生不是吗?”

    言至此处,他话锋一转:“那么问题来了……这他妈的跟‘正义’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自己比那个‘纵容着反派四处作恶、从不杀人的所谓英雄’更正确吗?”

    “那你就错了……”

    “你,和他;假韦恩,和真蝙蝠侠……你们的正义,有着一项本质上的区别。”

    “这个区别和‘结果’无关,无论你‘拯救了多少人’都不能改变或说明什么。”

    “这个区别关乎于你们所作所为的最基本的出发点,关乎于‘英雄’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和精神。”

    “这个区别就是……你那些打着正义的旗号所采取的行动,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而布鲁斯·韦恩……真正的蝙蝠侠,他的正义,虽然也不完全是……但至少有大部分,是为了别人。”

    觉哥说完这段话时,假韦恩身上的力量已散了个七七八八。

    “你……究竟想怎么样?”此时,假韦恩的语气变了,他的眼神中,透出了恐惧——因为,他已隐隐感觉到了觉哥的意图。

    “哼……呵呵呵……”闻言,觉哥面露邪笑,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歪了下头,展开双臂,“我的样子,让你想起一个人……不是吗?”

    “不……不!”惊慌之下,假韦恩终于露出了本性,他竟是转过身……企图逃跑。

    这一刻,他已不再是什么哥谭的暗黑骑士,而一个普通的穿越者;即使身负强横的体魄和极高的智商、即使拥有全套蝙蝠装备和许多DC宇宙的黑科技……他也担不起“蝙蝠侠”这个称呼。

    哐——

    才跑出没几步,假韦恩就摔倒在了地上,原因很简单……“力量”被抽离的他,连穿着这套“伪地狱蝙蝠装甲”正常活动的能力都没有了。

    “你放心,收回你的力量……只是个开始……”封不觉看着地上那濒临崩溃的假韦恩,一步步逼近过去,并用疯狂的神色,狞笑着接道,“在接下来的若干年中,乔恩(曼哈顿博士的本名)会慢慢修正你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你的妻子‘哈莉·奎茵’会因为你的‘失踪’而发疯;稻草人那压抑的黑暗面终会觉醒;双面人会在又一次的暴力事件中毁容;急冻人的妻子还得再得一次病、且这次无药可医;相对的……谜语人的病却会无药自愈……”

    “不……不……不!”假韦恩的瞳孔收缩、脸色煞白,倒在地上的他连动都动不了,只能发出绝望的悲鸣。

    可觉哥的话不会因此而停止:“这个世界的某处会有另一个不幸的人得上和杀手鳄类似的返祖疾病,还会有另一名无良的植物学家研制出让毒藤女变异的毒素;某个氪星人和绿灯军团等等外星势力也会以某种形式陆续来到地球,这些都是时间问题……没有什么是不能修正和重塑的。”

    “当然了,一个新的‘蝙蝠侠’,势必也会降临在此。他可能来自未来,或是过去,也可能是一个在某些事件中死去并复生的人……重要的是,他会是正牌的‘布鲁斯·韦恩’。”

    封不觉停顿了一下,再道:“简而言之,这里,已经不需要你这个‘假韦恩’了……你所做的一切,也毫无意义……”

    就在觉哥说完这句时,地上的假韦恩身上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呃……呃啊——”在哀嚎声中,他那惨白的脸色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白色”……白得像漂白剂一样,而他那壮硕精实的身躯也急速消瘦了下去。

    封不觉知道,这些变化……是“Miraclo”和“地狱蝙蝠装甲”的影响所致。

    Miraclo的变体“米拉库鲁血清(即丧钟、红箭等反派所用的血清)”有着让人变得暴躁易怒、乃至性格扭曲的副作用;而地狱蝙蝠装甲……其动力本身就是“使用者的生命”,长时间穿着它的人,身体将会遭到腐蚀。

    眼下,由于力量被曼哈顿博士收回,在这双重副作用之下,假韦恩那突然变得虚弱的肉体和精神皆是难堪重负。

    咔——咔——

    觉哥也没有袖手旁观,他大步来到对方身前,将对方身上的装甲徒手拆下几片,再把假韦恩整个人从装甲里拎了出来,扔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别怕……我不会杀你的。”接着,封不觉骑在了对方的身上,现在他只需用体重就能压制住这个假韦恩了,“我只有……一个简单的、小小的要求。”他从兜儿里掏出了小刀,在假韦恩那惊恐的脸前晃了几下,用疯疯癫癫的语气接道,“之前……呵……你问过我的名字,但我没有回答你,因为我觉得……其实你知道答案……”

    此刻,假韦恩的精神和肉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支撑着他的理性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有那本能的、求生的意志了。

    “来吧……说出我的名字。”封不觉的刀,已架在了对方的脸上。

    “J……Joker……”假韦恩颤抖着挤出了那个单词。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当这个词被念出时,封不觉近乎癫狂地仰天大笑起来。

    【当前任务已完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您已完成该剧本,180秒后自动传送】

    意料之中的系统提示来了,但觉哥的事还没做完——他的隐藏任务,还差最后一步。

    笑了足足一分钟后,觉哥又低下头去,看向假韦恩道:“别哭丧着脸嘛,来……你也笑一笑。”

    说罢,他手上的小刀,便伸进了假韦恩的嘴……

    他缓慢地在对方的两侧嘴角留下了两道割痕,或者说……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永久的“笑脸”。

    在这个过程的前几秒,假韦恩还因剧痛而惨呼起来,但他的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停止了……因为他的精神、心智,在那一瞬……终于,彻底崩坏了。

    当小刀到离开假韦恩那张惨白的脸时,他已发自内心地……笑了。

  • 第1290章 大新闻

    转眼快到年关,街上的年味儿是越来越浓了。

    在这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朋友请你出去吃顿火锅,应该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但这晚,受小叹邀请来到某饭店包厢中的封不觉,却感到了异样……

    咕嘟咕嘟——

    包厢内,坐了三个人,但没有人说话……能听到的,就只有火锅汤底的沸腾之声。

    “看来……还是得由我先开口啊……”最终,还是封不觉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语气这么严肃干嘛?”包青转头望着他,疑道,“没带钱啊?”

    “你们不用再演了。”封不觉的语气依旧严肃,“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今儿这是鸿门宴呐。”

    “觉哥……”小叹嘴角抽动了两下,接道,“这顿真不贵,包厢费也还好……再说,这顿我本来就打算请客来着。”

    “哼……”封不觉闻言,冷哼一声,“小叹、包大人……”他的视线分别扫过二人,“你们的各种习惯、小动作、以及下意识的微表情……我比谁都了解……”他没有理会那两人关于饭钱的话题,而是自顾自地接道,“从我进来到现在,你们俩说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眼神交汇不超过三次;小叹一个很少跷二郎腿的人来回跷了两次,还先后玩了三次自己的手指……而包大人你作为一个非常注重用餐礼仪的人,低头看了五次手机……”

    他一口气把这些说完,然后看着二脸懵逼的二人,沉声问道:“你们……是接到了古科长的命令,来逮捕我的吧?”

    “不是。”包青回答得非常果断。

    “哦?”封不觉一挑眉毛,“难道……是来杀我的?”

    “呵呵……”包青又干笑了两声,“我可杀不了你,你遁甲天书也练过,还有特异功能,我单枪匹马又没武装肯定搞不定你。”

    “不是还有小叹嘛。”封不觉瞥了小叹一眼,“我可听说了,你们家祖传修仙的吧?”

    “呃……”小叹都不知道回话了,“其实……”所以他干脆就绕开了这个无厘头的问题,直接开始说自己的目的,“我今天请你们来,是来发喜帖的……”说着,他就把一个红色的信封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到了觉哥面前,“因为包大人比你早来,而且他待会儿还有事儿,所以他那封我刚才就已经给他了。”

    沉默,再度降临。

    简短的交流后,封不觉的推理就被推翻了;他半天没说出话来,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正应了那句歌词——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嗯……”片刻后,觉哥那一本正经的语气就变回了平时那懒散的状态,“那为什么……我进来以后,你们都不怎么说话啊?”

    包青一脸淡定地回道:“你一个不打招呼就迟到半小时的人,进来之后想听什么?是不是还要我们来句‘没事,我们也刚到’啊?”

    “那你老看手机是怎么回事?”觉哥又问道。

    “小叹不是说了吗?我‘待会儿还有事’呢。”包青回道。

    “公事咯?”封不觉道。

    “无可奉告。”包青想都没想就丢出来这四个字。

    “哦……那就是公事。”觉哥点点头,随即又看向小叹,“诶~那你又干嘛弄得一副很局促不安、心中有鬼的样子啊?”

    “嗯……”小叹想了想,“一方面……是因为刚才你也没跟我们说话,气氛弄得很压抑,我以为你有什么心事儿呢,所以就一直犹豫着没开口;另一方面……”说到这儿,他站了起来,“其实我这两天火锅吃得有点太多了,闹肚子……既然现在没啥事儿,那我去个厕所先。”

    说罢,他就捂着肚子一溜烟儿地出去了。

    “我靠,闹肚子就不能不吃么?”封不觉白眼一翻,朝着小叹的背影吼了一句。

    闹了半天,对方不是心中有鬼,而是腹中有屎。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下一秒,包青便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吐槽道,“第一种是很喜欢吃墨西哥玉米薄饼卷,但一吃就严重便血,于是就从此不吃的人;第二种是吃了墨西哥玉米薄饼卷并且严重便血之后去不断买新内裤的人……”

    “HO~”封不觉细细地体会了一下对方话里的意思,“虽然我觉得此处用撸来举例会更恰当,不过你这个……”

    “喂喂!你重点搞错了吧?”包青放下手机,打断了觉哥,“看见‘喜帖’你就这反应啊?咱俩的哥儿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你关注的重点却在我吐槽所用的例子上吗?”

    “你说‘马上’就有点不太确切了。”封不觉道,“技术上来说……他‘已经’结婚了,从民政局的记录来看,他和小灵早就登记完了。”

    “哈?”这下包青傻眼了,“你怎么知道?”过了两秒,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小叹告诉你的?嘿~可他没告诉我啊。”

    “不不……除了他和小灵这两个当事人,以及双方家属之外,他谁也没告诉。”封不觉道,“我是自己查到的。”他摊开双手,“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没事就喜欢翻翻政府机构的数据库作为消遣;不过从去年开始,你们古科长已严令限制我再去公检法系统里闲逛了,没办法……我只能将目标转移到民政部门以及那些半官僚机构上……对了,你想不想听几个关于足协和作协的厕所笑话,我最近有感而发、利用拉屎的时间写了几十个,正考虑用马甲投稿到网上去赚点外快,你来当听众试试笑果如何?”

    “你后面那段话……我只当没听见……”包青虚着眼道,“关键是……你早就知道小叹和小灵登记了,你居然也没告诉我?”

    “尊重一下人家的隐私嘛,让他自己来告诉我们不好吗?”封不觉面不改色地回道。

    “此刻你正在言行合一地诠释着‘无耻’二字你知道么?”包青道。

    “我很尊重人家的隐私啊。”封不觉耸肩道,“你看……在他拿出喜帖之前,关于他已经结婚的事我有透露过半个字吗?”

    包青听罢,想了很久,暂时没有想到进一步驳斥对方的言辞……

    “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俩刚才的样子还真是吓我一跳呢。”封不觉道,“我还真以为是古科长派你们俩来搞定我了。”他说着,也拿出了手机,并站了起来,“总之……没事就好,我出去打个电话啊。”

    “哈?”包青回头看着他,“这儿就我们两个,什么电话你还要出去打?”

    “没什么,因为刚才我以为自己中了埋伏,所以我趁你们不注意时把手放在口袋里盲发了一些消息、通知了一些人、安排了一些后备方案……”封不觉边走边道,“既然现在没事了,我还是尽快取消那些安排比较好,当然了……他们得听到我本人的声音才……”

    “行行,可以了。”包青扶额摇头,又一次打断了觉哥,“当我没问吧……”

    类似的事儿,其实包青以前已经见识过一回了,那是在他们仨的高中时代……

    某天,有个和封不觉起过冲突的、家中颇有势力的男生约封不觉出来单挑,觉哥本以为对方会设计埋伏自己,没想到对方还真就一个人来了,单挑结束后也没什么怨言地认了。

    那个时候,躲在暗处作为“后备计划”的包青和小叹,听到觉哥对那个男生说了这样两句话;“你今天来这儿的事,有多少人知道?”“嗯……你最好先等我去打几个电话,然后再回家。”

    过了一段日子,当包青想明白那两句话的意思时……也是一阵后怕。

    没人知道封不觉到底有几套“后备计划”,也没人知道……他会做什么、以及做到哪种程度。

    但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假如某天世界末日突然来临,要在身边找个有紧急应对措施的人,找他准没错……当然,不排除找了他之后被当做应急粮食的可能。

    “喂?”觉哥也没走太远,这个饭店的墙隔音效果还是比较好的,所以他直接在走廊里就接通了电话,“斯诺吗?啊……是我……虚惊一场,你的人不用过来了。”

    “真是无情呢~”手机中传来斯诺略带戏谑的声音,“我就是那种你有需要时才会联络的朋友吗?”

    “不要说的好像我们两个有某种肉体关系似的。”封不觉道,“说我们是互相利用的朋友就行了,或者你把‘朋友’两个字略去我也不介意的。”

    “呵呵……”斯诺笑道,“行~你高兴就好……”他顿了顿,“但既然是相互利用……今晚我的手下们白跑一趟,也费了不少人力和油钱……”

    “两个剧本。”封不觉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了重点。

    “三个。”斯诺立刻开始了讨价还价。

    “两个。”封不觉斩钉截铁地重复道。

    “那都得是睡眠模式的。”斯诺又道。

    “成交。”觉哥说定了条件,就准备挂断,“没其他事的话,我……”

    “诶~”斯诺这时提高了声音道,“对了,就在刚才,我在游戏论坛上看到一条大新闻,和你有关哦。”

    “哦?”封不觉道,“是什么?”

    “‘今日傍晚,红樱工作室在官网发布一条公告,宣布超人气玩家【絮怀殇】已于半个月前和工作室和平解约;消息一出,整个游戏圈一片哗然。据消息人士透露,这一级别的明星玩家的合同中,对于解约方面的事项都有着非常细致的规定;解约的消息须等到双方的解约事宜全部处理完毕后,才能由工作室方面首发,若玩家本人抢在工作室之前擅自公开相关信息,即使合同期限已到,她依然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这个解约过程最长一般就是十五个工作日……看来,失去台柱对红樱的打击非常大,所以他们一直将这公告拖到了最后一刻才公之于众。’”斯诺照着原文将这条新闻稿念了一遍。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封不觉则是波澜不惊地回道。

    纵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在问这个问题时,觉哥心中已升腾出些许不祥的预感。

    “嘿嘿……”斯诺正等着这个问题呢,他阴险地一笑,顺势应道,“‘本站记者在第一时间通过在线聊天的形式采访了当事人絮怀殇,当被问到接下来会去哪个工作室就职时,絮怀殇称,因为竞业条款的限制,自己在未来六个月内都不能加入其它游戏工作室。记者故又询问她是否会借此机会进军演艺圈,而絮怀殇表示自己不会离开游戏界,即使有一天离开也不会进入演艺界;最后,当记者问起她这半年内的打算时,她回答,自己正在考虑加入一些有实力的非职业玩家社团。而被追问到最优先考虑的社团是哪一个时,絮怀殇的回应是——地狱前线。’”

  • 第1291章 地狱前线的第六名成员

    虽然在进入登录空间之前,封不觉就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他点开邮箱时,还是有点儿被惊着了。

    “上次收到这么多邮件……还是在S1蝶之战和她交手的时候吧……”觉哥看着那足有五位数的邮件数量,无奈地念道。

    在经历了多次更新后,惊悚乐园的社交系统自然是越来越丰富和完善了,相应的,一些相关的规则也发生了变化。

    当前版本下,玩家之间收发邮件变得非常自由,不过系统层面的“监管”则变得更加严格;如今的系统分辨“垃圾邮件”的能力比起游戏初期已有了飞跃式的提升,几乎已经到了和真人审核类似的程度。

    除了脏话、不带脏字的恶心言论、各种乱码构成的垃圾信息、以及广告类邮件之外,现在一些比较复杂的手段……比如藏头诗、结合时事例子的指桑骂槐、由各种符号构成的特定图形等等,系统全都可以筛选屏蔽。

    而玩家一旦发了那种被屏蔽的邮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就无法再向对方发信了;另外,即使没有发那种被系统判定为恶意骚扰的邮件,在一段时间内,若一名玩家发给另一方的邮件没有得到回复,他也将无法对同一个对象反复发多封邮件。

    综上所述,目前游戏的防骚扰机制还是很到位的。

    可是……纵然如此,觉哥还是收到了上万条信息;不难想象,若是没有系统拦着,等待着他的很可能就不是五位数而是七位数了……

    “嗯……‘我很不开心,你是个坏蛋’……‘我讨厌你’……‘你是不是可以去停止一下心跳’……‘絮怀殇亲卫队参上,以下省略可能被屏蔽的词句一亿字,你好自为之’……”

    封不觉快速浏览着那些邮件,而大部分邮件的内容都让他哭笑不得。

    由于系统审核的存在,这些人为了让邮件送达,只能绞尽脑汁找出那种不会被屏蔽的字句,其结果就是……到最后发过来的东西极其“和谐”,让人看了根本不会生气,甚至还感觉有点萌。

    叮——

    觉哥刚看了两分钟,一声提示音忽地响起,显示有好友要与他通话。

    他看了眼窗口,果然……是【絮怀殇】。

    想了两秒后,封不觉点选了“仅音频通讯(可以视频,但觉哥通常不点,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并在通讯建立后率先开口道:“你好啊。”

    “你好。”絮怀殇应道。

    “你今天这波突然袭击玩儿得可真是溜啊。”刚打完招呼,觉哥就用调侃的语气接道,“先斩后奏是吧?”

    “呵……”絮怀殇自然知道觉哥在说什么,她也被逗笑了,“想必你现在正在处理恐吓邮件咯?”

    “是啊,这些恐吓力度介于幼儿园大班和小班之间的、看起来仿佛是在撒娇般的邮件简直是噩梦呢。”封不觉吐槽道。

    “你就忍几天呗,反正过段日子就会减少了。”絮怀殇道,“哪儿像我……我可是每天都在遭受这种骚扰;除了恐吓邮件之外,还有表白的、搭讪的、最离谱的是还有人跟我忏悔平日里做过的坏事……”

    “你是你,我是我。”封不觉道,“你咋不说你平常出门经常可以不买单不排队呢?”

    这话说完,絮怀殇明显愣了两秒,再道:“喂喂……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出门经常可以不买单不排队的?”

    “放心,我不是跟踪狂。”封不觉知道对方八成是想歪了,“我只是合理推测而已。”

    下一秒,絮怀殇的嗓门儿就提高了:“我去店里喝杯咖啡,从服务员到领班都说我是幸运顾客不用给钱……这不是我的问题吧?我去游乐场玩,总有排在队伍前面的人想邀请我过去和他们一起,也不是我的问题吧?我也很困扰的啊!”

    “关我屁事啊!”封不觉道,“找你爸妈说去啊!戴上口罩墨镜再出门啊!”

    两个人莫名对吼了几句,吼完又沉默了几秒。

    随后,还是絮怀殇将话题拽了回来:“好了,说正事儿,我想来你们社团行不行?”

    “不行。”封不觉想都不想就应道。

    “为什么啊?”絮怀殇问道。

    “我们社团是很低调的。”封不觉道。

    “哈?”听絮怀殇的语气……她好像是想笑,但强行克制住了,“你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已经比很多工作室全部的玩家加起来都出名了吧?再说你们地狱前线可是S2的冠军,还能怎么低调啊?”

    “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们社团的知名度直接递增两倍以上咯?”封不觉反问道。

    “我倒不是很在乎那些。”絮怀殇道,“我只知道你们社团实力超强,而且团队氛围方面我也觉得很好。”

    “还有呢?”封不觉接道。

    絮怀殇被问得一愣:“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关键的理由你没说吧?”封不觉道。

    “嗯……”絮怀殇犹豫了一下,经过一番思考,她觉得这事儿也瞒不过封不觉,故言道,“好吧……我认为跟着你们有很大机会能拿S3冠军。”

    “哎~这就对了嘛。”封不觉用得意地语气道,“想抱大腿就直说,一开始就诚实一点,没准我也是会考虑的嘛。”

    “那你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絮怀殇好像有点不耐烦了,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还是不行。”封不觉的贱力正在上升中。

    “为什么……”絮怀殇一字一顿地道,“还,是,不,行?”

    “因为我们社团不但非常低调,而且很民主。”封不觉回道,“我一个人没有权利决定你能不能加入,我得问过其他成员才能给你答复。”

    “只要他们都答应你就答应咯?”絮怀殇道。

    “对。”封不觉道,“不过……一定得是我们社团所有人都一致同意才行,有一票否决都不行。”

    “你们社团一共就五个人吧?”絮怀殇道。

    “对啊,所以每一票都很重要啊。”觉哥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应道,“你就把我们这儿想象成联合国安理会,每个成员都有‘一票否决权’。”

    “HO~虽然我从没听说过我们社团还有这种规矩,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希望你以后也能照着这个去做。”

    就在这时,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人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觉哥有九成相似,但声音可比觉哥好听多了。

    “诶?”觉哥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什么情况?若雨?”

    “觉哥,其实我们四个一开始就都在这儿……”接着,对面又传来了小叹的声音。

    “都在……哪儿?”封不觉边想边问道。

    “殇姐的会议室里啊……”小叹回道。

    “这么会儿工夫你又认了一姐是吧?”封不觉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连连吐槽,“话说你回家够快的呀?你吃完火锅回到家就不先拉个屎吗?上线上得比我早啊!”

    他越说声音越高,因为他已然意识到自己和絮怀殇的通话完全是在四名地狱前线的队友的围观下进行的,虽说他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但这被暗中监视且不自知的感觉总是不太好。

    “那么……情况你大体也知道了吧。”数秒后,絮怀殇的声音又回来了,“你那票要是没问题的话,就过来我的会议室加我一下吧……团长。”

    ……

    当封不觉受邀进入絮怀殇的会议室时,若雨、小灵、小叹和安大小姐这四位都已在这儿恭候多时了。

    让觉哥有些意外的是,絮女神竟是把自己的会议室布置成了类似“练功房”的环境,基本没有什么娱乐设施,除了会议桌的周围,整个房间里连个能舒服坐下的地方都没有。

    “嗯……这就是职业玩家的会议室么……的确是有借鉴意义呢。”封不觉进来之后也不客气,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就走到了众人旁边坐下。

    “也并非是所有职业玩家都会这么布置的。”絮怀殇道,“至少我之前所在的工作室并没有对玩家在休息区域的活动提出任何要求……”她顿了顿,再道,“眼下的布局,只是我个人的喜好……因为有时候要在会议室里等人开会,感觉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利用那些时间来锻炼一下。”

    很显然,被【梦惊禅】称为“天才”的絮怀殇,不仅在游戏天赋上十分出色,同时,她也是一名非常努力的玩家。

    事实上,她很可能是现役的职业玩家中最努力的一个。

    从最早使用键盘鼠标的电竞发展时代,到全息游戏逐渐普及的未来,职业游戏圈对女玩家的歧视就从未停止过;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的观念虽也在逐渐变化,但时至今日,依然有很多人抱着“女玩家的游戏技术必然比男玩家要弱”的固有印象,只要一提到的女玩家,他们关注的重点就会首先集中在对方的外表上,然后就是一些经过炒作或歪曲的花边新闻。

    诚然,从“电子游戏”这项事物被创造出来时算起,男玩家的整体实力一直都是压倒性的强,游戏领域开始职业化之后,更是如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男选手在职业赛事中输给女选手的事情都是极为罕见的,偶尔有知名的男选手输上这么一场,基本要被人吐槽到退役为之,乃至在退役之后还会被继续吐槽……

    不过,到了封不觉他们这个依靠神经连接技术玩游戏的时代,女玩家的数量和整体实力都有了显著提示,这使得上述的情况有了些许改观。

    絮怀殇,则可说是这个时代的一名旗帜式的人物。

    她是首个在不分性别的国际赛事中多次拿到过个人冠军荣誉的女性职业玩家,至少在二十一世纪中叶,这还是前无古人的成绩。

    或许在外人看来,像絮怀殇这样女生,只需要靠一张脸,就能过上很“easy”的人生,但实际上,正因为她的外表,反而让她的职业玩家之路走得更加坎坷。

    毫无疑问,即使絮怀殇本人不想,她也不可避免地会在各种场合被人“区别对待”;因此,刚开始打职业时,她除了受到各式各样的骚扰之外,就是受到各式各样的质疑。

    她曾不止一次的因为拒绝一些非分的要求,反而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那些她靠努力换来的荣誉,也曾不止一次地被一些人归结于“靠外表”、“靠关系”所得,而且……有很多人,也愿意去为那些谣言买单。

    然而,她还是挺过来了……到最后的最后,游戏本身终究是不会说谎的。

    她用了十倍、乃至数十倍于别人的努力和付出,才终于在游戏层面得到了玩家们的认可,才终于让人们将视线从她的外表上移开,去认识到……她是一名职业玩家,且是最顶尖的玩家之一。

    这一路走来的艰苦和辛酸,也只有絮怀殇自己才明白。

    如今的她,作为一名职业玩家,已不需要再去证明自己的实力,但……她还剩下一个遗憾,那就是尚未拿到过“团体优胜”的荣誉;因此,这次她加入地狱前线,就相当于是在封不觉他们身上押了宝……

    当然,她这些经历和心思,封不觉是不清楚的,说到底,觉哥并不了解絮怀殇。

    但……作为女人,若雨在这方面的感觉就比觉哥细腻和敏锐得多;当她看到絮怀殇解约的新闻时,她已隐隐想到了些什么……此后,经过一番有意无意的试探,虽然絮怀殇仍是守口如瓶,但若雨已明白,絮怀殇和红樱这次解约事件的导火索,正是她在S2那场红樱VS地狱前线的比赛中做出的几项决策。

    得知这点后,若雨心里自是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

    “说起来……你这个帐号里的人物,还有这些资源,解约之后都归你么?”封不觉并没有对絮怀殇的“个人喜好”做过多评价,他很快就问了个自己更感兴趣的问题。

    “嗯,归我个人所有。”絮怀殇回道,“不过……在解约前这段时间,工作室也已经以各种手段把能回收的资源都给回收了,还在很大程度上妨碍了我正常游戏……所以等级上限开放到现在,我也没能练上几级。”

    “哦~”对方话音未落,觉哥已然想通了之前在临闾镇时没想通的几个疑点,口中呢喃道,“难怪啊……”

    “嗯……总之……”接着,封不觉又扫视了在座的伙伴们一眼,“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我就邀请絮女神入团咯?”

    “你先改一下对我的称呼如何?”絮怀殇接道。

    “嘿嘿……”封不觉一听这话,脸上便浮现了几分贱色。

    “你要是敢说那个‘四’开头的词儿……”现在的若雨,已经到了觉哥的垃圾话还没出口,就已经能洞悉其槽点的程度了,“明天早上我们问好时,可能就会发生肢体冲突之类的不可控事件。”

    “呃……”被看穿的封不觉略有些难受地将那已经到嘴边的垃圾话咽了回去,随即看向絮怀殇道,“那你自己说我怎么称呼你吧。”

    “你年纪比我大,叫小殇就行。”絮怀殇回道。

    “那么问题来了……”封不觉正色道,“在你的脑残粉……比如那些亲卫队什么的人面前,我是不是应该再准备个别的称呼?”

    “不必了,你不管怎么叫,他们对你态度无非也还是‘死刑’、‘必杀’之类的……”絮怀殇竟也虚着眼吐了个槽。

    “呵呵……”觉哥笑了笑,“好吧……”他说着,便唤出游戏菜单,对絮怀殇提出了社团邀请,“欢迎加入地狱前线的大家庭。”他微顿半秒,补充道,“当然,我可不保证准能带你拿S3的冠军哦。”

    “不。”不料,絮怀殇还没回应,若雨就用十分坚定的语气接道,“一定拿到的……”她望着絮怀殇,“不是我们‘帮’你拿到,而是大伙儿一起去拿……S3的优胜。”

  • 第1292章 集结出发

    正式加入地狱前线之后,絮怀殇便立即在社交媒体上更新了这一信息。

    第二天,她又在封不觉这位“大文豪”的“指导”下,写了一篇长文,感怀了一下自己作为职业玩家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回顾了一下在红樱时期的战绩,又说了说未来半年内的一些打算;重点……还提到了现在所在的团队氛围很好,希望她的粉丝们可以继续支持她,相信她在一个非商业的环境下一样能取得好成绩。

    这篇文章发表之后,絮女神又圈了不少粉自不必说,另一方面……地狱前线的其他五位成员,除了觉哥之外,大伙儿也都开始收到各种陌生邮件了。

    不过,这拨邮件基本都不是怀有敌意的那种,这次的发信人大多是想打听他们的社团的情况……比如“你们社团总共有多少人”,“团里是不是封不觉一个人说了算”,“絮怀殇在这儿玩儿得还自在不”,“你们地狱前线还招不招人”之类的,还有很多就是单纯发信来表达一下自己对偶像的支持的。

    总之,通过那篇文章,觉哥算是成功地引导了一波舆论;按照安大小姐的吐槽——“作为一个拿笔杆子的人,你终于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干了件好事儿。”

    ……

    一月二十七日,絮怀殇离开工作室的新闻热度还未散尽,梦公司仿佛是不甘寂寞一般也开始搞事了。

    那天早上,两条重磅消息出现在了梦公司的官网上。

    第一条就很惊人——新年将至,为了让广大玩家以及本公司全体员工过个好年,梦公司将于除夕当日零点至年初六晚十一点五十九分期间放假一周,届时,公司旗下所有业务,包括但不限于惊悚乐园、疯狂思维、线上商城等,将全部停运。

    这……已是梦公司第N次做出这类反常举动了。当其他游戏公司以及电商趁着逢年过节疯狂促销的时候,他们竟然要放假,还放满整整一周……俨然是没把国定节假日放在眼里。

    可以说,在读这条消息的时候,很多段子手都已经开始往文档里添句子了……像“再没有惊悚乐园玩我就要死了”,“你关服了玩家们还怎么过个好年”,“神创造世界都只要六天,你放七天假?”这样的句子自是张口就来。

    不过他们也都知道……说这些也没啥用。

    惊悚乐园开服也快一年了,玩家们还会不知道梦公司的尿性?

    你去过加油站么?去政府机构办过事么?大风大浪你都经历过了,这点儿事儿也就不叫事儿了;至少和梦公司打交道,大部分时候你还能得到物有所值的消费体验,比花了钱还当孙子强吧。

    无论如何,既然公告已经出了,那七天的停服就是妥妥儿的,大家吐吐槽就行了,真要是想挑事儿……非但不会改变结果,没准还会引火烧身。这点……已然关门大吉的尸刀工作室就是前车之鉴。

    接着,再来看第二条消息——惊悚乐园之“巅峰争霸S3”的赛事预选规则将于年后公布,本次比赛将采取个人与团队混合的长线赛制,具体情况请各位留意官网信息。

    虽然这是一条没有太多“实质信息”的、类似于电影的“先行预告片”的公告,但其引起的反响显然要远远超过上一条。

    光是“个人与团队混合的长线赛制”这十二个字,就能让无数游戏工作室没法儿好好过年了。

    ……

    一月二十八日,凌晨两点,王叹之的会议室中。

    由于觉哥和小叹双双都晚上线了一会儿,所以他俩只能在这儿边看电影边等其他四位队友从剧本里出来了。

    “你最近好像很忙啊,除了吃火锅那天之外,连续好多天没在现实世界里瞧见你了。”封不觉还是用他最喜欢的瘫坐姿势躺在了舒适的沙发中,与旁边的小叹聊着天。

    “啊……甭提了……”小叹则是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拉长了嗓门儿念道,“今年的除夕刚好是2月14日(2056年),又是情人节、又是大年夜,刚好我和小灵打算今年结婚,这就算是赶上了……咱们双方的长辈们一合计,决定干脆把婚礼和两家人的年夜饭一块儿给解决掉。”他顿了顿,“结婚和过年对中国人的意义我就不说了吧……这两档子事儿搁一块儿,真是要了命了……我一个月前就把工作给辞了,天天陪小灵到处跑,去操办各种各样的琐事……但仍然感觉忙不过来。”

    “嗯……”封不觉闻言,点点头,“往好处想……婚礼过后你们两个钱多得花不完的无业游民就可以终日吃喝玩乐、醉生梦死了。”

    “啊……关于那个……”小叹一听这话,又是一脸悲从中来的表情,“最近一段时间我在灵能力方面进步挺快,我那位爷丈人……也就是古科长,好像准备让我以后去九科挂个名修仙。”

    “哈!”封不觉干笑一声,“那你五年医大算是白念了咯。”

    “我当时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小叹虚着眼道,“他回答我……‘学医没用,你爷爷我以前在外科界也是摇滚巨星般的存在,但后来为了守护世界和平,还不是拿着救人的刀到处去捅人?’”

    “呵呵……且不说老古管你叫孙子这个槽点……他捅人我信,但他捅人的动机是不是为了世界和平我觉得就有待商榷了。”封不觉神情微妙地接道。

    “哦……对了。”小叹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跟觉哥说下去,而是接道,“婚礼的地点在意大利,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吧?”

    “哈?”封不觉当时就坐起来了,“我当然不知道啦!”他微顿半秒,“你为什么会用这么平常的语气说出来啊?喜帖上印的地址明明是在S市郊区吧?”

    “是去郊区……但你们不是去那儿参加婚礼,而是去那儿乘飞机……”小叹接道,“直飞意大利。”

    “喂喂……那个地址的附近有机场吗?”封不觉道,“飞机你们家的啊?”

    觉哥只是在吐槽,但没想到……

    “嗯,飞机是……我们家的。”小叹回道。

    “靠!那不用说啦,机场是小灵他们家的咯?”封不觉用破罐破摔的口气接道。

    “不是。”小叹回道,“但应该算他们家的人在管理……嗯……我也不能说太多,反正那边是有供私人或军用飞行装置起落的跑道和设施的。”

    “你们这帮假公济私的败类……”封不觉用大义凛然的眼神接着吐槽道,“还真干得出来啊……还有,你们两个中国人,跑国外办婚礼也就算了,两家人跑欧洲去吃年夜饭又是什么心态?”

    “除夕晚上……”小叹用一种诚恳中透着蛋疼的语气接道,“国内……订不到位子。”他停顿两秒,还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儿……”

    “嗯……”封不觉无法反驳,“好吧……”他又想了想,“那什么……咱们飞到意呆利(是的,我没打错字)之后,在哪个城市的机场降落啊?我可事先声明,不管是去哪个国家,护照和签证这两样……我全都办不下来啊(这里面有故事,但太长了此处暂且不表),降落后我要是立即被遣送回国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放心,你这个情况古科长早就知道了,他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毫无破绽的全套证件’以防万一;再者,我们也不在民用机场降落……”小叹接道。

    “合着……你们两家在轴心国也有势力哈?”觉哥虚眼接道。

    “这你就别问我了……”小叹道,“严格来说我现在已经是九科的编制内人员,还在‘试用期’的那种,照理说我是不该跟你说那么多的。”

    “唉……”封不觉悲天悯人地叹了一声,“又一个因女人和工作而失去立场的大好青年。”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就开了,若雨和安月琴先后走了进来。

    两人进门不到两秒,封不觉就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二位女侠辛苦了!请坐!我已经为你们暖好了沙发!”

    “你又把我的衣服和你的混一块儿洗了是吧?”

    “你这月又打算拖稿是吧?”

    那两位淡定地坐下,用毫无情绪波动的语气分别言道。

    “我下回一定注意!过几天一定交稿!”封不觉双手合十,低头喝道。

    “唉……好吧。”

    “就等你几天好了。”

    很快,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

    松了口气的封不觉,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小叹的另一边。

    王叹之则用一种震惊中带着“你还敢再无耻点么”这句潜台词的眼神,斜视着封不觉,憋了半天,开口道:“觉哥……”

    “闭嘴。”而封不觉并不打算听他发表任何评论。

    ……

    几分钟后,絮怀殇和小灵也整备完了剧本所得,来到了会议室中。

    地狱前线目前的六名成员,这就算是到齐了。

    在絮怀殇加入后,他们已经以六人队的形式排过挺多剧本了;不过,今晚,按照计划,他们将首次挑战一下……六人同排的噩梦难度团队生存模式。

  • 第1293章 至黑之夜(一)

    【疯不觉,等级57】

    【似雨若离,等级54】

    【枉叹之,等级55】

    【悲灵笑骨,等级54】

    【石上花间,等级54】

    【絮怀殇,等级55】

    【请选择队伍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团队生存模式(噩梦),请确认。】

    众人整备完毕后,还是由封不觉担任队长,率队进入了剧本队列中。

    【您的小队正在加入团队生存模式(噩梦),团队人数已达上限:六人。】

    【您的队伍已进入队列。】

    【正在协调神经连接,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当系统语音逐条刷出时,身在登陆空间中的众人便同时产生了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传送……已经开始。

    “欢迎来到,惊悚乐园。”干瘪嘶哑的男声,道出了这句开场白。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团队生存模式(噩梦)。】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可选拼图牌*4】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看到这次的通关奖励时,地狱前线的全员皆是心中一惊;要知道……就算是“随机拼图牌*4”,都已经算是非常罕见的奖励了,但这次通关的奖励竟然是四张“可选拼图牌”?

    在如今这个有拼图牌交易所的版本里,无论哪名玩家的储物空间里都是常年留着那么三五张用不出去的牌的,若是给他们四张“可选”的牌,那他们只要跟自己本来的牌凑一凑、再去交易所里换一换,就极有可能凑出一套数量很多、且非常难凑的拼图牌组合,进一步说……这就等于是给了一件强力的传说级装备了。

    “虽然以六人队的形式加入时就有预感了……”封不觉当即心道,“但从奖励的内容来看,或许这剧本会比我预期的更难呢……”

    【出现异常。】

    【正在重新载入简介……】

    下一秒,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异常情况,便印证了觉哥的预感。

    【剧本发生未知错误,正在断开连接……】

    【遭遇不明数据流牵引,启动紧急程……】

    最后的这段系统语音,宛如被某种力量截断一般中止了。

    而玩家们……并没有被断开连接。

    ……

    混沌焦土,血煞遍境。

    乌云遮天,灰烬覆地。

    此刻,在这充满恶魔妖兽的杀戮之地上,一个由数十块魔法浮雕围成的传送阵,正在散发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光华。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蜂鸣,三道人影出现在了阵中。

    那……是三名玩家:【疯不觉】、【枉叹之】和【絮怀殇】。

    “总算是成功了一回……”当觉哥他们现身时,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却摆着一张老成的脸的少年站在阵旁念叨了一句。

    “老王?”封不觉循声一望,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奠寉王”。

    “好久不见啊,封不觉。”奠寉王显然已懒得吐槽觉哥对自己的称呼了,他只当没听见似的直接打了声招呼。

    “嚯,一段时间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嘛。”封不觉上次见奠寉王时,后者的外表年龄还是个儿童,“话说……那个……是你新造型的一部分吗?”说着,觉哥便将视线投向了此刻正站在奠寉王肩上的一只怪鸟。

    那是一只背棕腹白的类猫头鹰生物,其身体比一般的猫头鹰还要大些,头部则完全就是猫的样子,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猫头”鹰。

    “是我。”没想到,一秒后,那猫头鹰居然自己开口,回应了觉哥。

    “【哔——】”封不觉脱口而出就说了个被屏蔽的感叹词,然后认出了那怪鸟的身份,“尊哥?”

    “对,就是我。”篆颉尊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总之,目前我只能以这种形态存在了,力量方面……比起以前也弱了不少。”

    “虽然我不想打搅各位叙旧……”此时,絮怀殇忽地插嘴道,“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她不愧是超一流的高手,对危险和敌意的感知非常敏锐。

    就在她话音落时,一只背生蝠翼的怪物便从距离众人约二十米的半空骤然杀出,扬爪扑来。

    这怪物形似石像鬼,但通体发紫,且极为干瘦;它应该是具备着隐形和无声飞行能力的,因为在絮怀殇说话之前,它的身形仍处于隐遁的状态,其飞行的声音也隐在风中、极难被察觉。

    咻——

    说时迟,那时快!

    那怪物的扑杀动作刚起,一记袖箭的破风之声也啸空而出。

    紧接着,便听见“噗”的一声……

    小叹用【阿泰尔之触】发动的这次攻击,精准地命中了怪物的头部,正正好好插在了怪的眉心处。

    就算那怪物很强,脑子被箭贯透自是没救了,数秒后,它便随着惯性斜落而下,重重地摔落在地,抽搐的身体和流泻在地的脑浆宣告了它的死亡。

    “嗯……进本后连个适应环境的‘安全时间’都没有哈……”小叹如今也已经习惯了游戏里的各种状况,习惯了在淡定地处理完这种突发危机后顺便吐个槽……

    “呵……”奠寉王闻言,干笑一声,“身在混沌焦土,还谈什么安全呢,在这儿呼吸都是不安全的。”

    他说话的同时,篆颉尊不声不响地从其肩上飞了下来,快速降落到了那只刚死的怪物旁边,低头舔了两口地上的脑浆。

    尊哥边舔还边道:“这些传送浮雕的确是太显眼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说话吧。”

    “我且不问你们用传送阵把我召来是想干嘛……”封不觉并没有就对方的吃脑行为发表什么意见,他知道篆颉尊的行为肯定有其道理,所以他直接说了正事儿,“我就问问……你俩为什么要在混沌焦土上干这事儿呢?在推理俱乐部里摆阵不就好了吗?”

    “问得好。”奠寉王一脸冷漠地望着觉哥,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让我先告诉你一个现阶段来说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儿的新闻——推理俱乐部,已经被毁了。”

  • 第1294章 至黑之夜(二)

    死灵王国,曾是建立在骨沙上的一片银白之地。

    但如今,已然面目全非……

    肆虐的魔气将这片国土上的每一粒白沙都熏染成了黑色,天空也变得浑噩低沉。

    这里……仿佛已成了“混沌焦土”的边境,等待着被“同化”、被“吞没”……

    嗡嗡嗡——

    焦土之上,一组魔法阵的符文正在发出蜂鸣。

    阵旁,站着一个身着黑袍、披着华丽的披风,皮肤纯白,每个眼睛里都有两个瞳孔的怪人。

    他的名字……是塔利欧姆,幻魔教会现任的两名教宗(本来是有三个的,但夺灵死后就只剩下塔利欧姆和萨摩迪尔了)之一。

    叱——

    蜂鸣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伴随着一记能量倾荡之声,三道人影出现在了阵中。

    “呼……终于成功了啊。”看到那三人时,塔利欧姆长吁了一口气,身体也不自觉地摇晃了几下,仿佛都快脱力了似的。

    “塔利欧姆?”玩家们获得行动能力后,小灵在第一时间就把这货给认出来了,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啊……”塔利欧姆也抬眼望着若雨、小灵和花间道,“好久不见了啊……‘死灵三骑士’。”

    “这是哪儿?”若雨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随即又问道,“是你把我们召唤来的?”

    “认不出来了吧……”塔利欧姆苦笑一声,“呵……这儿可是你们宣誓效忠的死灵王国哦。”

    “什么?”花间惊道,“这里是……”她没把话说完,而是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景象,并直接问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了?”

    “说来话长……”塔利欧姆道,“此地不宜久留,请三位先随我去见灵王,到了她那儿,她自会跟你们说明的。”

    “等等。”这时,小灵警觉地接道,“你们幻魔教会……什么时候变成灵王的下属了?”

    “呵呵……”塔利欧姆阴恻恻地笑了笑,“不是下属,是同盟……”他顿了顿,眺望了一眼远方的天空,“你们有所不知……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现在主宇宙几乎已经没有单打独斗的势力了,即使只是‘活下来’,也需要多方结盟才能办到。”

    说到这儿,他将目光收了回来,轻叹一声,再道:“总之,你们跟我走就是了……刚才我发动法阵肯定已经引起了‘它们’的注意,不用太久就会有‘冗兵’过来巡查,被那些家伙拖住就麻烦了……”

    塔利欧姆的话,玩家们仅听懂了部分,且随之而生的疑问也很多,要解开这些问题,她们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若雨她们三位便跟着塔利欧姆一同行动起来,四人通过一个隐蔽的入口进入了一条魔法次元通道,渐渐走入了死灵王国的地下……

    ……

    话分两头,再说封不觉他们这边。

    身在真正的混沌焦土上的这几位,也随着老王和尊哥一同跑到了一个类似地下洞窟的地方。

    此地的所有壁垒都由一些散发着高温的岩石组成,除了没有烟雾外,进来以后那感觉就跟进了桑拿浴室差不多。

    觉哥和小叹才没走多远,就已是满头大汗,热得就差吐舌头了。

    不过,絮怀殇却好似完全不热,看她那气定神闲,脸上连一丝汗珠都没有的样子,想必是有什么避暑的法门。

    “我说……小殇啊,你为什么……”封不觉问到这儿,没有把话接着说下去,而是莫名把话停在了半截。

    “为什么什么?”絮怀殇接道。

    “你知道的……就是……”封不觉说着,单手扶墙,做了个特妩媚的动作,然后开始了一段“魔力麦克”式的表演,只见他一边扯自己领口,一边吐着舌头,并缓缓用手轻抚掉自己皮肤上的汗珠。

    “哈哈哈哈……”絮怀殇当时就笑喷了。

    小叹则是嘴角抽动着,虚眼吐槽道:“你以后不写书了是准备拿这手艺当饭辙么……”

    “除非以后开始流行‘学术性膝盖舞’,否则我恐怕没法儿靠这吃饭……”封不觉说着,停止了他那十分业余的脱衣舞式扭动,并对絮怀殇道,“不过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

    “哈……”絮怀殇慢慢把笑意压了下去,接道,“大概是明白了……”她顿了顿,解释道,“其实这并不复杂,只是能量的高阶运用方法之一……跟我对付【生鱼片】的‘音频探测’时所用的技术原理类似,当然了……‘隔离温度’比‘共振’要容易和省力得多。”

    关于在临闾镇上的事,他们之前已有过交流,所以她现在这么一说,觉哥和小叹基本上也就懂了。

    “哦,但话又要说回来了,我就是再热……也不会……”絮怀殇说着,也单手扶住了墙,但她可没有做觉哥那样的动作,她只是歪吐了一下舌头,扮了个鬼脸。

    “切~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嘛。”封不觉耸肩接道。

    “你下次想用类似的方法活跃气氛时,能不能先跟我打声招呼……”没想到,这时走在他们前面的奠寉王顺势吐槽道,“给我几秒钟先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你好烦啊,是不是叛逆期啊?”觉哥也毫不示弱地反吐了回去,“是不是感到孤独困惑,并且对身上有些地方开始长毛感到疑惑和恐惧啊?”

    老王没有和觉哥接着呛声,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他只是默默地继续前行,并且朝觉哥竖起了中指。

    虽说玩家之间不能做这种动作,但NPC可没有这种限制,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种优待了……

    众人又行了几分钟,深入到了这个地下洞窟的更深层。在穿过了几条能看见岩浆的、蜿蜒且危险的小径后,终于,出现了一个穹顶极高的巨大空间,玩家们的眼前也是豁然开朗。

    “是我们,封不觉他们到了。”进入那个空间后,奠寉王便高声喊了一嗓子。

    他的话语在这空荡荡的巨大洞窟中回荡了一圈,紧接着,一阵沉重的岩石摩擦之声便随之响起。

    与那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阵空间的扭曲……

    几秒后,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某块空地上,一大片看起来像是光学迷彩的一样的东西“打开”了。直到那“隐形的石门”被推开了三分之一,小叹和絮怀殇才意识到那儿原来存在着另一个“入口”(觉哥一到这儿就用数据视角发现了);假如不是有人从内部将其打开,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无法看到这石门的。

    “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呢……”门还没完全开启,比利的说话声就已响起。

    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好像是在缸里说话似的,有点儿闷。

    玩家们即刻朝那儿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两米五左右,体型庞大的巨型装甲人偶,正推开石门、并从中走出来,而比利的声音,就是从那人偶的“身上”发出来的。

    待那装甲人偶完全走出石门时,觉哥他们再定睛一看,便赫然发现……就在那人偶的左肋部,有一个前后贯穿的、残缺的大口子;缺口边缘那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拳打穿”似的。

    此刻,那个缺口的两面都已被玻璃封住,而玻璃内……竟摆着比利的头部。

    “喂喂……什么情况?”觉哥当即说道,“你跟你弟合体了?”

    封不觉当然也认得出那装甲人偶就是比利的弟弟比尔。

    嘀嘀嘀——

    觉哥话音未落,比尔那方形的“显示屏脸”上,就做出了一个:(这样的颜文字。

    “呵……”比利闻言,则是苦笑一声,“是可以那样说吧……”他补充道,“用两句话来概括就是……在一次战斗中,我失去了头部以外的肢体,而我弟弟则失去了动力源、以及说话的能力。”他又顿了顿,“嗯……往好处想,现在他的‘颜文字’功能倒是丰富多了。”

  • 第1295章 至黑之夜(三)

    短暂的交流后,比利便准备领着封不觉他们一同进入那扇石门内的隐藏空间。

    而觉哥刚走到门口,就发现门内的景象十分眼熟……

    “这是……在船上?”他望着门另一侧的甲板和桅杆疑道。

    “是啊。”比利回道,“我想……你对这儿并不陌生吧?”

    其话音未落,封不觉就已经意识到了眼前的景物是什么:“安娜女王复仇号?”

    “呵呵……”比利笑了笑,答案已在不言之中,“请吧。”

    既然人家已说了声“请”,那封不觉也就不再多啰嗦了,他带头跨步迈进了门内。

    穿门而过后,他便完整地看清了整艘船的样子,没错儿……这里就是女王复仇号的甲板;到了“这一侧”再回头看去,他们身后的石门自然是直接可见的实体了,只见那硕大的“石头门框”被木桩和绳子固定在甲板上,其下方的船板上还画了一个圆形的法阵。

    几秒后,觉哥又转头往船舷外望去,他立即发现这艘船的下面连水都没有……此刻的女王复仇号是“漂浮”在虚空中的;船的四面八方都是一片灰蒙蒙的物质,隐隐有一些和月光类似的光线透过那些灰质照进来,但光靠这些光的话肉眼只能勉强视物,所以船上还点了很多发着荧光的提灯来提供照明。

    “我们又见面了,封不觉。”

    就在三名玩家、老王和比利兄弟陆续通过门扉时,一个嘶哑的嗓音忽地响起。

    觉哥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位熟人——黑胡子。

    “你……”虽然封不觉还认得出那是黑胡子,但后者的变化着实有点大,“……发生了什么?”

    “呵呵呵……”黑胡子发出一阵略带苦涩的笑声,并拄着拐杖,从数米外的一个船舱内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他说着,便用拐杖敲了敲自己那条已经不听使唤的腿,小腿处发出了咚咚两声,很显然……其裤腿中的已不是血肉了,而是木头之类的东西,“我被人打瘸了呗。”

    封不觉没有再去问“你的自愈能力不起作用了吗”这种问题,因为答案已不言自明……如果有办法能治,黑胡子也不至于又装义肢又拄拐的。

    “那……”觉哥想了想,随即环顾四周,“你的船员们……”

    刚才他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为什么除了他们几个之外,甲板上连一个海盗都没有。

    “呵……”黑胡子又是一声干笑,提起手上的一瓶朗姆酒往嘴里灌了一口,再道,“……你说呢?”

    封不觉不想说,也不想笑。

    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情景……那时的黑胡子,步伐有力,声如惊雷,举手投足间都透出海上霸者之风,只需岿然屹立,便能让数十名凶神恶煞的海盗缄口不语。

    然,如今,出现在觉哥眼前的……却仿佛是个年迈落魄的酒鬼,非但嗓子嘶哑得让人膈应,连眼神也是毫无气势;若没有拐杖的话,他好像连路都走不动;

    嗞嗞嗞嗞——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比尔已经拖动着石门,将其重新关闭了起来;从门另一侧的熔岩洞窟里看,原本有门的地方已重新变成了一片空无一物的空地。

    “看起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就由你来做介绍吧。”比利这时对觉哥说道。

    “嗯……”封不觉沉吟一声,随后转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两名玩家,“这是小叹,你们基本也都认识了吧;这位呢……是絮怀殇,在我们异界旅客中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我想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他顿了顿,再朝比尔歪了下头,“比利,诸神黄昏后接管了真理法庭的神级存在,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脑袋……比尔,比利的兄弟,本来在尊哥那里当管理员,现在嘛……”他耸耸肩,没有评论,接着指道,“老王和尊哥,分别是惊悚乐园上个纪元的遗留者和这个时代的次神,原本掌控着主宇宙的额外次元‘推理俱乐部’,现在……你们也看到了。”他又微顿半秒,将视线移到了黑胡子的身上,“黑胡子船长,由混沌之海回归的大海贼,实力不在四柱神之下的海上霸主……至于他现在是怎么了……”他改变了语气,直接对黑胡子道,“船长先生,跟咱们说说呗。”

    “还是让比利起头吧。”黑胡子说着,竟然就这么背靠着桅杆坐了下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这事儿最好从头说。”

    闻言,玩家们又齐齐看向了比利,或者说……比尔肋部玻璃舱内的那个木偶脑袋。

    “啊……从何说起呢。”比利的声音隔着玻璃传了出来,“按时间来说,这一切的开端……应该发生在你离开咀魔岛的时候。”

    他话中的这个“你”,指的无疑就是封不觉。

    “二十三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大幅削弱你的数据强度,使你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无法再排到与主宇宙核心人物或事件相关的剧本。”比利接道。

    ……

    “对不起……可以的话……我想请你,暂时离开惊悚乐园一段时间。”

    ……

    这一瞬,二十三在咀魔岛对封不觉所说的最后一句话闪过了后者的脑海。

    “在确保了你不会参与进来搅局之后,一场‘战争’便开始了。”比利顿了一下,“当然了,说‘战争’,主要是为了对那些死去的战士们表示敬意,实际上……由于双方的实力悬殊,用‘清剿’或‘屠杀’来形容才比较贴切。”

    “二十三对整个主宇宙发动了进攻?”封不觉的反应很快,他紧跟着对方的思路问道。

    “并不是针对整个主宇宙,而是针对主宇宙中所有她认为应该消灭的东西……”比利回道。

    “她的区分依据是什么?”觉哥又道。

    “那你就该去问她本人了。”比利回道,“反正据我所知,除了斗魔之外,包括在场的几位在内的……主宇宙的各路势力,都在其‘清剿名单’之上。”

    “斗魔呢?”封不觉问道。

    “很不幸的……已经和她联手了。”比利回道。

    “喂喂……听起来超不妙的啊。”小叹虽然对那些太复杂的设定不太懂,但他对二十三和斗魔的实力还是有所了解的。

    “是啊。”比利接道,“对他们以外的人来说,这自然是个坏消息。”

    “他们联手的理由又是什么?”封不觉道,“是斗魔被二十三用‘力量’降服了?还是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

    “不知道。”比利直言不讳地应道,“但我觉得‘有共同目的’的可能性比较高……且不说二十三能否在力量上压制斗魔,就算她能,斗魔也绝不是那种会屈服于力量的存在;所以,应该是他们就某些事达成了共识。”

    “嗯……”觉哥思维连转,沉默了几秒后,再道,“从咀魔岛那时算起,以你们这里的时间来说……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

    “以你们人类的角度来说还是挺久的吧,大约已有两年左右了……”比利回道,“但在我们看来,这绝对属于‘闪电战’。”说到这儿,他将目光投向了已飞到船舷上的篆颉尊,说道,“接下来的部分,由尊哥你来讲吧。”

    “好的。”篆颉尊点点头,接道,“首先,我想谈一下最近主宇宙的社会风气越来越糟糕的现象。”不知道为什么,他拿出了一种领导训话般的语气,“诸位也都看到了,即使是像比利这样十分优秀的年轻人,都在随口称呼我为‘尊哥’,以前的主宇宙可不是这样的,但最近这些年,大家的下限好像都在不断探底,许多原本很有素质的有为青年,现在满口垃圾话,行事也越来越没有原则,归根结底……我觉得封不觉应该对此负主要责任。”

    “同意!”尊哥说到这里,黑胡子在旁拿起酒瓶,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其神态貌似在表示他对此深以为然。

    “喂……跑题了吧,怎么突然开始说我了啊?”觉哥吐槽道。

    “活跃一下气氛嘛。”篆颉尊张开双翅摆了摆,“不觉得刚才的对话有点压抑么?”

    “你有没有成功活跃气氛我不知道的……”封不觉虚着眼接道,“但我颇为确定……下限探底的人里你也算一个……”

    “哈!”不料,尊哥却是拿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的态度,“假如你的家被夷为平地、形态被限制在猫鹰的状态下、还得靠着吃脑浆来维持法力和神识……想必你也就没什么兴趣再去考虑自己的节操了。”

    “哦……”封不觉摆出一张冷漠脸,“那咱们姑且从你的‘家被夷为平地’这个点开始讲如何?”

    “唉……”尊哥深深叹了口气,如有所思地言道,“其实事情也不复杂……那天,比利到推理俱乐部来喝茶,我和奠寉王陪他坐着聊了会儿,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斗魔闯了进来。”

    “什么叫‘毫无征兆的闯了进来’?”封不觉道。

    “当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老王这时接道,“要是人家事先跟你打了招呼,还能叫‘闯’吗?”

    “我是说……”觉哥又道,“以你们几个的能力,斗魔逼近时你们就没有感觉吗?推理俱乐部内外就没有设防御法阵之类的东西吗?”

    “你说的都对。”尊哥又道,“按理说,像斗魔那个级别的超级魔王,别说是‘靠近’了,他只要和我们存在于同一个空间,哪怕相隔十万八千里……我们都可以大致感觉到他在哪个方向。另外,防御法阵之类的东西……推理俱乐部当然也有,且设置得很强,强大到即使是四柱神级别的存在想要突破也要花一定的时间……”

    “我猜这里要接个‘但是’。”絮怀殇已猜出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故而插了一句。

    “但是……”篆颉尊也没令她失望,“只要有‘爆鸣隧道’这项技术,以上两点……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那不是Origin的独有技术么?”小叹疑道,“难道鲁特也……”

    “不。”封不觉否定了他的推论,“和鲁特没关系,是二十三……”他顿了顿,“以现在的她而言,不管是‘沙盒’、‘爆鸣隧道’或是别的什么技术……要复制出来都不是什么难事。”他摸着下巴,思索着念道,“嗯……有了这项技术,只要能确定敌人的坐标,斗魔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无视各种外围防御,直接突破到目标的面前。”

    “对,而当时的我们,对此一无所知……”篆颉尊接道,“斗魔闯进来之后,也没有跟我们唠嗑的意思,他用右手一拳打穿了比尔的身体、同时又用左手施展念力……捏碎了比利的身体;他用这两秒之间的所做作为,阐明了自己的来意……”

    “见此情形,篆颉尊立即用上了他全部的魔力,连接上了推理俱乐部内的魔能储备装置,借用这股庞大的魔法共鸣之力,他成功抑制住了斗魔的下一个动作。”此时,奠寉王又接过话头说道,“接下来的几秒内,我抓起了比利和比尔,启动了我本以为永远都不会用到的……紧急逃生用的符文阵。”他停顿了一秒,语气深沉地道,“直到我们四个被传送出去为止,篆颉尊总共压制了斗魔八秒,这八秒……已让他体内的魔源产生了永久性损伤,所以他现在只能保持着这种相对而言让自己比较‘轻松’的生理形态,只有这样……他的情况才不会进一步恶化。”

    “而我们……”此时,比利又适时接道,“你们也瞧见了……我残留的头部替代了比尔那个已经被毁掉的能源核心,他的身体则解决了我行动不便的问题;幸运的是我们兄弟可以通过某种外人无法听见的感应来对话,所以交流方面也没什么障碍。”

    他说话间,比尔的显示屏脸也做了个( ̄^ ̄)这样的表情,意味不明……

    “然而……”下一句话,比利却是话锋一转,“真理法庭,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据我后来得知,就在斗魔突袭推理俱乐部的同时,法庭也遭到了进攻;攻打那边的,是经过二十三改良的冗兵军团……”

  • 第1296章 至黑之夜(四)

    “林克和艾德的技术她也掌握了吗……”封不觉若有所思地将这个结论念叨了一遍,脑中又将该结论所能引申出的其他各种可能也过了一遍。

    数秒后,他又问道:“你刚才说……她还将冗兵‘改良’了?”

    “是的。”比利应道,“为了让这些家伙能够在主宇宙中长期存活,所以二十三对它们的结构进行了一定的修改。”

    这话一听就有问题,首先,这就不像是NPC会说出来的话;其次,就算能说出来……他又是从哪儿得知这种事的呢?

    “你怎么知道的?”封不觉随即就提出了疑问。

    “是一个叫赤铁的衍生者告诉我们的。”比利道,“我想你也认识他,他是Z组织的人。”

    “哦?”封不觉眉头稍展,“赤铁还活着吗?”

    听到这个消息,觉哥还是颇为欣慰的,他是真担心在咀魔岛的时候赤铁和翼被二十三给干掉了,若是如此,那他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眼下,听说赤铁没死,封不觉也松了口气;既然赤铁还活着,那当时和他共用同一个身体的翼应该也没事。

    “活着,而且还给了我们不少很有用的情报。”比利回道,“若不是他,或许我们几个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嗯……”封不觉点点头,思绪又回到了方才他听到的信息上,“那么……如你所说,二十三的改良是为了‘让冗兵能够在主宇宙长期存活’,这是不是表明……原版的冗兵是无法在这里长期生存的?”

    “对。”比利回道,“冗兵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由衍生者这种比较高阶的‘冗余生物’所二次创造出来的低阶冗余生物;和‘复杂’的衍生者相比,冗兵在数据性质上非常简单和‘纯粹’,所以,当它们在主宇宙活动时,‘最高意志’可以轻易地对其进行定位并予以直接抹杀。”

    “也就是说……二十三的改良,让它们变得不那么‘纯粹’了?”此刻,絮怀殇听出了其中的一个关键,顺势问道。

    “呵……”闻言,篆颉尊接过话头,笑道,“也不是多难的事,其实她就是采集了各种主宇宙中原本就存在的生物的数据基因,随机加到了冗兵的生产线上,使每一个冗兵都沾上一点点主宇宙本地生物的数据属性。”

    “……这样一来,系统(这两个字由觉哥说出后,落到NPC们的耳中会自行转化为与‘最高意志’类似的词义)要搜索出这些冗兵的坐标就比较费事了,而且……抹杀它们的操作量和复杂程度也会大幅增加。”封不觉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并接道,“呵……的确是个好办法呢。”

    “现在是钦佩别人的时候吗?”奠寉王用他那“不高兴”的神态望着觉哥吐槽道。

    封不觉还没应声,比利为了阻止他抬杠,就赶紧重新抢回话头道:“其实……那些普通的冗兵还不算是最大的麻烦,经过‘改良’之后,失去了数据纯粹性的它们实质上是比原版要更弱了,即便这些家伙数量源源不绝,我们也并非拿它们毫无办法。但是……冗兵军团中,还有一群极为棘手的家伙——扫荡者。”

    扫荡者,即独立冗余磁盘阵列;林克和艾德制造这种生物时的用的代号是【RAID】(Redundant Arrays of Independent Disks),他们是按照“在超维入侵中负责清理强力玩家和NPC的主力部队”这个理念将其设计出来的。

    扫荡者的智能和冗兵一样,比较低下,它们不算是AI生命体,不具备思考和学习能力,只会遵从命令行动;但是,比之冗兵,扫荡者的战斗力有着质的飞跃,它们每一个都拥有相当于三级衍生者的战力,而且……都配备了“战术制御模块”。

    “不会吧……”封不觉神情微变,“那种强度的量产生物肯定没法儿像冗兵一样用简单的方法去改变基本结构啊。”

    “然而,二十三还是成功地将其改良了。”比利接道,“虽然我们也不太明白原理,但按照赤铁所说……她在自己麾下的扫荡者身上用到了‘茵菲尼特’的数据基因。”

    “槽勒个卧!”封不觉一个激动把一句脏话倒着讲了出来,还愣是没被屏蔽,“那啥……据你们所知,这种扫荡者的总数大约有多少?”

    “不清楚……”比利回道,“但应该不太多,因为它们基本都是单个出现的,唯一一次结队出现,是在……”

    “是在进攻我的海贼团的那一天……”这一秒,黑胡子很自然地接过了比利的话,用他那嘶哑的嗓音念道,“呵……我记得很清楚,十七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像个标准的酒鬼,在句子中夹杂这一些可有可无的废话,仿佛是在等自己的脑子跟上话语的节奏,“那个黄昏……十七个被你们称为扫荡者的家伙,率领着不计其数的冗兵……在海面上,将安娜女王复仇号团团围住。”

    “那些杂种没跟我们说一个字,没有谈判,没有怜悯,也不接受投降……”

    “在开战之前,我的船员们就都明白,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打过的一种仗。”

    “我们的对手不为荣誉、不为赏金、什么都不为……这些无血无泪的家伙直到完全不能动弹为止,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我们一个不剩地杀光。”

    说到这儿,黑胡子提起酒瓶,又灌了口朗姆酒,然后,他神情肃然地,说了非常沉重的四个字:“我们……赢了。”

    他用了“我们”,而不是“我”……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恶棍,一个基本不会在乎自己以外任何人生死的、极恶的海盗……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坚定地加上了那个“们”字。

    说罢,黑胡子还仰起头,用手指勾住自己的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仅凭观察,也无法判断他究竟是承受了怎样的攻击才会留下这可怕的伤痕。

    “可惜,我并没有‘胜利’的感觉。”两秒后,黑胡子苦笑着自嘲道,“我得到的战利品大概就是一条假腿和一副听起来挺性感的嗓子……”他顿了顿,“而我失去的东西……”他朝空荡荡的甲板上扫视了一圈,又摇了摇头,“……太多了……”

    言至此处,他好像是说不下去了,又喝上一口酒后,他用浑浊混沌的目光望向远方,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甲板上的气氛凝重了起来,在这真正需要有人出来活跃一下气氛的时候,却没人接话了。

    半晌后,还是封不觉冲着比利开口道:“那么……其他势力的情况如何?死灵王国、怪物王国、还有幻魔教会……”

    “不清楚……”比利道,“现在整个主宇宙有三分之二的地方已是混沌焦土,外面不是游荡的无脑怪物,就是巡逻的冗兵……我们无法联系到其他势力的人;另外,里世界那边好像也出事了,Z组织和Origin的人都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估计他们自己也在疲于奔命。”他停顿一秒,再道,“不过,前一阵子……奥因克倒是有来过这里一趟,给我们传递了一些消息……”

    “哦?你们几位都被人追杀得藏起来了,但二师兄他居然还能在外面活动?”封不觉接道。

    “嗯……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很重要的一条情报了。”比利道,“‘镜界’……目前似乎还是安全的,就算是二十三都没有办法入侵那个空间。而奥因克,他好像是和多玛(永生之神)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他可以借助镜界在各个地方穿梭往返,传递消息。虽然他的消息无法证实、且时效性也未知,但总比没有好……”

    “那他上次来时,告诉了你们一些什么情报?”觉哥又追问道。

    “他说……”比利刚要回答。

    不料……

    嗞嗞——吱吱吱——

    周围那片灰色的虚空中,忽地响起了一阵阵古怪的异鸣。

    “切……又被发现了吗……”奠寉王抬眼望着周围,“明明不久前才换到这个地方来……”

    就在他念叨这句话的时候,一片片数据流光已在灰色的虚空中隐隐浮现,封不觉通过数据视角远远望去,看得一清二楚——有海量的冗兵撕开空间裂缝并钻进来了。

    “快从石门出去!逃回混沌焦土,到了那儿再想办法。”下一秒,篆颉尊立即高声言道。

    其实他不说也没关系,因为这显然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出路,当异鸣响起时,比利已通过心灵感应让比尔去推石门了。

    好在冗兵们侵入空间以及靠近船都需要时间,这几十秒已足够众人逃走。

    很快,石门就再次打开,比利兄弟率先跑了出去,尊哥和老王紧随其后,小叹、絮怀殇和封不觉也先后走向了石门。

    “嘿!你还在发什么呆呢?”行到门前,封不觉回头一看,发现黑胡子竟还是背靠桅杆坐着,默默地喝着酒,“靠自己起不来吗?”说话间,觉哥就打算过去拽他一把。

    “你走吧……”但……黑胡子朝他摆了摆手,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伟大的黑胡子船长,是不会弃船逃命的。”

    封不觉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也尊重对方的意思。

    “好吧……”觉哥止步了,他深深凝望了对方几秒,沉声道,“再见了,船长。”

    ……

    石门,重新关上了。

    船上,又只剩下了黑胡子一人。

    这位海上霸者的神色,还从未像此刻这样平静;这份平静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怅然。

    当那成千上万的冗兵漫天包围而来,黑胡子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起身,扬起手中的拐杖一扫……轻易就将不远处的那扇石门击成了碎块。

    石块落地时,画在甲板上的法阵也黯淡了下去,宣告着传送门已彻底失效。

    “YOO~HOO~YOO~HOO~”

    这一刻,黑胡子在甲板上缓缓踱步,并用他那嘶哑的嗓音,唱起了歌……

    “我们痛饮,我们掠夺,我们为所欲为~”

    “我们能不花分文得到所有~”

    “我们会先收拾你,再抢走你的妞儿~”

    “我们就是混沌海盗!”

    当他走过甲板时,很多往日的面孔浮现在其眼前,仿佛……那些人,都还在船上,就在他的身边。

    沃格先生好像还坐在酒桶上,训斥着笨手笨脚的新人……

    厄迪尼站在舵手位上,啃着苹果……

    蒜头、戈弗雷和马迪还在桅杆下玩儿着他们那骗钱的扑克游戏……

    涅斯鲁还是像个傻瓜似的拿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蛋糕头……

    而马克兄弟那两个真正的傻瓜则在破锣嗓子的忽悠下给船长室的门板打蜡……

    就在这时,黑胡子唱到了那句:“一起来‘哟吼吼’!”

    但……没有人来应他这句“YO~HO~HO~”

    因为船上,已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再来声‘咿嘻嘻’!”明知如此,黑胡子还是唱了下去。

    “我们纵横混沌之海!”

    “我们勇闯飓风,吓到你蛋碎,我们就是混沌海盗!”

    唱到这句时,已经有一名冗兵登上了船,并马不停蹄地朝着黑胡子冲杀了上去。

    黑胡子单臂一攫,就掐住了那冗兵的脖子、止住了其前冲的势头,紧接着,他一个发力,就把那冗兵的脑袋给拧了下来。

    “我们离开家乡、离开母亲,为了掠夺和狂欢~”

    “我们会割下你的耳朵,打断你的脚趾,让你喝我们的尿!”

    登船的冗兵越来越多了,其中也出现了扫荡者,但黑胡子在对敌之时,却也没有停止继续歌唱。

    “如果你航行到我们的海域,最好先听听这条法令~”

    “我们会夺走你的船,把你扔下海~”

    “我们会愉快地打爆你的脸,把你那活儿切下来喂鳄鱼!”

    “因为我们是混沌海盗!”

    冗兵的数量仍在增加,从灰云中不断涌出,如蝗虫般覆满了整艘安娜女王复仇号,黑胡子的身影……也逐渐被遮蔽、吞没在了茫茫多的兵海中。

    但直到最后的一刻,他还在用他那受伤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唱着那首属于海盗的歌。

    唱着那句不会有人来应喝的“一起来YO~HO~HO~”

  • 第1297章 至黑之夜(五)

    怪物王国,位于主宇宙的边界。

    无论从国土面积还是社会体制来说,这里都非常接近于现实世界中的人类国家。

    王国中生活着各种各样人们想象中的怪物,从魔幻体系的精灵、哥布林、矮人,到科幻体系的异形、铁血战士、终结者,再到灵异体系中的各种东西方幽灵鬼魂……

    要说种族和信仰的多元化,恐怕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像怪物王国这样“海纳百川”。

    而生活在这里的怪物们,每天也都在工作、学习、娱乐;他们也会结婚、繁衍、纳税……

    由于怪物王国的位置极其偏僻,属于“兵家不争之地”,且和主宇宙其他区域之间还隔着一道极其难以穿越的“虚空断层”,所以,早在四柱神时代以前,这里就是一个中立区域——一片相对自由的乐土。

    然而,就在今天,此地……竟然,也遭到了进攻。

    午夜时分(怪物王国时间),伴随着一声声爆鸣隧道的爆响,冗兵军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这片土地,二话不说就展开了无情的屠杀。

    就像他们袭击安娜女王复仇号时一样,他们不会谈判,也不会怜悯,他们有的只是冷酷的、一丝不苟的杀意。

    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出人意料的是,冗兵军团的第一波攻势,只持续了三十分钟不到……便告终结。因为,先发闯入了的五百名冗兵,仅攻陷了四个街区,就遭到了全灭。

    原来……最初那个爆鸣隧道的生成点,正好开在了比蒙巨兽(Behemoth)的居住区……

    虽然怪物王国是“中立国”,但要论战斗力可绝对不是吃素的;这边的“一般居民”有很多也能去低等级剧本里当BOSS,要是“民间高手”的话,有多强那就不好说了。

    再者,除了作为生物的、基本的战斗能力之外,怪物王国还拥有着“星球大战级别”的硬科水平、“SLAYERS级别”的魔法能力、以及大量也不知道属于哪个体系的黑科技……

    举例来说,奥尔·全得死也是怪物王国的居民,他本身的战力虽是一般,但他打造的武器装备可以让十分孱弱的种族也获得惊人的战力。

    总之,这个“兵家不争之地”,还真不是那么好搞定的。

    不过,冗兵军团可不是那种会“放弃”的军队;在天亮之前,新一轮的攻势便已到来……

    经过了第一波的试探,那些负责调动杂兵的扫荡者队长们的“战术制御模块”立刻就反馈出了应对策略——后面那轮攻势,它们直接出动了超过五十名扫荡者、五万名冗兵,通过二十余个爆鸣隧道从怪物王国各处同时发动了进攻。

    这下,居民们可就顶不住了……

    好在王国的政府机关做出了及时的反应,他们立即通过紧急广播系统通知了全国人民……哦不……怪民,让大家一起到“政府办公区(相当于怪物王国的王城)”去避难。

    同时,国王亲自召集了全国上下最强的战士们,组成了保家卫国的临时军队,准备迎击冗兵军团。

    不管各位信不信,怪物王国的“国王”是民选的,而现任的国王……是一坨屎。

    当然了,“屎”只是比较随意的说法,作为“怪物”,他自然是有一个“名称”的,他的官方名称应是——圣诞便便(the christmas poo);至于其外形嘛……就是一坨深咖啡色的、竖着“站立”着的屎,大小尺寸都和常人的屎相仿;其上端……姑且可视为头部……有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屎体”两侧有两只小手,“头顶”上还戴着一顶小小的圣诞帽。

    国王的名字是汉基先生(Mr.Hankey),来自南方公园,有一位酗酒的妻子和三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与耶稣、圣诞老人都是好友。

    想必有不少人在看到他故乡的那一刻,就觉得……怪物王国这波稳了。

    没错,作为南方公园中的“准神”之一,汉基先生是很强的,他的控屎能力可以凭空制造出屎、并将其随意变成任何东西,包括屎飞机、屎坦克、巨大的屎兵器等等,这点和绿灯侠的能力很像,只不过汉基先生的能力不需要意志力作为能源……

    另外,汉基先生还可以直接将屎作为一种破坏性的物质对敌人发动攻击,比方说……汇聚海量的屎,以海啸或龙卷风般的状态轰向对手,用最纯粹的力量加速度去摧垮敌人的身体。

    总而言之,国王的实力不可小觑,而他召集的那些“战士”们,无疑也不是等闲之辈。

    猛鬼电力公司的“鬼怪八杰集”悉数出阵;精通各种兵器、魔法的几位高等精灵王储也主动请缨;还有来自五色龙族的几位祖宗级角色、铁血部落的精英战士们、血族和狼族的元祖级大佬等等……

    这批妖魔鬼怪联起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尽管冗兵军团在数量上有着巨大的优势,且已经将所有的怪物们围在了王国中心的“政府办公区”中、展开了车轮式的包围轮攻,但直到日出之前……冗兵们也愣是没能冲破王国军的防御圈。非但如此,冗兵军团还付出了二十五名扫荡者、和近三万冗兵的代价。

    就在汉基先生考虑着是不是要反攻出去时,异变……发生了……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冗兵军团忽地停止了滔滔不绝的攻势。几在它们停下的同时,远方……一股滔天的“魔气”,骤然压境。

    每一个怪物王国中的生物,都在那一瞬感觉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寒意和恐惧。

    他们心里都明白,有什么东西……来了。

    而且,“他”不是通过爆鸣隧道来的,他是用力量在“虚空断层”中开辟了一条道路进来的。

    整个主宇宙,只有一个NPC能做到这件事。

    他是无上的魔王,是黑暗的象征,是远超四柱神的存在……

    就连“光明”本身,见其都要退避三舍。所以,当他踏入怪物王国的领土之时,黑夜……也被无限地延长了。

    “到此为止了吗……”原本气势正盛的王国军将士们,此刻心中却都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没有什么比绝望更可怕,而他们即将面对的东西,几乎就是“绝望”本身。

    ……

    一小时前,混沌焦土。

    封不觉、王叹之、絮怀殇、比利兄弟、老王和尊哥,总共五个人一只鸟,正在那广袤的黑色土地上夺路狂奔。

    他们后方的天空中,则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冗兵……

    “有没有搞错啊!到哪儿都有那么多啊!”小叹边跑边喊,一脸卧槽之色。

    “其实……应该是我们运气不好……”奠寉王用他那少年的身体,跟在玩家们后面跑着,“看它们本来的飞行路线,肯定不是特意来抓我们的,只是正好路过,发现了我们,就改道追过来了……”

    “哦?”闻言,封不觉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确定它们本来是打算去另一个地方?”

    “当然确定。”奠寉王道,“我们和冗兵较量都快两年了,即使没人给我们提供情报,我们也早就摸清了它们的各种特性。”他解释道,“冗兵也好、扫荡者也罢……这些家伙其实和蜜蜂蚂蚁这类生物没太大区别,甚至比昆虫还要单纯……它们永远目标明确,用最简单最有效率的方式实施集体行动;同一件事,只要观察两次,就足以推测出它们在这件事上的行动规律。”

    “顺带一提,关于冗兵的生理结构,我们也研究过了。”飞在奠寉王头顶的篆颉尊适时补充道,“在多次活体解剖实验后,我可以肯定地说……改良版的冗兵受到致命伤后是不会化为数据碎片消失的,它们会像一般生物一样留下有血有肉的尸体,且尸体上会带着部分为其提供了数据基因的生物的特征。”

    “我姑且一猜……”封不觉虚着眼接道,“你那所谓的‘解剖’每次都是以‘吃脑’结束的吧。”

    “有时候也以‘吃脑’开始。”篆颉尊接道,“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对它们很了解……全方位的了解。”

    “嗯……”封不觉点点头,“好吧,反正能确定就好。”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么……它们原本是打算飞到哪里,你们能给我指出来吗?”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呵……”稍加思考后,絮怀殇展颜笑道,“这倒是个好想法。”

    “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下一秒,比利那闷闷的声音从比尔躯干内传来,“看这个数量,它们十有八九是在去执行某种‘进攻任务’的途中……你前往它们的目的地,就相当于是奔赴战场。”

    “这就对了啊。”封不觉说着,已放慢了奔跑的步伐,“既然是‘战场’,那就有‘战斗’,而战斗,至少需要两方才能开打……”

    “而这两方……”小叹跟上了他的思路,念道,“有一方已确定是‘敌’,那另一方……”他没说完,便看向了觉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咯。”封不觉很有默契地接过了小叹的话头。

    “我也有个想法……”絮怀殇这时又回头瞥了老王一眼,补充道,“既然你说‘它们永远目标明确,用最简单最有效率的方式实施集体行动’,那么……它们此刻的‘数量’,便可从侧面说明它们要去应对的敌人有多强了。”

    “没错。”封不觉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他顺势接道,“老王,比利……冗兵特意来抓你们的情况下,一般会派多少人?有这回这么多吗?”

    “没那么多……”比利回道,“即便我们几个待在一起,也不会达到这个数量……”他顿了顿,“但有些奇怪的是……我们身后这批大军里,竟然连一个‘扫荡者’都没有……”

    “是啊。”老王接道,“就算我们落单,它们来抓我们时,也至少会派两名扫荡者压阵的。”

    “那会不会……”封不觉边想边道,“我们身后这批……并不是它们这次进攻唯一的一批军力……在其之前或之后,还有别的部队?”

    “嗯……”比利沉吟一声,“确实有这种可能,但……”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若真如你所说,在这批军队的前后还有别的部队,那……这种规模的进攻,我还从没见过……”

    “呵……”封不觉笑着接道,“今天就是个见识一下的好机会不是吗?”

    ……

    时间,回到当下。

    怪物王国,“政府办公区”以东,十公里处。

    这是距离“前线”最近的一个爆鸣隧道,直到不久前,这里还在不断地涌出冗兵、奔赴前线。

    但这条兵力补给线,却在三分钟前莫名中断了。

    而三分钟后的此刻,忽有一道巨硕的身影,猛然从隧道中窜了出来,那不是别人……正是比尔。

    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三人,分别是小叹、絮怀殇和奠寉王,再然后就是扇着翅膀飞出来的篆颉尊。

    他们冲出来时,神情都很紧张,而且在来到隧道这端之后,他们也没有放松;所有人都在落地后回身望着隧道口,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叱——

    他们等的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封不觉窜出隧道后便在空中虚踏一步,旋身一转,面朝隧道就摆出了一个好像要发什么招的姿势。

    他的两腿分开弯曲,上身前倾,双臂伸直,交叉在身前,左臂在上,右臂在下,两只手则是微张紧绷的状态。

    “炼狱……”

    这一招……应该很强,因为封不觉开始报招式名了。

    “无双……”

    就在他说到这两个字时,数名冗兵已从他面前的隧道中钻了出来;很显然……此前,兵力补给线并不是断了,而是觉哥他们在隧道另一头暂时牵制住了那些冗兵。眼下众人已经成功冲到了隧道这头来,那么冗兵自然也就追杀过来了。

    “爆热……”

    封不觉没有给追兵留太多时间,他很快就将能量提升到了招式所需的强度,发动了技能……

    “……波动炮!”

    话音落,极招现。

    刹那间,一道威力足以让时空为之震颤的冲击波由封不觉的指尖轰然而出,正中了爆鸣隧道的中心。

  • 第1298章 至黑之夜(六)

    两周前,某多元宇宙。

    夜晚,哥谭市郊区,废弃的嘉年华会场外。

    有两个人,正在这里进行着一场不可告人的交易……

    随着一阵光华渐渐暗淡下去,【崆峒印】和【天罡地煞匣】这两件物品,分别在曼哈顿博士的左右手中化为了尘埃。

    “完成了。”接着,曼哈顿博士便用他那冷静的语气,对封不觉说了这句话。

    觉哥就站在博士面前两米外,闻言,他默默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变化,再接道:“但我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很正常,说到底……接受这种改变的只是你的‘投影’,而不是存在于某个遥远的其他维度的、你那真正的身体。”曼哈顿博士回道,“事实上,对于这点,你该感到庆幸,若是你的本体在承受刚才那种‘变化’,你势必会经历生理上的巨大痛苦。”

    “嗯……”觉哥沉吟一声,又用数据视角低头将自己的身体观察了一遍,“用‘看’的话……确实能看出数据强度大幅提升过了。”

    “具体来说……你的身体密度现在已稳定在了一个很高的值,即使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也可以抵御绝大多数人类世界的常规兵器。”曼哈顿博士接道,“而这种身体变化带来的另一项提升,就是力量和速度方面的激增;以你的天分,我想很快就能摸索到如何控制出力了……另外,你储存在【天罡地煞匣】中的能量,也已化为了你的一部分,你对魔法、咒术、纯能量等非物质攻击的抗性和驾驭能力都有了显著加强。”

    在博士进行说明的同时,封不觉已打开了游戏菜单,开始检视自己的行囊和装备。

    由于曼哈顿博士时刻洞悉着他的每一个细微举动和心理变化,所以在前一段说明结束后,博士就适时地接着说道:“至于你身上多出的那些‘物品’,皆是在【崆峒印】引发的某种时空逆转效应下出现的。这种效应的原理……就连我也无法解析,我只知道……这个【崆峒印】的粒子显示它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我所认知的宇宙,而它回溯出的那些物质似乎也来自于多个不同的宇宙,这种现象超出了我已知的所有理论能够解析的范畴。”

    封不觉一边听着对方的话,一边已检视完毕。

    很遗憾,得到的结果让他有点蛋疼。

    觉哥本以为,【崆峒印】可以恢复那些被二十三给抹消的、且梦公司不予恢复的物品装备,也就是他在“重返咀魔岛”的剧本结尾时被毁的那些;但是……他错了。

    【崆峒印】的“回溯”效应并不是那种可以精确到某个时间点的设定,若真是那样,他完全可以再往回倒一点,把曾经失去过的物品全都找回来,比如被疯眼毁坏的【必须破防之刃】,还有特定剧本中出现的【一击必杀手枪】、【魂斗罗勋章】等……这些东西的战略意义要比他失去了那批精良级以下装备高得多。

    实际情况是,【崆峒印】回溯的东西是在他这个角色经历过的时间轴上随机抽取的。

    所以,封不觉得到了如下物品:【马里奥的管钳】、【儿童球棒】、【破败的蝙蝠披风】、【已蜕能的残渣】、【大麻*2】、【不动如山】和【能量手套】。

    不知是巧合还是系统的某种限制,这一堆东西里面,没有一件的分类属于“剧情相关”。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东西,基本上来说……垃圾居多。

    首先,【马里奥的管钳】,有着“中等”的攻击力,“火”属性,以及一个“攻击头部有几率造成重创”的特效;在游戏前期,这自然算是一件很厉害的武器了,但如今……在五十多级的环境下,玩家们的武器基本都是攻击力“较强”或“极强”等级,因为在面对一堆有着“较强”或“极强”防御力的防具时,“中等”攻击的东西会显得比较无力;再者,高等级装备的特效也普遍比这个好上很多,即使不带属性也比它要强。

    其次,【儿童球棒】,普通品质的三无(攻击力、属性、特效皆无)武器,橡胶做的,玩具一个……在游戏初期也是一入手就遭觉哥卖店的命运,如今就更不用说了。

    接着,【破败的蝙蝠披风】、【大麻*2】和【能量手套】,这三样东西都是“无法带出剧本”、但又不属于“剧情物品”的特殊物品,只因封不觉曾经在剧本中持有过,所以被回溯了。

    属性方面……披风也是个三无;大麻嘛……嗯……就是一般的大麻,而且玩家是不能用这个“high”的,因为系统不可能让玩家在游戏中体验毒品;而【能量手套】,就有点意味不明了,其品质是破败、防御力是微弱、防御属性压根儿没有,特效则是……【???】

    在“没有游戏的世界”中的那个“次维空间”里,【能量手套】对那儿的物质有着因果律般的控制能力,但它能否在其他的地方奏效,仍是个未知数。

    最后再看……【已蜕能的残渣】,如果大家还有印象,这玩意儿是【零式魔导粉碎机】制造物品失败后会生产出来的东西,从字面上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综上所述,封不觉回溯到东西里面,妥妥儿的有用的东西只有一件,那就是【不动如山】。

    当初在S2的半决赛时,觉哥用【燚龘】把这颗宝珠轰了出去,一击就放倒了“阎王”时期的林颜;如今将其失而复得,相当于是拿回了一个可以施展“硬防御”手段的额外技能,必要时还可以当成弹药用,姑且算是一项收获。

    “你好像略有些失望。”曼哈顿博士看着觉哥的反应,如是问道。

    “啊……还好吧……”封不觉回应时,已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技能栏中。

    然后,他的神情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在被二十三“清理”后,梦公司只为封不觉恢复了两个技能,即【月步】和【岚脚】,而封不觉自己在储藏室里还留着四个技能,分别是【炼冰术士的执着】、【不那么草率的维修】、【气功炮】和【南斗飞龙拳】。

    考虑到自己的技能栏现在很宽松,觉哥自然是把所有这些技能都带上了,即便其中有两个(因为各项专精的等级都已很高,【炼冰术士的执着】几乎没意义了,而【气功炮】这种有自身即死概率的招式觉哥现在也不太可能会去放)基本已经不会用到。

    然而,在曼哈顿博士为他进行了“复原”后,封不觉却发现……自己的技能栏干脆变成了空空如也的状态。

    “我说……”觉哥对此当然是很有意见的,他即刻看向博士,言道,“……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为什么我非但没有找回失去的能力,连现有的都不见了?”

    “它们并不是‘不见了’,只是你自己对其‘视而不见’罢了。”曼哈顿博士回道。

    “你这玄学答复对我真是太有帮助了。”封不觉瞪着死鱼眼,用讽刺的语气应道。

    “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对此,曼哈顿博士在情绪上并没有产生任何波动,他只是继续用平铺直叙的口吻说道,“既然你已经吸收了【崆峒印】和【天罡地煞匣】的双重力量,‘命运’给你的所谓‘技能栏’……还有意义吗?”

    此言一出,封不觉脑中灵光一闪。

    他瞬间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紧接着,他便抬起一手,二指一并,朝着远处的骤然发招。

    下一秒,竟有一道灵能冲击从其指尖射出,破空而过,穿入了水中。

    他用的这招,甚至都不是他曾经掌握过的技能,而只是他曾经“看到过”的技能……

    那是在S2对阵【黄金战锤队】时,敌方阵中的【玄灵王者】所施展过的【灵矛鹫突】;当时,对方用这招攻击过封不觉派出的机器人“感染斗士”(武藏小金井制造),而觉哥则在暗处用数据视角观战。

    “明白了……‘不可见’也没关系,因为我已‘无须再见’。”做完这次“实验”后,封不觉便接道。

    “对。”曼哈顿博士点点头,“只要你能‘理解’自己所见的‘真理序列’,自然就能复制其运转方式,这和我对基本粒子的控制有共通之处,不过相对而言要简单得多。”他顿了顿,“举例来说……假如我们眼前有一幅画,你的能力就是在看过这幅画之后,用自己的方式重现一幅与之极为相似的画;而我则要从绘画的颜料、画布的构成、乃至原作者的每一个脑细胞以及其在时间线上的各种情感经历着手……”

    “行行,你不用跟我讲量子观察者层面的知识。”封不觉可没打算听博士说完,“除非我变成和你同维同能力的存在,否则这就是浪费时间。”

    “嗯……”曼哈顿博士沉吟一声,“那么……现在,你满意了吗?”

    “交易成立。”封不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不过……还有件交易之外的小事,我想请你帮忙。”说着,他便从行囊中拿出了那件【破败的蝙蝠披风】,“这个……我想请你暂时代为保管。”

    “代为保管?”曼哈顿博士接着问道,“所以,之后我要交给谁呢?”

    “呵……”觉哥冲他笑了笑,开了句英文,“You tell me.”

    曼哈顿博士沉默了几秒,随后,望着封不觉道:“我明白了,我会交给‘他’的。”

    ……

    现在,主宇宙,怪物王国。

    封不觉施展的【炼狱无双爆热波动炮】摧枯拉朽般轰碎了爆鸣隧道;当你不知道怎么关闭某个“传送门”时,用这种足以粉碎时空的力量来“暴力破解”无疑是个好办法。

    那隧道炸裂之际,十多个刚爬出来的冗兵有半数立即就被塌缩的时空奇点给卷碎了,剩下的那几只则是毫不犹豫地杀向了数米外的觉哥。

    虽说封不觉刚刚收招,但他对此也不是毫无办法的,即使不靠别人,他至少也有三五种方法能应付这轮攻势。

    不过,既然在行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他也就没再做什么了。

    呼呼——

    那一秒,小叹和絮怀殇双双破空而起……前者用电光般的速度闪现到了封不觉的身后,一把揽住觉哥的腰,然后一个运步,两人的身影就同时从半空消失了。

    同一瞬,絮怀殇双刀出鞘。

    因为装备着【左右互搏之术】这个被动技能,所以絮怀殇可以用两只手在同一时间施展两种不同的技能(前提是技能从理论上来说可以单手使用)。此刻,她手中的【落花】【飞絮】各出一招,左手【血烟流风】,右手【夙夜斩舞】,两种效果和杀伤范围不同的斩击,各自以最恰当的角度、速度和力度……在最大程度上击中了那些站位不规则的冗兵。

    当絮怀殇收招,从空中缓缓落下时,那些冗兵的尸体皆已早她一步纷纷坠落到了地面上。而王叹之和封不觉,则是如同瞬间移动般现身在了比尔和奠寉王的身后。

    这就是为什么,封不觉在轰碎了隧道后什么都没做……

    因为觉哥在突破隧道前就跟两名队友说了:“要是我放完技能之后有漏网的冗兵朝我攻过来,为防万一……由小叹负责把我拉到安全地带,小殇你去把追兵给秒了。”

    毕竟封不觉要放的是【炼狱无双爆热波动炮】,就算他现在的体力和灵力上限都已很高,他还是把自己“放完技能后进入虚脱状态”的可能也考虑进去了,故而做了这番周全的安排。

    眼下,虽然他并没有进入那种状态,但出于对队友的信任,以及……懒……所以他发招之后也就没再做什么多余的事。

    “厉害厉害。”看到了絮怀殇的表现后,封不觉不禁在那儿叫起好来,“每次隔了一段时间再见,你的实力都会有明显提升……说实话,我是真的佩服你。”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回到地面的絮怀殇并没有对封不觉的夸奖表现出任何的喜悦,她只是挺淡定地应道,“对职业玩家来说,‘提升实力’是分内事吧,没有什么值得夸奖或是吹嘘的。”

    “呵呵……你这么一说,让那些遇到磕伤碰伤、冬天下水、夏天穿皮袄就要出来叫嚣一下自己有多‘敬业’的演员们立场变得很尴尬了呀。”觉哥吐槽道。

    “我觉得此处你应该用‘拿着高薪、身材走形、连体能测验都通不过的运动员’来做类比。”絮怀殇道,“因为你那个例子里的‘演员’……”说到这儿,她举起双手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到底能不能称得上是‘演员’是有待商榷的。”

    “嗯……也对啊。”封不觉点点头,“仔细想想,如果花钱请这些人出演的投资人并不是为了购买‘演技’,而是为了保证票房……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们也算是完成了本职工作了的。”

    “二位聊够了没有?”看他们越聊越起劲了,奠寉王又用他那“不高兴”的表情打断道,“你们知道自己说的话在我们有九成都听不到或者听不懂(有系统屏蔽的原因)吧?”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黑色的天空,再道,“我要没认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怪物王国……嗯……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要派那么多兵力的事……总之,现在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也暂时摆脱了追兵,那么,下一步怎么办?”

    这问题,问的自然是封不觉。

    “在我说怎么办之前……”觉哥也顺势看向老王,应道,“你们……”他又瞥了眼比利兄弟,“也都感觉到了吧?”

    “啊……”比利接道,“斗魔也在这里,不过……此刻他离我们还很远。”

    “不出意外的话……”封不觉接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正好赶上了斗魔和冗兵军团进攻怪物王国的时刻。”他顿了顿,问道,“话说……战争都开始两年了,为什么到现在他们才攻打这里?”

    “一方面,怪物王国地处偏僻、极其难以抵达。”篆颉尊这时接道,“另一方面……在战争初期,冗兵军团的数量还没有现在那么庞大,恐怕以它们当时的战力,未必攻得下这里。”

    “哦?”封不觉道,“怪物王国原来这么强大吗?”

    “就单个势力来说,怪物王国远远强于当初四柱神中的任何一支。”篆颉尊道,“只不过王国的居民们都安于这里的生活,没有掺和主宇宙争霸的意思。而站在四柱神的角度来说,这片与主宇宙其他地区隔开的‘边际之地’,既没有什么占领的价值,又是块难啃的骨头……所以……”

    此时,比利适时接道:“用你们那个世界的历史来举例的话,就相当于是……二战时的冰岛突然掌握了两倍于德军的战斗力,这种情况下,恐怕不会有人在其他战场还没完全搞定的时候就去攻打它吧?”

    “嗯……”封不觉思索了几秒,“你的例子很好,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说话间,他的眼神微变,“眼下,怪物王国已是主宇宙的最后一块阵地了……”

  • 第1299章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

    怪物王国的历史非常悠久,甚至比四柱神存在的时间还要久。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在王国建立之初,这里还是一个集权制、世袭制的国家。

    但随着时间推移,怪物王国的社会经历了一系列的发展、冲突、变革,最终成为了一个推行民主制的地方。

    这期间的历史,若要单独拿出来说,也可以写成一部……哦不……一套小说。

    故而,此处就不多做赘述了……

    我们只要知道怪物王国的居民们如今的生活,是来之不易的,是无数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的就行。

    正因如此,当他们共同的家园遭到入侵时、当他们安稳的生活受到威胁时,怪物们抵抗的决心都非常得坚定和彻底。

    再者……斗魔也好、冗兵军团也罢,本来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就算有部分怪物想要叛变,都“投敌无门”。

    此处,我们不得不说,假如冗兵军团会玩儿点计策,可能早在封不觉等人赶来之前,就已经把怪物王国给攻陷了……

    倘若换成是觉哥带兵去攻打怪物王国,他百分之百会遵循“围师必阙”的原则,配合各种诡计,以最小的代价、和最大的把握,去拿下这场胜利。

    但斗魔,不是封不觉……

    斗魔从来不使用任何的“计策”,因为他不屑、也不需要做那种事。

    在属于他的那个纪元,惊悚乐园还是一个很简单、很纯粹的世界——那时,“神”代表了光明和秩序,“魔”统领着混沌和黑暗;没有那么多的势力、也没有那么多的灰色地带,更不用提所谓的“自由意志”。

    在那个黑白分明的时代,光与暗分庭抗礼,各自拥有相当于整个宇宙一半的力量。

    直到“末日”来临的那一天,神力所剩无几的督神在浩劫中殒落,而被督神封入“虚无之门”的斗魔却活了下来。

    经过了无数的岁月,在这个新纪元中,因“上古守魔”奠寉王离开了封印,虚无之门再开,斗魔重出。

    拥有着相当于“上个纪元主宇宙一半力量”的他,面对现在这些“弱小”的新神、以及连那些新神都不如的次神,实力上的优势是不言而喻的。

    虽然从“宇宙能量”的总量上来说,新纪元比起上一纪元要高出数倍,但仍然……没有任何单个NPC的力量能与其一争高下。

    且这种“质”上的差距,也很难用“量”来填补……举例来说,假设“众魔之首”的实力是斗魔的十分之一,那么复制十一个众魔之首出来,是否就能打败斗魔了呢?答案显然是不……

    同理,纵然怪物王国中强手如云,实力接近乃至超过四柱神的存在也不是没有,但面对斗魔,他们的胜算仍是微乎其微。

    这点……包括国王汉基先生在内的所有怪物,心里也都有数。

    可他们别无选择,因为这是一场连投降都不行的战争,唯有战到一兵一卒都死绝,战斗才算结束。

    这种情况下,“绝望”……反而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既然死亡注定降临、并已近在眼前,为何不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活得像个英雄呢?

    在这样的心境下,那些原本在政府办公区中避难的平民们,也自发组织起来……加入了临时组建的防卫军,抱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赚了”的想法,打算跟冗兵们拼了。

    而冗兵军团,自也不会坐以待毙。

    方才,当斗魔撕开虚空断层侵入这个空间时,扫荡者们根据这一变故,统一生成出了“暂时停止进攻,等待斗魔到场”的策略,所以它们才全军停滞了一段时间。

    但眼下,怪物军团人数激增、并开始主动出击,那冗兵们肯定也就不等下去了,反正它们的兵力还有的是,补给线也是源源不绝;“时间”也好,“胜机”也罢,都可以用这近乎无限的兵力来填、来换。

    就这样……战斗再开,两军在圆形的王城(政府办公区的地形类似城堡,但比一般的城堡大几十倍,按面积来说,相当于是一座城堡状的城市)周围杀成一片,天上地下、乃至水中土中,都在发生着血战。

    此时的时间,理应已是日出时分,但天空,仍是一片黑暗混沌;大地,则已被染成一片鲜红。

    染红了大地的不是朝阳,而是怪物王国的那些战士、以及混入了生物基因后的冗兵的血。

    遮蔽住阳光的也不是漫天的冗兵,而是在远方……某个魔王散发出的魔气……

    人们眼中,尽是断肢碎骨;人们耳边,皆是嘶吼悲鸣。

    如有实质的杀意和恐怖在空气中弥漫,让每个在场的人都陷入了疯狂;这就是战争,一场伴随着恐惧和死亡、痛苦和荒唐……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惨剧。

    “汉基先生……丧尸们那边已经快顶不住了。”

    “汉基先生!狼人们已经渐渐失去理智开始互相误伤了!”

    “汉基先生……哥布林突击队那边损失惨重!”

    “汉基先生!请下命令吧!”

    “汉基先生!”

    满身沾血、折返回来报告战况的战士们给国王带来了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的确,在之前的几个小时,王国军一直是占优势的;按理说,他们现在皆怀着必死之心,优势应该更大才对。

    但……撇开主观意志上的因素,考虑一下客观状况的话,就会发现……这种战况的发展实是情理之中。

    毕竟……他们的体力、魔力、弹药、生命……都是持续在损耗着的。

    而冗兵那边,尽管死伤无数,但本质上来说,攻击的强度并没有减弱;它们的攻势和刚开战时是一样的、乃至更强。

    此消彼长之下,结果显而易见。

    “该死的杂种!桑德福憋池!”南方公园出身的汉基先生在被逼急了的时候,那脏话也是毫不藏着掖着的,他大喊叫嚷着,“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他一边叫骂,一边就准备飞上天去再发一招“大屎无量”(此前他已经用过一次了,所以这会儿正在城墙上休息、顺便指挥大军)。

    就在此刻,忽然!

    但见,一道强光,骤然穿破了漆黑的天空,撕裂了冗兵军团的战线。

  • 第1300章 黎明悄悄划过天边

    “那是什么?”

    “阳光吗?”

    “什么?阳光?我们要不要通知吸血鬼们先撤?”

    “笨蛋!那不是阳光,那是灵子发出的光。”

    “不会吧,那是多强的能量光束?那么大一片?”

    突然出现在空中的光芒引得战场各处的怪物们议论纷纷,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任何一些奇异的变故都足以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的确,那不是阳光,而是……虚闪。

    准确地说——【王虚之闪光】。

    在三章之前,各位看到这种莫名冒出来的招式时,可能还会心存疑问……这是谁放的呢?

    不过现在,想必大家也都明白了……以后看到这种幺蛾子招式陡然而现,很可能就是封不觉放的。

    “怪物王国的各位……”在那闪光蒸发掉了上百名冗兵之后,一个声音用足以响彻天际的音量言道,“……不管你们认不认识我、以及和我同行的这些伙伴们……”

    “卧槽!这个声音是……”还没等觉哥把话说完,身在城墙上的弗莱迪就听出了说话者是谁。

    那一瞬,这位猛鬼电力公司的老总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到国王身边去,赶紧通知他……他们可能有救了。

    “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空中,觉哥的语仍在继续,“……我们,会帮你们赢下这一战的。”

    他说话之际,小叹、絮怀殇、老王、尊哥和比利兄弟也都从他后方的天空中出现,加入了战局。

    别看他们只有五个半人加一只鸟,但那刷怪速度简直就像割草一样,尤其是小叹和絮怀殇……跟那些已经“能力不全”的次神级NPC相比,他们俩的战力显然更胜一筹。

    在不追求“瞬杀”的前提下,比起S2时期实力更进一步的小叹和絮女神,面对实力不如原版冗兵的这些“改良版”杂兵,随便打打也能无伤碾压。

    而就在他们杀进战场的同时,很多怪物王国的战士们也已在议论纷纷……

    “喂……这些是什么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很明显是异界旅客吧。”

    “那倒新鲜,异界旅客居然会来帮我们?”

    “等等……那个大个子是不是推理俱乐部的守卫,我好像曾经见过他。”

    “我感觉到了很厉害的魔能,这群人里至少有两个宗师级的魔法能力者……”

    “喂!那个紫色的人影有点眼熟啊,我好像见过他的照片诶。”

    “经你这么一说……”

    “疯……疯不觉!是疯不觉!”

    “什么?疯不觉?那个疯不觉?”

    “还能有哪个疯不觉?”

    “就是那个那个……笑望沧溟千军破……”

    “策定乾坤算因果?”

    “无觉无惧轻生死……”

    “非鬼非神似疯魔的……”

    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把觉哥给认了出来,还有些怪物不知道为什么……像对暗号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把他的诗号也给说全了。

    看起来……封不觉多年来(以游戏中的时间来说)在主宇宙里的自我宣传工作做的很到位,不仅是主宇宙主要的几个区域都有人认识他,就连怪物王国这种偏远之地、包括混沌之海上的海盗们……都能把他的名字加诗号给背出来了。

    “疯不觉?”不多时,城墙上的汉基先生也已得到了弗莱迪的汇报,他身为国王,岂能没听过觉哥的名字,“Howdy-ho!”他立即来了一句圣诞便便(角色设定)特有的感叹词(亦可作问候语),并接道,“就是那个‘拳打真理法庭、脚踢时间之主、七探咱们王国、三戏幻魔教会、横扫咀魔岛、勇闯基金会、吓尿篆颉尊、惊倒奠寉王’的疯不觉?”

    弗莱迪点点头:“嗯……是的。”

    “哇喔~这样看来这一战还有希望啊!”汉基先生高兴地跳了两下,在城垛子上又留下了两点屎痕,“你能帮我把他带到指挥台这儿来吗?”

    “啊……我已经让贞子过去联络了……”弗莱迪应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空中。

    “你好,比利先生。”比利眼前的玻璃上,赫然浮现了一张女鬼的脸,并且跟他打了声招呼。

    比利倒也显得挺淡定:“贞子?”

    “是的。”贞子回道,“虽然我很想爬出这个玻璃跟你说话,但你那边好像有点挤,我就在这里说了。”

    “那是最好了……”比利接道。

    “你往你的左下方看,南侧城墙中段,即五色巨龙军团的后面那段……”贞子又道。

    “看到了。”比利道,“那儿怎么了?”

    “国王在那儿,想跟你们几位见一面。”贞子回道。

    “明白了。”比利回道,“我们马上就过去。”

    “好的,那我先走了。”贞子说罢,其身影也消失在了玻璃表面。

    “你都听到了吧?”对方刚走,比利就提高了声音,对身在十几米外的觉哥言道。

    “啊……很清楚。”封不觉应道,“我也正在等他们来联络呢……”

    他们的确是需要有人过来打声招呼,才能下去的。

    其一,底下高强度数据太多、有些在战斗中数据强度还会爆发性增减,即使觉哥有数据视角,也很难判断国王的具体位置;其二,虽然觉哥已经通过【欺诈怀表】大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但怪物们还没有给出明确回应,所以他也不好贸然靠近。

    而现在,既然对方已经派人请他们过去了,那封不觉自是立即叫上了同伴们,迅速朝着汉基先生的所在飞了过去。

    这一路上,因为汉基先生也已经下达了命令,故而没有人来阻拦他们。

    几十秒后,一行人就落到了汉基先生的面前站定。

    “Howdy-ho~”汉基先生将小手高举,用“划出一道彩虹”般的手势,和觉哥他们打了声招呼,“你们好,远方的客人,我是现任国王汉基先生。”

    看到他的瞬间,小叹和絮怀殇的表情就变得怪怪的,并双双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好,汉基先生。”封不觉倒是很淡定,因为他本来也认识汉基先生这个角色,“我是封不觉。”介绍完自己后,觉哥又一一介绍了同行的几位。

    其实汉基先生也听过其中几位的名号,只是并未见过面。

    一番简短的初步交流后,汉基先生也是直奔主题:“孩子们,有鉴于目前的形势,我想我们也没时间再拐弯抹角的了,你们能来帮忙我很感激,但我还是想听听你们有什么具体的方案能改变现在的状况?”

    “嗯……”封不觉点点头,也没废话,直接回道,“事实上,在我们来这儿的路上,已经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现在咱们需要做的,就是通过您……也就是‘国王’之口,将那件事宣告出去,让战士们重燃对胜利的希望。”

    “哦?你们干了什么?”汉基先生用期待的语气问道。

    封不觉露出微笑,回道:“我们已切断了他们四分之三的兵力补给线……”

  • 第1301章 谁的身影穿梭轮回间

    封不觉说谎了。

    这其实也是显而易见的事……

    的确,在来到“政府办公区”之前,他已关闭了多处的爆鸣隧道(经过一次实验后,封不觉发现炼狱无双爆热波动炮的消耗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当然,这也和他如今的体质有关,这个后文再表),但绝没有关掉四分之三那么多。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爆鸣隧道的总数有多少,他只是依照冗兵飞行的线路……带着同伴们找到并突袭了距离政府办公区比较近的几个出兵点而已。

    再退一步讲,爆鸣隧道这种东西,只要花一定的时间去准备,重新开启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切断兵线”这种概念,本来就不存在,最多就是“在一定时间内减少对方运兵的速度”。

    但无论如何,封不觉的谎言,还是发挥了他所预期的作用……

    在汉基先生将这消息宣告出去之后,王国军的将士们果然又燃起了希望,战斗的节奏也发生了变化。

    那些几近丧失理智的战士又恢复了理性,那些已成颓势打算一死了之的战士也冷静下来、并暂时撤退,本来已经精疲力竭的一些将士则在休整之后又重新投入了战局。

    “敌人的数量会减少,乃至死绝……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攻势就会减弱了”……这样的念头在军中迅速蔓延,成为了绝境之中的希望之光。

    在此前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渐渐衰竭时,这份希望的力量适时地加入,使王国军的军势再次为之一振。

    不过,说到底,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用来争取时间的手段而已。

    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靠……

    “我需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封不觉也没有拐弯抹角,他很直接地向汉基先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孩子,我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汉基先生也是实话实说,“事实上,我们的战士中有很多元祖级怪物的实力也不在我之下……但你也看到了,敌军的数量只要达到一定的程度、且不断有后续的兵力跟进,我们这个级别的‘杀伤’也只能起到有限的作用。”

    “所以我需要‘更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觉哥接道,“我要的是比你还要强十倍、乃至百倍的力量……那种你们会主动封印起来的、一不留神可能就会核平你们自己的力量,比冗兵军团更让你们觉得危险的力量……”

    “Howdy-ho~”汉基先生感叹道,“孩子,要是有那种东西,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我也早就用了,我有什么理由在举国上下即将被屠杀一空的时候还藏着那种东西?”

    “嗯……其实……”不料,这个时候,弗莱迪在旁支支吾吾地开口了。

    看他那样子,显然就是知道些什么……但又不好说出口。

    “What?”汉基先生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有话就说。”

    “呃……国王大人……你有所不知……”弗莱迪道,“那种东西……实际上是有的。”

    “哈?”汉基先生也是愣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们通常不会把这事儿告诉国王。”弗莱迪耸肩道,“您知道的……毕竟国王迟早都会更换,但王国的长老和元祖们不会。”

    “这话听起来真他妈的有道理。”汉基先生接道,“那么……那个连国王都不允许知道的秘密是什么?”

    “轮回之井。”弗莱迪还没回话,篆颉尊竟是率先说出了答案。

    “嗯……不愧是篆颉尊……”本来也打算把这事儿说出来的弗莱迪自然没理由否认,“连这种事都知道吗……”

    “所以……连外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咯?”汉基先生好像有点郁闷,“噢,法克,这真是太赞了。”他一边说着脏话,一边从“身后”掏出一支烟来,给自己点上。

    虽然如今的尊哥显得很狼狈,但别忘了……从设定上来说,他可是新纪元中代表“知识”的准神;主宇宙中的各种秘闻,他几乎是无所不知的。

    “轮回之井是怪物王国存在的基石。”篆颉尊可没时间跟汉基先生抬杠,他毫不停顿地说了正事儿,“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生灵……无论寿命多长,在他们生命终结的那一刻,都会进入轮回之井;而在这里诞生的各种存在,其生命本源实际上也来自那口井中。”

    “正是因为轮回之井的存在,怪物王国的居民才不会进入主宇宙其他种类的生命轮回……比如死后形神俱灭或者变成死灵王国的游魂之类的。”

    “而轮回之井的力量之强,自是不言而喻……”

    “喂喂……这种事,来的路上你就可以跟我说了啊。”封不觉听到这儿也不禁抱怨了一句。

    “来的路上你可压根儿没提过要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篆颉尊回道,“我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你有什么现成的办法可以搞定呢。”他顿了顿,“再说……我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些设定上的情报而已,全都是在古卷上读到的……我可不清楚轮回之井的力量该如何取得、以及如何运用。”

    “嗯……”觉哥闻言,沉吟一声,随即就看向了弗莱迪,“毁容脸,你知道不?”

    “我有名字的好不好?”弗莱迪道,“毁容脸算什么称呼啊?”

    “少废话,虐童变态,你到底知不知道?”封不觉可以这样不停地换新绰号和对方玩儿上一整天。

    “我知道的和篆颉尊差不多,可能还没有他从古卷上得到的信息详细……”弗莱迪接道,“毕竟我们这儿对此事都是口口相传……”

    “唉……要你这只能用左手擦屁股的废物有何用。”觉哥摇头念道。

    “你适可而止啊!我这爪套是可以脱下来的!”弗莱迪说着好像真要脱了。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封不觉则干脆不理他了,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先进去,再见机行事吧。”

    “喂!等等!”弗莱迪看着觉哥的动作,惊道,“你怎么知道轮回之井就在……”

    “在王城中心的地下嘛……”封不觉打断了对方,接完了那句话,并回道,“很简单啊,我刚才在天上的时候一眼望下来,最强的能量反应不在城外,反而是在城中、且是在地底深处。就因为看到了这个……我才会问你们有没有什么藏起来的杀手锏啊。”

  • 第1302章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

    开启轮回之井的封印,本应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那个藏在王城底下的秘密空间,需要至少七位怪物王国的元祖级怪物或是长老到场,由七“人”一同“做法”,方可开启。

    好在,由于目前王国正在经历的状况,高位的怪物大佬们基本上也都聚齐了……别说七位长老,十七位都能凑得出来。

    再加上,眼下情况危急、时间紧迫,也不会有任何反对的声音去阻止觉哥跳井。

    于是乎,短短十分钟后,封不觉他们一行人就已来到了轮回之井的入口所在。

    “有尊哥在这里接应我就行了,你们其他人还是去外面防守城墙吧。”临行之前,封不觉自然还要交代一下,“倘若在我回来之前城市已被攻陷、人都死光了,那我此行也就没有意义了。”

    “觉哥……行不行啊……”小叹显得有些担忧,“那么多长老没一个知道这井下究竟有什么名堂,我觉得你这一去有点儿悬呢。”

    “要不然……我和你一起进去?”絮怀殇则是建议道,“两个人的话,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必了。”封不觉回道,“就算要找人同行,以角色能力来说,小叹也比你更合适,你的战力不去外面杀怪实在是太浪费了。”

    “那我……”小叹刚想接话。

    觉哥又打断道:“但我也不想让你跟去,因为一旦我失败了,你的‘时间之力’和‘黑炎’将成为仅存的、对抗斗魔的手段。”

    “喂喂……不要突然之间说出让我去刷宇宙最强BOSS的话来啊……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压力很大啊!”小叹这吐槽发自真心。

    实际上,小叹是很强的,但他却始终和那些超一流高手差一线,这一线……就在于他没有那份“战斗的意志”;由于生性温和善良,他对“杀戮”这种行为本身是有一定抵触的……和那些能够“享受战斗”的人不同,小叹在这方面属于很被动的类型。

    因此,尽管他的潜力和硬实力完全有资格跻身惊悚乐园顶尖高手的行列,但因他主观上没有去追求战斗和变强的意愿,故而他自己基本不可能产生“单挑斗魔并设法将其杀死”这种想法。

    “呵呵……我就这么一说嘛。”封不觉对小叹很了解,他也不想让后者承担那些不愿承担的东西,所以他总是用那种轻松的态度说出最坏的可能,在给同伴建立起心理防线的同时,自己则做好了承担最严酷的挑战的准备,“放心,我一定会成功取得力量回来的,在此之前……你们也要加油咯。”

    “哼……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努力的。”闻言,奠寉王冷哼道。

    “轻描淡写地就甩了山一样的包袱来让我们背啊,呵……确是你一贯的做法呢。”比利笑道。

    比尔也适时地做了个( ̄. ̄)的表情。

    “好!我也拼了!”小叹则是一副受到了很大激励的样子,果然还属他天真好忽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保证,会撑到你回来为止。”絮怀殇肃然道,“我相信,依靠我们大家的力量……怪物王国……这主宇宙最后的防线,今天绝不会灭亡。”

    “嗯……各位的气势不错。”这时,只有篆颉尊没有融入大伙儿那澎湃的氛围里去,“说完了没有?赶紧上去防守啊!还有你……赶紧跳啊!就你们说话这会儿功夫上面说不定又损失了上百人呢!”

    ……

    在尊哥那盆冷水泼完之后,大伙儿也就散了。

    王叹之、絮怀殇、比利兄弟和奠寉王一行人离开了地底空间,返回了城墙那儿开始战斗。

    而封不觉……在凝视了那发出青白色光芒的、宛如深渊的巨大井口片刻后,便张开双臂,来了个潇洒的“信仰之跃”,纵身跳入了井中……

    那下坠时的感觉很奇异,风划过脸颊的感觉、引力拖拽身体的感觉、水或其他什么物质覆身体的感觉……一概没有。

    仿佛,所有的时间感和空间感……都在刹那间消失了。

    同时,又有无数的低语、闪回式的画面、以及纯粹的“情绪”、“意念”……不可拒绝地涌入了觉哥的识海。

    这种感受,就好像是死前经历的走马灯,但不是自己的走马灯……而是无数个其他人的、乃至非人生物的走马灯。

    仅仅是几秒种,这样的体验也足够让人发疯。

    但……封不觉竟然感觉……很爽。

    或许是因为他的灵魂本就是特别的,或许是系统保护着他避免了他精神崩溃,又或许……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在这井中,封不觉竟然有如鱼得水的感觉,就好似用自己的灵魂做了一次畅快的蹦极。

    而当他渐渐沉溺于这种快感并即将迷失之际,这份奇异的体感又骤然消失。

    回过神时,他已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之中,其四周似乎有着无限的边界,四面八方都是类似灵子的、散发着柔和光亮的不明物质。

    “嗯……有趣。”恢复意识的封不觉仰头看了看上方,他的头顶,看上去就是一个倒转的深渊,“究竟哪个世界才是在井中,哪个世界才是在井外的呢……”

    就在他自言自语之际,忽然!一个极有穿透力的男声响起……

    “身在何世、身在何处、又有何妨?人,只需知道自己将来要去何方,便足矣……”

    “敢问……”封不觉循声回望,并顺势言道,“……来者何人?”

    其话音落时,对方身影已现。

    但见一人,手持长戟、缓步而来;其姿容挺拔英武、长发飘飘。一头黑发之中,额尖两鬓夹杂几缕银白,一身裘氅之下,是一袭漆黑乌金战甲。

    “飒风沾,问途寒,谁与共饮,谁敢当关?燕戟归命人不还!”

    觉哥可没想到,回应自己的……居然是一段诗号。

    “燕归人?”封不觉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一个本应属于“霹雳”世界的人物。

    “封不觉。”燕归人……也认得觉哥,“吾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哦?”觉哥笑道,“你认识我?而且知道我要来?”

    燕归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接道:“有话……”说时,他将架在肩上的长戟一甩,瞬间就摆好了架势,“……打完了再说。”

  • 第1303章 不要悲伤不要害怕

    战场之上,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不出意外的,封不觉此前那“我们已截断对方四分之三的兵线”的谎言正在逐渐失效。

    虽然他这话的确是让王国军重新振作了一段时间,但在现实的压力面前,这种精神层面的支力是很难长久维持的。

    当然了,绝大多数王国军的战士们,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了。

    他们也不是傻瓜,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完全相信封不觉的话——谁都明白,既然冗兵军团可以开启第一批爆鸣隧道,自然就能再开第二、第三、第N批出来;即使封不觉说的是真的,到最后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因为敌人的兵力迟早还是会续上来的……

    说白了,战士们也只是把封不觉的说辞当成是一种“安慰剂”罢了,就像无药可救的人用吗啡来缓解痛苦一般……接受,并让自己获得暂时的平静。

    “西侧的敌人已经逼近到城墙边了。”

    “南瓜头率领的小队已经全灭……”

    “吸血鬼和大脚怪的部队快要瓦解了,扫荡者打伤了他们的始祖。”

    “黑龙之祖受到重创濒死,现在已化为人形送进了魔法急诊室。”

    “哥布林自发组织的自爆冲锋队现已完成了使命……”

    一个个坏消息被传达到了指挥台那儿,但国王这时根本没在那儿。

    休息了一段时间的汉基先生眼下已经重回战场,几乎以一己之力抵挡着南面的敌军。

    的确……他的控屎能力没有上限,但他的体力是有上限的,大招也是有CD的……在数千冗兵和三名扫荡者的攻势下,就算强如汉基先生,也只能苦苦支撑。

    而封不觉的伙伴们,这会儿也都已身陷战阵,分散在各处,与冗兵杀成一片。

    在东侧的天空中,奠寉王已变身成了“上古守魔”形态,宛如一个巨大的青铜钟瓮,物法结合,阻挡着敌军的冲击。

    要说战力,在封不觉遇到的几位NPC中,老王算是唯一一个没有在战争中损失力量的角色了;可惜……他的力量,本来就是不完全的。

    自打离开虚无之门时起,奠寉王就一直处在“恢复期”。他的外表,就代表了他恢复的程度;S2时他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则是青少年的样貌……如要恢复到他在上一纪元的“全盛状态”,理论上来说至少得等他的外表成长到中年人时才行。

    简而言之,此刻奠寉王这种“变身”的行为,实际上是在“透支”自己的力量,但情势如此,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再看城墙以北,比利兄弟和小叹都在这边战斗着……

    说实话,比利兄弟在这场战斗中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因为他们基本上只能靠着比尔的近战能力来消灭敌人;纵然比尔的战力不俗,几乎是三拳两脚就能放倒一个,但在这种敌我数量悬殊的大规模战斗中,这样的杀敌速度无疑是杯水车薪。

    而擅长“幻境”和“精神”等能力的比利,面对冗兵这种根本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便束手无策了;假如他的身体还在,那么他还可以发挥念动力来参与战斗,然而……斗魔在两年前就摧毁了这一可能。

    至于小叹……他杀敌的速度比起比尔来更快。

    经过一些摸索后,小叹已摸清了将冗兵“一击必杀”的各种方法;他的攻击,是典型的“刺客式”的攻击,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将敌人瞬杀。

    可是……就算是这样,相对而言,他的效率还是很低。

    在如同乌云盖顶的兵海面前,这种“一个一个”杀怪的方式,肯定是不如AOE的,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举例来说,汉基先生一波屎浪过去,命中二十多个敌军,这其中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即使将那些受伤的忽略不计,那他也是在两秒内便干掉了五个敌人。

    而小叹和比尔的杀怪方式,则是移动、出手、收招、再找下一个目标、再移动、再出手……且不说敌人并非活靶子,再怎么弱也会有点反应的,即使敌人就是一群活靶子好了……能保持平均四秒干掉一个的速度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也就是说,用那种逐个杀怪的方式,杀五个怪差不多要二十秒……这和汉基先生的效率一比,便差了整整十倍。

    事实上,这也是怪物王国在此战中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论单兵实力,王国军肯定比冗兵军团要强出很多,论“逐个单挑”的话,只要不对上扫荡者,任何一名王国军的战士都可以连战连胜。

    可是这种“连胜”能持续多久呢?十场可以,百场呢?千场呢?同时对上多个冗兵的情况下又如何?

    这个问题就好比“一千个武林高手面对朝廷百万大军能撑多久”一样……战争不是比武决斗,大规模战斗时,范围打击力量比起单打独斗的能力要重要得多。

    然,AOE的技能,消耗肯定是很大的,若是能无限制地随便用,那汉基先生一个人就能单刷所有杂兵了。

    战斗从凌晨持续到现在,国王军中有范围杀伤能力的那些龙族(靠自身体型和魔能喷涌能力)、法师(各种族都有,使用范围魔法)、虚空族(用电浆武器的科技流种族)等群体,基本都已到了强弩之末,他们的体能、魔力、能源……经过这么长时间,也都用得差不多了。

    此刻,当又一批新的冗兵从天际涌现,绝望……终于再度降临。

    在坚持了那么久之后,在身体的疲惫已到极限之时,再次看到一大批数量丝毫不减的敌军增援……这种感受,成了压垮战士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开始恐惧,并不是恐惧去死……而是恐惧活着,活在这恍似炼狱的永夜之中。

    “不要放弃!”但,在一片绝望声中,仍有一个声音,坚定地说道,“只要坚持到封不觉回来,我们就能赢。”

    话音落时,絮怀殇的身影,已出现在了西侧的城墙上,面对即将被冲垮的那道防线,她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魂临】。

  • 第1304章 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

    话分两头,再看轮回之井中……

    往生之境,万籁归寂。

    战意如风,催襟动裾。

    燕归人仅是摆出架势,其长发、裘氅便皆随势而起,一派飒爽之姿。

    而封不觉这边,则是掏出了一根管钳、一把小刀,手持两把短得可怜的兵器原地站立;他没有摆什么架势,只是微曲双腿,放松身体,等待着……

    之所以选择“后发制人”,是因为封不觉并不知道燕归人的实力如何,在轮回之井这个纯能量环境中,觉哥的“数据视角”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所以他现在只能在交手的过程中确认对方的实力了。

    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短暂的沉肃后,便是顷刻的死决。

    但闻燕归人沉声一喝,踏地直进,长戟一挺,一招【燕穿梭】瞬时杀至。

    这第一招,便是极尽凶险。

    因为这个时刻,封不觉没有数据视角提供的数据支持,他的零时差演算也尚未收集到任何的数据,他对燕归人的速度、力量、技巧还没有建立任何的概念。

    锃——

    一声蹭响,火花乍现。

    千钧一发之际,封不觉上身一仰,用管钳将长戟格住,稍稍改变了戟锋的轨道。

    锋刃从他的脸颊和肩膀之间划过,稍稍蹭破了他一点皮。

    “比我快?”这个念头,在第一时间闪过了觉哥的脑海,“而且……快很多?”

    这是封不觉从没有遇到过的状况,虽然在玩家当中,能从速度上压制住封不觉的人还是有一些的,但在主宇宙里,觉哥已经很久没遇到在速度上能和自己争锋的角色了;即使在那些武斗派NPC中,也只有某位短毛神拳的拳宗才能达到和他抗衡的级别,而在S1到S2时期之间出现过的那些时官、陪审员之流,都还差一个档次。

    再者,如今的封不觉已经得到了【崆峒印】和【天罡地煞匣】的力量,他应该比以前更快更强了才对……

    “不愧是霹雳世界的人物……”封不觉很快冷静下来,在思维中给对方的速度和力量先定了一条基线,其零时差演算也开始运作了起来,“论单打独斗……就算我的硬实力占上风也是胜负难料,何况现在我好像还吃着亏啊……”

    他这种种的念头,皆在电光火石之间。

    还未等他将体势重新调整好时,燕归人的后招已经跟上……

    一秒不到,那蹭过觉哥肩头的长戟便被燕归人运腕一转,轰然压下。

    雄狮猛力,浩荡而至。

    封不觉整个人仰面朝上地被戟力摁到了地上,登时地面碎裂,轰然一爆。

    “力量……”身体上传来的震痛并没有让封不觉的思考停滞,相反,让他变得更加清醒,“……也在我之上吗……”

    叱——

    这时,燕归人已凝劲压戟,似欲将觉哥的身体直接压垮。

    “但有一个问题啊……”封不觉思索之际,已将身体一侧一滑,巧妙地溜出了对方的压制点。

    见状,燕归人的反应几乎没有任何的迟滞,戟尖点地一挑、横扫而出,紧随着封不觉滚去的方向,挥去一道雄浑气劲。

    “你居然用普通的铁戟来跟我打?”觉哥一边翻身旋起、避过这一波贴地的攻势,一边开口说了句话。

    “喝!”

    而回应封不觉的,只是一声低喝,以及第二记杀招——【燕回旋】。

    霎时,燕归人舞戟成圆,追袭而上。

    “看来在打完之前,他是不打算跟我说话了啊……”封不觉心中念叨了一句,随即便打消了在战斗中用语言扰乱和试探对手的打算,“没办法……只能硬碰硬了。”

    那一瞬,一股腥甜之气弥散在空气中,同时,封不觉的身形也化为一道模糊的赤影,消失在了燕归人的视线中……

    【名称:灵识聚身术-极】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灵术】

    【效果:开启后,玩家可按比例提升自身力量和速度,提升的幅度越大,承担的损耗也随之增加。】

    【消耗:???】

    【学习条件:掌握灵识聚身术-改】

    【备注:原为鬼谷七篇之伏魔篇所载基础道术,后经鬼谷派第二百五十代传人改良,威力更胜一筹,但对自身造成的负荷也更为严酷;后又由某名封姓候选者进行再次研改,其效果变得更为极端,切记须谨慎使用。】

    “灵魂的容器被压缩、燃烧的感觉……心脏像个过载的水泵一样快要爆掉的实感……”封不觉在发动了技能之后,终于是从对方连绵不绝的攻势中暂时抽身了,“若不是身体密度大幅强化过,这种招式八成也只能停留在理论阶段……不……即使是现在,我也得速战速决才行……”

    念及此处,他的身形已闪现到了燕归人背后的空门。

    在【灵识聚身术-极】的作用下,封不觉的速度暂时到达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驾驭和反应的境界,因此,他有绝对的信心,这一击是躲不开的。

    当——

    瞬息过后,金铁交加之声,宣告了攻击的结果。

    是的,燕归人的确躲不开这招,所以,他也没有躲……而是将其挡住了。

    必须承认的是,封不觉的速度确已快到无可匹敌,燕归人别说是躲避了,甚至连转身都来不及;但……他的战斗直觉着实是强到不可思议,在最后的时刻,燕归人将正在施展【燕回旋】的铁戟趁势一甩,那坚硬的铁戟在其手中竟似一条鞭子般灵活地弯曲了,并以一个五分消、五分挡的弧度,堪堪抵住了封不觉的攻击。

    “够了吗?”收招之后的封不觉,没有再度出手,而是立刻解除了技能,并如是问道。

    “足够了。”燕归人也收戟转身,并收敛了战意。

    两人心里都明白……对方还留了不止一手。

    燕归人没有用他的神级兵器,也没有认真地使出全力;封不觉的绕后一击只用了单手,他另一手上的兵器也还没动。

    只是,他们也都从对方的行动中感觉到了,此战只有战意、而没有杀意,所以也没必要打到你死我活。

    “那么……”停顿了两秒后,封不觉又道,“我的来意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燕归人回道,“我也知道,你的时间不多,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 第1305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刀光翩飞,血雨倏落。

    王城之下,尸山高筑。

    在开启【魂临】之后,絮怀殇宛如翱翔天际的修罗,其所过之处,死亡似狂风般急速蔓延。

    虽然絮怀殇也是在用冷兵器作战,但她在这大军之中的杀敌速度可不是小叹或比尔能比拟的……

    作为一名对能量控制已至炉火纯青之境的高手,絮怀殇无论是在平砍还是释放技能时,都可以给武器附上“刀气”,且这刀气是可以按照她的意愿随时微调的。

    举例来说,当她想要收割杂兵的时候,便会用能量来增幅武器挥砍的范围,这样她一刀横斩出去,直接就能劈死一整排的敌人;而当她遇上扫荡者时,便可将能量用于提升招式的威力,以压倒性的力量迅速将对方斩杀。

    眼下,处于【魂临】状态的絮怀殇,其可运用的能量远超她常态时的上限,她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将整个战局给扭转了过来。

    另一方面,从刚才起,小叹和比利兄弟也放弃了那“效率低下”的清兵行为,转而有针对性地开始猎杀扫荡者。

    很显然,这才是最合理的战术,他们的能力用来清兵体现不出什么优越性,但用来对付扫荡者就正好。

    而随着扫荡者的减少,很多国王军中擅长AOE的战士也能更安全、更轻松地发挥自己的能力,这样一来,等于是变向地增加了清怪效率。

    简而言之,在两名玩家和几位NPC的努力下,战斗至此,还是第一次……“我方杀敌的速度”,超过了“敌方补兵的速度”。

    这一现象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很自然的……王国军各条战线上的压力都变小了;他们终于开始切实感觉到了——敌人正在减少。

    “怪物王国的公民们!反击的时候到了!”汉基先生看准时机,在战场中高声大喝。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呐喊、也是最后的机会。若是这一波对攻能冲下来,将对方现存于战场上的兵力灭掉个七八成,那也许……他们就能换得喘息的机会,为封不觉争取到更充裕的时间。

    “跟它们拼了!”

    “打碎它们的骨头!”

    “杀光它们!为死去的同胞们报仇!”

    “兽人永不为奴!”

    “嗷呜~”

    “为了怪物王国!”

    一时间,那成千上万伤痕累累、体能也将近枯竭的妖魔鬼怪们,再度压榨出了自己体内残存的力量,发动了又一轮反击。

    虽然这称不上是目前为止最强的一波冲锋,但却是最凶猛的;有些怪物已经在此前的战斗中失去了部分的肢体,此时也照样朝敌军义无反顾地冲去,用嘴也要咬死几个当垫背。

    在这样的决心、这样的攻势面前,冗兵军团……首现退势。

    残存的几名扫荡者通过战术制御系统的评估,已决定指挥部队撤退,等到前线的冗兵数量重新到达一定的值之后再卷土重来。

    倘若……此刻它们真的退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相当于是让“胜利”从指间溜走了;因为待他们重整旗鼓之时,王国军也已得到了一定的休整,再者……那个时候,封不觉应该也已经回来了。

    怪物王国这方本来也不指望能靠着自己的军力将冗兵军团赶尽杀绝,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争取时间……只有获得了时间,他们才有资本去期盼那最后的“希望”。

    然,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那么顺利。

    就在这战局即将发生反转的当口,一道黑色的魔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一刻,王城四周的战斗,忽然便停止了……

    本就在退却的冗兵军团撤离了城墙的范围,而国王军的将士们也没有继续追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那个魔影的身上,其滔天的魔气让每一个生灵都无法移开视线。

    “已经……来了吗……”奠寉王在空中凝望斗魔,心中暗道,“看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出身于上个纪元的老王,是最清楚斗魔实力的;到了这个纪元,他也曾幻想过对方会有些变化,但……在推理俱乐部目睹了斗魔出手之后,老王再次确认……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封印,斗魔的战力可竟是有增无减。

    可以说,此刻的奠寉王,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绝望。

    同一时刻,絮怀殇的【魂临】状态也已到了极限,被她给解除了;絮女神的这个魂意和若雨的极限效率类似,都是非常消耗心神的,她不可能无休止地持续使用下去。

    “呼……”望着逐渐靠近的斗魔,絮怀殇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念道,“这样的东西……真的有人能拖住其脚步吗……”

    她的疑问,立刻就得到了解答。

    说时迟,那时快……当人们还在因恐惧和胡思乱想而发呆之际,一道人影……已似奔雷般朝着远方的斗魔冲了过去。

    那不是别人,正是王叹之。

    “这小子要干什么?”已经来到前线的弗莱迪见状不禁惊呼出声。

    “howdy~ho~”汉基先生也是惊了。

    当然,不止是他们,所有人……甚至是扫荡者们,都无法理解小叹的行为。

    从各种角度来看,他好像都是去送死……

    “哼……蝼蚁。”斗魔的想法,也和众人一致;看着朝自己直奔而来的小叹,他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在他看来,不管小叹发动怎样的攻击,都是徒劳的……

    今时今日的斗魔,已不是那个刚出虚无之门的斗魔了,也不是那个“无眼”的斗魔,更不是被封印之前的那个斗魔……

    眼前的斗魔,已成长到了一个比他在上一纪元的巅峰期更强的状态,对他自己来说,这也是前所未有的境界。

    现在的他,仅凭身体密度就可以抵御高得难以置信的物理伤害;仅凭无意识间流露在外的魔能就能蒸发绝大多数能量对自身的影响……哪怕他站在那儿不动任由对方攻击,主宇宙里能杀死他的存在也是屈指可数。

    没有人知道小叹能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对抗斗魔,除了……小叹自己。

  • 第1306章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掩护我!”这是小叹跃起之前,喊的最后一句话。

    在他喊出这句话时,还没人知道他想干嘛;当然了……比起这个,大伙儿思考更多的一个问题是——该如何去掩护一个即将被瞬杀的人。

    但大约十秒之后,包括斗魔在内的所有人……都会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并且会在心里喊上一声“卧槽”。

    “烦人的虫子……”看着那跃向自己的人影,斗魔不以为意地啐了一句,并随手做了个驱赶蚊子般的动作。

    根据他的经验,要杀一个“异界旅客”,像这样的动作已足够了。

    霎时,只见一股黑色的、纯粹的魔能从其手背处绽出,恍似泼天焰浪,在半空轰出了一片形状不规则的能量冲击。

    下一秒,小叹的身影完全被这魔能给掩了进去,怕是已经被泯灭得渣都不剩了。

    但……

    “嗯?”还不到一秒,斗魔便注意到了,“残影?”

    是的,半空中的那个,只是小叹用【风住尘香花已尽】留下的、一个只能持续三秒钟的残影罢了。

    别看这仅是个D级格斗专精的技能,但它就是管用。

    靠着残影争取到的时间,小叹的真身成功欺近到了斗魔的面前,并发动了一个技能。

    要说这个技能是什么,首先得说另一件东西——【芭蕉桑的马飞娃娃】。

    【名称:芭蕉桑的马飞娃娃】

    【类型:其他】

    【品质:破败】

    【特效:持有者可使用特殊技——雪舞九天(该技能不受技能栏上限影响)】

    【持有条件:男性,拾取后绑定】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是】

    【备注:被芭蕉桑视为好朋友的娃娃,每次被曾良君骂过后,芭蕉桑都会紧紧抱着马飞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时隔许久,想来各位观众早已忘了此物的出处和效果,故而在此再说明一次。

    这个“芭蕉桑的马飞娃娃”是在《三十三章侦探被迫归来》的故事中登场的,是小叹独自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后获得的奖励,也就是说……这是一件从“日和”世界带回的物品。

    一直以来,小叹也没怎么用过(还是试用过几次的)这玩意儿自带的那个技能,因为那着实是令人蛋疼的一个招式……

    【特殊技:雪舞九天】

    【效果:将目标压制跪地、使其无法做出任何行动(冷却时间5小时,需持续引导,只可对人型/类人型的、视力正常的NPC或怪物使用)】

    【备注:凌驾于“风流二龙戏珠摘菊手(一个插眼的招式)”的不世神技,由俳句之神传授给暂时受到“我擦嘞闹不住菇”影响的松尾芭蕉,该技能唯一的缺点是使用者在施术过程中若遭到外力干扰技能即会停止。】

    光看说明的话也许会觉得这个技能很一般,但实际上,和同样出自“日和”世界的【熊孩子的下鞭腿】一样,【雪舞九天】也是一个“因果律”技能。

    其强力之处主要有四:其一,不占技能栏;其二,没有消耗;其三,只要命中,百分百成功压制;其四,持续时间无上限。

    这四点之中,最关键的就是“持续时间无上限”这项;技能说明中,对于“持续引导”这个动作没有给出任何时间上的限制,也就是说……只要施术者不想停止、也没人来打断他,那么他就可以一直保持出招状态……哪怕是持续到五小时之后,技能都已冷却了(技能冷却时间从施放的那一瞬开始计算),也没有关系。

    这……就是小叹想出的方法。

    斗魔也是没想到,方才自己随意打出的那次攻击,其实无比重要;斗魔那有恃无恐的态度,那份大意、轻敌……让他错失了在对手靠近自己前就阻止其出招的唯一机会。

    眨眼之间,小叹已然发动了这物品自带的特殊技……但见他用单手往斗魔的脸上一摁、一撑,整个人就这么在斗魔头上倒立了起来。待这个姿势稳定之后,小叹的另一只手便开始撩自己的头发,洒下头皮屑……

    当然了,这些不是真的“头屑”,只是技能制造出的效果,就算施术者是个光头,在用这个技能时,照样会有无尽的、白色的头屑状物质如雪花般缓缓飘落……

    “什……么……”中招之际,斗魔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且这个表情很快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在技能的效果下,斗魔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腿、跪在了地上;他的双臂展开、无力地朝两侧下垂着;他的双目则自行朝上方瞪视,透过那按住自己脸的手掌的指缝,望着那人造的“雪景”……既无法移开视线,也不能闭眼。

    最可怕的是,不管他怎么发力,身体都不能动弹,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明明所有的感官都很正常,而且也可以感觉到自身的力量没有受到影响,但他就是动不了,也不能使用别的任何类似“念动”或“出窍”的手段来改变现状。

    “快……快掩护他!”片刻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比利。

    这货不愧是“头脑派”的,稍微看了一会儿,他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他赶紧用能力将自己的声音传到了战场上每一名战士的耳中。

    听到这句话的絮怀殇、奠寉王、还有诸多的国王军将士,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了一致的反应……朝着斗魔的所在之处围了过去。

    他们也不清楚小叹究竟做了什么,但不管他做了什么,毫无疑问……那奏效了。

    而另一边……冗兵军团面对这一系列突然的变故,却是没做任何表示。

    由于这些家伙的智能比较低,无法分析太过复杂的问题;在有扫荡者在场的前提下,它们自是要依照扫荡者们装载的战术制御系统来行动。

    而此时战术制御系统的反馈显示:斗魔的战力数据并没有下降,即便他正在被包围,其死亡概率还是没变——无限接近于零。

    因此,扫荡者们计算的结果就是……没必要去帮斗魔做什么;既然那些国王军现在没有追打过来,那就应该按照原计划……等待兵力续上,再发动下一轮攻击。

    就这样,斗魔以一种近乎搞笑的状态,愣是被小叹一个人就给控制住了,而战局……也由此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等待和僵持中。

  • 第1307章 穿越时空,竭尽全力

    封不觉奔跑着,跑在一条由灵子构成的道路上。

    是的,在这看似无界的空间中,实际上也是有路的,只不过……方才的觉哥,即使用数据视角,也看不到那条路。

    但此刻,在得到了燕归人的指点、以及其赠与的【崩玉】之后,封不觉便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浦原那家伙……可以啊……”奔跑中,觉哥还在喃喃念道,“这手偷梁换柱、瞒天过海……愣是骗过了所有人……”

    他口中的“浦原”,正是在《超次元乱斗》的剧本中遇到的浦原喜助。

    当初,茵菲尼特告诉弃天帝——“崩玉被浦原喜助藏在了一个普通的魔将体内,那个魔将常驻古志城中,其能力和智力都很平庸,故而无法发现崩玉就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浦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把最重要的宝物,藏在了敌方阵营之中。我很欣赏他的做法,所以当我发现崩玉之后,我悄悄地将其再次转移……反过来放到了对方阵中的一名异界强者体内。”

    这话,弃天帝信了,因为茵菲尼特也的确没有说谎。

    于是,得知了“崩玉”下落的弃天帝就去找到了那名异界强者,从其体内将崩玉抽离出来,随后就离开了那个由茵菲尼特控制的超次元空间。

    乍看之下,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但实际上,弃天帝和茵菲尼特都不知道、也没能及时发现……那块“崩玉”,是假的。

    浦原喜助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而在无双原与他同阵的人之中还有寂寞侯这种级别的智者;他们这帮人凑一块儿,什么阴谋诡计玩不出来?

    真相是……早在“无双武斗会”之前,浦原就制造了一块足以乱真的假崩玉,并像藏真货一样……将其精心藏在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此物,本来是为了武斗会之外的另一连串计谋而埋下的伏笔,而此计划中十分关键的一环,就是让茵菲尼特(即当时的假远吕智)“发现”那块崩玉,并认定那就是真品。

    结果,茵菲尼特果然中计……虽然后来浦原他们预设的计谋没有展开,但经过了一番阴差阳错,最终被坑的人(神)成了弃天帝……

    当然了,关于弃天帝拿着假崩玉回到自己的次元后发生了什么,与本文无关。

    重点是,真正的【崩玉】,在《超次元乱斗》后就被移交到了燕归人的手里。

    这个“燕归人”,来自霹雳世界的某个平行宇宙。在那个宇宙的“苍云山之战”后,濒死的燕归人被“命运”救下并带回了惊悚乐园中,成为了一名特殊的NPC;其被赋予的使命是作为“命运”在多元宇宙中的具象化执行人,穿梭于各个世界,实施一些“命运”不便实施的行动。

    而他今次的任务,主要有二:其一,确认封不觉从曼哈顿博士那边获得的力量,简单测试其能力等级;其二,移交崩玉,并为封不觉指明轮回之井中暗藏的玄机。

    现阶段来看,他将任务完成得相当干净利落……既没有打伤觉哥,也没有耽搁觉哥太多的时间。

    “哦!这是……”用极快的速度跑了将近十分钟后,封不觉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形似“门”的缺口。

    此前,燕归人已告诉觉哥,“轮回之井”其实并不像主宇宙的NPC们所想的那样,蕴藏着什么力量……实际上,它只是一条“隧道”而已;这条隧道是“命运”用来连接各个时空的“后门”,燕归人就是通过这里来进入诸多多元宇宙的。

    当然了,并非所有人都能在这条四通八达的“隧道”中自由穿行,除了燕归人这个特殊NPC之外,其他人来到这里,一定会“迷路”。

    比如封不觉,他来到井下,用“数据视角”看出去就是白茫茫的一片,用肉眼看也是一样,望不到任何边界;假如没有人指引,他必会在这“无尽”的世界中迷失。

    所以,他才需要用到【崩玉】……崩玉的效果是“将人内心的渴望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发展,继而实现具现化,但条件是持有者必须拥有实现这个愿望的实力”。

    眼下,正是因为封不觉想要知道“该去哪儿”,所以拿着【崩玉】的他,就能“看见路”。

    “嗯?”来到那“门”前时,封不觉发现,那个门旁边还悬浮着一块灵子标识牌,上面写着一行字——【请注意,在一间普通大小的起居室里,查克·诺里斯(Chuck Norris)能够用来杀掉你的物体有1242个,包括房间本身。】

    “喂喂……什么意思……”封不觉看到那句话后,立刻停下了脚步。

    一般意义上的警示牌,对觉哥是起不到什么威吓作用的,但眼前这块并不算是警示牌的标识,却让他停步了。

    理由很简单……那上面出现了查克·诺里斯的名字。

    “不会吧……难道……”封不觉思绪电闪,他的脑中很快就出现了一系列的信息。

    在二十一世纪初,一篇名为《关于查克·诺里斯的100个最广为人知的事实》的文章出现在了互联网上,由此为起源,一个“传说”诞生了。

    就像“血腥玛丽”、“午夜不要照镜子”、“偷电贼与杀人屠夫”这类传说一样,无数人的“信仰”转化成了一种实际的能量,让某些由臆想而生的事物……在某个我们并不知晓、或无法到达的次元里……变成了现实。

    “从来就没有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的只是查克·诺里斯……”很快,封不觉就想到了那一百个事实中的一个,并且将其和自己跳下轮回之井的目的结合了起来,“嗯……这么说来……这门的后面是……”

    就在他思索之际,忽然,他眼前那块标识牌上的文字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如果你能看到查克·诺里斯,那查克·诺里斯也能看到你。如果你不能看到查克·诺里斯,那你已经离死不远了……】

    “喂!”封不觉几乎在瞬间就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他别无选择,只能在发出抱怨的同时快步冲进门去,毕竟他可不想被某个他还没看到的人给秒掉。

  • 第1308章 我会来到你身边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当你希望它快些的时候,它慢得就像被打断了腿,而当你希望它慢些的时候,它却跑得飞快。

    有人说,时间只是我们人类的错觉,所以,有关它“快”或者“慢”的感觉,也不过是时间的流逝速度与人们的主观意愿之间的落差罢了。

    但我觉得,可以用更加精简和易理解的一句话来描述这个理论——时间是个贱人(Time is a bitch)。

    此刻,战场上的怪物王国战士们,便深切感受着时间的那份贱力……

    自小叹发动技能时算起,十五分钟,几乎是转眼就过去了。

    他们的体力和魔力并没有恢复多少,他们的伤势也没那么快愈合,但冗兵军团的兵力……却是切切实实地回上来了,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量。

    可以想象,一旦那片如黑云般的冗兵从天而降,以目前国王军的状态来说,想要自保都难,更别说他们还得护住小叹和斗魔所在的那块区域。

    而若是小叹的技能被打断,愤怒的斗魔一出手,那结局恐怕比被冗兵冲死还要可怕。

    “封不觉跳井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人群中,渐感绝望的弗莱迪对觉哥的同伴们道,“那小子该不会自己一个人逃跑了吧?”

    “你这逻辑显然有问题。”比利的态度倒还是很冷静,他接道,“若要逃跑,他大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封不觉可不会因为逃跑是‘可耻的’而有所顾忌;再退一步讲,他为什么要跑?不想涉险的话,从一开始就别过来帮你们不就行了?”

    “嗯……”弗莱迪念道,“也对……”他顿了顿,“那……或许……他死在井里了?”

    “或许吧。”比利的语气还是没什么情绪波动,“毕竟那井本来就叫‘轮回之井’,而且也没人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名堂。”

    “喂!”不远处,正倒立着撩头皮屑的小叹听见了他们对话,当即吐槽道,“这种事在觉哥跳之前就该说了啊!”

    和斗魔不同,作为【雪舞九天】的施术者,在保持技能不断的前提下,小叹还是可以做出一些行动的,像说话眨眼这类都行。

    “说了也没什么意义……”比利接道,“像那种可能,封不觉自然早已考虑到了,他绝不会因为我将那种假设说出……就改变自己的决定……”他微顿半秒,念道,“封不觉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以我们现有的力量,是打不赢这场仗的……想要活下来、并且胜利,就必须借助轮回之井底下那未知的力量。”

    小叹闻言,想了想,便明白……比利说得没错。

    封不觉的性格就是如此,但凡是已知的、能力范围内能够做到的事情,觉哥都会设法用现有的资源去完成,即使他的计划在旁人看来很困难、很冒险,但在他自己的逻辑里……“已知”即是最安全、最稳妥的要素。不到万不得已,封不觉是不会将希望寄托在某种“未知”事物上的。

    而这次,在来到战场后不久,在大概掌握了冗兵军团的情况、知晓了斗魔即将到来的事实后,觉哥毅然就将目标放到了那个没人知道效果的“轮回之井”上……

    虽然封不觉在跳井之前一直表现得很轻松,但小叹也感觉到了,这都是觉哥为了让同伴们放心才有意装出的样子。

    事实上,这回的大战,已可说是“绝体绝命”的危机,战况已经到了连封不觉都必须去依靠某种“未知”因素来翻盘的地步了。

    嘎——

    就在小叹思索之际,忽然,一声异鸣,自天空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一刻,绝大多数人都想当然地认为这声音的源头是冗兵军团开启的又一个爆鸣隧道。

    但……絮怀殇立即就发现了异样。

    “这是……”她曾经见过这种传送门,虽然看起来很像,但那传送门的形态和开启时的声音都与爆鸣隧道有所不同,“……哀嚎之门?”

    没错,这正是哀嚎之门,一个由死灵王国的独特魔能支持的传送门。

    这传送门的形状呈椭圆形,像一面立着的镜子,其边缘处还能见到许多似是白骨之手的东西“扒”在那儿,好像是在用“蛮力”维持这门的存在似的。

    “哦?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个从哀嚎之门里出来的人,在场的两名玩家都认识,他的名字是——血尸神。

    “这阵仗……可比灭咱们死灵王国时要大呢……”血尸神一边念叨着,一边从门中缓缓飘出;话音未落,他已开始活动自己的肩膀和胳膊,俨然是在热身的模样。

    “呵呵……毕竟怪物王国的实力更强一些嘛。”紧随其后出来的,是塔利欧姆。

    接着,又有三道玩家的身影,从门中跃了出来,倏然落地。

    若雨、小灵、花间……死灵三骑士,终于在此刻赶赴了队友们的身边。

    “喂——小叹,殇姐姐,你们都还好吗?”小灵在空中时,就已看到了小叹那边的状况,并且精确地从人群中找到了小叹和絮怀殇他们的位置,所以一站定她就冲那边喊了一声。

    “我们没事。”絮怀殇即刻提高声音回应了对方,她也是考虑到了小叹现在的状况可能不太方便喊话,所以回得很快。

    而在她们喊话的同时,哀嚎之门中,又有一道影子飞了出来。

    “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萨摩迪尔扇动着背上的双翼,用基本的身体能力便停留在了天上,“我居然和这么多的大人物……”他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他的视线则在怪物王国的军队中游移着,并迅速捕捉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站到了同一战线上。”

    当然了,他口中的“大人物”,主要指的……并非地上的那些人,而是此时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位。

    “魔首,请吧。”

    “灵王,客气了……”

    在诸神黄昏之前,这样的对白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现在,众魔之首,已不再是曾经那个目空一切的众魔之首;而芙灵,也不是以前那个刚愎自用的冥渊幽王……

    两句简短的寒暄过后,神隐了很久的魔首,和已然失去了国土的灵王……先后穿过了那扇哀嚎之门,浮立于天空之中。

    就在这冗兵军团即将发动最后总攻之际,这队属于主宇宙势力的援兵,总算是来了。

  • 第1309章 微笑面对危险

    “你们怎么看?”在大致了解了战场上的情况后,耐性比较差的血尸神率先丢出了一个问题。

    其话音未落,魔首就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不行,我的力量本源和他类似,根本伤不到他。”

    而芙灵则在思考了几秒后回道:“我是有把握可以‘伤到’他的,但要‘杀死’他,就是另一回事了……”她顿了顿,再道,“凭我一己之力,将其一击瞬杀……绝无可能,而那一击‘足以伤到他的攻击’,其威力必定会迫使王叹之的招式停止,到时候……解除了控制的斗魔,纵然是负了伤,也可以在一边战斗、一边恢复的过程中将我们全灭。”

    “嗯……”血尸神听罢,沉吟一声,端详了斗魔几秒,“你们说……如果我用非常快的速度把他的头咬下来吞了……”

    “不用多想了。”没等他把话说完,比利就打断道,“斗魔可不是那种失去头部就会死掉的生物……类人形的外表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所以,不要用看待‘一般生物’的思维去看待他,想当然地认为他的身上有所谓的‘致命要害’存在。”

    “你的意思就是……”萨摩迪尔道,“想杀他,就必须一击必杀、且一定要把他轰得连渣都不剩?”

    “那也未必。”比利接道,“一击也好,一万击也罢……只要你能将他体内所蕴含的能量全部耗尽,就可以杀掉他。”

    “说白了就是打空他的血条呗。”小叹也适时地接了一句。

    “嗯。”比利应道,“不错的例子,说起来……用你们异界旅客的那套概念来解释,这问题应该会更简单一些……”他停顿一秒,又看向了另外的几位,开始讲解道,“首先,我们假设……斗魔有1000点生命、100点防御值、和100点魔法抗性;而我们这里绝大多数人在常态下的攻击力,都在20点以下;那么,正常来说……我们对他发动的所有普通攻击,无论是物理还是魔法形式,都是‘不破防’的,不管打多少次,所造成的伤害也是零。”

    “我们唯有用一些爆发性的、特殊的手段,将自己的攻击力在某一段时间、或者某一个瞬间提升到100点以上,这时,我们才能对他造成一些伤害;然而,这部分‘破了防’的伤害能有多少呢?可能是50点,也可能是100点,但绝不可能在破防之后还能造成1000点的损伤。”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用那种能破他防的攻击轰他十到二十次就能把他干掉了呢?也不对,因为斗魔和我们大部分人一样……还有自愈能力。”

    “当然了,我是从没见识过他的那项能力的——我压根儿都没见过斗魔受伤;但据奠寉王所说,当年和督神对战时,神魔双方交战了无数次,其中自然不乏两败俱伤的战役,而经过了那么多次对战……他们仍是无法杀死彼此,以至于督神只能动起了将斗魔封印的念头;从这点来看,斗魔的恢复能力必定是最强级别,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时间之内连续对他造成大于他恢复效率的伤害、并一直持续到他那1000点生命耗完,那么,结果会死的还是我们。”

    “根据你的描述,斗魔跟机器人大战的一些BOSS倒是有挺多共同点的……”此时,絮怀殇不禁在旁吐槽了一句。

    NPC们也没太在意她的话,主要是因为他们也听不懂什么是机器人大战……

    “切……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面对这么个‘被压制住’的斗魔,一样是没有任何杀死他的手段咯?”血尸神整理了一下思绪,用颇为不爽的语气问道。

    “虽然不甘心,但我的判断确实就是……凭‘我们’……是没有办法的。”比利说这话时,其眼珠子慢慢地移动,看向了一边的死灵三骑士。

    “抱歉。”小灵已从比利的眼神、和那加了重音的“我们”二字中读懂了这个NPC的话外之音,所以她也直言回道,“我们这三个‘异界旅客’,同样不具备瞬杀斗魔的能力。”说着,她又看了看絮怀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殇姐姐应该也不行,如果她能杀斗魔……那在我们来之前自然就已经动手了,所以……”她耸耸肩,“我就姑且一问吧……”她又转头看向了自己那正在撩头皮屑的未婚夫,接道,“小叹,若是你能腾出手来,有办法杀死斗魔吗?”

    方才众人对话时,小叹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故而这会儿他答得很快:“我用炎噬(【叹】的特效其一,制造出随着使用者的意志去吞噬物理和非物理层面上一切物质的黑炎)应该是可以破他防的,但如果按照你们所说,他就算被砍了头都未必会死,那么……姑且不考虑他的恢复速度和黑炎的腐蚀速度比哪个更快,就当是黑炎略快一点儿吧……他也完全可以通过简单的断肢行为来摆脱腐蚀。”

    “明白了……”闻言,一直没开口的塔利欧姆摸着下巴,摇头晃脑地笑道,“呵呵……看来,我们还是只有一种选择啊。”

    他所说的“选择”,大伙儿心里都有数,就是——守住这块区域,等待封不觉归来。

    另一方面,就在这几位首领级NPC以及若雨她们跟怪物王国的战力会和、并商议之际,天上的冗兵军团……也在继续积攒着力量。

    几分钟前,这些冗兵本来已是箭在弦上,好在“哀嚎之门”的突然出现,让扫荡者们的战术制御系统有了新的反应,故而延缓了进攻。

    但这种“延缓”,并不是无休止的。

    此刻,天上的冗兵数量几乎已经达到了饱和,抬头望去,那“兵云”已是厚得密不透风,在这种前提下,即便战力分析上还存在许多未知因素,但冗兵军团也不会再等下去了。

    于是,数量重新达到五十人以上的扫荡者们,在使用集体意识交流确认过一番后,决定下达总攻的指令。

    而正当那条指令即将被发出的前一秒……

    “让各位久等了。”一个通过【欺诈怀表】扩音过的、贱气满满的声音,响彻了整片战场。

    就连智能不高的冗兵们,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随着无数双眼睛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一个面带邪笑、身着紫色长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了城墙上。

  • 第1310章 梦想成真不会遥远

    “觉哥!”虽然小叹因姿势和所处的方位问题,根本看不到觉哥的身影,但他却是在那句话响起时第一个喊出声来的。

    “总算是回来了啊……”对斗魔实力最为了解、同时也是在场的人当中最为紧张的奠寉王,此时也是松了口气。

    “Howdy~ho~”汉基先生激动地蹦了起来,高声对觉哥喊话道,“怎么样?成功了吗?”

    “呵……当然成功了。”封不觉一边回应,一边已祭出【月步】,踏空而来。

    他的身法极快,身形时隐时现,转眼已来到了的斗魔和小叹的旁边。

    “你来得正是时候……”待觉哥站定之际,比利立即接道,“展现一下吧……你所获得的力量。”

    “没必要。”没想到,封不觉给出了这么三个字。

    “喂喂……你是没看到现在的状况吗?”闻言,奠寉王拉长了嗓门儿问道,“这还‘没必要’,那怎样才算‘有必要’?”

    “呵……你别着急嘛。”封不觉的态度还是很轻松,“情势是时刻在变化的……”他说着,将视线转向了离自己仅有两米之隔的斗魔,“本来……我确是打算用我刚‘获得的力量’去对付斗魔的,但我刚才站到城墙上时,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成了这么个状态,那我觉得……用我原本就具备的某种能力来杀他,比解除他的限制去硬肛要稳妥。”

    “什么意思?”弗莱迪这时疑道,“你是说……以你原先的能力就已经可以干掉斗魔了?那你还冒险去轮回之井里干嘛?”

    “不……不是这个概念。”封不觉回道,“举例来说,你拥有一把手枪,手枪自是可以打死苍蝇的,可只要苍蝇还在飞来飞去,你就是把子弹打空了它也不会死。”说话间,他又笑着朝斗魔看了一眼,“不过,若那只苍蝇被黏在了捕蝇纸上,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斗魔就是那只苍蝇,而小叹则是捕蝇纸?”絮怀殇接道。

    “没错。”封不觉点点头,“在我跳入轮回之井前,我可没想到……小叹竟然可以成功地将斗魔给压制住。”他微顿半秒,笑道,“在我的想象中,任何靠近到斗魔五米之内的生物……即使不被秒杀,也绝不可能舒坦地朝他放个技能出来。”

    “嘿嘿……”小叹觉得这话是在夸自己,稍有些得意地笑了两声,“看来我做了件很了不得的事呢。”

    “对,你就是做到了非常了不起的事。”封不觉也给予了小叹肯定,“其实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我们完全可以说,整个惊悚乐园,上百万的玩家当中,能像你这样将斗魔压制住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行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奠寉王心急火燎地打断了他们,接道,“你刚才的例子我听懂了,那么……你所谓的‘能打死苍蝇的手枪’……又是什么呢?”

    “就是这个咯……”封不觉话还没说完,就已从行囊中掏出了一个小木槌。

    “【鼠槌】?”若雨第一个认出了此件物品,并在瞬间猜到了觉哥的想法,“嗯……或许……用这个还真的可以……”

    “对啊!”小灵也几乎在同一秒反应过来,“【鼠槌】是‘不管敌人多强都能使其受伤’的武器……在【鼠槌】面前,防御力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她说得对,无论斗魔的防是一百、一万、还是一亿,反正【鼠槌】打一下,就会造成‘1点’伤害(类似于所谓的真实伤害);既然是“伤害”,而不是“破甲”,那自然是直接扣血、而不是减防。

    “呵……所以,我的方法就是……”封不觉接话时,已快步绕到了斗魔的侧后方,扬起【鼠槌】,用那种类似捶背的力度,轻轻敲了对方一下。

    这一下,在旁人看来,好像也没什么,不痛不痒的样子,但是……斗魔的内心,却是惊骇不已。

    因为,就是这么一下轻击,让他“掉血”了;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形容,大概就是那种手背上稍稍被蹭破一丁点皮的痛感——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也足够让你知道这是切实的“受伤”。

    “好,这个力度就可以了。”封不觉测试了一下之后,说道,“这样既可以打出伤害,又不会中断小叹的技能。”

    封不觉还是偏谨慎了,事实上,以斗魔那体格儿来说,就算觉哥再加几十公斤的力量来捶,其身体也照样能纹丝不动。

    “早知道你能压制住斗魔,其实我不去轮回之井也行呢。”封不觉说着,已开始活动自己的肩膀和胳膊,似乎是在做一些热身运动。

    “这种连我自己都只有两成把握的事情……”小叹抬头、隔着飘落的头皮屑望着觉哥,苦笑道,“别说你了……能成功我自己都挺意外的。”

    说话之际,封不觉的右手……动了。

    在他的手中,【鼠槌】晃出重重虚影,以几乎重叠的轨迹来来回回地轻轻击打在了斗魔的背上。

    假如惊悚乐园是一个可以显示战斗数值的游戏,此刻斗魔头上应该会跳出密密麻麻的“-1-1-1-1……”字样。

    “竟然有这种事……”与斗魔有着类似能量的众魔之首,是可以看出斗魔的生命正在损耗的,此情此景之前,魔首不禁念道,“如果斗魔真的被这么个小槌槌活活捶死了,那……”

    他没说下去,因为那种情况,他根本无法想象。

    “虽然你手速很快……但我姑且也问一声……”此时,花间出于好奇,对觉哥道,“你这样打要打多久他才会死?”为了提醒众人,她又指了指天上,“我们倒是能等,但天上的那些家伙就……”

    “天上的那些家伙就交给你们了。”封不觉还没听她讲完就抢道,“据我观察,你们死灵三骑士、加上幻魔教会的两名教宗、还有两位柱神级战力、以及一个吃货……目前全都是满状态,以诸位的实力,显然是能扛蛮久的样子。”他说完这句,还迅速将【鼠槌】换了个手,又用左手开始捶,“我这边肯定是还要再敲一段时间的,毕竟对方是斗魔嘛……你们应该也能猜到,这货血量超高而且恢复力也很强……当然了,在我这单身几十年的手速之下,他的回血效率终究还是落了下风的。”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冗兵军团也已从他登场所引起的混乱中重新稳定下来,扫荡者们即刻下达了命令……总攻!

    “各位……要努力哦。”封不觉见状,仍是不慌不忙地言道,“我一敲死斗魔,就来帮你们。”

  • 第1311章 鼓起勇气,坚定向前

    封不觉这种一脸轻松地将包袱丢给别人的态度,无疑是很欠揍的。

    但大家也不得不接受这种安排,毕竟……“杀死斗魔”这件事,旁人可做不来。

    再者,眼下战端已开,战士们也无暇再去纠结这些了,他们本来也已做好了要死战到底的准备。

    面对那第一波最为密集、冲击力最强的冗兵,国王军纷纷提起了刚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准备迎接敌军的冲锋。

    然,碰撞……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样发生。

    因为,一道拔地而起的魔气,抢先迎上了冗兵群。在数秒的僵持对冲过后……那魔气竟还占了上风,顺势反噬而上。

    “只是这种程度吗……”释出魔气的众魔之首一边念道着,一边已升到了半空。

    霎时,只见其张开双臂、昂然一纳,便让“魔气柱”的上端再度扩散,袭向了更多的敌人。

    作为前四柱神中单挑实力最强的一员,魔首果然是不负众望,他仅凭一己之力,就轻松挡住了冗兵军团这波积蓄多时的冲击。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同样的事,汉基先生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已经做到过很多次了,但这并不能帮助他们取胜。

    这场战斗的关键,从来都不是能不能抵挡住敌人,而是能抵挡住敌人多久……

    叱叱叱……

    就在斗魔上升的过程中,伴随着一阵能量爆发的连响,两种颜色迥然、且连绵不绝的光束也如疾雨逆行般,纷乱地刺向了天空。

    而那光束的源头,正是手持【弑月】【陨星】的小灵。

    她的这对灵能武器的弹药无限、无需换弹、且可保持恒温,基本上已跟魂斗罗里的枪差不多了;此刻,在漫天都是敌人的前提下,小灵根本都不用瞄准,随意射击就能一枪一个。

    看到她的行动,很多王国军的战士也反应了过来,那些具备远程攻击力的怪物也有样学样,朝着天上就是一阵猛打乱射,反正怎么打都是有效输出。

    “血尸神。”片刻后,若雨忽对血尸神道,“你应该能定位到那些藏在兵云中的扫荡者吧?”

    “你是说那些看起来比较美味的家伙么?”血尸神抬头看着天上,目不转睛地言道,“啊……每一个的位置我都很清楚呢。”

    “很好,那么……你负责线左边的,我负责线右边的。”若雨即刻又道。

    “喂喂……”血尸神闻言,低头看向了若雨,“首先,为什么我要听你的命令?”他顿了顿,“其次,你说的线是指什么?我怎么没看……”

    叱嘤——

    下一秒,轩辕剑的出鞘之声,打断了血尸神的话语。

    但见,若雨在拔出剑的一瞬,已然出招,一手【风魔倚天断】,剑指天穹,裂空而起。

    这斩击在升空的过程中急速伸长、延展,切断了其触及的一切……它斩断了冗兵、斩断了扫荡者,甚至撕开了那漆黑的天穹,让一道日光从其斩出的缝隙中照了下来,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分天的白线。

    “就是这条线。”收招之际,若雨适时地回答了血尸神的问题。

    “嗯……”血尸神尴尬地沉吟了两秒,“好吧……”

    说罢,他脚下一踏,便飞空而起,冲向了自己应该负责的“左边”。

    而若雨也使用了行囊中的【歌利亚之翼】,暂时获得了飞行能力,挺身腾空,目标定在了白线右边的扫荡者们身上。

    “嗯嗯,不亏是我死灵王国的人,个个儿都出色呢。”见状,芙灵也是有感而发地摆出了一副“我家孩子真是优秀”的得意嘴脸,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

    “灵王大人。”她话音未落,花间已来到她身旁提醒道,“咱们这边也该开始咯。”

    “哦……好的。”芙灵点点头,心中暗道一句,“这个孩子也是很能干的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已将手搭在了花间的肩膀上,而花间也在感受到了芙灵的能量涌动后,发动了技能……

    【名称:光耀之堂-改】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医疗】

    【效果:制造一个可持续产生治疗能量的地面法阵(冷却时间四十分钟,需引导)】

    【消耗:根据发动时的实际范围、效果,每五秒按比例失去灵力值】

    【学习条件:医疗专精A】

    【备注:原为“Ragnarok”世界中牧师的专属法术,可治疗友军,并对“不死”和“恶魔”系的生物造成伤害。改版的光耀之堂可以任何能量驱动,不再限于原版的神圣能量,故而可以治疗任何种族的友方单位,且其范围、效果皆可根据施术者的能量强度而变化。但范围大、效果强的光耀之堂,产生的消耗也将成倍增加。】

    早在以死灵王国势力为主的这批援兵和怪物王国的部队刚会和时,花间就已经在为了这个技能做准备了;有塔利欧姆这位的“咒术师”的帮忙,这事儿自然也不会太难。

    此刻,身为死灵骑士的花间,和芙灵……即灵王之间,已建立了一个有时限的魔法链接,这样一来,芙灵便就可以帮花间分担【光耀之堂-改】的消耗。

    于是,一个足够将所有怪物军团的部队圈进去的巨型光耀之堂,在这一刻成功发动。

    很快,身在阵上的战士们都明显地感觉到了——有一股浩若星瀚的能量以每五秒一次的频率在治疗着他们的伤势、恢复着他们的气力。

    当然了,斗魔是享受不到这技能效果的……因为他并不是花间的“友方单位”;这点,系统将根据施术者的“认知”来判定,所以不会有什么纰漏。

    “呵……呵呵呵……”感到力量正在涌出的弗莱迪,这时不禁笑出声来,“能赢……能赢的!这样的话,感觉再战个一天一夜也不是问题!”

    “Howdy~ho!”汉基先生也重新燃起了斗志,他即刻拿出了国王的气势,大声喝道,“大家都感觉到了吧!趁现在一起冲啊!”

    在他下令的同时,冗兵军团的先发攻势几乎也已衰停;王国军的远程能力者们也随之停止了压制、稍作休息,其余那些已回复了大半血量和体力的战士,则正好趁此跟进,冲向了那已然移至天空的战线。

  • 第1312章 奇迹一定会出现

    战况,渐渐进入了一边倒的节奏。

    由怪物王国、死灵王国、幻魔教会、推理俱乐部以及地狱前线等众多势力组成的联合军,在互相协调合作的前提下,实力呈几何倍数地增加。

    这等军势,冗兵军团仅靠数量优势已难以与之抗衡……

    大约十分钟后,冗兵的伤亡速度,又一次超过了兵线的补给速度;天空中那原本密不透风的兵云,也从这一刻开始慢慢松散、稀疏起来。

    另一方面,地面上。

    正在用【鼠槌】消磨斗魔血量的封不觉,在许久的沉默之后,忽然开口了……

    “嗯……果不其然……”从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推断,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觉哥。”小叹是很了解他的,故而即刻询问道,“什么状况?”

    “也不是什么大事。”封不觉很淡定地回道,“只是……”他瞥了眼身前的斗魔,“我触发了这家伙的某个被动能力。”

    “什么能力?”小叹接着问道。

    “大概是类似‘底力’的玩意儿吧。”封不觉回道,“就是那种……当血量下降到了一定的数值时,自动触发,并大幅增加防御和回血频率的能力。”

    “哈?”小叹闻言便是一惊,“那岂不是说……”

    “没错。”封不觉接道,“用【鼠槌】恐怕是打不死他的……”他顿了顿,说明道,“虽说此前他也一直有在回血,但他那常态下的回复力显然是低于我的削血效率的;然而,大约两分钟前,当我把他的血量磨到15%左右时,他的血量竟突然开始反弹,在五秒内就增加了10%……直到他的血量回到30%左右时,这份激增的回复力又以一种比较平滑的趋势逐渐回归了常态。”

    “当然了,仅仅发生了一次的现象,可以有各种解释,‘底力’只是其中的一种而已。”

    “于是,我稍稍加快了手速,又敲了两分钟,想看看第二次将他的血量降到15%时,会不会发生相同的事,结果……”

    言至此处,觉哥也不再说下去了,只是耸了耸肩。

    “那怎么办?”小叹边想边道,“要不然……这回等你把他的血降到16%时,我俩合力出手,看看不能不能把16%血的斗魔给秒了?”

    “不必那么麻烦。”封不觉回应时的口气听起来游刃有余,一听就知道,他早就已经有了对策,“我一个人就能搞定的。”

    说罢,觉哥便开启了自己的称号技——【斗魔降临】。

    ……

    那一瞬,从封不觉的视角来看,时间恍若静止,四周的空间也在这一“静止”中发生了扭曲、变化。

    当他的神识稳定下来,他已站在了一个由黑色魔气笼罩的空间里。

    他的面前,还站了一个纯白的人影。

    即使是督神,也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斗魔;谁又能想到……这个洁白无瑕的、只会让人联想到“圣洁”二字的存在,才是那魔气笼罩之下,最纯粹的魔之本形。

    “我还以为你很聪明。”斗魔看着封不觉,冷冷道,“没想到……你会干出这种即便是白痴都不会干的蠢事。”

    “哦?”封不觉不慌不忙地应道,“你指的是哪件事?”

    “当然是你使用【斗魔降临】这件事。”斗魔接道。

    “是吗……”封不觉念道,“为什么说这很蠢呢?”

    “废话!”斗魔有些不耐烦地喝道,“难道你觉得,在此时此刻,我还会把力量借给你吗?你这种行为就好比是在对我说……‘嘿,请你帮我杀死你’一样,我怎么可能会照办?”

    “嗯……有道理呢。”封不觉沉吟道。

    “呵……”斗魔顿了一秒,冷笑到,“我明白了,你是觉得,即使我不把力量借给你,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技能施放失败,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对吗?”没等觉哥回答,斗魔就自行接道,“这……才是你真正的愚蠢之处啊……”说话间,他便上前两步,来到了封不觉身前,隔着一尺不到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瞪着对方道,“当你向我借取力量的时候,我便可以将你拉入这个‘灵魂空间’之中,只要我在这里把你给杀了,那你在外面的身体也会死!一旦你死了,即使那个叫枉叹之的小子继续使用古怪的能力压制住我,周围也已没有其他可以杀死我的存在了。”

    “原来如此……开启【斗魔降临】的瞬间,是否来到这个空间与你‘相见’,是由你决定的吗……”不料,封不觉听到对方的话后,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若有所思地念叨着,“难怪最近一段时间我开启这技能时都是直接获得力量,而没有来到这里和你见面……想必,这也是二十三的命令吧?”

    “命令?”斗魔接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加重了语气,“没有人能命令我,即使是最强的衍生者也不行。”

    “哦……”封不觉点点头,“这么说来,你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和她以平等的身份‘联手’的咯?”

    “没错。”斗魔回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消灭主宇宙所有势力,让一切皆归于混沌。”说着,他忽地举起右臂,直指着头顶之上,“这样,那个高高在上的、所谓的‘命运’,便无法在主宇宙中创造出适合你们这些‘玩家’娱乐的‘剧本’了,因为到那时……主宇宙的每一寸土地,都已变为了寸草不生的焦土;而每一块焦土之上,有的也只是一头头遵从杀戮本能的魔物。”

    “二十三想要做什么我大概能猜到,但你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封不觉没有对斗魔的言辞感到丝毫意外,他只是平静地接道,“你和‘命运’有什么过节吗?主宇宙变成那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我和‘命运’当然有过节!”斗魔反倒显得有些激动了,“是她!终结了属于我的纪元;是她!杀死了督神——我唯一的对手。哼……既然当年她毁掉了我的世界,那我现在就毁掉她所创造的、这个她认为更好的新世界!”

    “明白了。”封不觉道,“是因为‘孤独’啊……”

    那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刺向了斗魔心中从未向任何人敞开过的地方。

    “你的敌人、你的仆从、你唯一的宿敌、你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以及……你存在的意义……”面对沉默的斗魔,封不觉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全都随着上个纪元的结束而烟消云散。”他轻轻叹了口气,再道,“在如今的新世界里,大部分的生灵甚至都没听说过你的名字……”

    “的确,在这个纪元,你已是天下无敌,但那又如何呢?”

    “要依靠力量去称霸这个宇宙吗?对你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只要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下一句‘臣服,或死’,统一主宇宙也只是个时间问题;可是……称霸了主宇宙之后又能怎样?”

    “站在你的角度上……那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这世上已不再有督神那样能与你势均力敌的对手,也不再有那种单纯的、代表着光与暗的无尽斗争……”

    “我们的世界,是‘彩色’的,和你格格不入……因为你来自一个黑白的纪元;你是黑色的,你需要一抹和你匹敌的白色,才能活得有意义。若没有那样的‘白’,那即使把一切都染黑……你也一样孤独。”

    斗魔静静听着觉哥的话,没有反驳,也无力反驳。

    “我不知道二十三跟你说了什么,但大体能猜到,她给了你一些承诺……”封不觉道,“比如……和她联手,就能逼迫‘命运’做出妥协、改变,以此让你的纪元复活;或者……让二十三成为新的‘命运’,然后由她来帮你完成心愿。”他摇了摇头,叹道,“不管你是真信了,还是另有打算,我把话摆在这里……无论最后谁赢谁输,你都是无法实现愿望的。”

    “命运也好、二十三也罢……你若以为惊悚乐园的世代更迭是由‘你们’来决定或控制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并不是‘命运’毁灭了你的纪元,她也只是在某个你无法理解的更高位存在的指示下执行了这一行为而已。”

    “你以为自己真的是‘神’、是‘魔’吗?或许在这儿,你是,但在更高维度的生物眼中,你根本无足轻重。”

    “你以为自己真的是在按照自身的意愿行动吗?你怎么知道不是某种比你更高位的存在设定了你的想法,并让你自己觉得‘这就是我的想法’?”

    “当‘玩家’、‘剧本’、‘命运’这些本不该被你说出的词从你口中说出时,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早已被二十三感染了,你只是在她的影响下才产生了自己和她‘平等’、和她‘目的一致’的错觉?”

    封不觉的问题,斗魔无法回答。

    但是他有在思考。

    封不觉……也在思考,他在向斗魔抛出问题的同时,也在心中拷问着自己。

    当一个人开始思考——“此刻我脑中所想,究竟是‘我’在想,还是某个更高的意志‘让我这样想’;我此刻的质疑,是‘我’的质疑,还是那个应该被我质疑的存在引导我去质疑……”这一类的问题时,那个人,基本上……离发疯也不远了。

    “假如……”片刻后,斗魔终于再度开口,沉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语气变了,不再那么戾气十足,“那我……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既然从来就没有‘选择’,又何必再去质疑?”

    “所以……即便你是对的,我现在依然要杀了你。”

    “也许,我真的已经被二十三影响、乃至控制了;又或许……我只是被她利用,因为我孤独、迷惘……我需要有一个像她那样的人给我希望……哪怕这份希望只是谎言,对我来说,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封不觉听到这儿,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是啊……我好像说了些多余的话呢……”

    “不过……我这人就这样儿,我就是喜欢去做些貌似没意义的事。”

    “所以,我终究还是要做的,而且要按照我的方法去做。”

    “至于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爱或恨、喜或恶、崇敬或鄙视、理解或误会……所有这些我都会照单全收,因为正是这些,证明了我曾在这世上‘活’过。”

    “那么……”至此,斗魔的语气,再次变得冷冽,“……我就如你所说,将你‘活着’这件事变成‘曾经’吧……”

    言毕,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轻轻一挥。

    在这个斗魔的“灵魂空间”中,他理应是拥有绝对控制权的,要杀死封不觉,就跟抹掉一堆沙子上图案一样容易。

    然而……一秒后,斗魔惊异地发现,对方竟没有和他预想中一样被抹杀。

    “有点儿意外是吗?”封不觉抬眼望着斗魔,“‘没有意义’的事说完了,我再来说几句实际的吧……”他微顿半秒,冷冷问道,“你还真的以为……我会干出那种‘即便是白痴都不会干的蠢事’吗?”

    此言一出,斗魔呆立当场,一种名为恐惧的、陌生的情绪,已在他心头悄然萌芽。

    “开启【斗魔降临】后会被你带到这个空间的事,我会预计不到?”稍顿一息,封不觉又追问了一句。

    “你……”斗魔则是喃喃接道,“就是为了在这个空间和我相见……才开启技能……”

    封不觉点点头,接道:“其实我大可以在外面直接把你给杀了,但为了跟你说上那几句‘多余的话’,我决定,开启这最后一次的【斗魔降临】;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个没有时间流逝的空间中和你交谈。”

    “呵……”闻得此言,斗魔,笑了,“呵呵……哈哈哈哈……”

    那是一阵五味杂陈的笑声,苦涩、无奈、怀念、讽刺、悲怆、释然、感叹……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其中。

    也许,这是斗魔自诞生以来,最为失态的时刻,但也就是这一刻,让他切实体会到了……自己也曾活过。

    “好了……”待对方的笑声渐止,封不觉复又开口,“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说话间,他的周身能量一绽,一个明显带有“因果律”性质的技能已蓄势待发,“现在……”他摆出了近乎冷酷的表情,语气也冷若冰霜,“带着你那过时的名号、无用的力量、空洞的生命……给我消失吧。”

    话音落时,觉哥一记【Roundhouse踢】已旋了出去。

    出招的瞬间,虽然他的表情冰冷决绝,但他的眼中,却看不到半分的快意,反倒是有那么一丝同情之色。

    而斗魔,只是站在那儿,任由对方的攻击袭来。

    在被踢中前的刹那,斗魔仍显得十分平静,他甚至微微张口,似是想说一声“谢谢”,可惜……直到最后也未能说出口。

    ……

    战场之上,时间仍停留在封不觉开启【斗魔降临】的那一秒。

    从小叹的角度来看,封不觉刚说完那句“我一个人就能搞定”,斗魔的身体就忽然一“垮”。

    “啊呀!”小叹看到斗魔的身体瞬间化为黑色的沙尘塌落,还以为是后者使出了某种能摆脱【雪舞九天】的手段,不禁惊出声来。

    “别慌。”下一秒,觉哥便有意提高了声音说道,“他已经死了。”

    “什么?”不仅是小叹,周围意识到这一状况的各方势力都在听到封不觉的这句话后惊呼出声。

    “不是吧……真被你用那把小槌给敲死了啊?”不久前刚从城里飞到这儿的篆颉尊,此时就停留在觉哥他们附近,听到斗魔已死的消息,他也是由衷地觉得不可思议。

    “不。”封不觉摇头道,“我在他的灵魂空间里,对他放了一个杀招,这才干掉他的。”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啰嗦,好像杀死斗魔并不是一件值得大说特说的事,“话说……上面的战斗打得挺热闹啊。”

    “你也要去凑凑热闹是吗?”就在数米外休息的絮怀殇,适时地接了一句。

    “看起来……”封不觉转头观察了絮女神两秒,“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啊。”他随即又转头看向小叹,“小叹你怎么样?”

    “嗯……手臂有点酸。”小叹虚眼望着觉哥,回道,“但跟你比起来……应该也不叫事儿……”

    小叹可是近距离目睹了封不觉那【鼠槌】战术的,必须承认……跟那种手速相比,单手倒立+单手撩头皮屑这种动作几乎就是在放松了。

    “好……”封不觉接着道,“那我们仨也上去凑凑热闹呗。”

    他说去就去,话到一半,人已经没影儿了。

    见状,小叹和絮怀殇对视一眼,也没吐槽什么,两人即刻也用各自的方式杀上了天空。

    在那三人相继上天之后,周围那帮正在地面休整的怪物军团战士,也仍处在一种脑筋短路的状态下……

    短时间内,他们显然还无法消化掉“斗魔已死”这一状况。

    不过,不管这些主宇宙的生灵们主观上需要多久才能适应,客观上……斗魔确已死亡;且这一变故,立刻就引起了一波足以影响到整个主宇宙的连锁反应。

    “Howdy-ho!”

    片刻后,伴随着国王汉基先生的一声惊叹,一缕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天空中那逐渐稀薄的魔气之云,洒在了怪物王国的土地上。

  • 第1313章 至黑之夜(完)

    斗魔之死,对整个主宇宙都会有影响。

    而且这种影响是巨大的、深远的、不可逆转的……

    当然了,对于仍在战场上拼杀的玩家和NPC们来说,眼前立即可见的一个变化就是——天亮了。

    当斗魔的身体化为尘埃随风而去,天空中的魔云也失去了使其继续凝结的力量。在两军战斗所产生的能量激荡中,云层被渐渐拨开,一缕缕、一道道阳光陆续穿透了那厚重的魔云,仿佛在宣告着这个漫长黑夜的终结。

    “不能见光的族群先撤!”汉基先生这个国王还是很负责的,在这种情形下,他立即想到了要保护国民的安全。

    在怪物王国的军中有诸如吸血鬼、夜行神龙、丑时之女等一见光就会出状况的种族或个体,眼下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要是最后被太阳晒死,那可就太冤了。

    “Howdy~ho~我来掩护你们!”汉基先生喊话的同时,已使出了一招“屎云盖顶”,在战场和王城一端的城墙之间掩出了一片阴影之地。

    他虽不能像斗魔那样依靠魔气让整个地区乃至整个宇宙都暗无天日,但遮出一条通路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他的国民们好像不太领情;基本上,大家都是靠着天空中残留的魔云之影,自行回到了城中,肯从“屎之阴影”下面通过的怪物……为数不多。

    无论方式如何吧,总之,惧光种族的撤退很顺利,他们的离场对大局也没有什么影响。

    事实上,此刻,天空中的战况……几成碾压之势。

    单是若雨和血尸神这两个煞星,就已经把扫荡者杀了个七零八落;而王国军和一众高位NPC在获得了【光耀之堂-改】的支持后,没有了后顾之忧,清兵效率也随之大增。

    再加上刚才封不觉、王叹之、和絮怀殇这三人的参战,让本就已现败势的冗兵军团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本来十分厚实的兵云,现在像是棉花糖一样被一块一块迅速消解,那速度比魔云散得还快……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呢……”封不觉且战且行,来到了若雨的附近,用调侃的语气道,“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扫荡者了吧。”

    “啊……好像是的。”若雨应话前的两秒,刚好砍死一个扫荡者,此时她一边收招一边接道,“说起来……敌方的补兵速度,是不是有些减缓了?”

    “呵……”封不觉笑着回道,“不是‘有些减缓’,是‘几乎完全停止了’。”

    “哦?”若雨念道,“你有在算?”

    “我当然在算。”封不觉接道,“虽然中间去了趟轮回之井,但只要我在这儿的时候,就一直在留意冗兵的补兵情况。”

    “那你知道它们兵线停止的原因咯?”若雨已经从觉哥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端倪,故而问道。

    “很简单。”封不觉回道,“死完了呗。”

    “死完了?”若雨用略带疑惑的语气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觉哥知道,这是对方想让他再解释得清楚点,于是立即又道:“冗兵本就不是无限的,其生产速度再怎么快,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只是……由于已经被生产出来的冗兵数量很多,才会让人产生好像永远都杀不完的错觉。”

    “你的意思是……”若雨道,“在这场‘怪物王国守卫战’中,现存的冗兵已经快死绝了?”

    “没错。”封不觉点头接道,“根据我从汉基先生他们那边得到的情报,结合我自己观测到的数据,很容易就能算出他们杀了多少冗兵——无非就是杀敌效率乘以时间,小学数学罢了。”他顿了顿,“当然,因为‘杀敌效率’本就是一个一直在浮动的值,且要把体力消耗、战局变化等因素考虑进去,所以,最终得出的结果必然会有一定的偏差,不过……在那种基数下,差个万八千的也无妨就是了。”

    “可是……”若雨想了想,接道,“你并不知道冗兵军团的实际总数是多少,没有这个作为参考值的话,你算出的人数也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她微顿半秒,又问道,“你怎么能确定它们是因为快死绝了才停止补兵、而不是因为决定要放弃进攻才停止的呢?”

    “哇……”这时,封不觉忽然语气微变,贱贱地接道,“你别这样,搞得我都兴奋起来了呢。”

    正在斩杀着杂兵的若雨闻言,特意抽空,扭头白了觉哥一眼,吐槽道:“喂……我说什么了啊……我这段话里有什么内容促使你露出了那种下流的神色并回了我这么一句?”

    “你紧跟着我的思路,逻辑清晰地做出分析,且马上发现了问题所在,又直击要害地提问了。”封不觉也是边用岚脚扫敌边道,“这种感觉……啧啧……就好像是……”

    “可以了。”若雨根本不用把他的话听完,便打断道,“我宁可在肢体上被你骚扰,也不想听你接下来的比喻。”

    很显然,她觉得精神上的骚扰更加糟糕。

    “二位……”这一刻,离着他们不远的萨摩迪尔,刚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禁插嘴道,“我有一句gar,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叫gar?”觉哥好奇地问道。

    “Get a room.”也不知道为什么,萨摩迪尔的英语好像还挺溜的。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好吧,说正题……”他无疑还记得正题,“其实我也只是合理推测而已……试想,这场战争整整打了两年,是为什么?如果他们的兵力真是无限的,根本花不了那么久不是吗?就凭今天我们所见到的这些冗兵,即便斗魔不来参与进攻,又有哪个单独的势力能扛得下来?”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斗魔亲自攻打了很多个势力……”

    “这就说明了——他们的计划是因人而异、因时制宜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就拿推理俱乐部举例,让斗魔独自去,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但若让冗兵军团去进攻……虽然最后应该也是能拿下的,可就不知道会付出多少代价了,毕竟尊哥和老王主场作战,靠着各种手段磨掉几万冗兵恐怕也不在话下。”

    “而像你们幻魔教会、还有真理法庭、或黑胡子海贼团这样的势力,派大部队去围攻会更好;因为你们或是据点多、或是人员多、或是流动性强……让斗魔去打,到时候你们来个一哄而散,反倒难以一网打尽。”

    “简而言之,冗兵军团并不是那种不计损失、永远死不完的部队,它们的人数要积蓄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另外,主宇宙总共就那么大,假设你用二十万兵力就能把整个主宇宙拿下,你会一直造兵造到两百万去么?再怎么谨慎,造到四十万之后也该停止了吧。”

    “从这个角度去考虑的话,只要估算一下攻陷各个势力所需的兵力,基本也就能猜出对方的既存总兵力大概有多少了。”

    就在封不觉进行说明的同时,他们几人的身旁也是越来越空,因为……此刻,冗兵军团的兵线已彻底断了,其数量开始只减不增。

    在扫荡者全灭的情况下,普通冗兵只会毫无章法的进攻,没有“逃跑”概念的他们甚至连迂回都不会,所以接下来,基本就是国王军单方面的清兵行动了。

    看到了触手可及的胜利,怪物王国的战士们再度士气大振,他们似秋风扫落叶一般,开始收拾最后的残兵。

    而玩家们,这时也就没必要再去凑热闹了,为了那一点点技巧值继续在天上冒险并不值当,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到地面上进行休整。

    至此,这场发生在怪物王国的……同时也是主宇宙最后一条战线上的战役,已是分出了胜负。

    在经历了长达两年的黑夜后,主宇宙的战士们,终于迎来了一道胜利的曙光。

  • 第1314章 整备

    二月五日,零点。

    封不觉和往常一样,在游戏舱里睡下了,并以睡眠模式登陆了惊悚乐园。

    一进登录空间,他就先去看了眼好友名单,发现絮怀殇和安大小姐都已在“游戏中”之后,他便开始不紧不慢地处理邮件。

    因婚期在即,小叹和小灵这几天正忙着去欧洲踩点,基本是不上线了。

    而“沾人就打”的若雨,近来的情况也有所好转,反正过机场安检是没啥问题了……所以,她和她爸妈也都跟着小灵她们一块儿去了欧洲帮忙。

    综上所述,这个礼拜,地狱前线实际在线上活跃的人又只剩下了觉哥、絮怀殇和安月琴三人。

    本来他们仨组队也挺好,但……由于絮怀殇在退出红樱前后受到了诸多限制、角色硬实力大打折扣,需要一段缓冲期来提升等级和装备……因此,在凑不出六人队的前提下,封不觉这种明显会拔高剧本难度的队友,反倒成了个负担。

    最终,觉哥还是决定让絮女神和安大小姐两人一起组队;那两位等级相近,且安月琴这种辅助型玩家跟谁都能配合,由她来帮絮怀殇度过缓冲期正合适。

    而封不觉自己……则又成了光杆司令的状态。

    “嗯……数量倒是比前一阵儿少了,但这内容……”封不觉在删邮件时,发现自己这个“地狱前线团长”好像已经被人们当成了“絮怀殇所在社团的传话官”,很多被絮女神屏蔽的粉丝都到觉哥这里来走“曲线救国”路线,想通过他传话。

    对于这种热忱的请求,封不觉自是不假思索地一并屏蔽,免除后顾之忧……

    “呼……搞定。”觉哥花了三分钟,扫完了邮件,随后就转身按了个键,去了商城空间。

    一出电梯门,封不觉就直奔拼图牌交易所,因为他刚才已经看到一封系统通知邮件说他挂在那儿的拼图牌已被交易了。

    长话短说,当封不觉返回自己的储藏室时,他的行囊里已放入了他用【拼图牌-麻雀】和【拼图牌-白】所换到的另外两张拼图牌。

    “终于……凑齐了啊……”封不觉一边将自己仓库里存着的五张拼图牌拿出,一边念道,“这种组合……不出件超神装备说不过去了吧。”

    一周前,在完成了怪物王国守卫战后,觉哥获得了“四张可选拼图牌”的奖励;当时,他经过一番考虑,结合自己仓库中已有的一张牌,设想了一个需要七张牌的系列。

    今天,从交易所返回的他,终于凑齐了全部的七张,准备进行装备置换了。

    【检索到一种可能的组合序列】

    在点击了虚拟菜单中的“组合”选项后,系统语音便响起了:

    套牌名称:【葫芦兄弟】,消耗【拼图牌-力】、【拼图牌-耳目】、【拼图牌-钢】、【拼图牌-火】、【拼图牌-水】【拼图牌-隐形】【拼图牌-封锁】可构成组合。

    这七张牌,无疑是代表了葫芦娃的七种能力;其中,“力”、“耳目”、“隐形”和“封锁”这四张明显带有指向性的牌,都是封不觉用“可选拼图牌”的奖励入手的,一张“钢”是他本来就拥有的,而“火”和“水”这种比较烂大街的牌名,则是他从交易所里换到的了。

    【您选择生成的套牌组合为:葫芦兄弟,请确认该操作。】

    觉哥确认了之后,那七张牌便化为白光重组归一,变成了一张印有七个葫芦娃的彩色卡片。

    【套牌已生成,请问是否将其兑换为装备?】

    封不觉端详了那卡片几秒,随即就选择了“是”;待那张“葫芦兄弟卡”也化为白光消散后,他便走向了墙边的翻屉式铁闸。

    将手搭到金属把手上时,觉哥也是颇为紧张的,再怎么说……这消耗了整整七张拼图牌才换到的装备,要是坑了,那可真是欲哭无泪。

    哐——

    拉开翻屉的时候,掉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并不是武器,也不像是能戴在身上的防具,那么结果显而易见,这和【JUST WE】一样,是一件特殊装备……

    【名称:七色莲花】

    【类型:复合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

    【防御力:???】

    【属性:???】

    【特效:融合炼化(只可使用一次)】

    【使用条件:通用专精A(此物品拾取后绑定)】

    【备注:可将七件武器/装备炼化为一体,融为一件新的武器/装备;炼化时,须选择一件武器/装备作为主体;炼化而生的物品属性、特效随机生成,与炼化材料的品质、属性、特效、以及数量皆无关;炼化而生的物品品质必定为传说,且将保留主体物的基本外形。】

    “嗯……”封不觉看完物品说明,思索道,“果然是好东西……这可比随机给出一件未必适合玩家的武器或装备强多了,等于是让我自己决定去物品的类型。”

    的确,这【七色莲花】的作用,便是让玩家可以有选择性地DIY传说级装备。

    其备注里讲明了“生成物品质必定为传说”、“炼化生成物的属性随机,与炼化材料无关”,就是为了提醒玩家——没必要去凑七件强得飞起的东西来合,哪怕你拿七个垃圾来合,最终出来的品质也是传说、特效则总归是看运气。

    而“保留主体物外形”这项,则是为了让玩家能决定最后炼化出的传说级装备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比如说,擅用枪的玩家,就可以去入手一把枪作为炼化主体,且可以选择,自己要的是手枪、来复枪、霰弹枪、还是狙击枪;擅用冷兵器的玩家呢,无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爪……想用什么,弄个外形满意的来炼就是了。

    同理,防具也是这样:胸甲、肩甲、头盔、护腿……【七色莲花】可以让任何一个部位的装备变成传说级。

    对于封不觉这种在“随机”方面不占什么优势的玩家来说,这种“能在一定程度上自主选择”的奖励,确是比直接塞给他一件传说级物品要好得多。

    “所以……该用哪个好呢。”摸清了这物品的门路后,觉哥便开始慎重地考虑自己需要补充的传说级装备了。

    如今的觉哥,技能肯定是不缺的,所以,武器装备这块的提升,就成了重中之重。

    “果然……还是‘那个’吧,用着也顺手。”封不觉想了一会,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即便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了一根管钳。

    一直以来,觉哥用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武器,什么厨刀、管钳、军铲、小刀、鼠槌……基本上,他也已经习惯了用这种较短的非常规兵器来作战的套路;在失去了【必须破防之刃】后的这段时间,他始终没有找到能够代替其功能的武器。身为一个五十七级的玩家,连件趁手的主战兵器都没有,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因此,他最后所选择的,还是自己在游戏中的第一件主力武器——【马里奥的管钳】。

    决定了“炼化主体”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封不觉现在储物空间很充足,仓库里放了不少他准备积攒之后再去卖店的“垃圾”,以及为了填粉碎机所存的“燃料”……包括上次曼哈顿博士帮他回复装备时拿到的【儿童球棒】在内,他随便在仓库里翻了翻,就凑出了六件品质从“破败”到“精良”不等的武器和装备来。

    材料凑齐之后,觉哥立刻就以【马里奥的管钳】为主体,发动了【七色莲花】的特效。

    【请注意,该操作不可逆转,请您再次确认。】

    不出意外的,在这种消耗物品较多、且其中有贵重物品的场合,系统会来提示一声。

    【已确认,炼化开始。】

    封不觉点下确定的瞬间,他铺散在桌上的那些物品便分别化为了七色的光芒,汇聚到了【七色莲花】之中。

    【请您耐心等待一炷香的时间。】

    “哈?”觉哥听到这句提示时,也是一愣,“居然不用‘分钟’计时么……”

    像这种“一炷香”、“一盏茶”的说法,都是可长可短;因为香可长可短,茶在不同的季节喝起来时长也不同,所以系统的这个“一炷香”,着实不好估计。

    另外,眼前这个“炼化”的过程,也比觉哥想象中要复杂,颇有一种在炼丹炉里炼仙丹的感觉。随着桌上的【七色莲花】不停地变换,并发出红、橙、黄、绿、青、蓝、紫这七种颜色的光华,封不觉那白色的储藏室也跟着不停变色,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种旖旎的氛围当中。

    “搞得跟半个多世纪前的迪厅一样是闹哪样……”站在桌边的封不觉莫名有点烦躁,一是因为这光线看着眼晕,二是因为他很讨厌这种“不长不短”、但就是说不清要等多久的等待时间。

    结果,他这一等,就是二十几分钟……

    就在觉哥想着要不要拿颗宝珠出来玩一会儿壁球的时候,突然……只听得“嘭”的一声,桌上的莲花居然毫无征兆地爆炸了。

    当然了,这爆炸是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伤害的,只是绽出了一团彩霞般的烟尘。

    封不觉根本不等烟尘散去,立马伸出手去,抓住了桌上那把已然“炼化完成”的武器。

    【名称:Z管钳】

    【类型:复合型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极强】

    【属性:冰、火】

    【特效一:打击过程中将自动吸收动能为自身充能】

    【特效二:充能至30%后可变形为双节棍】

    【特效三:充能至50%后两端将分别附上冰与火属性】

    【特效四:充能至80%后将获得“连击”能力,一定时间内对同一目标的重复打击,其伤害会逐步增强】

    【特效五:充能至100%后,攻击任何生物的头部并命中时,必定造成“暴击”】

    【特效六:在一定时间内,若连击数达到70、暴击数达到7,便可进入“Z模式”,该模式下Z管钳的攻击将无视防御,且使用者将得到一个周期性的速度加成BUFF】

    【特效七:在“Z模式”下可使用一次“Z爆发”,释放出从本次战斗开始起所累积的全部动能、造成威力惊人的一击;释放后会脱离Z模式且充能量回到0%】

    【装备条件:格斗专精S或器械专精S(拾取后绑定)】

    【备注:我们绝大多数人购买双节棍的经历都是一样的,某天,我们看了部功夫电影,然后心血来潮地去买了一根,回家后,我们兴致勃勃地将自己抽上一顿,接着就将其束之高阁或者干脆去退货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对技术要求非常高的武器,强大的身体素质也不能帮你更好地驾驭它,只会帮它更有力地抽你;如果你对自己的身手没有自信,建议还是保持“管钳模式”去战斗,但如果你能将其用好,Z管钳便是近战兵器之王。】

    “哈?”封不觉看完物品说明后,当即吐槽道,“我就是冲着管钳用得挺顺手才选这个炼化的,炼完了你告诉我要发挥出威力得用‘双节棍模式’?”

    就算他隐隐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但事已至此,他总不可能把武器给扔了,没办法……他也只能在今后的战斗中慢慢磨练双节棍的技术了。

    在入手了这件物品后,封不觉那些杂七杂八的物品也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考虑到近几个月觉哥的角色状态有了诸多变化,我们不妨在此久违地看一下,他现在的属性——

    ……

    疯不觉:LV57。

    称号:【疯·不·觉】,称号能力:【真理之谬】。

    经验值:31486500/57000000,技巧值:251,游戏币:2762000。

    专精:通用A,器械A,侦查B,格斗S,射击B,医疗C,灵术S,召唤S。

    行囊(15/40):生存值补充剂(中)*5,生存值补充剂(大)*5,纳元彻髓散*5,查克·诺里斯的自传,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欺诈怀表,氧气烟斗,燚龘,其徐如林,动如雷霆,不动如山,JUST WE,鼠槌,“扑克侠”英雄ID卡,Z管钳。

    装备:疯魔扑克(灵能武器),完整的刻薄战甲,踏虚,贝尔的日常小刀,能量手套,艾克佐迪亚服刑套装,“朋友”的头套。

    技能栏:空。

    与若雨组合技:魔诣揆森罗。

    魂意:零时差演算,REWRITE(二阶)。

    角色任务:暂无。

    ……

    需要解释的地方比较多,我们就从上往下说好了。

    首先,称号。

    在干掉了斗魔之后,由于【斗魔降临】这一称号能力已不可能再被成功使用,所以【黑暗先锋】这个称号自然也就不存在了。那天,封不觉一离开剧本,便得到了【疯·不·觉】这个似乎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新称号。

    然而,当他满怀期待地想去看称号技【真理之谬】的技能说明时,却根本唤不出相关的游戏菜单……

    为了这事儿,封不觉还特意去找过客服,结果对方给出的回答是“没有BUG,如果无法看到技能说明,那就是游戏本身设定”。

    考虑到自身的实际情况,觉哥推测……恐怕这事儿和现实世界中的一些事情有所关联;再者,梦公司的客服本就不是那种通过反复追问就能得到不同答案的部门,所以,此事觉哥也只能暂且搁置。

    其次,等级和专精方面,封不觉都有所提升;因为他现在可以随意使用各种曾经拥有或见过的技能,所以他的医疗专精也已刷到了C级,而其召唤专精更是到了S级——这点,必须得感谢曾多次和他交手【曌影王】老哥。

    接着,再看技巧值和游戏币。

    上次展示封不觉的技巧值时,他有整整九万多,游戏币也有八位数;如今这两项数据都大幅减少,自然是因为他给花了。

    游戏币不必多说,看行囊栏上限也知道,我刚才也说过——现在封不觉的储物空间很足,很显然,他把钱都花去买行囊和仓库的上限了。

    至于技巧值,觉哥在凑齐十万之后,去惊吓盒子里买了个东西,一口气就给花了。

    而那件东西,正是——【被封印的艾克佐迪亚】。

    或许有人会奇怪,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值十万技巧值?

    是的,值……事实上,由此物合成的【艾克佐迪亚服刑套装】,才是目前封不觉身上最强大的一件装备,其价值超过【完整的刻薄战甲】、也超过他刚刚入手的【Z管钳】。

    【名称:艾克佐迪亚服刑套装】

    【类型:特殊防具】

    【品质:传说】

    【防御力:无】

    【属性:吸收】

    【特效一:封印解放仪式(每当玩家受到物理攻击,无论最终承担的伤害是多少,获得相当于本次攻击能量的魔力值)】

    【特效二:被封印者的愤怒(当玩家受到魔法攻击,可释放与之能量相当的魔力值,使其无效化或减弱)】

    【特效三:封印防御壁(可在任意时机发动,消耗魔力值,制造一个防御力场,消耗的魔力值根据防御力场的大小和强度而定)】

    【特效四:封印破坏者(可对任意由物品、技能产生的“防御特效”使用,付出与其能量相当的魔力值,使其无效化或减弱)】

    【装备条件:任意一项专精达到S级(合成后绑定)】

    【备注:由“被封印者的右足”,“被封印者的左足”,“被封印者的右腕”,“被封印者的左腕”以及“被封印的艾克佐迪亚”组合而成,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究极之力。】

    这个所谓的“服刑套装”,如果要以服装形式“显示”出来的话,就是一整套半透明的、缠在手脚和脖子上的镣铐;当然……这套镣铐即使是“显示”状态,也不会影响到玩家的四肢活动,只是看起来挺矬,没人会去显示而已。

    像这种外观难看,需要五件物品才能合出来,且其中最关键的那个主要部件售价十万技巧值的装备,其特效自然也是强得惊人;就一件防具而言,只要运用得当,理论上它可以抵挡任何攻击。

    接着,再来看【完整的刻薄战甲】……

    【名称:完整的刻薄战甲】

    【类型:防具】

    【品质:传说】

    【防御力:极强】

    【属性:隔绝、缓冲】

    【特效:装备时,玩家受到的所有伤害皆降低50%;所有强度判定为“强”以下的攻击无效。PS:除了“说垃圾话的树精必须死”这把斧子造成的伤害之外。】

    【装备条件:男性玩家,格斗专精S,灵术专精B,拾取后绑定】

    【备注:很久很久以前,传奇矮人工匠“奥尔·全得死”以嘲讽之树的木材为原料,佐以龙血、妖骨及诸多宝石……打造了一件臭名昭著的神器——刻薄战甲。

    这件作品诞生之后,立刻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神力以及难以被驾驭的疯狂特性。就连全得死本人都无法完全控制住战甲的力量,也无法将其摧毁。

    于是,全得死用特殊的冶制方法将战甲的力量分为了二十个部分,将其中三个送给了精灵,七个送给了矮人,九个送给了人类。而他自己……留下了战甲的主体部分,将其雪藏了起来。】

    和当初那13/20的版本比较,其防御特性显然更加强大了,这种减伤效果,在面对杂鱼的时候基本就相当于开了无敌。

    最后,还有一件装备要提,那就是——【“朋友”的头套】

    【名称:“朋友”的头套】

    【类型:防具】

    【品质:传说】

    【防御力:无】

    【属性:隔绝】

    【特效:与NPC交涉时,谎言成功率、说服力大幅上升;使用灵术技能时效果倍增(不包括负面效果)】

    【装备条件:灵术专精A】

    【备注:某神秘组织首领使用的面具,“朋友”不仅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更是一种给全世界带来恐怖与灾难的意志。】

    这是个白色的头套,脸的部分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带睫毛的、无瞳孔的大眼睛,其内部有一只伸出食指向上指的手,手背上则还有一个有瞳孔的小一些的眼睛;总体来说,甚是诡异……觉哥平时自然也不会去显示这个装备。

    这个头套,是封不觉的角色任务【通关超过50个噩梦难度的剧本】完成后所得到的奖励,除去在战斗中的效果外,其带有“外交”性质的特效在能力受限的噩梦难度剧本中作用也是不言而喻。

    以上,就是封不觉在这段时间更新的几件装备了;至于【不动如山】、【能量手套】,是恢复的以前的物品,属性上并无变化;而【纳元彻髓散】,是他从林颜手上拿回【崆峒印】时一并入手的、当初交给鲁特保管的两件东西之一,也无需再做赘述。

    总之,从角色状态来看,今时今日的封不觉,貌似已是一身传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强度。

    但实际上……那些顶尖的工作室玩家,身上传说装备的数量也和他差不多,带有因果律特性的物品……人家也不是没有;而且,那些职业玩家现在多半都已练到满级(有额外奖励)了。

    当然了,这也正常现象,和大部分不提供收费道具的大型MMORPG游戏一样,等级封顶之后,即使是休闲玩家,一身紫装橙装也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是职业玩家呢。

    不过,觉哥还有一项别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他不受技能栏的限制,就凭这点,他也妥妥儿的能排进惊悚乐园玩家“硬实力”的前五位。

    “好吧,无论如何……先随便排个剧本去试试新武器再说。”收拾完了行装,封不觉便一边念叨着,一边返回了电梯里。

    现在他角色任务也做完了,能力也恢复了,自是没必要再去盯着噩梦难度的剧本排。因此,正如他所说……他抱着“试试武器”的心态,随便排了个普通难度的单人生存模式剧本……

  • 第1315章 血战圣地亚戈(一)

    【疯不觉,等级57】

    【请选择您要加入的游戏模式。】

    【您选择的是单人生存模式(普通),请确认。】

    【已确认,剧本生成中……】

    【载入开始,请稍等。】

    “欢欢欢欢……欢迎……来来到到……惊悚乐乐乐乐……园。”

    选定剧本后不久,熟悉的开场白就来了,但这次念开场白的声音,是一种类似用软件模拟出的、略显刺耳的电子人声,而且说话还自带鬼畜。

    【载入已完成,当前您正在进行的是单人生存模式(普通)。】

    【本模式提供剧本简介,并有几率出现支线/隐藏任务及特殊世界观。】

    【剧本通关奖励:随机抽取一件精良级装备。】

    【即将播放剧本简介,播放完成后游戏将即刻开始。】

    惊悚乐园开服也快一年了,根据广大玩家的总结,单人普通本的奖励在99%的情况下就是以下几种:

    一,一件精良级(有一定几率出现“符合当前等级”或“可使用”字样)的装备。

    二,一到两张随机的拼图牌。

    三,一个技能。

    四,符合难度比例的额外经验值或技巧值。

    五,额外的游戏币。

    虽然在这一年间,游戏更新过几次,梦公司也一直在实时调整某些任务的出现率(比方说在服务器大部分玩家都没有冲级需求时,就减少经验奖励任务;在需要控制汇率时,就增加或减少游戏币任务;当惊吓盒子中的物品过多时,就增加技巧值奖励任务),但总体来说,普通单人本的奖励是没有太多花样的;所以,觉哥这次的通关奖励,也算是中规中矩。

    【这里,是全球瞩目的焦点】

    不多时,伴随着一个使用“朗诵腔”的男声旁白,片头CG便开始播放了;封不觉也已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进入了“观看模式”。

    只见,那画面伊始,便是一组奇怪的DNA序列排列图,还有一些用显微镜才能观测到的图像。

    “嗯……难道是X战警世界观的剧本?”封不觉在听完第一句话之前,就快速反应道。

    【这里,是农业科技的前沿。】

    “哈?”但是,那旁白的第二句话,就让觉哥隐隐感到了一丝异样。

    【这里,坐落着全球五百强企业——金坷垃生产基地……】

    “卧槽?”结果,待那第三句话的前半句刚出来,觉哥就彻底震惊了。

    与此同时,CG画面也在配合这旁白变化着:先是切入了几个不知从哪里剪来的大城市俯拍镜头,随后突然插入了一幅看起来极其LOW的幻灯片图片,图片中是一栋高耸的摩天楼。

    【……美国圣地亚戈国际农业集团】(为了各位的人身安全,请不要在网上搜索这家公司)

    “喂!这样都行吗?”封不觉在心中大声疾呼着,但这并不会阻止旁白继续说下去。

    【在这里,丛林环绕,5000名特种兵重兵把守;历届美国总统上任,必定到这里亲临拜访。】

    【这里……支撑着美国农业,引领着美国农业发展,影响着世界农业……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在那朗诵腔的旁白声情并茂地念着这些令人听着都觉得羞耻、且有病句嫌疑的文案时,CG也是秉持着此前的风格——很多明显从各个不相关的地方盗来的影像素材拼接乱入,配合着解说,像什么特种兵、总统、研究所……应有尽有。

    【美国圣地亚戈国际农业集团总裁威廉伯爵,享有与美国总统同等的荣誉,在历届总统选举中,圣地亚戈支持谁,谁就将成为最有力的总统候选人。】

    “上帝……”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封不觉很快就进入了另一种状态,那就是对他正在听的内容感到蛋疼。

    【一颗小小的原子弹,改变了整个二战的局面……】

    “嗯……在地理、政治、物理、历史等各方面的学识……不……是常识……全都差得让人感到欢乐和同情……确也是种本事。”觉哥听到这里,已经进入了吐槽模式。

    【一粒金灿灿的金坷垃,加速了全球农业的发展。】

    【金坷垃,在美国最高绝密中,与核武器同列第一。它是改变一个国家农业局面的核武器,重要意义,不言而喻!】

    “毫无疑问……写这篇文案的人是广告界的核武器……鄙人甘拜下风。”

    【金坷垃,80种天然稀缺矿物质提炼的精华;金坷垃,大型电脑定位生产,3万摄氏度精密提炼;1公斤金坷垃的原料高达500万美元……】

    “原料后面应该补上‘价值’二字吧,这文案真的很让人揪心啊……不过,假设……真的有一种能耐受比钛合金熔点高二十倍的高温还没有被气化的提炼物,那每公斤成本五百万也是说得过去的。”

    【……而每年资源提炼数量有限。金坷垃,让肥料零浪费、零流失、零蒸发;金坷垃,激活沉积在2米下土壤中的氮磷钾……】

    “慢着……这句‘数量有限’从语境上转折了以后就没下文了啊?后面的内容和这句没关系啊,那这半句话加在这里干嘛呀?”小说家的职业病让封不觉陷入了混乱。

    【金坷垃,让世界农民以最少的投入,获得最大的收获;金坷垃,让68个国家提前五年实现了农业现代化。】

    “合着农业现代化的关键全在肥料吗……”

    【每天,从圣地亚戈国际农业集团……3000辆专列、1000艘货轮、500架次飞机、满载金坷垃昼夜不停发往世界129个国家。】

    “且不说这129个国家的铁路、码头和机场能不能扛得住你那些专列、货轮和飞机的卸货需求……就说这个出货量……之前那句‘数量有限’是在逗我么?”

    【科技,是推动经济发展的第一生产力……】

    “一个公司,每天用3000辆专列、1000艘货轮、500架飞机往世界各地运每公斤成本500万美元的货,而且还是‘满载’……那种世界的经济确定还需要发展吗?”

    【肥料掺了金坷垃,一袋能顶两袋撒!肥料掺了金坷垃,小麦亩产一千八!】

    【美国,圣地亚戈。American·SHENGDIYAGE~】

    念到这最后一句时,旁白还特意用一种英文腔,念了最后两个词,仿佛这样非常洋气上档次。

    “SHENGDIYAGE?SanDiego?”封不觉只知道两个能用中文翻译成圣地亚戈的地方,一个是加州的圣地亚哥市,另一个是智利首都,“而且写作SHENGDIYAGE,读作上帝压狗?”

    正当觉哥的吐槽之力在蛋疼感的压迫下渐渐升高之时,剧本简介便到此为止了。

    看完了这段莫名其妙、仿佛是强行为了让人获得智商优越感的劣质广告片似的片头CG后,封不觉随即就获得了行动能力。

    “啊……传送点在丛林里吗……”站定后的觉哥按照惯例先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那高大林立的树木、密不透风的植被、起伏无序的地形、以及忽远忽近的鸟兽低鸣……全都能说明,这儿可不是什么公园之类的地方。

    【主线任务已触发】

    这剧本的主线任务来得也很干脆,十秒不到,语音提示就在封不觉的耳畔响起。

    他打开任务栏一看,便瞧见了一条十分明确的任务指示:【探索丛林,找到并潜入美国圣地亚戈国际农业集团总部。】

    “呵……呵呵……”封不觉干笑两声,自言自语道,“这样啊……也就是说,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确实也存在着一个设定比恶搞段子还离谱的金坷垃宇宙咯?”他耸耸肩,“那不用说啦,这丛林里铁定有五千个特种兵啊。”

    他猜对了……

    就在其话音未落之际,只听得“哒哒哒”一阵连响。

    那一秒,至少有三把突击步枪,从三个不同的方位朝封不觉同时展开了射击。

  • 第1316章 血战圣地亚戈(二)

    坷垃历20XX年,10月9日,下午两点。

    美国圣地亚戈国际农业集团总部,某会议室中。

    十几名穿着各异的男女,正围坐在一张会议桌旁,进行着平静的讨论。

    那狭长的会议桌主座上,端坐着一个西装革履、头发灰白的白人男子。

    他,就是公司总裁——威廉伯爵。

    没有人知道威廉伯爵的全名,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里到底有没有威廉这个词;也没有人知道他今年到底几岁、来自哪里、以及他的爵位究竟是从哪里获得。

    “威廉伯爵”这四个字,已成了一种象征,就像“公子羽”……其实谁都可以是公子羽,只要他的能力足以配得上这个代号。

    所以,我们可能在不同地方(比如产品包装或广告片中),看到形象不一的威廉伯爵;其实,这并不是什么BUG,只不过“威廉伯爵”本来也不是固定的一个人。

    此刻,伯爵正在参与的,是公司内部每周一次的例会。

    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关于美国总统的;因为明年就是选举年了,圣地亚戈集团内部需要商量一下这次应该支持哪一位候选人。

    就在会议有条不紊地展开时,忽然,会议室的电子门被打开了。

    两秒不到,所有与会人员都立刻停止发声,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门的方向……但见,一名身着军装的军官快步迈门而入,并满头大汗、神色紧张地开口道:“抱歉,打扰各位……”他吞了口唾沫,看向了离自己最远位置上的威廉伯爵,“先生(此处他用了sir),能否借一步说话?”

    “不能。”不料,威廉伯爵几乎想都不想就回了这句。

    在那名军官愣了三秒后,威廉伯爵才补充道:“上校,你是新来的,可能不清楚我们这类的情况。”他顿了顿,展开双手,“无论你在部队里如何做事,到了圣地亚戈这里,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此刻,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人,职位都比你高。所以,你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情报该汇报给谁、不该汇报给谁……我,才有这个权利。”

    伯爵的发言很不客气,但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王霸之气,却是让人无法反抗和辩驳。

    “是,先生。”下一秒,被称为上校的男子就很顺从地应了一声,随即提高了声音说道,“现在有紧急情况,请问可否立刻在此直接汇报?”

    “嗯。”威廉伯爵点点头,“你说吧。”

    得令后,上校便用他那标准的军姿站定,开始言道:“大约十五分钟前,‘丛林’北部边缘发现了入侵者的踪迹,截至我来报告之前,防卫部队的伤亡已超过五十人。”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中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威廉伯爵也是皱眉念道:“入侵者?”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丛林’的北部应该是无人区吧,那边有我们的卫星二十四小时监视,雷达防空炮地雷阵也都布置得很妥当,入侵者部队是用什么交通工具穿过来的?”

    “呃……”上校犹豫了一下,“先生,并不存在‘部队’。”

    “什么意思?”威廉伯爵问这话时,其实心中已隐隐猜到了答案。

    “根据前方传回的影像资料和士兵们的通报……”上校回道,“入侵者只有一个人。”

    “可你刚才说你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五十人。”威廉接道。

    “是的……”上校道,“都是那一个人干的。”

    这话说出来,会议桌周围的人就更加坐不住了,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一片嘈杂。

    “安静!”见状,威廉伯爵厉声一喝。

    其话音未落,整个会议室便再度鸦雀无声。

    “哼……大惊小怪。”在确认了情况后,威廉伯爵的反应出乎意料得淡定,“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位‘超级士兵’啊。”他说着,转过头,瞥了眼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一名男子,“东仙队长,你怎么看?”

    东仙队长是个黑人,留着一头洒脱的脏辫,穿着白西装加黑西裤,打一条黑领带,还戴了副眼镜。

    被伯爵提问后,东仙队长思索了几秒,然后操着一口仿佛是在模仿西方人口音的汉语……答道:“八成又是日本人在搞鬼,这些年来,他们屡次使用外交手段想要得到金坷垃的进口权,结果都失败了;去年那支空投到‘丛林’里的雇佣兵小队,虽然不是被击毙就是在被捕时服毒,但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也极有可能就是日本人派来盗取我们机密的。”他微顿半秒,接道,“据我推测,这个所谓的‘超级士兵’,很可能就是他们研制出的新手段。”

    “嗯……”威廉伯爵听罢,斟酌片刻,再道,“不管这个‘入侵者’是谁派来的,眼下,他孤身一人干掉我们五十名特种兵守卫已成事实……”说话间,他扫视了一眼会议桌旁的男女们,“放任他不管的话……虽然等他来到总部附近就可以轻松收拾掉,但这样,恐怕会损失更多埋伏在‘丛林’里的士兵;若是事后总统和军方用这事儿来向我们施压,没准我们还得多赔个几袋金坷垃……这就不太好了。”

    他就这么当着上校……即“美国军方一员”的面,把这种话给讲了出来,但好像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威森(生)。”这时,忽有一人,自会议桌旁站起,操着一口粤语,主动请缨道,“既然这是安保方面的事,我安保部部长梁非凡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我看……不如就由我亲自带队,出动‘四大名捕’,去把那入侵者活捉回来。”

    “哼……”威廉伯爵还没应话,梁非凡身旁的一人便冷哼一声,同样用粤语接道,“有四大名捕出手,那你在旁边躺着都行啦,到最后还不是人家办事你领功?”

    “刘醒!你讲咩嘢?我这部长说话,轮不到你这副部长插嘴。”梁非凡在面对威廉伯爵时十分尊敬,但转头看着刘醒时就是另一副嘴脸了。

    “点样?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啊?”刘醒毫不示弱,也拍桌子站了起来,与梁非凡针锋相对。

    “你再讲一句试试看?”梁非凡吹胡子瞪眼地接道。

    “讲就讲啦。”刘醒也是青筋暴突地应道,“吔屎啦!梁非凡!”

    “你!”梁非凡的反应很有趣,“……还来?”看来他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台词……

    “点样?听唔到啊?”刘醒则是特别来劲儿,“你听唔到我再讲!再听唔到我继续讲!讲到你听到为止!吔屎啦!梁非凡!”

    他们俩在那儿大眼瞪小眼,你一句我一句地对喷,完全无视周围人的目光。

    而周围的人似乎也都习惯了这种场面,有的翻白眼、有的东张西望,反正都是一副习以为常、不想掺和的态度。

    “好了……可以了……”待那两位吵了整整五分钟后,还是威廉伯爵开口,当了和事佬,“二位……也别争了,你俩干脆一起去吧;‘四大名捕’暂时就不要调动了……反正,以你们两人的功力修为,要搞定一个入侵者,想必是绰绰有余。”

    既然伯爵都开口了,那两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而且伯爵的提议也是比较公平的。

    就这样,面对神秘入侵者的突袭,“圣地亚戈”方派出的头两名“刺客”……出发了。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梁刘二人可以很轻易地将入侵者解决,唯有坐在威廉伯爵左手边的一人……一个穿着和东仙队长一致的青年白人男子,正面色凝重地思索着什么。

  • 第1317章 血战圣地亚戈(三)

    初次遭到特种兵攻击时,封不觉也没怎么当回事儿。

    其一,这只是一个普通难度的单人生存本,容错率很高,不至于在你立足未稳的时候出现极易死人的“开场杀”;其二,以封不觉现在的装备来说,杂兵别说秒他了,就是要伤到他都很难。

    因此,当那些子弹射来时,封不觉只是很随意地动了动,在确保要害部位不受攻击的前提下进行了小幅度的闪避。

    结果,他依旧是躲过了大部分的子弹,唯有两发子弹命中了他——一发蹭到了他的背部,另一发则射穿了他的小腿。

    然后……觉哥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伤!血!了?”这是他中枪后的第一反应。

    正如我刚才所说,两发子弹命中,且皆造成了损伤,不但有擦伤,还有贯穿伤。

    这么一来,封不觉自不敢再托大了,他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通过弹道以及数据视角迅速确认了敌人的位置和数量,并展开了迅疾的反击。

    突袭他的人倒也不多,共六人,皆是两人一组,训练有素、武器精良;他们埋伏的地点分别距离觉哥15米、30米和100米,且所在的方向、水平位置、掩体都不同。

    虽说这防卫部署得纵深层次都不错,但只要封不觉认真起来,要解决他们也是很容易的。

    他连远程武器都没用,仅凭自身超高速的移动和简单的近战攻击(管钳敲人),就把那六名特种兵全给搞定了。

    然而,这又引出了更多的敌人……

    这次,来的是分成六个小队的十二人,位置分布比刚才那三个小队更开,但总体来说还是对封不觉形成包围之势。

    “三角蜂巢阵型?”在受到新一轮围攻的同时,封不觉已然意识到了那些特种兵的布阵方式。

    但意识到了,并不代表马上就能破解;在敌方兵力充足、布防密集的情况下,即使他知道对方的阵型,短时间内也无法摆脱这种持续包围施压的局面。

    于是,一场“第一滴血”式的丛林博弈开始了。

    我们都知道,《第一滴血》是一个人吊打一群人的故事……

    眼前的展开也是如此,一个像封不觉这样的顶尖玩家,肯定不是一群普通单人本里的量产小兵就能歼灭的。即使他们拥有着可以打伤封不觉的武器也一样,这就好比给婴儿一把手枪让他去杀一个成年人……只要这个成年人有所警戒,几乎就不可能成功。

    十五分钟后,觉哥已顺利干掉了陆续包围过来的五十多名敌人,由于这些特种兵为了围捕他而离开了原本的位置,那片丛林也就空出了一大块无人看守的区域,趁此空隙,封不觉顺利地脱离了敌人的视线、隐匿了行踪。

    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处理自己最初被枪给打穿的小腿。

    “嗯……还好我是玩家,现实世界里腿上这样挨一枪,别说跑步了,直接瘸了都有可能……”封不觉用刚才从特种兵们身上缴获的绷带和急救喷雾,迅速处理好了伤口。

    随后,他就开始研究那些家伙的武器装备了。

    他当然会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枪械竟然可以打穿自己的防御。

    【名称:坷垃突击步枪】

    【类型:武器】

    【品质:完美】

    【攻击力:极强】

    【属性:无】

    【特效:也没有什么特别,但就是很强】

    【装备条件:射击专精C】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原本是很普通的突击步枪,但因为加入了金坷垃进行强化,所以变强了数倍。】

    “好……可以,这设定讲理。”看过了物品说明后,封不觉还是服的。

    仔细琢磨一下……这个宇宙的科技水平既然已经到了可以用“三万度高温(是太阳表面温度的五倍左右)”去生产金坷垃的程度,那他们在军事这方面……怕是连机械弗利萨都能造出来了吧。

    眼下,他们不过是弄出了一些用金坷垃强化过的普通武器而已,属于很客气的了。

    “虽说是想来练练双节棍的,但这些枪这么便利……不用可惜了。”封不觉一边念叨,一边就从行囊里取出了几把【坷垃手枪】,塞进枪带、背在了身上。

    如今他的行囊空间非常宽裕,很多东西可以先捡后看,所以,他刚才那圈打下来……什么步枪、手枪、手榴弹、弹药包、医疗包,已经捡了一大堆;普通难度嘛……敌人那么多,补给充分也是应该的。

    “OK……”整备一番后,封不觉重新站起,开始实施下一步行动。

    只见他从树丛里探头出来张望了一下,随后才爬出藏匿点,谨慎地朝南边潜行而去。

    此前,他和那些特种兵交手时,已大致感觉到了对方的兵力倾向,所以他判断自己的目的地应该是在南边。

    假如此前没有中枪的话,封不觉八成会先跳到高空去确认大楼的位置,这样就能百分百确定方向了;但现在……他是不会那样做了;他很清楚,像这种设定略有些荒诞的宇宙,跟“南方公园”类似……你很难预测自己会在这儿遭遇什么,万一跳到了丛林上方后触发了什么激光切割网、自动粒子炮、或是引来“坷垃导弹”之类的玩意儿,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因此,觉哥还是选择走地面路线,藏在暗处、慢慢移动。如果条件允许,他一会儿打算顺手再抓个活口,套些情报出来;多了解一些设定总没坏处,至少能防止阴沟里翻船。

    可能有人会奇怪,封不觉明明有“数据视角”,只要他保持开启状态,完全可以避开一路上所有的岗哨和陷阱前进,可他为什么还要这样缓慢推进呢?

    其实很简单,“数据视角”和那些用精神力来维持的魂意类似,也是很伤神的;虽然其负荷没有絮怀殇的【魂临】那么高,但也不是没有;另外,在地形复杂、景物繁多的环境……比如此刻的丛林里……使用数据视角会更加费神。因为这种特殊的“视觉”并不是一般想象中的“透视眼”,而是观察“真理序列”的一种方式;开启数据视角后,一眼看出去都是类似矩阵数字流和魔法光符的东西,在复杂环境中这些字符光流互相交叠影响,很容易让人眼花缭乱。

    所以,即使是封不觉,也不会保持其持续开启,他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使用。

    长话短说,觉哥就这么且走且停,在林子里行了将近二十分钟;在这个过程中,他自然也发现了几队特种兵,但他没有去抓人,因为……此时他遇到的特种兵小队,已经不是两人一组了,而是五人。

    很显然,是封不觉此前的行动让对方的守备方案发生了变动,如果说刚才他遭遇的都是在“岗哨模式”下快速反应作战的特种兵,那么现在他要面对的就是重新编队,进入“搜捕模式”的特种兵了。

    “切……连封锁线都建好了吗……”终于,在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封不觉的前方出现了一条由士兵组成的防线。

    这应该是刚刚才建立的、用来限定搜捕范围的外围防线;那些士兵的埋伏点呈弧形排列展开,向东西两侧延展而去,一眼望不到边……虽说每两个士兵之间都隔了十几米的距离,但想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从中间穿过,肯定是不可能的。

    “嗯……”封不觉想了想,“要不然我就快速冲过去算了,他们的兵力现在大量北调,说不定防线后面会很空,一旦突过去,再度遁入暗处,他们要找起来就……”

    念及此处,他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了,因为,这一瞬,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数据强度很高的人。

    那是一名短发中年男子,和周围的特种兵不同,他穿的一身黑西装而非迷彩服;虽说其身材有些偏胖,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的样子,但数据强度是不会说谎的……这家伙很强。

    “哼!”

    就在觉哥观察对方的同时,不料,那人的视线也锁定住了封不觉的所在,并在凝视了两秒后冷哼一声,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话间,这人已掏出腰间的一把手枪,抬手便射。

    封不觉这时正躲在一低洼之处,头上有灌木掩映、前方还有一块岩石遮挡,而且,他和那人之间还隔了几十米的距离……按理说,即使那人枪法极好,从其站的位置、以及射击的角度来说,也肯定是命中不了觉哥的。

    但,他还是开抢了,扳机扣得相当果断。

    这种异常……让封不觉警觉了起来。

    砰——

    说时迟,那时快,枪响乍起的一瞬,但见觉哥朝身下一个施力反弹,整个人便朝后方翻跃而出。

    几乎在同一秒,他方才所处的位置……爆炸了。

    这爆炸的范围倒是不大,但被卷进这范围内的泥土、岩石和灌木……竟全都化成了粉尘状。

    “原来如此……”成功躲过了这一击的封不觉,暗自念道,“连杂兵身上都配了‘坷垃武器’,那这个看起来像是小BOSS的家伙手上拿的……肯定是更强的版本了。”

    砰砰砰——

    他思绪未定,三声枪响又起,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 第1318章 血战圣地亚戈(四)

    但在那第一枪过后,想要再打中封不觉,可就难了。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觉哥也就不用继续匍匐隐藏,他直接到明处躲闪便是。

    以他如今的身手,稍微认真点,便可脱离普通人的视线,即便是动态视力极其出色的人也跟不上。

    “什么?”后续的三枪意外落空,让那个中年男子的表情一变,很显然,觉哥的速度使他大吃一惊。

    啪——

    就在其惊魂未定之际,封不觉已是一个闪身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

    下一秒,觉哥又是旋身一移,神出鬼没般来到了中年男子的身后。

    他用左手擒住对方肩膀,右手拿着一把【坷垃手枪】抵住对方的后脑勺,冷冷言道:“别动。”

    封不觉说这两个字时的语气,就相当于是在告诉对方——“你只要动第一次,我就会开枪”。

    “呵呵……”不料,那中年男子闻言,竟是冷笑两声,“你以为……区区一把手枪,伤得了我梁非凡?”

    其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内劲已从其体表爆发出来,连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寒。

    好在觉哥也是早有防备,他知道这小BOSS不简单,绝对不是空有一把特殊的武器而已,所以他也在第一时间脱离了对方内功的杀伤范围,退出了丈许。

    他这一退,便和梁非凡拉开了距离,两旁围过来的那些特种兵见状,立刻举起了武器,眨眼之间,已呈弧形阵型对其张开了火力网。

    “都把枪收起来。”就在那些特种兵准备开火之际,梁非凡忽地抬起一手,下令制止了他们,并与觉哥四目相对道,“这个人……我亲自对付。”

    “Ho~”封不觉虚眼看着对方,“你还挺有自信的嘛。”

    梁非凡的自信,源自他对对手的实力估计不足……

    在刚才那番短暂的交锋后,梁非凡心中对封不觉的判断是:此人速度很快,只要他全力逃跑,别说子弹打不中,就是逃出丛林也不是难事;但是,其战力却很一般,毕竟他连我的内力冲击都不敢硬扛。

    这么一想……梁非凡自然得阻止特种兵开火,因为子弹对这个目标本来就没什么大用,若是把对方逼得逃跑了,那岂不是白白送走了到手的功劳?

    “自信?”两秒后,梁非凡用藐视的眼神回望觉哥,言道,“有自信的是你才对……”他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和我们这些用‘金氮丹’来提升功力的真正高手相比,你们这些杂牌的武修从根基上来说就已差了十万八千里……虽然你的轻功好像练得不错,但仅凭轻功就想到我们圣地亚戈来闹事,怕是太天真了吧?”

    “喂喂……”封不觉听着对方的话,心里一个劲儿地吐槽,“武修是怎么回事?功力又是什么鬼?那奇葩的剧本简介硬要揣测……的确是可以推测出这个世界有很强的黑科技,但这种仿佛在暗示这里同时也是个‘高武世界’的对白是要闹哪样?”

    “怎么?”见觉哥目光游移、若有所思,梁非凡自以为得计,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几分,“现在知道怕了?”

    “嗯,我怕了。”没想到,一秒不到,封不觉真的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回道。

    且不说这货根本不会恐惧,就算会,他此刻的神态也毫无说服力。

    “要不然这样……”封不觉没等对方应话,就接着道,“我束手就擒跟你走,把我知道的事儿全给交代了,非凡哥你就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

    梁非凡也是一愣,他完全没料到……眼前这家伙如此的“识抬举”,竟然非常自觉地把自己准备提出的条件给说出来了。

    “呃……”梁非凡没有理由拒绝这一提议,因为活捉入侵者并套出情报的功劳显然比打死目标更大。

    “呵……好啊。”梁非凡稍稍迟疑了两秒后,便对两旁的士兵下令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抓人啊!”

    这事情的进展之顺利……让梁非凡觉得简直不真实,不到十秒,两名特种兵便上前给封不觉搜了身、并戴上了【坷垃手铐】;整个过程中觉哥一点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十分配合对方的行动。

    接着,他们就押送着封不觉,朝着总部大楼去了。

    两分钟后,走在半路上的梁非凡还拿出了通信器,向威廉伯爵直接报告了此事,顺带将自己的“丰功伟绩”夸大吹嘘一番,将自己描述的英明神武,宛若神兵天降。

    这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朋友”的头套】所影响了。

    ……

    被“押送”的封不觉,反而以一种比自己移动更快的方式接近了他的目的地;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看到了“美国圣地亚戈国际农业集团总部”的大楼。

    此地可谓丛林掩映、碉楼耸立、易守难攻、万夫莫开。

    来到大楼附近时,封不觉远远瞧见了一个穿着茶色西装、数据强度比梁非凡还略高一些的男人。

    那……是刘醒。

    他已在此地等候了一段时间,看到一脸志得意满的梁非凡,刘醒的眉宇间不由得浮现了一抹不悦之色。

    不过,他并没有和梁非凡说什么,他等在那里,似乎只是为了来看一眼入侵者长成什么样子;确认完了之后,他就离开了。

    “哼……装模作样。”梁非凡远远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一声。

    这些,封不觉全都看在眼里,虽然他并不清楚梁非凡和刘醒之间的恩怨,也对此不感兴趣,但他还是记住了这些剧情信息,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觉哥就被带入了圣地亚戈集团的总部大楼中,那一瞬,系统提示也来了……

    【当前任务已完成】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

    【支线任务已触发】

    闻声,封不觉扫了眼任务栏,发现【探索丛林,找到并潜入美国圣地亚戈国际农业集团总部】这条已被勾去,底下又刷新了一条新的主线:【获取金坷垃相关档案并离开大楼】

    而在这主线之外,还刷出了一条额外的支线:【击败至少七名圣地亚戈集团管理层成员,当前进度0/7】

    “很好,感觉这个支线可以在做主线的过程中顺便做了……”封不觉看完任务后,便轻声念道。

    “嘀咕什么呢?赶紧走!”因为刚才看见了刘醒,所以梁非凡的心里就有点不爽,这会儿他见觉哥放慢脚步自言自语,便想找茬撒气,于是,在呵斥这句的时候,他特意走到觉哥后面,朝后者背上踹了一脚。

    而封不觉被他这么一踹,竟是用一个非常夸张的动作摔了出去,只见其脸朝下往前一冲,用一个古怪的姿势窝在地上,好几秒都一动不动。

    那两名负责押送他的特种兵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扶他。

    “干什么?装死啊?”梁非凡见状,主动上前,又对着觉哥的大腿踹了一脚,“给我起来!”

    他觉得对方是在“装死”倒也有理有据,因为他眼下这两脚实际上都没用太大的力,哪怕是踹在普通人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更何况是觉哥这种“武修”呢。

    “不是装死……”一秒后,封不觉保持着那个脸朝下窝着的姿势,用懒洋洋的声音回道,“只是想借此挡住你们的视线……”

    “哈?”梁非凡最初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面带疑惑地重复对方的话道,“挡住我们的视……”

    但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封不觉就突然挺身窜了起来,并拿着一串已经从手腕上脱离的手铐,在他的眼前晃了两下:“挡着我好摘手铐啊。”

    “你!”梁非凡惊愕之际……

    封不觉已然出手。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在被捕的时候觉哥被搜过身了,但对方只搜走了他放在行囊之外的手枪和一些弹药)管钳,Duang~Duang~两下就放倒了旁边的两名特种兵,在57级玩家的传说级武器攻击下,头盔什么的确是形同虚设。

    “喝!”梁非凡的反应倒也不算慢,在那俩炮灰倒下的同时,他已运起功力,一掌拍出。

    那偌大的掌力朝着封不觉当胸猛击,似滔滔大浪,且寒气逼人。

    “切……又是这种带冰属性的招式么……”

    上一次梁非凡内劲爆发时,觉哥就是因为感觉到了那股莫名的“寒气”,才会撤后没有硬接的,这次当然也没理由会去扛。

    在心中暗自念叨一句后,封不觉便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极】,躲开了这近在咫尺的攻击,并顺势绕到梁非凡的背后,抡起【Z管钳】就砸。

    乒乒乒……

    使用武器的普通攻击一击就放倒小BOSS,这无疑是不可能的(至少封不觉不行,不过和他同级别的几位剑客应该可以)……所以,觉哥这次用的是“连打”。

    他的手速大家也是了解的,即便不靠什么招式,单纯就是“反复敲打”,也能在短时间内产生极高的攻击频率。

    可结果,他的攻击打在梁非凡的背上……却是发出了一阵阵类似敲打坚冰的声响。

    “呵呵呵……”梁非凡的冷笑声随即传来,从这笑声也能知道他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我说过了……你只有速度快,是没用的!”

    说着,他又是大喝一声,将内力外放一爆。

    “喝!我内有【天地大法】在身,外练【冰蚕毒掌】之式,可随意吸收天地灵能转为内力,寒毒外放,寒光护体,刀枪不入,气劲分石裂金,丹田二气容量如海,回流增压可使功力暴增四倍……你怎么跟我斗?哈哈哈哈哈……”梁非凡说话之际,他的数据强度也的确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攀升,还真就升了四倍。

    “啊~啊……”封不觉有气无力地看着对方,念道,“你这犹如港漫反派一般的台词……”说到这儿,突然,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变得异常凌厉,“……让本大爷也燃起来了呢!”

    此言一出,觉哥朝后大跳一步,收回管钳,双手握住……朝两侧一拉,管钳登时化为了双节棍的形态。

    “实话告诉你!老子刚才一直在隐藏实力!其实我内练【皇极臻神道】,外修【十字追魂棍】,身负【无影无踪】,功运【摩柯释达】,神功无量,棍法无双,踏雪无痕,佛法无边!你又怎么跟我斗啊?”他用比对方快几倍语速说完这些,边说还边在那儿耍着双节棍。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备加成的原因,梁非凡听他介绍完之后……冷汗就下来了。

    “这小子不会是说真的吧……”非凡哥这人外强中干,表面上还是摆着架势,但心里已经虚了,“我记得刘醒练的也是【皇极臻神道】……而且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种上乘武功的名字,难道他……”

    “我这个人是讲道理的。”封不觉没有给对方太多的思考时间,紧接着就道,“你我本来无冤无仇,但你刚才莫名其妙就对我动粗,正所谓——以牙还牙,加倍奉还,你……踹我两脚,我……把你打残,很公平!”

  • 第1319章 血战圣地亚戈(五)

    觉哥这套说法,至少对梁非凡来说不怎么公平,不过这也不打紧,非凡哥本来也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即使封不觉不说这套歪理,直接就打过来,他也没什么意见。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了几秒后,梁非凡……先动了!

    其身法虽是不快,但进势沉凝,内功深厚,再加上那寒毒内劲,不可小觑。

    好在封不觉在速度上占优很大,有道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不管对方的攻击如何厉害,打不着……就没有意义。

    乒乒——

    晃眼间,梁非凡的攻势已扑了个空,同时,他的肋部还被双节棍敲打了两下,发出了击冰之声。

    “嘁……”非凡哥当即啐道,“都跟你说了,这是没……”

    乒乒乒——

    他那个“用”字还没出口,背后又挨了三下。

    觉哥才不跟他啰嗦,就是一个字——打。

    用这尚不熟练的武器去发动普通攻击,短时间内肯定是破不了对方防的,这事儿封不觉自是一清二楚。如果觉哥真心要速杀这个小BOSS,直接动用威力更大的技能便是,或者用【疯魔扑克】也可以,但他这次排本本来就是想要练练双节棍,所以才没有用那些手段去进攻。

    乒乒乒……

    在抡打对手的过程中,封不觉对这双节棍的用法也渐渐有了些心得,这使他的攻击速度也跟着越来越快,但即便如此,他的攻击频率也依然没有使用管钳时来得高。

    “嗯……”打了一会儿,觉哥不禁在心中念道,“管钳那种一体式的武器,打中一下后立刻就可以挥第二下;可双节棍……由于当中连了根链子,每次打中目标后,打击对手的那半截棍体就会因反作用力而发生一次并不规律的反弹甩动。如果我不等这个效应消退就直接挥出第二棍,那这后一次攻击就有很高的几率发生偏差、且威力会打折扣……而如果我等的话,攻击的间隔就会加长,等于自降攻速。所以说……这武器究竟……”

    在现实世界中使用双节棍,或许并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但是在惊悚乐园这个武力设定远超常人、动辄一秒钟能打数个来回的虚拟世界里,这种由武器造型本身产生的“攻击间隔”,就是不得不克服的难点了。

    “诶?”正思索之间,封不觉发现,双节棍的两端都隐隐变了颜色,一边透出红光、而另一边则透出蓝光。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Z管钳】那“充能至50%后两端将分别附上冰与火属性”的特效被发动了。

    “等等……”也正是这一刻,封不觉忽地想到了什么,“两端都有属性……也就是说……”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接着,他的身体……也跟着动了。

    乒——

    但见,在双节棍的一击过后,觉哥主动伸出左手,抓住了正被反弹而出的那截棍体,紧接着,他便直接用左手发力一甩、右手则顺着这势头松开了原本紧握的那截棍子,使后者顺势甩出。

    这样一个简单的换手动作,不但解决了攻击间隔的问题,而且……这种出棍的方式,因为在甩出去的时候有一个蓄力拉扯动作,便产生了类似“弹弓”的效应,可使得后续的攻击威力更强。

    “什么?”正在被打的梁非凡也立刻感觉到了异样,原本那不痛不痒的攻击,在这一下突然起了变化——不但加强了打击力,还带上了属性伤害。

    “原来如此……”封不觉收棍,又在手中来回耍了两下,微笑道,“呵……真是有趣的武器呢。”

    梁非凡久经杀阵、战斗经验丰富,这几番来回过后,他已觉得久战对自己不利,眼下,封不觉好像又悟到了什么,这让非凡哥更加警惕起来。

    “不能再保留实力了,若再拖下去,恐有闪失……”心中如是想着,梁非凡便运起十成功力,将天地大法催到极限,冰蚕毒掌猛然一出。

    这一手中宫直进,径取要害,掌风凌厉无俦;因为用上了全力、且没有多余的动作,所以出招的速度也比他之前的一贯表现要快上不少。

    “不错嘛。”封不觉见那掌风布得密不透风,笼面而来,发自真心地夸了对方一句,然后……便用单手出了一招【邪王炎杀炼狱焦】。

    既然已不好闪避,以招对招就是。

    火属性的拳,对冰属性的掌,属性上就占了便宜,只要在能量层面不差太多,就可以轻松将对方的攻势化解,若是在能量上也占上风,那就更是手到擒来了。

    轰轰轰——

    霎时,碰撞声此起彼伏,拳风掌影错成一片。

    在这正面交锋之下,双方实力的差距很快就体现了出来,打到一半……梁非凡的手臂已然酸软无力,提起的那股内力也在对招中被磨得所剩无几。

    无奈之下,非凡哥只得虚抹一掌,变式撤身,急转身形,跳出了战圈。

    封不觉倒也没追过去,因为这轮对攻之下,其实他也吃了点小亏……

    “切……好一个冰蚕毒掌……”觉哥收招时,看着自己状态栏中的【中毒】字样,心中暗忖道,“虽然冰属性是被我给反制消解了,但那‘毒’劲却还是通过掌力透了过来,无法免疫……”

    另一边,梁非凡心中则是惊愕不已:“岂有此理!这小子用单拳敌我双掌亦能取胜,且还表现得游刃有余……其功力分明远在我之上。但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出招跟我对打,而要用那双节棍来作战?莫非……他是有意想戏弄我?”

    没等他多想,稍稍等了一等的封不觉又杀了上来。

    刚才那几秒钟,觉哥按兵不动,是为了观察一下对方这“寒毒”的实际效果,在确定了此毒只能产生轻微的减速效应、且掉血不快后,封不觉便决定……先把敌人解决,再给自己解毒,这样可以避免在战斗过程中反复中毒从而浪费道具。

    乒乓乒乓……

    说时迟,那时快,梁非凡一口气还没喘回来,又一轮双节棍的连打已接踵而至。

    这次,封不觉的打法发生了改变,虽说动作还不纯熟,但他挥棍的手法已经从简单的单手来回抽,变成了双手轮换连舞;无论是攻击节奏、威力、还是招式变化……都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糟了……”面对那威力更强的冰火双属性连击,梁非凡暗道了一声糟,他知道……这一轮的攻击,再用护体的内功硬扛是不行的了。

    果然,实际对上招之后,纵是非凡哥摆好了架势连连挥臂招架,也一样防得捉襟见肘。

    而封不觉这边,仗着身法完胜非凡,打得是不亦乐乎;其走位如鬼如魅,左突右闪、难以捉摸,而且在这连续战斗的过程中,他的双节棍也是越使越顺、越打越快……很显然,和那些一击就被搞定的特种兵相比,这种能承受多次攻击的小BOSS才是练习棍法的好木桩。

    “这样下去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能在这里白白送了性命……”节节败退之中,梁非凡心中已起了逃跑的念头,只是……他也明白,想跑没那么容易,“但这小子比我快,直接逃是逃不掉的……”想到这儿,他的目光就不禁朝附近的几个出入口瞥去,“可恶……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人来支援?”

    其实,没支援也很正常……

    这个大楼90%的区域是全自动化管理,即使是这一楼大厅里也没有前台或保安,连保洁都是机器人在做;监控探头倒是有不少,监控室里的保安也看到了这场打斗,但保安们也都和非凡哥一样……他们压根儿也没觉得封不觉这种“外道武修”能从非凡哥手下过去十招。

    因此,在战斗刚开始那几分钟,根本没人想过要呼叫什么支援。

    不过,现在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监控室里的人也不是傻瓜,即使他们修为不高,在看到了方才那波“火拳对冰掌”的情况后,任谁也能看出非凡哥已落了下风。直到这时,他们才紧急报告了一楼大厅这儿的战况,并请求支援。

    “慢……慢着!”终于,渐感不支的梁非凡使出了最后一手——求饶。

    “干嘛?”封不觉正打得兴起,哪儿会停手,他边打边问,“想投降?”

    “对!我投降!”梁非凡赶紧接道,“你先停手!”

    “哼……”觉哥闻言冷笑,“接受你的投降,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我……我可以帮你!”梁非凡在这方面反应可快了,“你是想盗取公司的资料吧,我可以告诉你档案室在……”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枪响便从其身后响起。

    同一瞬,梁非凡的腿上便爆开了一朵血花。

    此时的非凡哥正在全力应付封不觉的双节棍,已没有多余的内力和精神去顾忌下盘的防御,所以被这一枪轻易破防,应声倒地、发出了一声惨呼。

    觉哥见状,也没有继续追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十几米外那个开枪的人。

    “吔屎啦!梁非凡!”与此同时,举着枪的刘醒,也是一边骂着,一边走了过来。

    他是接到的请求支援的消息才赶来的,结果刚到现场,正好听到非凡哥企图叛变的台词,这他怎么能忍,当即就抄起配枪给了对方一发,好让其闭嘴。

    “你……你敢打我?”梁非凡转头一看是刘醒开枪射自己,顿时气得血灌瞳仁。

    “打你点样?”刘醒道,“嘞个二五仔,不打你就已经把公司机密说出去了,要不是看在平日的情分上,我直接爆你个閪窿佢嘅啊!”

    这倒是实话,刘醒枪法如神,远在梁非凡之上,他若想置后者于死地,这一枪肯定是打在后脑勺而非腿上了。

    “哼……”梁非凡自知理亏,而且他的举动监控都已拍了下来,着实不好发作,只能辩解道,“你痴线啊!我只是想用缓兵之计,我怎么可能背叛公司?”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刘醒不想听他废话,打断道,“先把入侵者搞定再说。”

    话音未落,他又是“啪啪啪”连开三枪,子弹分别飞了觉哥的头、心、腹……虽然是连续射击,但这三枪的弹道精准得让人觉得可怕,这枪法已堪比射击专精S级的玩家了。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击,封不觉也是斗心顿起,乘势来了个黑客帝国式的后仰闪避,躲过了瞄准头和心脏的两发子弹,并用摆动的手,使出【灵犀一指】,愣是夹住了那发射向他腹部的子弹。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两秒之内,做完这个连贯动作后,觉哥还似炫耀一般,抬起手来,分开手指,让对方看着那被夹扁的子弹从其指缝间倏然落下。

    “呵……这样啊……”刘醒明白,这个入侵者正在用行动告诉他——“对我用枪是无效的。”

    “好!”下一秒,刘醒就把配枪随手一扔,运起内功,在周身绽开了一个比梁非凡更强的斗气力场,“既然阁下自视本领高强,那不妨来领教一下我的七十二路【空明拳】吧!”

    说罢,他便是一个箭步上前,双手齐出,拳探两路。

    和梁非凡那一板一眼、仰仗寒毒内力的招式相比,刘醒这拳法可谓精妙绝伦,其拳力若有若无,柔中带韧,以虚击实……已是大成若缺之境。

    这等手段,即便是觉哥,也不敢大意。

    只见封不觉舞起双节棍,让其沿着一条类似“正无穷”符号线条的轨迹反复挥动,且战且退、以避那空明拳的锋芒。

    “嘁……刘醒这小子……自从练成左右互博之术后,拳法更上一层楼,而且他那皇极臻神道也练到了十二关,内力之固厚俨然在我的天地大法之上……真是可恶……”爬着退到一旁的梁非凡看着眼前的打斗,心中却是有几分希望刘醒被干掉,因为后者早已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另一方面,封不觉在退闪之间,思考也是未断……

    “嗯……防守也需要练练呢……如果我有两副双节棍,或许会容易点,但眼下只有一副,如何做到攻守转换,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思索之际,刘醒可是越战越勇,在大致摸清了(至少刘醒这么认为)对方的实力后,刘醒登时开启了【皇极臻神道】的“增压”能力,将内功提升了八倍,以一种爆发性的速度抢攻半步,一拳打来。

  • 第1320章 血战圣地亚戈(六)

    “不好办呐……”看着那迫近的拳头,封不觉无奈地念叨了一声,同时,发动了一个堪称神技的侦查系技能——【我的滑板鞋】。

    这招,是在S2复赛阶段,地狱前线对阵尸刀一番队时,【末日强袭】对觉哥使过一次的技能,其效果是:【发动后,你所受的下一次近战伤害将减少90%,且该次攻击中附带的所有特效将不会被触发;在攻击结束的瞬间,你将自动位移至攻击者的背后,并获得持续四秒的双倍攻击速度加成】

    虽说那时候的末日强袭最终还是死在了封不觉的算计之下,但眼下的情况显然和当时不同……玩家会使“当身技”的事情,刘醒可不知道,他这一拳过来,本是势在必得。

    然,实际打中后的结果却是……封不觉站在那儿随手一格,便将刘醒这催起八倍内功的一击给承受下来了。

    此情此景,莫说是刘醒本人,就连倒在远处的梁非凡都惊得张嘴瞪眼,心中骇然难平。

    咻——

    也就在他们震惊之际,封不觉已靠着技能的效果,瞬移到了刘醒的身后。

    那“双倍攻击速度”的加成只有四秒,不用也是浪费;封不觉自是抓住了这四秒之隙,抡起双节棍一阵连打,用的手法……即是他方才悟出的来回换手攻击。

    另外,由于此前和梁非凡连续打斗了许久,【Z管钳】的充能早已过了80%,所以其特效四——“连击”能力,此刻也已然启动;至少在这场战斗结束前,封不觉用双节棍对同一目标发起的重复打击,其伤害会逐步增强。

    毫无疑问……像这种伤害随攻击次数递增、且上不封顶的特效,若是运用得当,便会非常可怕。

    封不觉的攻击频率本就不慢,在攻速加成之下,短时间内于输出上又来了一波爆发……这轮挥打过后,背后连连受击的刘醒顿时不支,只见他一个踉跄,朝前翻滚而出,口中也不禁喷出了一口鲜血。

    “唔……没想到……”刘醒捂胸回首,瞪视着封不觉说道,“……你一个外道的武修,竟能有如此功力,你究竟是……”

    他可不知道对方用了个能减伤90%的技能来挡招,也不知道封不觉身上有各种按百分比减伤、且本来防御力就很高的防具,他只知道……眼前之人用单手就扛下了自己最强的一拳,事后不但毫发无伤,还有余力立即做出反击。

    此情此景,已足够让刘醒、以及在一旁已然负伤的梁非凡……丧失斗志了。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

    “看样子二位是认输了……”听到了系统语音后,封不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任务栏,然后就发现任务进度已变成了2/7;他立刻明白,当这两个NPC放弃反抗的瞬间,任务所定义的“击败”便算是完成了,也就是说……不一定要把对方打残或是打死才能完成任务,只要能分出“输赢”就能行。

    “那……我也就不奉陪了。”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便也没理由再跟他们磨下去,封不觉说完这句,就转身走向了电梯。

    “慢着!”比起梁非凡,刘醒显然更为尽职,纵然他自知不敌对手,但还是颤颤巍巍地起身,冲着觉哥的背影喝道,“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抢你们的机密资料咯。”觉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道。

    “你……知道档案室在哪儿?”刘醒狐疑地问道。

    “我不知道啊。”封不觉耸耸肩,接道,“而且……我也不认为能从你们俩的嘴里问出来,所以……”他顿了顿,“我还是自己去找找呗,反正肯定是在这座大楼的某处,我一层一层找上去,总归是可以找到的。”

    “哼!哈哈哈哈哈……”闻言,梁非凡放声大笑,笑了几秒后,他也看向觉哥,接道,“小子,你是不是以为……打赢了我们两个,就已所向无敌了?我告诉你……”

    “行了行了……”封不觉根本不想听他把话说完,直接就打断道,“你是不是想说……你俩是四天王中……哦,不对……是公司管理层中最弱的两人;然后还想再跟我剧透一下,比你们强的人还有多少个、以及他们的绰号和武功分别是什么,最后再对我来一句——就算我能赢得了其中的某某和某某,但还有那么几个是我这种人绝对无法逾越的存在……”

    他猜的……还真就八九不离十,仿佛是偷看了梁非凡的台词大纲。

    非凡哥听到也是愣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应道:“呃……你怎么知……”

    “可以了。”觉哥歪过头,快步路过了他的身边,“那些话你自己留着吧,我不感兴趣。”

    说罢,他已走进了电梯,随手就按下了二楼的楼层键。

    不听梁非凡的恐吓,并不是因为觉哥自负,而是他认为没有必要;就算真有强敌出现……他自己用数据视角去观察来的强度,也比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强弱要更可靠。

    叮——

    一层楼的间隔转眼就到,电梯门打开时,一个站在十米开外的人,已直勾勾地盯住了封不觉。

    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白人男子,相貌平平,发型是中规中矩的褐色短发,衣着则是白衬衣黑西裤配一条深色领带;这外表……怎么看都像是个平凡的上班族。

    但……封不觉可以“观察”到,此人的实力,俨然在刘醒和梁非凡之上。

    “这倒有趣……”觉哥将眼前的男人打量了一番,念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二楼?”

    “我并不知道。”白人男子接道,“你别误会了,我可不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只不过……我的办公室正好在二楼,我站在这里,也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入侵者所乘坐的电梯到底会到几楼去,我也没想到……你就在我这层停下了。”

    “这么说来,阁下也不打算阻拦我咯?”封不觉一边问着,一边已走出了电梯。

    “呵……”白人男子笑了笑,回道,“你要是不出现在我面前,那就罢了……但你既然已经到我这儿了,我身为公司管理层的一员,又岂能当成没看见呢?”

    “这样啊……”封不觉点点头,“在下疯不觉,还未请教……”

    “好说。”白人男子用一口带着点儿口音的中文接道,“鄙人来自英国,本名约瑟夫·戴维,中文名陈少龙,不过大家都叫我‘美国哥’,至于职位嘛……姑且算是公司的总经理吧。”

    “嗯……”对方的话里槽点太多,封不觉只能拣比较主要的吐,“且不说为什么你一个英国人被称为美国哥……你们这公司的大楼有几十层高,总经理办公室居然设在二楼?”。

    “不行吗?”美国哥反问道,“难道有某种规定……职位高的人,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也必须高吗?”

    “嗯……”觉哥摸着下巴,来了句英语,“Good point……”

    “好了,互报家门和东拉西扯就到此为止吧,对于一个要死的人,我懒得了解太多。”美国哥说着,便上前半步。

    紧接着,只见他双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两足分开平行,再将两臂慢慢提起至胸前,左臂半环,掌与面对成阴掌,右掌翻过成阳掌……这一连串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过后,一个潇洒漂亮的起手式已然摆成。

    “你这是……”封不觉看着对方身上的数据流动,便知其功夫比楼下那两位要更胜一个境界,当即也是驻足凝神,严阵以待。

    “无根无极,万法自然……”美国哥双手圆转,岿然而立,朗声言道,“……太极!”

  • 第1321章 血战圣地亚戈(七)

    “OKOK……”也不知为什么,面对一口汉语的美国哥,封不觉总是不由自主就想崩几句英语出来,“你可以的……”

    他一边用很不走心的语气夸了对方一句,一边将双节棍收了起来,并活动了几下肩膀和脖子。

    “嗯?”美国哥看到觉哥的举动,当即心中一紧,暗道,“这小子……一见我用的是太极,便准备放弃站立打击的战斗方式吗……”

    其实,美国哥早在见到觉哥之前,就已猜到了对方不是等闲之辈;此前在会议室中,当梁非凡和刘醒争着要去捉拿那“入侵者”时,美国哥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虽然“闯过无人区,单枪匹马杀进丛林地带,还有在短时间内搞定几十名特种兵”这些事,对他们圣地亚戈集团管理层的人只是稀松平常而已,但换个角度思考……入侵者可不是集团的人,一个不靠金氮丹修炼的“外道武修”能做到这些事,就显得不太寻常了。

    实力略逊于东仙队长的美国哥,能坐上集团的第二把交椅,靠的就是他的智谋和城府,别人想不到的事,他却能想到。

    所以,当其他人都想当然地以为梁刘二人可以轻松解决此事时,坐在东仙队长对面的美国哥,却是露出了一脸凝重之色。

    “喝!”美国哥没有多等,稍一思量,便将展开的阴阳二掌略微收拢,抡臂聚招,猛然攻出。

    这一式“手挥琵琶”,劲力凝沉如山,速度却是轻灵似羽,一招袭来,势若风雷。

    但封不觉对此却是早有准备,只见他一个利索的下地翻滚,避开对方的攻势,接着双脚同出,对着美国哥的胫骨就是一记剪刀脚。

    “别做梦了!”美国哥也不傻,身为一代太极宗师,他对自己所练拳法的弱点一清二楚;在站立对打时,美国哥的功夫几乎已是毫无破绽,但若是进入贴身绞缠的局面,任他的招式和内功再怎么精妙,也将无从施展。

    因此,在出这招之前,美国哥便已绷紧了下盘,提防着对方把打斗带入地面战。

    嘭——

    结果,当封不觉那势大力沉的剪刀脚并拢时,只听得一声内劲相抗产生的气爆声,美国哥的双腿愣是保持着原本的马步、纹丝未动。

    “切……”觉哥见对方没有如自己计划中那样跌倒,也是暗啐一声,“又逼我用技能是吧……”

    很显然,封不觉是不太愿意使用技能的;虽然他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用各种技能,但技能的消耗却还是实打实的,比如此前那招【我的滑板鞋】,强是强……但要消耗整整1200点体能值,这已然超过了他总体能的20%,若是他仗着强力技能多就随便乱用,体能分分钟就会耗尽。

    可是,面对那些在格斗技巧上凌驾于自己、力量和速度方面也不能直接碾压的对手,想要高效地将其击败,不用技能几乎是不可能的。

    “给我倒!”觉哥一招未成,顺势变式,一个拧身侧旋,就续了一招下鞭腿。

    按常理来说,这种单纯追求速度的临时变招,威力肯定连第一下都不如……美国哥,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又怎么会知道,前一招的剪刀脚,就是一般的剪刀脚,而后一招的下鞭腿,却是【熊孩子的下鞭腿】。

    “啊……呀……”一秒后,美国哥一脸震惊地倒下,并用一口东北腔缓慢地喊出了“啊呀”两字。

    他人还没彻底横下来,封不觉已经趁着这硬直时间,给他来了一招“杰里科长城(当敌人脸向下趴着时,面朝敌人脚的方向,将敌人的双腿拉起来、脚踝固定在自己的腋下,然后坐在对方腰部)”。

    这个锁技的威力十分惊人,压制的同时还可以造成极大的痛苦,且几乎不可能被解开;其唯一的缺点就是……在实战中很难成功施展出来。

    想想也知道,假设你在实战中能把一个对手打得脸朝下躺平,接下来你多半也不会对他用什么锁技了,直接一脚踩向他脑袋明显更快更伤。

    若不是借着【熊孩子的下鞭腿】的因果律特效,封不觉怕也很难找到机会用这个。

    “呃……你……这……”美国哥还没从被绊倒的惊愕中回过神来,腰部传来的剧痛已让他连句整话都不能说了。

    “你若肯放弃抵抗,我就放开你。”封不觉则是十分淡定地边加力边道,“要不然……据我估计,再过十秒不到,你的腰椎就会折断。”

    “哼……”美国哥闻言,并不回应,只是闷哼一声,强憋起一口真气,然后……朝着地面忽地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的掌力虽强,但不是刚猛路数,其掌风打在地上,只震出了细微的裂痕,而其主要的力道,则以一种韧劲十足的方式向上反冲,把美国哥以及骑在美国哥背上的觉哥给震离了地面。

    两人一离地,美国哥的上身便可向前蜷起,觉哥的“杰里科长城”便也不攻自破;虽然这时封不觉还是用双臂夹着美国哥的双脚,但那意义已经不大,因为美国哥的腰部已不再承受压力,这样他的手脚也都可自由发力出招了。

    但见,美国哥双腿一运,便甩脱了觉哥的钳制,其单拳乘势再出,打向了觉哥的下颚。

    “嚯~哦~”不料,封不觉见那拳头探来,却露出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当即怪叫一声,身形丕变,抓起美国哥那条手臂就跟了个十字固(主动方与被动方身体成十字形交叉,主动方的两条腿分别架在被动方的颈部与胸部,使被动方的一只手臂穿过主动方的裆部,主动方用双手将被动方的手臂压在胸前,并用力挺跨,使被动方屈服)。

    两秒后,两人双双重新坠地,虽说他们此刻的姿势和弹起前不同……但美国哥被锁技锁住的局面并没有什么改变。

    “啊……”美国哥刚破一招,又中一招,自是恼怒;他自认自己的太极功夫在站立对打中立于不败之地,但眼下不但施展不了自己的拿手绝学,还得跟对方在地上打这种WWE式的粗野对决,着实是有失他集团二把手的体面。

    念及此处,美国哥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怒之下,他竟是张开了大嘴,狠狠地咬向了觉哥的小腿肚。

    说实话,这的确也是破解十字固的一种方法,但前提是……你的对手是一个“会因为腿上传来的疼痛而放松力气”的人。

    “咬啊,随便咬。”可封不觉被咬之后,不但没放松,锁得还更牢固了,“送几块肉给你也无妨,不过我事先声明……要是我失肉过多,一会儿我可能会把你切片吃了,来补充蛋白质。”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落在美国哥耳朵里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他的这种态度,完全不像是在恐吓或者开玩笑,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计划、一个很有可能被付诸行动的事实。

    “喝啊!”过了几秒,美国哥决定破釜沉舟,一声惨喝过后,他自行发力折断了被锁住的那条手臂,一个翻滚,从对手的钳制中抽离了出来。

    然……

    封不觉的动作如影随形,几乎在美国哥发力的同时,他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并做好了准备。

    于是,美国哥这边刚滚了几圈,封不觉又扑了上来,伺机抓住其还没断的那条手臂,来了个木村锁(用一只手从对方手臂的肘部位置下方穿过,另一只手抓住对手同侧手腕,双手交叉紧扣并将调整位置,形成侧压状态,以对手肘部为支点,反向扭转下压,迫使对方投降),再次把对方锁了个稳稳当当……

    “你……你……”这下,美国哥急得眼睛都快喷出血了,大声嚎叫道,“……你放手啊!”

    “呵……你投降我就放手咯。”封不觉轻松笑道,“你要是不嫌疼,我就再陪你玩玩儿。”

    这份悠然的态度,无疑是他对自己的地面技有自信的表现。

    虽然觉哥也不能算是“擅长地面技”的那类人,但他对柔道、摔跤、巴西柔术等各种格斗流派地面技的了解,却都已是专家程度;凭着零时差演算,他只要随便从记忆中挑几个招式出来,皆可现学现用。

    说起来……这点,还得感谢【狂踪剑影】。

    众所周知,剑少和觉哥的关系挺不错的,他应该也是除了地狱前线的成员之外,和封不觉一起排本次数最多的人了;在那些本书中没有写出来的、日常练级的剧本里,觉哥和剑少组队的次数很多,而【狂踪剑影】在的时候呢,【才不怕呢】多半也在……早在这两位确立情侣关系之前,后者就经常对前者释放各种格斗技,确立关系之后,释放频率就更甚了……而且,不怕妹子那些格斗技的水准之高、套路之多、动作之标准、运用之灵活……都让人叹为观止。

    以封不觉的品性,他肯定不会错过剑少被虐的场面,每次狂踪剑影被那怪力女用各种姿势拗得嗷嗷直叫时,觉哥都悠哉地在旁围观、还要适时地说几句风凉话。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这耳濡目染之下,觉哥自是学会了不少动作。

    “老兄,我还是劝你一句。”又过了几秒,封不觉见对方仍在犹豫,便补充道,“我不管你的太极功夫多厉害,当你被我绊倒进入地面绞斗时,你便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了,识相的就快点投降吧。”

    美国哥不是一个会被对方轻易说服的人,只是……战到此时,他自己思考一下,也觉得胜算不大了;其右手已折,左手被锁,再打下去,即便他能挣脱钳制,也只会越打越被动。

    就在美国哥准备放弃抵抗的当口,突然,异变陡生!

    那一刻,只听得“轰轰轰轰”一阵连响传来,由远及近……不多时,伴随着最响的两声爆裂,天花板的两处轰然碎开了两个口子,两道健壮的身影应声从那俩口子里跃了下来。

    光听声音就能推测出,这突入战场的二人,是用一种类似“钻头”下冲的腿法,从很高的楼层一路“钻”下来的。

    待灰尘渐散,两人身影站定时,封不觉定睛一看……

    只见,左手边那名白人壮汉,身长九尺,虎背熊腰,胸脯横阔,骨健筋强;他上身光着膀子,露出如雕塑般完美的肌肉,下身只穿一条紧身的短裤,显出一分不羁和洒脱;其容貌虽是刚毅不凡,但嘴角却带着一抹平易近人的微笑。

    再看,右手边那个亚裔壮汉,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鬓,威风凛凛;他上身也没穿衣服,不过围着胸肌的轮廓绑了一套皮带,下身则是一条紧身黑皮裤,整体造型可谓相得益彰;其容貌虽不如他的同伴来得俊朗,但眼神中却有一丝难以描述的忧郁。

    “嘿,BOY~”白人壮汉站定后,摆了个相当专业的健美Pose,看着觉哥道,“看起来你摔跤玩得不错嘛,不知,敢不敢和我比利·海灵顿(Billy Herrington)过两招。”

    “Fack you!”谁料,封不觉还没回话,那亚裔壮汉竟是率先抢道,“论摔跤,有我VAN(Van Darkholme)在,哪儿轮得到你出来丢人现眼?”

    “哦?”比利·海灵顿听了这话,明显不服,“什么意思?你觉得你很tough是吗?”

    “是又怎样?你有意见?”VAN在言辞上也是毫不退让。

    这两人说着说着,便四目相对,逐渐走近对方,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见状,美国哥赶紧抄起了他那口音严重的汉语,忍着被锁技所绞的剧痛,喊道,“你们先把我救出来啊!”

    “少废话!跟你没关系。”但比利·海灵顿竟是无视了这位总经理的要求。

    “说得对,我这儿只要几分钟就能搞定,你先忍忍。”VAN也是这个态度。

    两人回这话时,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并很快从大眼瞪小眼发展到了肢体冲突。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条登场十分酷炫、且战斗力也不俗的壮汉,才刚现身不久,就莫名其妙开始了互怼。

    就连封不觉都看不懂这究竟是个什么展开,反正……当他回过神来,比利·海灵顿和VAN已经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了;这两位一边进行着非常激烈的摔跤对决,一边发出各种嗯嗯啊啊的奇怪叫声,期间还伴随着一些用微妙的语气念出的诸如“yeah”,“good”,“you like that huh?”等英语对白。

  • 第1322章 血战圣地亚戈(完)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电梯的门打开了。

    封不觉从电梯里走出时,便跨入了圣地亚戈国际农业集团总部的顶层。

    此刻,在他面前的走廊上,已经有一个衣着和美国哥完全一致的黑人,等候在了那里。

    “你真不简单。”东仙队长看着觉哥,用一口口音浓重的汉语说道,“居然可以连破我们管理层的五大高手,这样的实力……怕是已在我之上。”

    “嗯……”封不觉闻言,沉吟了一秒,接道,“其实……技术上来说,我用‘实力’打赢的人……只有两个半……”

    “哦?此话怎讲?”东仙队长听了这回答,也是面露疑色;据他收到的汇报,前去阻击入侵者的高层共有五人,且已经全部失去战斗能力了。

    “梁非凡和刘醒的确是被我打败的。”两秒后,封不觉回道,“不过美国哥嘛……我和他的战斗,严格来说……并没打完。”他说着,露出了一种微妙的神色,“我们俩打到一半时,你们公司的海灵顿先生和达克霍姆先生突然杀到,并莫名地开始摔跤……接下来的五分钟,他们不停地变换着姿势、发出不知是愉悦还是痛苦的呻吟;我和美国哥也由于震惊,暂时停止了绞斗,在旁观看……”说到这儿,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长话短说……当那两个兄贵兴致勃勃地开始互相拉扯彼此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时,美国哥因为看得太入神而露出了破绽,我抓住机会给他上了个颈脖绞,把他勒得缺氧晕过去了。接着,我便过去轻松地击晕了仍然在地上角力翻滚的海灵顿和VAN……”

    他这话……自然都是真的,这些事情监控录像全都拍到了;只不过……东仙队长并没有亲眼看到,而亲眼看到了的保安们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汇报那么多细节,只是说了个结果。

    在搞定了那两个送人头顺带坑队友的兄贵之后,封不觉的支线任务进度已达到了5/7;随后,他就去了美国哥的办公室,在其电脑里翻了一些情报,确认了档案室所在的位置,再一路来到顶层。

    “唉……”东仙队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叹道,“那两个笨蛋……八成是胆固醇吃得太多,和他们体内的金氮丹产生了化学反应,降低了智商……”

    “行了,我对你们练功的方式没有兴趣。”封不觉用不耐烦的语气打断道,“总之……你在这儿是想阻挡我对吧?那就别啰嗦了,动手吧。”

    “呵呵……”东仙队长见势一笑,“好啊!”

    他这声“好”刚一出口,只听得“嗡嗡嗡嗡”四声疾响突起。

    声随影动,声方起,影已至……

    那电光火石之间,不知埋伏在哪里的四道人影,已分别从封不觉周身的四个方向骤然杀出,且都已和觉哥近在咫尺。

    “呵……除害虫,还是得用四大名捕啊。”东仙队长说这话时,已经背着双手、转过身去;在他看来,当这轮偷袭发动的瞬间,入侵者已是必死无疑。

    不料!

    “呃——”

    “啊——”

    “唔——”

    “嗯——”

    就在东仙队长转身的那一刻,四声沉郁的、痛苦的呻吟像炮仗似的接连响起。

    “什么?”惊疑交加的东仙队长闻声后猛然转头,恰好看到了四大名捕同时倒地的一幕。

    “套路倒是不错……”下一秒,站在四人中间的封不觉,用懒散的语气念道,“找四个穿着全覆式光学迷彩服的杀手站在正对电梯的这条走廊里埋伏,当我来到他们中间时,四人便可在瞬间对我展开近距离围杀……”他说着,耸了耸肩,“可惜啊……对我不管用呢。”

    觉哥的话还没说完,东仙队长的冷汗就已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对于封不觉来说,这事儿并不复杂。在电梯门打开时,他就用数据视角看了走廊,直接就发现了埋伏;见此情形,他悄然祭出了【疯魔扑克】,并特意走到了那四大名捕的正中间,再停下跟东仙队长说话;等到那四位齐攻的瞬间,早已等候着的觉哥便发动了扑克的【狂乱】特效,引导那四人在相等的距离上杀招互击。

    可这事儿……若站在东仙队长的角度上看,就显得相当可怕了。

    因为他方才装逼转身,正好没看见觉哥出招,所以他现在完全无法想象对方是如何发现埋伏、并在瞬息之间就将暗藏着的四名高手秒杀的。

    “说起来……这四个果然不是管理层成员吗……”封不觉等了一会儿,见任务进度没有更新,便将视线锁定在了东仙队长的身上,“也就是说……还是得拿你开刀啊……”

    恐惧到了一定的程度,会变成愤怒,乃至杀意。

    东仙队长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他在心中已断定……眼前的敌人比自己强,且实力深不可测,但是,作为威廉伯爵的护卫队长,他不可能逃跑,这里……也已没有退路。

    因此,他将恐惧转化为了动力,凝聚起自身全部内劲,使出了他的看家绝学——东仙队长之手刀。

    在公司管理层中,论战斗方面的实力,东仙队长可算是威廉伯爵之下第一人,而他的凭依……就是这手刀绝技。

    他的手刀,是这个宇宙中绝无仅有的神技,是唯一一个用血肉之躯去切割金坷垃的成功案例。就算是美国哥的太极拳,也无法抵挡这手刀的攻击,所以他的战力才排在美国哥之上。

    而此刻,这招……斩向了封不觉。

    叱——

    手刀划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了裂痕。

    封不觉的身体也在结结实实的中了这一下后,从中间被劈成了两断。

    然而……

    “手刀挺厉害啊。”

    正当东仙队长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之时,觉哥的说话声,却从他的背后响起了……

    话音未落,方才被东仙队长斩断的那个“封不觉”,便如一团缥缈的幻影般消散了。

    这时,连血都凉了的东仙队长,才缓缓地回过头去,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了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走廊另一边的觉哥。

    “你……你到底是什么?”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东仙队长从心底里已经认定对手不是人了。

    当然,在封不觉看来,自己依然只是做了次很平常的应对……他在对方出手的刹那,用了一招【孤芳自赏】(第845章中地狱前线入手的一个消耗技,效果为:技能发动的瞬间,玩家的本体即刻进入相位空间,并在原先所处的位置留下一个无敌的、且可承受伤害的残影。进入相位空间后的本体可以无视重力地朝任意方向做直线移动,但不可发动技能,亦不可与原空间中的物质发生接触。五秒后,本体将以一种合理的形式出现于移动后的位置;同时,残影将消失,这期间残影所承受的伤害会转化为体能值补充到本体身上),在相位空间中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仅此而已。

    “怎么?你好像挺吃惊啊。”封不觉回过头,看到了东仙队长的表情,接着,一个恶意的想法便在其脑中形成,他立刻用高深莫测的语气开始了胡说八道,“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吗?或是不相信你所经历的这些事呢?呵呵……”他微顿半秒,语气一沉,“话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我没有使用镜花水月’的错觉?”

    ……

    在东仙队长丧失斗志的五分钟后,封不觉来到了位于大楼顶层东南角的档案室。

    觉哥确实没想到,“档案室”里居然名副其实地堆满了实体的纸质档案,那些装满了文件夹的抽屉架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整个空间。

    假如没有一定的提示,找出有关金坷垃的核心档案恐怕得花上一天,好在……这是一个普通难度的剧本,觉哥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找到了放有“档案索引”的那个架子,从而确认了他想要的资料在哪个区域的哪个抽屉里。

    不多时,他就找到了那份档案并将其塞进了自己的行囊。

    任务到了这一步,这个剧本基本上来说已经算是通关了;考虑到觉哥现在所处的是大楼的顶层,他只要对着天花板放个技能然后从轰出的缺口跳出去,那么【获取金坷垃相关档案并离开大楼】这条主线便算完成。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还会刷出新的后续主线,比如【逃离丛林】之类的,但从游戏进程来看,那种狗尾续貂的后续出现的概率是很低的。

    “啊……还差一个,有点膈应呢。”最终,已然胜券在握的封不觉,看着那条进度已有6/7的支线任务,还是决定再等等。

    普通难度的单人本奖励本来就少,虽说他是为了熟悉一下双节棍的使用方式才排这模式的、且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但眼看这支线只差一步便能完成,到了手边的奖励不拿也是白不拿。

    因此,封不觉在略一思索后,走出了档案室,来到走廊,站在一个监控探头的底下,跳起了舞……

    他跳的是MC.Hammer那首脍炙人口的《U can't touch this》中的舞步,由宇超联的霹雳舞侠亲传;那嚣张的螃蟹步加各种转身摊手动作,把正坐在监控室里围观他的圣地亚戈集团员工们惊得蛋疼欲碎。

    这番挑衅……显然效果拔群;三分钟不到,一队黑压压的人影便来到了这条走廊中。

    为首者,西装革履、头发灰白、龙行虎步、气度不凡,不是那威廉伯爵又是何人?

    而他的身后,跟的全都是集团管理层的成员。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肤色和打扮横跨古今中外;穿西装的有、穿背心的也有,穿二战军装的有、穿古代汉服的也有,小胡子有、大胡子也有,有的拿着古筝、有的扛着长号、有的拿着木剑、甚至还有举着洗发水的。

    这一大帮奇奇怪怪的人跟在威廉伯爵的身后,气势汹汹地从走廊里涌过来,俨然一副古惑仔出动干架的架势……

    当他们来到封不觉面前大约十几米的距离时,只见威廉伯爵停住脚步,两手高举、朝前一挥,嘴里还来了句非常耳熟的台词:“砍死他!”

    “啊——”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些人便分别从他的两侧冲上前来,在一片杀声中……扑向了封不觉。

    “哼……砍我?”觉哥见状,一声冷笑;此时此刻,只要他想,随时可以通关,所以他已不用再对体力或灵力有所保留,可以敞开了用技能。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前方涌来的人群,封不觉抄起管钳(因为一段时间没敲到人,所以充能降低,恢复了管钳状态)对着冲在最前的那个“出头鸟”就是迎面一击。

    那位也是倒霉,被打得头破血流,一翻白眼就瘫了下去,临昏这前还念叨了一句:“祝你身体健康。”

    同一时刻,系统提示也在封不觉的耳畔响起,告知他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了。

    但……觉哥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已经观察过了,除了威廉伯爵之外,涌上来的这帮人实力多半都和梁非凡差不多,在无需保存实力的前提下,单刷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斗心已起的封不觉就这么抡着管钳冲进人群,和他们打了起来……

    在一阵乒乒乓乓的管钳击头之声中,圣地亚戈集团的高管们一个个倒下,口中还纷纷高呼着诸如“妙啊~妙啊!”“妨碍偶都渣渣!”“一百块钱都不给我!”“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一开始我是拒绝的!”“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等迷之台词。

    最让封不觉意外的,是有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仁兄,在被敲翻之前愣是骂了句“你妈逼的”……觉哥也是头回听到NPC骂出这么地道的日常脏话来,甚感惊讶。

    不过那种事怎样都好……总之,封不觉在这诡异的乱战中越打越勇,管钳很快就重新变形成了双节棍;他在换手攻击之余,又把此前和刘醒对招时用来化解空明拳的甩棍动作加以变化,使出了一套类似“轮摆式移位”的舞棍之法,其式打中带闪,以攻代守,确是非常适合双节棍的一种战斗模式。

    不消片刻,那些冲上来的高管就全部被抽躺下了,而且战且进的封不觉,也在迈过了那堆群精英怪的身体(因为没死,所以不是尸体)后,行到了威廉伯爵……即这个剧本的大BOSS面前。

    “听说……”觉哥歪着头,把双节棍挂在一侧的肩膀上,流里流气地对伯爵道,“……你想砍死我?”

    虽然手下已尽数被放翻,且对手已逼到自己面前,但威廉伯爵却仍是面不改色,毫无疑问……这是个硬实力不俗的BOSS,至少觉哥目前表现出来的战力,还没有让他慌乱。

    “区区外道……”面对对方那挑衅式的问题,威廉伯爵只是用不屑的语气应道,“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那后半句话,已是附上了真力,其喝声如春雷乍起,音浪袭人。

    但站在他面前仅一步之遥的封不觉,对此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只是站在原地将这攻击吃下,纹丝不动、面不改色。

    像这种被定义为“魔法攻击”的招式,靠着【艾克佐迪亚服刑套装】的特效二“被封印者的愤怒”,是可以直接抵消的;剧本进行到这儿,封不觉这装备上累积的魔力值已经满了,这种程度的魔法攻击……再来几十个也能消得动。

    “嚯~在我面前玩突然袭击?”觉哥望着威廉伯爵,用似笑非笑的表情言道,“你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孔夫子门前卖《论语》,李毅身前秀护球啊?”

    威廉伯爵并未完全听懂觉哥的话,所以他出于本能地接道:“你在说什……哦~~~~”

    但他才蹦出个话头,就被封不觉用一记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且快到难以形容的撩阴腿踢中了裆部,然后……他就捂着裤裆,一边发出公鸡打鸣般的怪叫,一边跪了。

  • 第1323章 教堂之外

    二月十四日,下午。

    意大利,托斯卡纳郊外某地。

    一身西装打扮的封不觉,正站在一间小教堂的门口,神色懒散地望着停车场的方向,等待着尚未进场的宾客。

    穿着一席露肩伴娘礼服的若雨就站在他的身旁,其站姿虽是端庄、妆容和身材也是没的说,但她的脸上……却摆着那副“杀手表情”。

    因为婚礼马上就要开始,所以新郎新娘都去做最后的准备了,还没入场的宾客已不多,于是这迎宾的工作便由这两位伴郎伴娘来收尾。

    “我说……你是在生气吗?”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人从这儿经过,所以觉哥干脆就背靠着墙,转头跟若雨攀谈起来。

    “没有啊。”若雨说是这么说,但表情可没变。

    “那你为什么要摆出如此可怕的表情?”觉哥又道。

    “嘶——”若雨当即吸了口鼻涕,回了一个字,“冷……”

    这个答案特有说服力,封不觉也是一拍自己脑门儿,心说我咋没想到呢。

    “要不……我抱抱你?”觉哥想了想,询问道。

    “哈?”若雨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莫名其妙”。

    “我是很想把外套给你披啦,但仪式随时会开始,我得做好准备不是?”封不觉即刻解释了一句。

    “你去参加婚宴的时候,有见过伴郎伴娘抱在一起站门口迎宾的吗?”若雨接道。

    “这倒真没有。”封不觉道,“但我知道经常有伴郎伴娘在婚礼结束前就悄悄跑到没人的地方去……”

    他这话还没说完,一条强有力的胳膊忽然就钩住了他的肩膀。

    骤然出现在觉哥身后的这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留着一头黑色长发;至少在他开口之前,其身上俨然散发出一种长发披肩的神秘帅哥气质。

    “小鬼……你想带我可爱的外孙女到没人的地方去干嘛呀?”水云孤在一个近到快要贴上的距离瞪着觉哥的眼睛,用杀意彻骨的语气、和善的笑容,问了觉哥这样一个问题。

    “呃……”封不觉的调戏之语刚说到一半,就被一位长辈给撞破,着实是有点尴尬,“外……外公,您怎么出来了?”

    “谁是你外公?”水云孤这人,从十几岁起性格就没怎么变过,他可不像猫爷那般沉稳,说他像熊孩子还比较贴切,“你是我家里人吗?”

    “嗯……”觉哥道,“可我直呼您的名讳,好像不太尊敬吧。”

    “呵呵……你可以叫我的称号呀。”水云孤道。

    “那不知您的称号是?”封不觉接道。

    “好说好说……”水云孤的笑容越发和善,“十殿阎王,我算阎罗王……”

    他这可不是随口胡说,从十五岁开始,水云孤就是狩鬼者世界中的“十殿阎王”之一,灵能力方面的绰号则是“神下”,且是现实世界中“原水神剑”的现任继承人和使用者;其如今的实力嘛……古尘也提到过,现世上最强的十个灵能力者之一。

    “呃……阎……外公……”觉哥的压力很大,就算是他,此刻也难免前言不搭后语,“我觉得您对我的话有点误会,我只是在开玩……”

    “行了,你不用解释了。”水云孤说着,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今天我这招如来神掌你是吃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打断道……

    “如什么飞机……”

    “来什么东东……”

    “神你个头的……”

    “掌啊!”

    打断他的,是两人,一个是古尘,另一位是小叹那个看起来比小叹本人还年轻的爷爷。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从背后一人一手架起了水云孤,边说就边把他拉走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不管!要一巴掌呼死他!”

    就这样,阎罗王大人像个小孩一样哭喊着被拽回了教堂。

    家中长辈如此无状,若雨也只能扶额摇头,一副无语的样子。

    “你们祖辈这帮修仙的,号称是除魔卫道、守护人类和平……但我实际看看……怎么个个儿都像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啊。”封不觉虚眼望着离去的那三位,待他们走得远了,才用吐槽的口气言道。

    “没事的,他们自有分寸,基本上只是说说而已……”若雨接道,“旁的不说,你看我爸不就还活着么。”

    “合着我岳父大人当年算是死里逃生的啊?”觉哥惊道。

    “啊……的确是死里逃……”若雨说到这儿,撇了撇嘴,“什么你岳父大人?到那一步了吗?”

    “也对哈……”封不觉点点头,“好像是没到……”他微顿半秒,又道,“那要不,你跟着我再走两步?”

    “怎么个走法?”若雨现在的槽力也是不弱,“悄悄跟着你到没人的地方去走是吧?”

    “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奔放啊?”突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封黎二人也是说的兴起,只顾打情骂俏,却是忘了自己站在这儿的目的,待他们听到话语声回过头来,才发现已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站在了跟前。

    这位开口调侃他们的老先生是个老外,一看面相就是典型的日耳曼人,不过,他的汉语说得非常流利,一点口音都没有。

    “啊,不好意思,刚才没看见您。”封不觉的脸皮毕竟厚,被人听见了方才的对话后,若雨已经憋红了脸低下了头,但觉哥还是凑了上去,面不改色地对那老人言道,“您好,感谢您远道而来,请这边走……”

    “嗯嗯。”老人闻言,面露微笑,并伸手搭住了封不觉的肩膀,“小子……你就是封不觉吧?”

    “哦?您认识我?”封不觉应道。

    “听老王和老古念叨过你呀。”老人的这口普通话确是地道,根本就是中国老人说话的感觉,“呵呵……不错不错,年轻有为。”他又轻轻拍了几下封不觉的肩膀,“只是……你那无耻的程度比起老王和老古年轻时还是差了些,你这个样子,是很难追到女孩子的……还得加把劲儿唷。”

    老人语重心长地在觉哥的耳旁说完这话,便也走进教堂里去了,留下一脸懵逼的觉哥,在那儿暗自心道:“我居然在脸皮厚这方面还输了三分?那俩货当年到底什么德行?还要不要脸?是不是人?”

  • 第1324章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夜,已深。

    午后的婚礼和傍晚的婚宴都还历历在目。

    但在喧嚣褪去后的沉静中,这新鲜的回忆,终究还是敌不过倦意的侵袭。

    此时的若雨,已经盖着毯子睡着了。

    因为是在私人飞机上,仅觉哥和若雨两个人就占了靠前的一个小机舱;舱里的座位不多,不过间距都很宽敞,座椅本身也和民航的不同,十分得宽大舒适。

    若雨基本是把自己的座椅放平,躺着睡下的;封不觉就紧挨着若雨的座位坐着,那恰好是个靠窗的位置。

    在这深夜,机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熟睡,毕竟大家白天都玩得挺累了……但觉哥,却还望着窗外那平流层的夜景,睡意全无。

    “不知不觉,小叹也成家了呢……”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语境像是个老人。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人就会多愁善感起来,封不觉作为一个“文人”,自也不能免俗。

    在他的印象里,小叹好像还是那个善良的小屁孩;这个傻孩子天天带着一脸纯真的笑容,跟在自己的身后,“觉哥觉哥”地叫着……他永远是那么让人不放心,仿佛你走得快些,再回头,他就会摔一跤、或是走丢了。

    但今天,封不觉蓦然回首……忽然发现,其实这些,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小叹早已是个大人了,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他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和他心爱的人。

    后知后觉时,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王叹之都已走到了封不觉的前面。

    小叹似是在用行动告诉觉哥——人生的路,有时并不需要走得太“聪明”;事实上,很多人就是因为聪明,反而多走了弯路、乃至迷失在了那些路上。

    “你怎么没睡啊?”也不知过了多久,若雨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封不觉的思绪,她一边问话,一边将椅背收起,自己也坐了起来。

    “我在思考。”封不觉托着下巴,仍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应道。

    “思考什么?”若雨道。

    “思考人生。”觉哥有气无力地回道。

    “噗……”不料,若雨听了这答案,竟是忍俊不禁,原本睡眼惺忪的表情,变成了嗤笑之状。

    “喂喂……你这是什么反应啊?”封不觉终是回过头来,虚着眼问道。

    “正常反应啊。”若雨笑着回道。

    “我思考人生很好笑吗?”封不觉又道。

    “思考人生的确是没什么好笑的。”若雨道,“见到好友结婚故而思考人生,也是人之常情……但你封不觉也这样,就很好笑了。”

    “那‘我封不觉’……”封不觉学着对方的语气念道,“应该怎么样呢?”

    “你应该若无其事地瞪着死鱼眼,懒洋洋地说着类似……”若雨则学着觉哥平时那贱贱的语气,言道,“‘唉……又一个大好青年被推进了婚姻的火坑,人生从此一片灰暗’……这样的台词咯。”

    封不觉听罢,默默想了几秒,然后也笑了:“对啊,呵……这才是我嘛。”

    可若雨的笑容,却在这一刻消失了,因为她从封不觉的笑中,看到了一丝苦涩。

    接着,突如其来的沉默,中断了两人的对话。

    “对不起。”片刻后,若雨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再次开口道。

    “为什么要道歉呢?”封不觉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若雨摇摇头,她一向不擅长用语言传达内心的情感,也无法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

    “其实你没必要道歉。”好在,无需太多言语,封不觉也能明白她想传达的意思,“你说的没错,你所认识的封不觉、大家所认识的封不觉、还有……我本人认识的封不觉,确实应该是那种反应才对。”他又笑了笑,“呵……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我已经变了。”

    “所以……”若雨试探着接道,“现在的你,已不再觉得婚姻生活是一片灰暗的了?”

    封不觉闻言,转过头,望着若雨的眼睛,柔声道:“跟你一起的话,没有什么是灰暗的……”

    他的这句话,让若雨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但两秒后,觉哥的表情突然一变,其一边的嘴角勾起,露出他那副标准的贱笑之容:“……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哈哈哈哈~”

    他的语气变化和四声大笑,让若雨惊讶地抬起了头。

    “想多了吧!”封不觉用他那最常用的欠揍语气接着道,“说起来我俩其实早就已经过上老夫老妻的生活了吧?住在同一屋檐下,长期分床睡,家务分工明确,彼此也已非常习惯和适应对方的生活节奏;我偶尔在言语上对你耍个贱,你时不时揍我几下锻炼身体……这种人生哪儿是灰暗,根本就是黑暗啊!”

    “你这家伙……”觉哥的话才说到一半时,若雨的表情就已经变成了冷漠脸加死鱼眼的配置,待他说完,若雨便用低沉的嗓音接道,“还以为你终于说了句挺感人的人话……结果你都说了什么啊!”

    话音未落,她已是一个翻身骑到了觉哥的腰上,双手同出,瞬间就掐住了后者的脖子。

    因为这飞机的座位很是宽敞,所以她的双腿刚好可以卡在两侧扶手板的内侧,把觉哥压制得动弹不得。

    “咕——”被掐着脖子的封不觉仍不示弱,掖着嗓子还在说,“恼羞成怒了吧……哼,婚礼上你接到捧花的时候……我就瞅出你神色有异……方才套我话,莫不是想诓我求婚?”

    “捧花是小灵故意扔过来的!”若雨手上加力,嘴里恶狠狠地念道,“都快砸到脸了难道我不接吗?”

    “咳……”封不觉用手护住脖子,还能说话,“我说的本来也是实际情况啊……”

    “可恶……说白了你最在意的还是分床睡吧?”若雨也是咄咄逼人,其力道之大,压制得觉哥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白天也旁敲侧击地扯了一堆……你就这么想做吗?这么想吗!要不要我在这里成全你啊!”

    她这本是一时的气话,就像吵架时我们常说的“要不要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一样,显然只是说说而已。

    然而……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有人打开舱门、撩开布帘,从后方的机舱中走了进来。

    那人也不是旁人……正是白天在教堂门口听见他们对话的那位老先生。

    老人的名字叫埃尔伯特,从辈分上来说,应该算是小叹爷爷的徒弟……不过他的年龄却是比小叹的爷爷还要年长一些。

    此时,埃尔伯特刚打开舱门迈进来半步,若雨刚好说到“你就那么想做”这句;老先生琢磨了一下,这飞机……隔音很好,这个机舱里,也没旁人……

    于是,两秒后,埃尔伯特面无表情的、仿佛是自言自语地念道:“嗯……我还是去后舱的厕所好了。”

    说罢,这位老人用完全不逊于年轻人的身手,快速地退出门去,重新把帘儿拉好、把门关上,顺带还在插上了锁门的插销……

  • 第1325章 赛制相关

    情人节,同时也是新年……这才过去了几天,大伙儿的生活就都重回了轨道。

    年初七都没到,小叹和小灵就从欧洲回来了。

    封不觉问小叹咋不带着媳妇儿去度蜜月呢?小叹给他来了句——“其实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然后觉哥就对小叹放了一套你在格斗游戏里都未必见得着的华丽连招。

    后来,封不觉从若雨那儿听说,这事儿的原因有俩:其一,婚礼的时候他们两家的亲朋好友基本都来了,大家高高兴兴聚了这一回,今年过年也就不用再走亲戚了;其二,年关前后,各种超自然现象发生的概率会大幅上升,这就意味着……九科会很忙。于是,小叹这个刚刚加入九科的“见习人员”,便被古科长喊了回来,跟着包青和齐治“实践学习”去了。

    说完了这两个客观的原因之后,若雨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只要人家夫妻恩爱,天天都是蜜月,你就没听过有句话叫‘其实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吗?”

    封不觉闻言,当即吐槽道:“你们这帮家伙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台词时应该知道自己引用的只是歌词吧?而且那首歌明明叫《分手快乐》啊!还有……你是最没资格引用这句话的人了好吧!你封印没解跟我讨论个毛的爱啊?”

    他说完后,就被若雨放了一套你在格斗游戏里都未必见得着的华丽连招。

    ……

    总之,这个年,就在这么一种和谐的气氛里过去了。

    过年期间,梦公司也如事先通知的一样——从除夕一直歇到了初六。

    原本封不觉也没觉得游戏公司过年放假这事儿有什么不妥的,但在和若雨聊过之后,结合那句“年关前后各种超自然现象发生的概率会大幅上升”来看……这次放假就显得更为合情合理了。

    无论如何,至年初七的零点,惊悚乐园、疯狂思维以及梦公司的线上商城一秒不差地准时重新开启。

    同时,上个月底就被放出、并一直挂在官网首页的那条公告:【惊悚乐园之“巅峰争霸S3”的赛事预选规则将于年后公布】,也终于被替换了。

    取而代之的内容,正是巅峰争霸S3的比赛相关说明。

    让各大工作室琢磨了近一个月的“个人与团队混合的长线赛制”,终于浮出水面。

    和前两次一样,这次的赛制再次让人大跌眼镜。

    首先,S3的比赛,必须组队参加,队伍人数限定为七人,不设替补。

    其次,S3竟然“没有预赛”,或者说,其“预选流程”早在一个众人完全不知道的时间点就已经开始了……

    在这游戏开服将近一年的时候,梦公司才公布了一个让人震惊的设定:其实,从最早的内测版本开始,惊悚乐园便一直有一个内置的“隐藏分”机制,这套机制会根据每一名角色在剧本中的“表现”,给予其一定的评分,而这个评分……这个玩家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分数,竟还是系统生成剧本流程的重要依据之一,即是说……和这名玩家所排到的剧本难易有直接关联。

    “隐藏分”和游戏早期的“玩家战斗力排行榜”、以及后来的“玩家综合实力榜”都不是一个概念;举例来说,“一个一级玩家徒手杀死一只强化丧尸”和“一个五十级玩家使尽浑身解数单挑一个小BOSS”这两件事,撇开等级、装备、技能等因素,从当事人的角度出发,难度体验上是差不多的;虽然从“战力”或是“综合实力”来看,两名玩家差了很远,但这一行为得到的隐藏分评价却不会差很多。

    另外,“隐藏分”算的是“平均分”,而不是总分,并不是说通关的剧本多就能多刷一些的;按照梦公司的态度,这个分数,才是系统判断玩家“综合能力高低”的最精确评分,因为这是一个和装备、技能都无关的,纯粹看玩家“表现”的评分机制。

    当然了,在实力排行榜上占有高位的玩家,隐藏分一般也不会低;就算职业玩家们的“硬实力”有很大一部分可以靠工作室来支撑,但若是本人的能力不济,自然也不会得到那么多的资源。

    那么……现在再回过头来说“没有预赛”的事情,就比较好解释了。

    和前两次比赛既设“门槛”,又办“预赛”的设置不同,这次的S3,只要迈过“门槛”,就是复赛。

    而这门槛就是——【全队七人的隐藏分总分超过500】,只要符合这个条件的队伍,直接就能进入淘汰赛阶段。

    这个“500分”大致是个什么概念呢?以梦公司这次公布的大数据来看,在排除10级以下分数尚不稳定的玩家的前提下,惊悚乐园玩家们的平均隐藏分是62分;只要是隐藏分高于这个分数的人,就可以视为水平超过了平均值。

    这么一看,即使是七个刚好达到平均水平的玩家,组队的总分也已经有434了,当然,这样的实力,是不够参赛资格的……

    想要参加S3的比赛,一支队伍中七人的平均隐藏分至少要达到71.43,由于该分数不计小数点,所以基本就是人均72分这个标准。

    和S1、S2相比,这次的“门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降低了;如果一支队伍中有某个分数特别高的、比方说隐藏分一百多分的人存在,那对其他人的要求就会相应变得宽松,这就让一些隐藏分不足72的人也有了参赛的可能。

    说完了门槛,再说赛制。

    S3的赛制很简单,采取淘汰赛的形式,每一轮,所有参赛队伍都将两两配对展开对决,输的队伍直接淘汰,赢的晋级,直到最后剩下一支队伍,那自然就是冠军。

    而匹配的方式,是“完全随机”,也就是说……即便概率很低,但第一轮就发生“秩序VS诸神”这种对决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还有,任何一轮如果出现队伍总数呈单数的情况,那么在随机匹配完成后,落单的那支队伍便将轮空,自动晋级。

    这样的规定……无疑增加了很多偶然性,极有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就是——工作室麾下的职业强队在第一轮就互相遭遇并有一方被淘汰,而一些休闲玩家组的队伍却靠着战胜比自己水平还差的对手、或是轮空……走得比强队更远。

    对此,各大游戏工作室肯定是颇有微词的;但相对的,广大玩家自是喜闻乐见。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游戏,专门靠着榨取1%的深度玩家的钱来盈利,这类游戏的游戏性是次要的,玩家获得的体验完全靠投入金钱的数字来决定,除了那些投入大量资金的玩家之外,剩下99%的休闲玩家都是游戏公司提供给深度玩家的功能之一;像这样的游戏,运营方就不需要过多地考虑休闲玩家的体验或是看法什么的了,反正捞完一笔快钱后就关服,过段时间换个壳儿,再推一款换汤不换药的游戏出来,又捞一遍。

    但……惊悚乐园并不是这样的游戏。

    在S1和S2的比赛后,梦公司发现了一个问题——大赛中,普通玩家的“参与感”太低了。

    按照此前那种赛制,绝大多数非职业玩家在预赛阶段就被刷得差不多了,除了“地狱前线”这种极端特例之外,其他休闲玩家……无论个人还是团队,即使进了复赛圈也都是一轮游。可以说,从复赛开始,比赛就完全成了各路工作室和个体职业玩家间的对决。

    虽说这也是正常现象,而且玩家们也挺喜欢看这种高水准比赛的,但梦公司还是觉得……要改。

    因此,这回的新赛制,在保证参赛玩家的水平“高于平均值”的基础上,给了那99%的休闲玩家很大的表现空间;“最强的队伍会赢”这点,并没有改变,不同的是……这次,各种各样的队伍、那些在以往的赛制中难以晋级的休闲玩家、奇葩玩家,都有了登场的机会。

    最后,再说说比赛的具体形式。

    “巅峰争霸”正如其名,从S1开始,比赛的主题就是战斗,这次也不例外。

    S3将采取与S1“蝶之战”相似的对决模式,以及和网球团体赛一样的赛制。

    即:三场单打,两场双打,五局三胜。

    第一场为1V1的“先锋战”。

    第二场是2V2的“中坚战”。

    第三场回归1V1,名为“参将战”。

    至此,如果有一队已经取得三胜,那么比赛就结束了,后面两场无需再打。

    如果还没有分出胜负,那么接下来就是第四场,2V2的“副将战”。

    若是前面四场打成二比二平手,便还有最后一场——“大将战”。

    这样算来……打满五场,正好需要七个人。

    另外,虽然以上五战的顺序是固定的,不过队员的位置每场都可以变动。比方说,这场担任先锋的人,下一场可以当大将,也可以去打双打,这没有限制;但是……每场的出场安排,必须在比赛开始前的十分钟内提交,一旦名单确认,就不能换人了。

    看到这里,想必很多人也都想到了……“田忌赛马”的故事大家都听过,若是能在赛前猜到对方的排兵布阵,那以弱胜强也并非不可能。和S2时一样,每轮比赛的匹配名单会在比赛前一天乃至更早的时候就公布,这段时间,就是让双方队伍进行信息战和排兵博弈的时刻。

    以上,差不多就是梦公司公布的第一波关于巅峰争霸S3的消息了。

    封不觉这次可是在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相关的规则,但看完后,一个问题立刻摆在了他的眼前——地狱前线现在一共只有六人,该上哪儿去找那第七名成员呢?

  • 第1326章 “二等公民”

    二月二十二日,凌晨一点,游戏世界,絮怀殇的会议室中。

    因为约好了今晚要商讨S3的相关事宜,所以地狱前线的诸位基本都提前到场了。

    而难得“准时到”的封不觉,又成了最后一个露面的。

    “各位……”觉哥一进门,看到大伙儿都在朝他这边看,于是就顺势抬手,朝着自己身后指了指,并开口说道,“我来介绍一下……”

    在他做这个动作的同时,会议室的门已关闭并重新开启了一次,紧接着,一个人便跟着封不觉走了进来。

    “这位就是我之前跟大家说过的新成员……”觉哥的话也随着那人的现身接了下去,“斯诺。”

    斯诺在游戏中的形象和本人的现实相貌一致,有着一张典型的中欧混血脸,不过总体来看,他还是更接近黄种人,头发也是黑色的。

    “Hi~各位好啊。”斯诺面带笑容地跟会议室中的众人打了声招呼,他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

    “你好,我叫……”小叹这人比较直,人家笑脸相对,又打了招呼,他便也笑着上去准备自报家门。

    没想到,封不觉却是忽一摆手,拦在了他的面前:“不必了,在座的都是进过S2复赛的人,你们不介绍他也认识你们。”他顿了顿,“另外,大家不用对斯诺太客气……”他说着,就过去钩住了斯诺的肩膀,“把他当成二等公民使唤就行,以后背黑锅他来,送死也他去……”

    “呵呵……”斯诺小哥的器量确是不同于常人,被觉哥这么公开“欺负”,居然只是笑了笑,接道,“对对,各位前辈不用对我太见外,能跟封兄……”他说到这儿,好像觉得有点不妥,于是又补充道,“……以及诸位一起比赛,我就已经很荣幸了。”

    “看起来你们两个有故事啊……”安月琴见状,当即用一种腐女般的眼神、意味深长的语气冲那两人念道。

    “是啊……能被不觉拉来成为‘第七人’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这种宛如小妾进门般的态度一定有问题……”若雨也是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故意调侃道。

    “既然二位正好说到这个话题,我不妨就顺便提一声……”封不觉说话间,已抬手将斯诺放开,“斯诺老弟自称是双性恋。”

    说到那个“恋”字时,觉哥又一伸手,缓缓把斯诺推离了自己身边。

    “根据我的观察,他所言非虚。”封不觉歪了下头,“所以今后他要是对你们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请务必善用举报系统,必要时可以报警。”

    “喂喂……真的假的……”小叹闻言,虚眼接道。

    作为觉哥之外在场的另一名直男,听到这种话稍微有点紧张也是很自然的。

    “呵……放心,小叹哥,我这个人是很有节操的,我对已婚人士没有兴趣。”一秒后,斯诺便微笑着对小叹和一旁小灵说道,“另外……”说着,他又将视线放到了若雨、安大小姐和絮女神的身上,“说实话……虽然几位前辈都很漂亮,但都不是我的菜。”说到这儿,他居然还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照片,展示在了众人面前,“我比较喜欢的……是这个类型的女性,如果各位生活中有这样的朋友,不妨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此时,众人、包括觉哥,都抱着好奇心凑上前来,看向了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全都是那种看起来比男人还魁梧的女性,各种肤色和国家的都有;关键是……这些照片还都是双人合影,每一张上面都有斯诺,且他和那些姐姐合影时的眼神和姿势都显得很亲昵。

    “嗯……”看完之后,封不觉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斯诺,“阁下的口味……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此刻,觉哥方才想通了一些在雅歌号上没想明白的事;他当初就很疑惑,为什么斯诺身旁永远都是几条壮汉相伴,就连端茶递水的事也都是那些黑西装在办……照理说,像斯诺这种“地下世界的王子”,只要出场,身旁就该有几个美女供其左拥右抱才显得正常。如今,见他拿出那些照片,觉哥的思绪才算是“豁然开朗”。

    当然了,有些事,斯诺并没有说出来……

    其实,至少在十八岁之前,斯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女性的喜好和大众的审美不同,毕竟他生长在一个纸醉金迷的环境中,周围的人也全都向他灌输着“那样的女人才是美女”的观念。但自从斯诺成年后意识到自己的另一种取向后,他也是忽然就解放了思想,发现了自己的真正喜好……

    “啊……”斯诺一边收起照片,一边笑了笑,“还好吧……”他说着,朝封不觉走了半步,“不过,我对男生的口味就比较大众化……”

    “你小子离我远点儿。”封不觉当即打断了对方的话,并朝后退了半步。

    “哈哈哈,行行。”斯诺耸肩道,“总之……很感谢各位能让我加入地狱前线,我一定会在比赛中好好表现的。”

    “什么叫‘好好表现’?”不料,觉哥又呛道,“是‘非赢不可’!你可是我推荐的人,必须每场都给我做好必死的觉悟去干;如果最后我们拿不到冠军就是你的责任,到时候你唯有吞粪自尽以谢天下。”

    “呃……”斯诺也是惊了,“这还真是背黑锅我来,送死我去啊……”

    “少废话,先把资料投影放到会议桌上让大家看看。”封不觉道,“我去打会儿木桩练练手。”

    说完这句,他还真就掏出了双节棍,跑去旁边打训练假人(系统提供的会议室装饰物,絮怀殇的会议室里有很多这类训练设施)了。

    而斯诺也很听话,马上就跑去会议桌那边,将自己的人物信息展现在了诸位“前辈”的眼前。

    ……

    【斯诺】:LV50。

    称号:【赛博赌客】,称号能力:【恶之强运】。

    经验值:43760000/50000000,技巧值:124,游戏币:999990000。

    专精:通用A,器械A,侦查D,格斗C,射击D,医疗D,灵术D,召唤B。

    行囊(28/50):纯净水(瓶装)*20,钢铁立方*29,石蝎之卵*12,万能螺丝(含螺帽)*182,魔力宝珠*21,灵气结晶*43,米洛斯之角*3,地藏之泪*4,爬行者的腺体*9,变身浣熊之尾*3,粘合剂(小瓶装)*76,超级粘合剂(小瓶装)*26,熔火核心组件包*5,独角兽的角粉*2,三角铜块*41,编织果*14……(另有生存值补充剂“大”、“中”、“小”各二十瓶,由于补充剂只能五瓶占一个行囊栏,故此处不予逐一反复列出)

    装备:恶魔骰子(灵能武器),WJQ-308军铲(永不磨灭型),沙盒居民之锤,人造人-念力震慑者的面具,骇客之手,光学迷彩腰带,次级方舟反应炉,基因锻造者套装(包括胸甲、护腿、护肩),选择之靴。

    技能栏(15/15):【建造/召唤术——赛博坦战士】【建造/召唤术——格式化生物】【建造/召唤术——失控的实验】【合成术——范用零件】【合成术——特种零件】【建造术——次神机械】【建造术——梦幻机械】【建造术——山路之王】【召唤术——Z病毒感染者】【召唤术——冥界战将】【VR视界】【能量护罩】【装甲变身】【魔能变身】【工匠精神】

    ……

    除了以上列出的内容之外,斯诺的储藏室里还有很多备用的技能,以及一些与那些技能相关的“消耗物”。

    众人将斯诺的情况浏览一遍后,小灵率先开口道:“嗯……看起来,你打这游戏花了不少钱啊……”

    经常逛拍卖行和商店、且记忆力超群的小灵,对斯诺物品栏里那些东西的价值是比较了解的,基本上,斯诺的行囊里全都是器械专精制造物品、或召唤专精召唤生物的“消耗品”,其中有很多都是“高级技能的范用品”,其价值自然不菲。

    再者,斯诺那游戏币的数量,行囊栏和技能栏的上限……也都显示出他在充值方面毫不含糊的消费习惯。

    “是啊……”斯诺被小灵这么一说,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说来惭愧……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玩其他游戏的经验带进了惊悚乐园,搞砸了一些事……”

    接着,他就把自己40级以前一直找人带自己练级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再道:“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40级了,虽然技能装备也攒了不少,但因为专精等级低,多半都不能使用;这样的我……在遭遇到直接的战斗时,战力远低于同级别的其他玩家,连自保都困难……基本上进了团队就是累赘。”

    听到这儿,絮怀殇接过话头道:“因此,你就选择了器械专精这个可以靠钱来支持、在剧本之外也可以提升的专精来主修。”

    “对。”斯诺点点头,接道,“我先花高价去买了把人称‘器械专精玩家必入’的【WJQ-308军铲】,然后从拍卖行大量购入各个等级的设计图、又从商店和拍卖行两处收集图纸造物所需的材料,在会议室里连续搞了好几天的生产……”

    “当我把专精提升到B级时,已经可以制造一些比较强的战斗造物来保护我了,这时,我才开始排单人剧本。”

    “独自练了两级后……我的各项专精都有提升,技巧值也拿了不少,于是我就去惊吓盒子里买了些适合自己的技能和装备;把自己全面强化了一遍后,我再去排团队模式,就变得吃香多了,不但没人再说我是累赘,还都想跟我交朋友。”

    “人家只是想抱土豪大腿。”远处的封不觉在打桩之余,也不忘适时地插上一两句毒舌点评。

    “呵……”斯诺讪讪一笑,“这我当然也明白,那种人……加完好友,假惺惺跟你聊着,说些好听的,等他觉得跟你混熟了,立即就会开始恬着脸开始问你要这要那、提各种要求,你不给他,他在背后还要骂你、心里还要恨着你……像这种抱着‘那么有钱也不给我点’的逻辑,好像全世界过得比他好的人都欠他一般的人……我可是见得多了。”

    他说这话的过程中,脸上虽是在笑,但眉宇间那股子“主办者”的阴暗气息已浮上来了。

    要论“看人”,除了封不觉之外,斯诺可能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强;他在自己组织的那些“游戏”中,已见过太多人性的沉沦和丑恶,芸芸众生之中……能在最后关头仍保持崇高姿态的存在,实是凤毛麟角,也正是这个原因……斯诺才会如此看重封不觉。

    “这就是你来这儿当二等公民的理由?”就在斯诺话音未落之际,若雨竟是开口跟了句“封不觉式”的吐槽。

    “嗯……”斯诺还真就想了想这个问题,并回道,“对……”

    若雨听了,扫视了伙伴们一眼,众人皆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

    “好吧,欢迎来到地狱前线。”

  • 第1327章 异象

    老话说,没出正月都在年里头。

    当然,那是老话了……对于如今的大部分人来说,“过年”约等于“放假”,而“放假”这个事儿……到年初三很可能就结束了,最多也就让你歇到初八;即使是放寒假的学生们,元宵前后也得重新开学。

    所以,在现代人的观念里,“正月”的后半段,那就是很普通的、该干嘛干嘛的日子。

    但……地狱前线这七位,并不用考虑那些。

    他们要么就是工作时间不固定,要么就是工不工作两可,还有一位暂未签约的职业玩家,本职工作就是玩游戏……

    简而言之,这群家伙……在线时间有的是。

    为了备战S3,众人这回可是颇为认真,就连安大小姐这个白天要去公司坐班的人也想办法调整了自己的上班时间(其实就是跟家里人说一声,我从明天起只上半天班,上下班时间自己决定),以便在白天也能和队友们一起游戏,加强磨合。

    根据梦公司放出的公告,S3的报名时限为一个月,报名开始的时间就是S3赛制公布的那一刻,即2056年2月21日的零点;到2056年3月20日零点那一刻,报名系统便会关闭,届时,系统会立即对所有已报名的队伍进行随机匹配,生成S3第一轮淘汰赛的对战名单;而在名单公布的二十四小时后,第一轮比赛就将正式打开。

    和前两次大赛一样,这“一个月”的报名准备期限,无疑又是游戏公司圈钱的阴谋……

    那群本就铁定要参赛的上层玩家就不用说了,投入肯定得加大——所有人都在砸钱涨实力的时候,你还保持着平时的节奏,那就相当于是在退步了。

    这阵风潮一来,官方商城、拍卖行的交易量肯定又要飙升一波,梦公司不但能从玩家手中回收大量的游戏币,还能在这拍卖行全面涨价的时期收入大笔按百分比提成的交易税和手续费。

    另外,休闲玩家的“额外充值”收益,也是这次运营的重点项。

    现阶段的惊悚乐园,占比最多的那个玩家群体,就是隐藏分在55-75之间,等级在45-50的那批普通休闲玩家;这部分玩家通常是出于“放松、找刺激、寻开心、交朋友”等心态在玩,他们的入坑时间较早、上线时间也比较固定,只是……他们对于提升游戏角色实力这件事,并没有很强的意愿。

    因为惊悚乐园会根据玩家的水平、投入、乃至性格等因素去生成适合其隐藏分段的剧本,所以这类纯休闲玩家的实力是否高于平均水准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游戏体验(斯诺那种前40级全部靠人带着练上来的人物例外)。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S3那完全随机匹配的规则,让普通玩家晋级的机会大增;理论上来说,假如出现了“所有职业豪强的晋级路线都在半决赛前交汇”的极端现象,那么一支“平民队伍”夺得亚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这样的刺激下,休闲玩家们对S3的热情可说是空前高涨;虽说大家也都明白,那种“理论”仅仅就是理论而已,类似于“世界杯外围赛分组完成后,球迷们先在心里算了笔账,然后就感觉国足这回理论上能出线了”这样的心理……

    但无论如何……人,都是有梦想的。

    再说,惊悚乐园的比赛又不用报名费,参个赛也不损失什么,输了大不了一轮游,赢个一局则可以吹半年。

    梦公司正是抓住了这种心理,特意留出的这“一个月”,好能让那些“隐藏分”还不够参赛资格的玩家去提高自己的分数。

    只要休闲玩家们加长游戏时间,并且“认真起来”,换一种心态去游戏,那他们的隐藏分的确是可以在短期内有一定提升的。而人一旦开始“认真玩游戏”,适当地投点钱进去,那就很正常了……毕竟惊悚乐园是一个有经济和年龄门槛的游戏,这种游戏的玩家几乎全都是有氪金能力的,只是多和少的问题罢了。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地狱前线的诸位也都稳步地提升着自己的实力。

    这期间,封不觉单排的情况仍旧比较多,因为其他六人正好能凑成一队;而且,不得不说,觉哥确是个团队毒瘤……他在队里的时候,加大剧本难度倒是其次,关键是,他的很多决策和智谋还会影响到剧本的正常流程。

    因此,这个月,封不觉多半还是在单刷。

    当然了,单刷也好、打团也罢,觉哥是无所谓的;任何模式、任何剧本,他都能应付,只是……有一个状况,让他觉得甚是诡异。

    那就是……如上文所讲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对于封不觉来说……这,就是最诡异的事了。

    在这“赌局”的终局即将到来之际,在这“候选者游戏的”尾声,一切竟显得如此平静。

    伍迪本人没来联络他,也没有派葵莫莉(即阿萨斯)来给他带话什么的;文森特、西蒙那帮家伙没来接触他;天堂的那帮家伙也完全没动静……

    不仅是现实世界,就连在游戏世界中,也是这样……

    自打上次的“怪物王国保卫战”之后,这一个月里,包括地狱前线的其他成员在内,封不觉他们没有一个人排到过发生在惊悚乐园主宇宙的剧本;但从论坛上的反应来看,系统应该没有停止去生成以主宇宙为背景的剧本,因为其他玩家都有参与过。

    觉哥试了和社团之外的玩家组队,也试过只排噩梦难度的各种本……可他就是排不到。

    没有办法进入主宇宙,也没有进入里世界的机会,就连衍生者也是一个都没遇上过……这个月封不觉玩的惊悚乐园无比“正常”,正常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对。

    而这种现象,也让封不觉明白,这次……可能真的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游戏世界的那些存在就不提了,但连伍迪他们那帮神魔都无法捎来哪怕一句话……这就表明,已经有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介入,掌控住了全局。

  • 第1328章 先锋战,扭头就跑

    三月二十日,零点,S3的报名准点结束。

    绝大多数队伍都在N天前就已提交了报名申请,最晚报名的队伍也都在十九号的白天搞定了;那种一直等到十九号晚上十一点以后才凑够隐藏分得以报名的队伍是不存在的。

    至零点十分,所有参赛的玩家便都收到了系统提示,告知了他们第一轮比赛的队伍数量和匹配情况。

    本次成功通过“隐藏分”门槛,并报名参赛的队伍共有26705支。

    因此,第一轮中,将有26704支队伍展开对决,其中13352支队伍将被淘汰,还有一支轮空的队伍,将幸运地和剩下那13352支队伍一起晋级。

    比赛的开始时间就在一天后,即二十一日的零点;待第一轮赛完,休息一天,到二十二号的零点,官方会公布下一轮的匹配情况,然后二十三日再开始第二轮。

    此后每一轮都按照相同的规则类推,直到决出冠军为止。

    撇开轮空因素,粗浅一算,要夺冠的话……需要在三十天的周期内连赢十五场;相对的,在赢到十五场之前输掉任何一场,就直接淘汰。

    从赛制上来说,这种全程随机匹配的淘汰赛,不需要任何积分计算工作,也没法儿提前预测晋级路线什么的,这倒是帮很多工作室的数据团队省了事儿。

    当然了,他们的情报分析工作还是不能停的;即便下一轮的对手是默默无名的休闲玩家组成的队伍,也不能大意,该查还得查……不管怎么说,人家队伍的隐藏分总分也过500了,再弱也弱不到哪儿去。

    ……

    二十日晚,絮怀殇的会议室。

    地狱前线,已整装待发。

    【请注意,巅峰争霸S3第一轮的比赛将在十分钟(游戏时间)后开始】

    这一刻,所有人都收到了语音加对话框的双重提示。

    因为睡眠模式下的时间比例是1:10,所以当现实世界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九分时,身在游戏世界的玩家们才收到这条消息。

    在游戏时间的一分钟后,另一条系统消息又刷新了出来:【请担任队长的玩家在接下来的九分钟内提交本轮比赛的队伍出战阵容,若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提交相关信息,队伍的阵容将由系统随机排序】

    “嗯……”封不觉听罢,沉吟一声,扫视了在座的队友们一圈,言道,“那么,我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交上去了。”

    他很快就得到了队友们的确认,接着,就提交了第一轮的出战名单——

    先锋战:【斯诺】

    中坚战:【枉叹之】【悲灵笑骨】

    参将战:【絮怀殇】

    副将战:【似雨若离】【石上花间】

    大将战:【疯不觉】

    因为地狱前线在第一轮面对的是一支由无名休闲玩家组成的队伍,对方各成员的实力和特点都是未知数,所以此战觉哥用了一套比较稳妥的常规阵容来打。

    根据封不觉的分析,休闲玩家的队伍,通常只会有两种排兵布阵,第一种是“常规平衡型”,即从弱到强出场,保证每一阵都有稳定战力;而另一种,就是“头重脚轻型”,即在前三场分别将阵中第三、第二、第一强的阵容派上去,争取以3:0结束比赛。

    从战术思路上来说,“头重脚轻型”的排法显然比较“偷”一点,若对手是“常规平衡型”的布阵,就很有可能被这种“田忌赛马”式的压制给吃掉。

    但这种“偷鸡”战术,自然也伴随着相应的风险;万一前三场中任何一场有个闪失,那么“头重脚轻型”的队伍基本就宣告完蛋了,因为他们安排在后两场的人是最弱的,肯定对付不了敌方负责压阵的强手。

    另外,也很有可能会出现两支“头重脚轻型”的队伍相遇的情况,这样一来,就变得和两支“常规平衡型”对决没什么两样了。

    最极端的情况……还可能会有专门针对“头重脚轻型”布阵的第三种布阵法,就是把自己这边最强的一阵放在第一场,吃掉“头重脚轻型”队伍第三强的一阵,然后二三场摆烂,到四五场再用自己第二第三强的两阵去干掉对方最弱的两阵。

    总而言之,在双方队伍实力接近的情况下,布阵上的差距的确是可以决定胜负的,而这其中的博弈……不单是靠心理战,智谋和运气也都很重要。

    封不觉是个谨慎的人,他把絮怀殇放到“参将战”这个关键的位置上,就是想好了……哪怕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今天他们遇到了一支不知名的隐藏强队,全队都是一线高手,并排出了“头重脚轻”的阵容、在第一第二场把地狱前线给打败了……那,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因为,放眼整个惊悚乐园,在单挑中有机会打赢絮怀殇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那些人,觉哥全都认识,反正不在今天的对手队伍中。

    这样考虑下来……即使是最坏的情况,这边的赢面依然大于五成。

    而实际上呢,对于地狱前线的对手来说,当他们看到第一轮的匹配名单时,“最坏的情况”就已经降临了。

    这个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隐藏的强手?人家就是一支平均隐藏分75左右的队伍而已,几个朋友凑一块儿参个赛,本来热情还挺高涨,结果一看对手——上届冠军,那心情……那感受……真心是应了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若不是因为有机会和絮女神交手,这几位八成就直接弃权了。

    ……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在零点时分,【比赛即将开始,请准备传送】的系统语音响起。

    随即就是一段十秒的倒数,待系统把倒计时念完,玩家们便也从会议室里化光消失了。

    这,可说是本次比赛中实施的一大改革。

    以往玩家们要传送到任何剧本空间去,都需要先返回自己的电梯间才行,但这次,可以在会议室里集体传送了。

    可惜……平时排本时并不支持这样的服务。

    【载入已完成】

    【巅峰争霸S3,第一轮】

    【场地:沙鲁游戏会场】

    和前两次大赛相比,这次的载入语音简洁了很多,话音落时,斯诺已站在了一个“擂台”上。

    这是个边长三十余米的正方形擂台,由许多一米见方的方砖拼成,从上方看很像是个棋盘;擂台的四个角那儿各立着一根柱子,柱子的形状类似西方的骑士冲枪,不过比起真正的骑士枪要粗上很多倍。

    那擂台的周围,基本就是一片荒原,放眼望去只有起伏的山丘和一些杂草,天上则是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您已进入观战模式】

    数秒后,除了这第一战的两名对战者外,其他人都听到了这句提示。

    此时,两队的队员们分别被传送到了两个透明的长方体容器中,这两个方块分别悬浮在场地两侧的半空,正好能以俯瞰的角度看到擂台上的对决。

    【注意,观战空间与战场并不处于同一相位层,战场中的玩家无法与观战空间中的队友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打的那个人,看不到、听不到、也碰不到这个透明的方块,所以,身在方块中的各位也不用试着通过大吼或别的什么形式给队友帮忙。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紧接着,系统就给出了下一句提示。

    擂台上,斯诺和他的对手【雷德王】也都已摩拳擦掌,准备开打。

    这“30秒准备时间”,自然是有用的;在这段时间里,参战的两名玩家之间会被一道透明的屏障分隔。无论是玩家自身还是别的什么物体,穿过屏障肯定是不行的,但……趁着这会儿提前释放一些“技能”,是可以的;尤其对斯诺这类以器械和召唤专精为主的玩家来说,这三十秒可谓弥足珍贵。

    斯诺的脑子不慢,瞬间就明白了准备时间的意义,系统语音刚完,他就从行囊里取出了一堆材料,用他的【沙盒居民之锤】和【WJQ-308军铲】叮叮当当地鼓捣了起来。

    虽然他的召唤系技能也不错,但主攻的还是器械,他所装备的唯一一个被动技能【工匠精神】,其特效就是“提升器械专精造物的各项能力,并加快生产这类造物时的速度”。

    半分钟不到,斯诺已经将一堆金属、零件、结合粘合剂以及一些奇怪的材料,造出了一件东西。

    【名称:建造术——山路之王】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器械】

    【效果:制造一部高性能的陆上载人交通工具】

    【消耗:制造过程中每10秒损失5体能值,不少于十千克重的金属,不少于五个接合零件,其他部件可按需求添加】

    【学习条件:器械专精A】

    【备注:我有一个开修车厂的朋友,每次他给人修完车,都会多出一小盒他也不知道怎么装回去的零件。

    某天,我对他说,等零件积攒得多了,你就可以拼出一辆新的车来了。

    于是,他真的开始储存那些零件,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收集到了足够多的零件,然后……就被捕了。

    所以我常说,搞车辆改装什么的,是有风险的。

    ——一个低调的老司机。】

    这个技能虽然看着只是中规中矩,但实际运用时,有着非常大的操作空间和潜力。

    在满足技能消耗的前提下,斯诺能做的东西,小一点儿的,可以是滑板、独轮车、自行车;大一点的,可以是汽车、跑车、卡车;更大一点的,可以是坦克、磁悬浮列车、移动要塞……

    这技能并没有什么冷却时间限制,反正只要他体能够、材料足,随时可以开始造,想造多大的东西都可以,同一样东西分几次来完成也行。

    眼下,斯诺就用二十几秒的时间,整出了一辆造型精奇的摩托车。

    【五……四……三……】

    在开战时间还剩五秒时,系统语音开始了倒数,而这时,斯诺已经跨上了摩托,面朝与对手相反的方向……把车子发动了。

    对面那位ID【雷德王】的雷兄,也是一脸懵逼,心想着:“这家伙……难道是准备逃跑?”

    【二……一……Fight!】

    随着一声“Fight”,两人之间的屏障消失了,但在屏障消失前的两秒,斯诺就已经骑着车跑了……

    可以说,他十分充分地理解了那“30秒规则”的意义;为什么系统只在两名玩家之间设置了屏障,却没有限制他们前往身后的区域?很简单,就是为了给那些以“潜行伏击”或“远程狙击”为战斗风格的玩家,以及那些希望采用别的迂回战术的玩家一段拉开距离的时间。

    当然了,“战场”虽大,还是有边际的,而且“消极游戏”的判定也在,若没有这两条限制,那移动能力占上风的一方“朝着夕阳无尽奔跑”,这比赛就没完没了了。

    “这……”望着斯诺绝尘而去的背影,雷德王心中念道,“倒是没想到呢……”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呆呆地等着,不是他不想追击,是真追不上。

    雷德王是个很传统的格斗专精玩家,战力不俗,但他有个短板……就是速度慢;你让他追个人都未必追的上,别说是追车了。

    “嗯……他这样不会被判定为消极游戏吧?”看着场上呆立的人影,观战空间中的小叹不禁念道。

    “要判定也该判定扭头逃跑的那个,而不是原地待机的那个。”封不觉接道。

    “没错。”小灵也道,“徒步追赶乘坐交通工具的对手,很明显是吃亏的,即使能追上,也会大量消耗自己的体能;所以,对方在原地待命是很正确的判断和应对,这要是被算作消极游戏的话,那就有失公平了。”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场上的雷德王已然是坐了下来,并嘀咕着:“呼……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呗,反正先跑的是你,你总归得回来的;什么都不做的话,也是你先被判定消极游戏……”

    他这个想法倒是没错,可是……计划着去建造导弹发射井的斯诺,似乎本就没必要回来……

  • 第1329章 一发带走

    离开了擂台之后,斯诺开着摩托一路狂飙,并在沿途撒下了一些他在赛前就做好的“蜘蛛信标”。

    这种信标的外形类似机械蜘蛛,也的确可以像蜘蛛一样爬行,它们的体积非常细小、且速度很快,即使是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也要仔细看才能察觉,若是在有杂草的地方或是沙地上……那多半只有特殊的“视觉”能力才能发现了。

    这……也算是器械专精玩家的优势之一;有些可以放进行囊的、永久存在的小玩意儿,他们可以在比赛之前就做好带进来、拿出来就能用。

    关于这些信标的作用,后文再说,此处先说斯诺……

    他这一开就开出去十几公里路,当然了,时间上来说也就过了十分钟而已。

    接着,他就看到了战场“边界”。

    “边界屏障”虽是透明的,但阳光照在上面时,会折射出各色的光晕,所以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这道无形之壁。

    很快,斯诺就来到了屏障旁,停住了摩托,并伸手去摸了一下那透明的力场,然后……他就得到了相关的系统提示。

    既然已经确认了自己无法进一步拉开距离,那斯诺也就不耽搁了,他立即翻身下车,发动了【建造/召唤术——赛博坦战士】。

    顾名思义,这个技能可以召唤一个变形金刚出来。

    看到这儿,你是不是以为接下来擎天柱、威震天这些角色就要出场了?

    这样想的人……显然太年轻了。

    像擎天柱、震荡波那个级别的战士,至少也得是A级、且有着一定特殊条件或大量消耗的技能,才能够召得出来的;而像威震天、六面兽那种级别的人物,肯定得是S级技能才能召了;至于宇宙大帝、元始天尊那种东西……想想就行,别钻牛角尖。

    眼下,斯诺的这个技能,只是一个B级的双专精技能,所谓的“赛博坦战士”,其实也就是随机召唤一个战士型的赛博坦人。

    不过,因为他装备了【工匠精神】这个被动技,技能效果有所提升,所以,在少数时候,他可以随机叫出钢鞭、飞火那种级别的战士来。

    吱吱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古怪的变形声,一个普通的赛博坦战士出现在了斯诺的眼前,看来今天他的运气一般,没有召出那种有名有姓的角色。

    但也无所谓,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这名角色去战斗。

    这种半器械半召唤技能造物的优势在于,它不像纯器械专精的造物(比如刚才的摩托车)那样需要施术者花时间和体力去“建造”,只需要拿出技能说明中提到的消耗物就可以立即召出来。

    待那名赛博坦人一站定,斯诺就立即下达了一个“刨坑”的指令,而斯诺自己……则开始从行囊里往外掏各种材料。

    两人同步作业,效率很高,不多时,那位高大的赛博坦战士就挖了个类似“井”的垂直大深坑,斯诺也在一旁用【合成术——泛用零件】、【合成术——特种零件】这两个技能做好了一些基本的材料。

    接着,斯诺就发动了【装甲变身】这个技能。

    【名称:装甲变身】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器械】

    【效果:让你进行一次时长二十秒的、酷炫的装甲变身(冷却时间两小时)】

    【消耗:体能值200,一堆重量不低于你自身体重的金属或器械专精造物】

    【学习条件:通用专精A,器械专精C】

    【备注:变身后,你的力量、速度、耐力会根据你变身所使用的材料而增加或降低;变身持续的时间理论上是无限的,除非你主动脱下装甲、或者再次释放任何变身系的技能。

    请注意:这可不是在拍那种一个重复画面用一季的动画片,你的变身过程可以被除你之外的任何外力所打断】

    技能发动后,不知从哪里响起了BGM……

    然后,斯诺就原地悬浮了起来,等待着一块块在白光中改变了形状的“装甲部件”逐一覆盖到自己身上;这个过程中,每有一个部件“着体”,就会发出“乒”的一声音效,而且斯诺的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变换着姿势,以配合这个“变身”。

    正在观战空间(那个长方形的观战容器会将焦点放在本队的队员身上,当选手远离了最初的战斗区域,这个容器会很快瞬移到其上空或其他合适观战位置;同时,敌方选手的情况会由一个小的分屏显示在容器的某一面墙上)里看着斯诺的六名队友,对此已经麻木了。

    毕竟他们也和斯诺一起玩了一个月了,对于这令人尴尬的变身早已是见怪不怪。

    然……敌方队伍的成员们可是惊了。

    【超级怪兽队】的那六位仁兄在观战空间的分屏上看着斯诺完成了一次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动画片中常见的变身场景,从音效到动作各方面都尬得不行,最奇葩的是……变身完成后,斯诺依然没有要回来战斗的意思,而是以这种变身形态继续“施工”。

    变身只是准备工作,为了能在“井下作业”,他才给自己弄了这身装甲,搞定之后,他又发动了【建造术——梦幻机械】,开始建造导弹发射井。

    和【建造术——山路之王】类似,这个技能的特效说不上有多逆天、也不能说很弱,不过,其自由度和潜力很大……说白了,就是使用者的智慧决定了发挥的上限。

    斯诺显然是个极富想象力的使用者,他的战术不但出人意料,而且的确管用。

    在变身状态下,他只花了五六分钟就搭建完了发射所需的基础设施,然后就发动了更强的【建造术——次神机械】,开始造导弹。

    同一时刻,雷德王可还在擂台那儿坐着呢……

    雷兄也是纳闷,这都等了二十分钟了,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没有对手会杀回来的征兆。

    按理说,这么长时间,对方应该已经被判定“消极游戏”,开始受到各种制裁了才对,可是……毕竟人家是地狱前线的成员,雷德王的心中终归有些不安。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走吧。

    雷德王也不傻,他才不会朝着对方逃走的那个方向笔直地追过去,已经明知对手是器械专精玩家了,他可不想走到半道儿因踩到什么爆炸物而突然身亡。

    因此,他选择了迂回的路线,想绕个弯子朝那个方向走走看。

    平心而论,他的应对倒也没什么问题,至少从他的角度出发,也算是考虑周全。

    就这样,雷德王用了一种几乎不损耗体能的慢跑状态,谨慎地向着斯诺离去的方向展开了迂回;而这种速度……无疑是摆脱不了斯诺那些“蜘蛛信标”的。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雷德王大约已跑出了两公里;不过,因为他是在“迂回”,而不是一直线向着斯诺跑过去的,所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只缩短了一公里多。

    就在雷兄考虑着要不要稍微加点速度时,忽然,他看到了某种东西……

    在这阳光明媚的苍穹下、景物单一的荒原上,半空之中,突然出现一个黑点、且越来越大……自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嗯?”雷德王初看到那东西时,便觉有异,所以他赶紧停下脚步,戒备地举起手中的兵器,准备格挡,“难道是超远距离的暗器?”

    随着那黑点逐渐接近,他的表情,也在慢慢变化。

    “等……等等……”数秒后,雷兄不禁自言自语道,“这玩意儿究竟是有多大?”

    没过太久,黑点就成了“黑柱”,其外观细节也变得清晰起来。

    “不会吧……”看清那飞来之物后,雷德王驼着背,脖子往前微伸,脸上是一副刚刚吞下一口黄连的表情,口中还喃喃念道,“这不科学啊……一定是幻觉吧!”

    这个自欺欺人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斯诺发射过来的那枚导弹几秒后就落地了。

    导弹不是弓箭,它不需要(也很难)正中目标,只需要确保爆炸时目标在其杀伤范围内就行;而雷德王……此刻无疑就在这导弹的伤害半径之内。

    他的实时坐标、移动路线、移动速度……一直就在斯诺的监控之下,将这些数据和导弹飞行的速度一并计算,很容易就能选定一个合适的投放范围;而等导弹接近雷德王所在的区域时,那些蜘蛛信标就可以进行地面引导,尽可能将导弹引向目标身边,发挥最大的威力。

    也就是说……即使雷德王一看到天上的黑点就立即意识到那是导弹、并设法逃跑,凭他的速度……恐怕还是无法逃过这次攻击。

    轰——

    爆炸,发生了。

    【建造术——次神机械】本就是个需要大量普通材料和少数特殊材料才能发动的A级技能,算上建造所需的时间、使用者的附加能力等可变因素,这个技能的上限是很可怕的。

    哪怕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雷德王(奥特系列中第一个被设定成“特别强”的怪兽),基本也要被一发带走,何况是一名隐藏分七十多的玩家呢……

    于是,地狱前线这S3第一轮的先锋战,在“敌队成员一招未出、直接被一发导弹连同方圆几百米内的土壤一同蒸发”的情况下,结束了。

  • 第1330章 中坚战,攻防博弈

    在先锋战和中坚战之间,玩家们将有五分钟进行休整。

    这段时间内,刚刚打完第一场比赛的两人都会被传送回各自队伍的观战空间中;同时,系统会修补和清理战场,使之还原成开打前的状态。

    虽然“超级怪兽队”的队员们也都做好了初战告负的心理准备,但他们也着实没想到会败在“导弹狙杀”这种手段之下。

    可以说,斯诺的战术,刷新了对手们对这个游戏的认识……当然了,也很大程度上再次打击了对方的斗志。

    就在这样一种氛围下,很快……第一轮的第二场比赛,2V2的中坚战,拉开了序幕。

    伴随着一声系统提示,王叹之和古小灵双双被传送进了战场,站在了擂台之上。

    另一边,超级怪兽队出战的是队长【杰顿】,以及队员【贝蒙斯坦】。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系统语音如期而至。

    耳边厢话音刚落,小叹和小灵就双双回头……拔腿就跑。

    “还来?”看到这一幕的杰顿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吐槽道。

    “别慌,队长。”贝蒙斯坦算是敌方队伍中的参谋,他还是比较冷静的,随即就在旁提醒道,“S2录像咱们不是一起看了嘛,枉叹之是刺客型的玩家、而悲灵笑骨是狙击手……他们拉开距离潜伏是正常的,并不是去制造导弹。”

    “嗯……”杰顿想了想,念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只要对手不是去做导弹,就没什么好慌的’这种想法?”

    “呃……”贝蒙斯坦闻言,也是愣了一下。

    接着,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道:“闪呐!”

    他们喊出这话时,距离隔离屏障消失已不足十秒了,而且小叹和小灵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杰顿和贝蒙斯坦抓住这最后一点准备时间,拼命朝着远离对手的方向逃跑,并寻找着可以当成掩体的东西。

    还好,这荒原上的地势略有起伏,且有很多凸出地面的波浪形小山丘。杰顿跟贝蒙斯坦这二位好歹也是五十几级的玩家了,不计体力的话,他们的极限奔跑速度远超常人,十秒已足够他们跑出百余米并找个躲藏的地方。

    【三……二……一……Fight!】

    两人刚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面站定,比赛也正式开打。

    “呼……”背靠山体的贝蒙斯坦长吁一口气,“好了,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派出的是侦查加狙击的组合,先来商量一下对……”

    砰——

    他这第一句话的最后一个“策”字,被一声枪响所打断。

    比那响声更早一瞬抵达的,是一发子弹。

    “怎……么……可能……”在一阵剧痛之中,贝蒙斯坦缓缓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腹部。

    就在枪响入耳前的刹那,他的肚子上,突然绽出了一朵血花……

    若是在现实中,恐怕此刻他的肠子和肠子里的屎都已被崩出来糊一地了。好在这是在游戏中,而且他是一名玩家;系统对玩家身体受伤时的展示尺度是有限制的(最典型的例子是女玩家身上有些地方的衣物永远不会被毁坏或脱落),所以贝蒙斯坦腹中被崩出来东西都被“和谐”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血污。

    “糟了!快跑!”杰顿的反应很快,他的余光立即就瞥见了贝蒙斯坦背后山体上的窟窿,并推测出对手干了什么,“掩体对他们不起作用,我们得跑出武器射程才行!”

    ……

    同一时刻,约七百米外,某小山丘的中段陡坡上。

    小灵早已用支架架好了狙击枪,并以一个舒适的趴姿稳稳地进行着瞄准。

    小叹则用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待在她的身边,用【鹰眼视界】盯着对手所在的方位,口中还念念有词:“打中了那个贝蒙斯坦的腹部,伤害应该还挺大的,但他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嗯……看起来他做了点简单的处理之后就能小跑了,现在正和杰顿开始往更远的地方前进。”

    “啊……看到了。”两秒后,小灵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由于两名对手已然跑出了山丘的遮挡范围,小灵已可以直接通过瞄准镜看到对方了。

    在她说话的同时,她手中的枪口也在微微地调整,其狙击的姿态稳定、精确,宛如一部精密的仪器,手、眼、心……配合得天衣无缝。

    砰——

    数秒后,她的第二发子弹便出膛而去。

    这一次,目标的距离变得更远、且处于移动的状态,命中的难度无疑加大了。

    但……

    “啊!”枪一响,逃跑中的贝蒙斯坦就跟着惨叫一声,并踉跄着摔倒在地。

    这次,他是腿部中枪,右边的大腿被贯出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血洞,伤口周围一片血肉模糊。

    “可恶……明明已经在跑了,而且离了这么远,对方竟然还能……”杰顿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上去背起队友。

    “不……不行!”不料,贝蒙斯坦却是推开了杰顿,“她是故意打腿的,为的就是让你背着我走……这样一来,对她来说,两个目标就变成了一个目标,且移动速度会变慢……下一枪她就可以一箭双雕了。”

    贝蒙斯坦说话时,还不忘在地上爬行,远离杰顿。

    “快!你先跑!逃到他们的侦查范围之外就还有机会,我这个状态是不可能逃掉的,不如想办法给你争取点时间!”

    此处有必要说明一下,之前,小灵那第一枪,只是“试射”而已。

    原因有三:其一,开那枪时,她自己是看不到敌人的,完全是依靠小叹的描述来定位;其二,首射时,无法精确地掌握风力带来的影响;其三,即使是用了专门的“贯穿弹”,但子弹在穿越形状不规则的掩体时,仍会有一定几率发生偏移。

    综上所述,为了保险起见,小灵这枪打的位置偏低……毕竟躯干总归比头要容易命中。

    但是,稍后这第二枪就不同了。

    这次小灵是看得见目标的,而且,目标已经受了伤;只要她对着最易命中的躯干再来一枪,贝蒙斯坦就很可能当场毙命。

    然而,她却偏偏打向了对方的腿……

    这一手,自是另有所图。

    当然了,贝蒙斯坦这个级别的“参谋”,还想不到那么多,他只是按照常理推演……既然对方的枪法强到能打中一个移动中目标的腿,就一定也能打中更易命中的躯干部分;那为什么对方没有直接打躯干来取自己性命呢?肯定是有阴谋呗。

    “好!”说时迟,那时快,杰顿得到了贝蒙斯坦的指示后,只是快速地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其速度比方才还要快上三分。

    尽管我们经常可以在影视或文学作品中看到,在类似的场景下,两人或多人展开“你快走……不,我不能丢下你……你想让我白死吗?可是……我……你再不走我就死给你看……”这种让人捉急的“感人”对白,但杰顿和贝蒙斯坦可没打算来这么一出……

    他们的思路很明确——当你的队友拿命在给你争取战机时,你最好少他娘的废话,赶紧行动起来才是正道。

    “不错嘛……”端着枪的小灵透过瞄准镜目睹了那边发生的事态,虽然她听不到对手之间的对话,但也大致猜到了内容,“看来全部靠狙解决是行不通了……”

    她这个推断很正确,目前杰顿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拉大,距离越远,子弹的杀伤力和精度就会越低,如果下一枪去追打杰顿,即使命中了,也不会对其造成太大的影响。

    “老公。”一秒后,小灵开口喊了小叹一声。

    “有。”小叹应道。

    “你去追一下吧。”小灵又道。

    “哦。”小叹点点头,“追哪个啊?”

    “当然是在跑的那个了。”小灵道。

    “明白。”小叹确认了目标后,一个闪身……人就没了。

    砰——

    几在他冲出去的同一瞬,小灵开枪所需的冷却时间也到了,她即刻瞄准倒地的贝蒙斯坦,打出了第三枪。

    然,这一枪,却是被对手给“挡住”了。

    但见,一个蓝色的、表面浮动着水纹的防护罩在子弹即将击中贝蒙斯坦时骤然浮现,生生扛住了那发贯穿弹。

    这招,是贝蒙斯坦的称号能力【波纹防护罩】,技能发动后,接下来的十秒内,无论贝蒙斯坦受到什么攻击,防护罩都会自动出现在他周身为其抵挡。

    作为防御技来说,这招也算挺厉害的,缺点就是……持续的时间太短了。

    要是能这招能持续个十分钟,那贝蒙斯坦早就把技能给开了;但“十秒钟”的话……他就只能用在必死无疑的关键时刻了。

    “好……成功了。”贝蒙斯坦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口,一边念道,“那第一枪的确是出人意料,无从防起;而那第二枪则表明……在你的枪法面前……‘移动’也是无用的;但是……第二枪响起时,你的‘射击间隔时间’也暴露了,这就给了我计算好提前量、开启技能防住第三枪的契机。”

    他的手脚很快,念及此处,他已经给自己止住了血,并释放了一个召唤系的技能——【召唤术——空气元素】。

    这只是一个C级的召唤技,算不上多强。不过,贝蒙斯坦本来也不是主修召唤专精的,他是一名擅长“灵术”的玩家;召唤出这个元素来,是为了配合他的灵术技【通灵异化】。

    靠着这招,贝蒙斯坦可以把召唤物当成BUFF一样吸收,大幅提升自己的生命上限、瞬间回复50%的生存值、并且得到一部分这个召唤生物的能力。

    “变成这个形态,应该可以和他们再斡旋一阵了吧……”贝蒙斯坦的异化完成时,一股股灰色的、不断旋动着的“小旋风”便似盔甲般缠绕到了他的四肢和躯干上。

    咻——

    就在贝蒙斯坦因变身而稍有分神之际,忽有一支袖箭破风而来,直袭他的太阳穴。

    贝蒙斯坦反应也快,抬手一抓,竟是把那袖箭生生给抓停了。

    “什么鬼?”贝蒙斯坦虽是挡下了攻击,但仍惊魂未定,他猛然转头,看向袖箭射来的方向,可连个鬼影儿都没瞧见。

    因为,放出袖箭的小叹,跑得比袖箭还快……

    而且,小叹也不是特意来攻击贝蒙斯坦的,他只是路过时,眼瞅着射程合适,就顺手甩了一箭,然后就继续追杀杰顿去了。

    另一方面,远处的小灵,在看到了贝蒙斯坦的变化后,也很果断地解除了狙击状态,并从行囊里拿出了另外几把枪械来,发动了技能【组装魔术】……

  • 第1331章 Double kill

    在【组装魔术】的效果下,小灵的数件枪械系装备瞬间被拆分并重组成了一个单独的个体。

    这玩意儿的外观……这么说吧,就像是一台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夸张引擎,其造型透出一股子朋克风,且这“引擎”的一端还有一截炮管般的组件延展而出,仿佛是为了阐明自己其实是一把武器的身份。

    与其说这是一把“组装枪”,不如说是个“超重超复杂的手炮”,拿在玩家的手里时,远远看去,简直就像一把巨大版的电锯。

    “呼……”小灵组完了这手炮之后,深呼吸了一次,才俯身将其拎了起来;毕竟她不是格斗专精玩家,力量方面稍微差点儿,不可能很轻松地就把这么大的造物随手拿起。

    而在她做这些的过程中,贝蒙斯坦也没闲着;这位老兄眼瞅着自己计算出的射击间隔时间已到,第四枪却迟迟没有到来,便知道——对手在看到自己“通灵异化”的形态后,立即更换了攻击的方式。

    因此,贝蒙斯坦也随之行动起来,即刻朝着和杰顿不同的方向,加速逃跑而去。

    贝蒙斯坦的思路是这样的:不管对手换了什么武器,反正自己跑得越远,枪的威力和命中率就越低,这点是肯定的;再者,与【空气元素】合体的他,血上限和物理防御力都大幅上升,即便是比之前那种贯穿弹威力更大的狙击来袭,他也有自信不会被一枪秒掉……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很可能在成功地掩护杰顿逃跑之后,自己也从另一个方向逃出敌人的射程,以此将战局拖入持久战。

    当然了,这只是他的想法……

    小灵这边可不管那些,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射程比枪远得多的东西叫炮,轰出来的炮弹还是呈抛物线移动的,就算你跑出了射击者视线所能看到的地平线也能命中。

    嘭——

    就在贝蒙斯坦开始逃跑后的十秒左右,炮声响起。

    能让小灵瞄准那么久,说明二者间的距离确实有点远,也说明贝蒙斯坦的移动速度不算低,但……既然小灵开炮了,那就表示她对自己的行动是有把握的。

    但见,一发炽白的能量弹从炮口飞出、划破长空,在天际留下了一道氤氲热轨,直落目标所在。

    异化后的贝蒙斯坦感官也变得很强(所以此前他才能接住小叹射出的袖箭),跑动中的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从背后逼近的能量。

    那一刻,他根本就无需回头确认,便做了一个踏步横移,猛然向着自己的左手边闪出了五米以上的距离。

    贝蒙斯坦的应对也确是高明,不管怎么说……那炮弹一路飞过来,也是需要几秒时间的,即便是最顶尖的炮手、计算好了提前量出手,瞄准的也是“数秒之前那个匀速直线移动的目标”,只要被攻击的目标在炮弹“已经飞出、还没落地”的过程当中做出一次变向移动,那么之前瞄得再准也都没意义了。

    然而,贝蒙斯坦万万没想到,那发能量弹的真正作用是……

    嗡——

    就在炮弹离地大约还有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时,伴随着一声鸣动,那炽白的光芒陡然爆开,化为了……小灵。

    “什么!”一边退后一边等着炮弹落地的贝蒙斯坦这会儿已扭头看向了半空,而当他看到对手的身影时,显然被吓了一跳。

    数秒后,贝蒙斯坦才后知后觉——对手发射的本来就不是“破坏弹”,而是“传送弹”!

    这种让玩家瞬间移动到炮弹所在位置的手段,自然是一种技能了,只是,由于这是小灵在最近一个月里才掌握的能力,所以光看S2的录像是不可能知道她还有这手的。

    “嘻……”在半空突然出现的小灵看着对方脸上那惊骇的表情,便知自己的奇袭已经成功了一半,其嘴角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下一秒,她已再度发动【组装魔术】,将手里的手炮重新分解成了四五把枪械,随即就抓起了其中两把,抬手便射。

    砰、砰、砰……

    突突突突……

    两种不同的枪声齐齐鸣响,在那些弹壳落地之前,仍在移动着的贝蒙斯坦已是身中十余枪,且每一发……都是价格不菲的特种子弹。

    但!贝蒙斯坦毕竟也是隐藏分七八十、等级也近六十的玩家,而且他已做了加强防御的变身,所以小灵这种在S2时能压着刀锋打的战术,已然是秒不掉贝蒙斯坦了。

    “还挺耐打的嘛……”小灵心中暗道一声。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落地,因为惯性,她和刚才被她拆散的那些枪械现在正顺着此前那发“传送弹”的飞行轨迹在移动着,大致是一个斜着下落的趋势。

    见中距离扫射的收效一般,小灵又在空中临时变招……她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里的微冲和手枪,精确地抓起在她身旁翻飞而落的另外两把枪,然后就朝着自己的斜上方,放了一招【爆炸射击】。

    她用这个技能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打天上的鸟,而是为了利用这招的反作用力来改变自己下落的轨迹、并进行一次爆发式的推进。

    果然,枪响,影动,炫目的火光将半空的小灵急速推向了贝蒙斯坦所在的方位。

    “这是干什么?”贝蒙斯坦见状,心里也是有点不服,“射击专精的家伙竟然敢来找我打近战……哼……别以为是美女我就会手下留情啊。”

    念及此处,他便摆出架势,准备迎击。

    岂料……小灵冲过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那小巧的身影如子弹般迅疾,瞬息便至,贝蒙斯坦的防守动作还没完全做出,对方一招【枪斗十四式——蹴】已然怼了过来。

    当贝蒙斯坦被小灵踩着脸、四脚朝天的倒地时,他脑海中闪过的是这样一句话:“啊……说起来,我自己也不是格斗专精的玩家啊,只不过放了个灵术系的变身技能就有点儿得意忘形了呢……”

    砰砰砰……

    他的感叹还没结束,小灵已经踏着他的头部,用手中两把不同型号的霰弹枪对着他的身体来了几发直射;原本应该散开的子弹在这个距离上结结实实、一发不漏地打在了贝蒙斯坦的肚子上。

    于是,大约两秒后,身在另一处的队长杰顿便通过系统提示,得知了队友已经阵亡的消息……

    “可恶……还是不行吗。”

    刚转身逃跑时,杰顿还以为贝蒙斯坦会被瞬杀的,让他意外的是,自己跑了一段,仍未听到队友阵亡的消息,这让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惜,才一分钟不到,他终究还是听到了队友被击杀的提示。

    呼——

    就在杰顿因提示音而懊恼时,忽然,某种迅疾的破风声从他身后传来。

    如果说小灵的移动方式像是爆发的子弹,那小叹就是无声的利箭……还是动能永不衰减的那种。

    杰顿闻声便知有人从自己身后发动了攻击,当即一个旋身,出手相迎。

    从【杰顿】那两个字的ID就能看出,这是一名内测老玩家了,作为一队之长,他的实力自是毋庸置疑的;这种S级的格斗专精和A级灵术专精的角色在近距离战斗中的能力绝对不会弱。

    另外,和小叹的【阿泰尔之触】一样,杰顿也是以装备在双手上的“复合型装备”作为主力武器的。不过,杰顿用的不是刺客的袖剑/袖箭,而是一副不对称的手套,名为——【莱锡路之握】。

    在常态下,这件装备的左手部分是一只比普通手套略大一些的黑色露指手套,右手部分则更像是一套覆盖到手肘的黑色装甲“臂套”;一旦进入了战斗状态,其左手的部分保持不变,但右手的部分会连同手臂一起突变膨胀,届时,他的右前臂会变得跟浩克的胳膊那么粗,外面裹着的黑色装甲也随之膨胀,最前端“拳头”的部分还会变为一个赤色的大铁拳。

    眼下,杰顿就是用这瞬间变粗的右手,去格挡了小叹的攻击。

    结果……只听得“当”的一声。

    几点火星迸发之际,两人错身而过,一秒后,小叹出现在了距离杰顿十米左右的位置上,与对方对峙起来。

    “不愧是队长级……”小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活动了两下,念道,“把我整只手都震麻了。”

    “好说~”杰顿也瞥了眼自己臂甲上的那道白痕,接道,“就一个刺客而言……你的攻击力也算是很不错了,不愧是地狱前……”

    咻——

    他话还没说完,小叹抬手就是一发袖箭甩了过去。

    “喂喂……”杰顿和贝蒙斯坦可不一样,即使无需任何强化,他也能挡住这种攻击的,“这么着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已从容地用左手抓住了飞来的袖箭,并将其在手中折断。

    “这种战斗……也没必要拖很久吧。”小叹应道,“据我观察,三秒不到就能搞定的样子。”

    “哈?”杰顿表情微变,“你在说啥呢?你观察到什么了?以及……三秒不到你是要搞定个啥?我的性命吗?小看人也要有个限度……以我的近战能力,即使是你们队长封不觉来,也不可能三……”

    嘶——

    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了。

    血从他喉咙里喷出来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风吹过麦子的声响。

    这一瞬,杰顿一脸茫然地望着前方,他也不知是在何时……小叹已不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被人捅穿了喉咙。

    “从你背后追过来时的那一击,大致试出了你的反应速度和防御能力……”这时,小叹的说话声,自杰顿的身后缓缓响起,“从正面发射袖箭过来,则是为了验明你是否拥有那种会‘自动反应’的防御手段。”他顿了顿,“这就是‘观察’。”

    在他说话的同时,杰顿的赶紧用左手捂住喉咙,并解除了右手的变化,慌乱地去行囊里掏东西。

    “而观察的结论就是……”小叹没去管他,不慌不忙地接着道,“如果我用常规速度和你作战,肯定是无法速胜的;不但没法儿速胜……考虑到你很可能是格斗专精玩家,与你进行持续的近身战,还会带来一定的风险。”

    “幸运的是,你好像并不具备那种会‘被动生效’的防御技能或装备,因为……即使你从正面亲眼看到‘飞向自己的只是一支普通的袖箭’……你还是得亲手去把它给截住。”

    “知道这点后,我就有八成把握……可以将你瞬杀了。”

    在小叹说这些的时候,杰顿已紧急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并强撑着身体,重新唤出右臂的巨拳,看起来想做殊死一搏。

    这会儿,他是真不能再说话了,左手还捂着喉咙呢。

    “嗯……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小叹看着对方,抿了下嘴,“但你这样强行续命……最多是迫使我把刚才那三秒间发生的事情重复一遍而已。”

    他这句话音未落,从杰顿的角度来看,对手的身影又一次从视线中消失了。

    最令人绝望的是……同一秒,杰顿的脖颈侧面,就是他没有用手捂着的地方,又多了个被袖剑戳出的窟窿。

    “太离谱了吧……”这是杰顿在化为白光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别说是他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即使是那些工作室的研究团队,在赛后看录像时也觉得一头雾水。从第三方的视角来看,同样只能看到小叹突然消失和出现的镜头,无论放慢多少倍,也看不见他出手捅人的那一帧画面。

    当然了,地狱前线的诸位都很清楚,刚才小叹是靠着自己的称号技【闪时】战胜了对手。

    而除了地狱前线的人之外,仅有极少数人在事后看出了王叹之在与杰顿战斗中做了什么;那些看出真相的人,自然也推断出了……小叹身上的某个技能或装备,已可以动用到惊悚乐园中最强的四种能力之一——时间能力。

    这些后话暂且不表,就说眼前。

    至杰顿被击杀为止,S3第一轮第二场——中坚战,亦宣告结束。

    虽说杰顿和贝蒙斯坦见招拆招的表现也算可圈可点,但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有点大;最终,地狱前线再度以零伤亡的姿态胜出,轻松获得了2:0的领先优势,在“参将战”时便将比赛带入了赛点。

  • 第1332章 参将战,以及……另一场对决

    前两场打赢之后,地狱前线的众人基本已没有什么压力了。不出意外的话,等这“参将战”打完,他们便将以三比零的比分从第一轮中晋级。

    另一边,超级怪兽队的众人,却都显得十分紧张……

    他们紧张的原因也不是担心本队下一场会输,而是担心着……直到他们输掉为止,絮怀殇都不会上场。

    今天,超级怪兽队之所以没有直接弃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全队都是絮怀殇的粉丝。

    虽然还算不上是“絮怀殇亲卫队”那种跟踪狂级别的狂热粉,但这七位称一声“铁粉”的资格还是有的;能有机会在巅峰争霸S3这种规格的比赛里跟偶像打上一场……他们自是不愿错过。

    的确,从前两场的内容来看,实力上的差距让超级怪兽队的七人感到很绝望,不过那种事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他们也早已做好了被横扫三场的准备。

    可是,若是连絮怀殇的人影都没瞧见就输,那他们就很难接受了。

    为公平起见,超级怪兽队在赛前还特意使用猜拳的方式决定了己方的阵容,这样一来……无论絮怀殇出场时成为谁的对手,其他人也都没有怨言,反正都是看运气。

    然而,眼下,前两场已经打完……

    第一场,雷德王上台之后,一看对面出战的是斯诺,战斗的热情当时就已被扑灭了大半。相同的条件下,若换成是絮怀殇和他打的话,别说对方是骑摩托逃走……就是乘火箭上天,雷德王也会不惜体力地去追赶一下的;但斯诺的话……还是算了。

    然后,第二场,杰顿和贝蒙斯坦上台,发现地狱前线仍然没有派出絮女神,而是来了对夫妻组合;那真心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两条单身狗”……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全力战斗、并被迅速击毙了。

    转眼就到赛点,按赛前提交的阵容,超级怪兽队出阵“参将战”的,是一名以侦查专精为主的玩家——【巴尔坦】。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基本上应该是今晚的最后一场较量了,所以,对超级怪兽队来说,这也是他们见到絮女神出场的最后机会。

    ……

    “我的名字叫林……算了,名字无所谓。”

    “我只是个配角,一个龙套而已。”

    “头脑、相貌都很普通的我,注定是生得平凡,死得也平凡,这就是我的人生。”

    “然而,因为一次猜拳,我的世界变得熠熠生辉!”

    “和絮怀殇在S3的赛场上进行一对一的决斗,靠着这份回忆……我就可以从容地活完一辈子了。”

    以上,是巴尔坦小哥被传送到擂台上、并看到站在屏障对面的正是絮怀殇后,所进行的内心读白。

    由于准备时间只有三十秒,待他的心理活动结束,系统差不多也要开始倒数了。

    而絮怀殇那边,面对那名粉丝花痴般的眼神,她显得非常淡定,毕竟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已可说是她的日常……

    作为游戏中单挑最强的几名格斗专精者之一,絮怀殇在开局时自是不必后撤的……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屏障消失。

    【五……四……三……】

    就在系统读秒到“三”时,忽然,身在观战空间中的若雨,凝望着战场,说了三个字:“结束了。”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连封不觉也不明白……为什么若雨会用那么有把握的语气、在正式开打前就预告了对手将被瞬杀。

    但三秒之后,当隔离屏障伴随着系统那声“Fight”消失的刹那,事情……确如若雨所说的发生了。

    那一瞬,擂台之上,絮怀殇的位置忽地发生了变化。

    她的身法,迅、灵、轻、急……

    当人们的目光还在停留在她原本所站之地、望着她那残影之时,她早已到了另一处,默然而立。

    风,吹来。

    絮怀殇的衣袂在风中猎猎飞舞,一头秀发也随风轻扬。

    她那双如同白玉般的双手,很快便从刀柄上移开了。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称奇的事;让人疑惑的,不是她的手在何时离开了刀,而是她的手在何时握住了刀。

    是在系统倒计时的时候?是在屏障消失的时候?还是在她移动的过程中?

    至少超级怪兽队中,没有一个人的动态视觉能看到。

    当然,这个答案,其实也已是次要的了。

    真正可怕的是——既然她现在又把握刀的手松开了,那就表明,她刚才……已然出过刀了。

    噗——

    嘶——

    一秒后,两声异响方才传出。

    “诶?我……”仍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巴尔坦,忽觉自己视线内的景物边转边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横着”的视角上,眼中——半边是地砖、半边是天空。

    接着,他的余光便看到了一具穿着打扮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无头尸体,从站立状态中……缓缓倒下。

    直到后来看录像时,巴尔坦才恍然大悟,原来传说中“快到让人感觉不到自己被砍的刀法”是存在的,而且自己还在游戏里亲身体验了一把……

    ……

    同一时刻,观战空间中,封不觉即刻转头对若雨道:“有意思……你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

    “自然是看出来的。”若雨波澜不惊地应道。

    “嚯~莫非你掌握了那种……‘可以看见几秒后的未来’的能力?”觉哥又道。

    若雨摇摇头:“我可没有那种能力,我只是看到了殇殇的招式,再做出判断。”

    “哦?”觉哥奇道,“她在屏障消失前开什么技能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数据能量各方面都没变化啊。”

    “不是技能,是技术。”若雨接道,“那个时候……她看起来只是站着而已,但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一种特殊的‘脱力’状态;和一般意义上的放松身体不同,这是一种需要经过大量训练才能磨练出的高超技术……熟练掌握后,在‘脱力’状态下施展的下一个动作,可被赋予惊人的爆发力。”

    “像刚才那种等待的场合,正是使用这招的好机会;考虑到对手在还剩三秒的时候仍然没有移动的迹象、且站在擂台的范围之内……我自是可以断定,一旦屏障消失,他就会被一刀瞬杀。”

    听到这儿,包括封不觉在内,地狱前线的其他人也都深深体会到了队中这两位女侠的强大;说真的,这种连“数据视角”都没法儿防备的手段,就算是觉哥上,也会有危险。

    “唔……我倒是还有一事不明。”这时,絮怀殇若有所思地发话了;她是在若雨刚才那段话说到一半时被传送回观战空间里的,虽没有听到觉哥的问题,但她也大致猜出了前后文。

    “喂喂……你这当事人也来问我啊?”若雨虚起了眼,摆出了一副“封不觉嘴脸”吐槽道。

    “当局者迷嘛。”絮怀殇看着若雨的神态,会心一笑,接道,“我只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这刀过去一定是‘瞬杀’呢?假如对方也有S级的格斗专精、且精于速度,还是有机会避过要害的不是吗?”

    “嗯……”若雨想了想,“这……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是看到他站在那里,就知道他肯定躲不开。”

    “哦,这个我倒是知道原因。”封不觉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知道?”若雨也奇道。

    “当局者迷嘛。”封不觉则去学着絮怀殇的口气,笑着对若雨道,“不过这个要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一会儿回会议室了我再跟大家讲好了。”

    这事儿,觉哥的确是知道的。早在S2之前(第653章中有相关内容),他就察觉到……若雨具备一种类似于“直死之魔眼”的能力;这不是魂意、不是技能……而是她本人的一种天赋,就好比是觉哥的“真理之谬”,在现实世界也是可以用的。

    如今,若雨的这种能力显然比起以前更强了,所以她甚至可以洞察到一些觉哥都看不穿的事物,比如方才絮怀殇施展“脱力”这一技巧的事,就只有若雨能看出来。

    ……

    【比赛已结束】

    在絮怀殇完成瞬杀的五分钟后,系统提示方才到来。

    【最终比分:三比零】

    【获胜方:地狱前线】

    【三十秒后开始传送】

    就这样,惊悚乐园,巅峰争霸S3第一轮的比赛,地狱前线可说是无惊也无险的就过关了。

    比分横扫,零伤亡;除了第一场之外另外两场……中坚战在三分钟内打完,参将战更是瞬杀,创下首轮最快击杀记录。

    如此骄人的战绩,按理说,不出两小时就该有N路媒体写好新闻稿,加上个“卫冕冠军碾压晋级”之类的标题去抢占各种头条了。

    然,那种事并没有发生……

    因为,比起这场实力悬殊的卫冕冠军吊打休闲玩家之战,第一轮有一场更值得关注的、极为精彩的比赛,到这会儿还没打完呢。

    即便是地狱前线的诸位,对于那场比赛的结果也非常在意。

    看到这里,也许已有人猜到了那场对决的对战双方是谁……

    没错,就是【秩序】和【诸神】。

    命中注定也好,造物弄人也罢,这两支队伍在这S3的第一轮,就匹配到了彼此。

    不用说也知道,这必是一场惊天恶斗。

  • 第1333章 激斗!【龙拳·爆发】VS【阿修罗霸凰拳】

    时间稍稍倒退,且看零点时分,另一场战斗的开端……

    【载入已完成】

    【巅峰争霸S3,第一轮】

    【场地:狄拉克之海(伪)】

    系统语音在耳畔响起之时,【秩序】与【诸神】两队,共计十四名玩家,尽数被传送到了剧本世界中。

    这是一片暗色的领域,无边无际,了无生气,似是由粒子所组成的沙漠;这里的“天空”和“大地”并没有明显的界线,也说不清光源究竟在哪儿……不过,无论是视物的清晰度,还是视觉上的空间感、距离感……此地都与外界无异。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在一种凝重、肃杀的气氛中,双方的“先锋战”人选,已然出现在了战场上。

    【秩序】派出的第一名选手,是【醉卧怅然】。

    论单挑的实力,在“醉生梦死”之中,醉卧怅然与梦惊禅相当,略优于另外二人;但论性格嘛……醉兄只是嘴上爱说笑而已,禅哥却是言行都很“随性”,因此,这重要的第一战,由醉卧怅然上场,算是比较稳妥的选择。

    再看【诸神】这边……

    他们派出的先锋,是曾经的“秘密武器”——【阿修罗】。

    之所以要加上“曾经的”三个字,是因为如今他的实力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S2时,阿修罗还跟秩序那五强联手共战过镜魔,反正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比起那五人中的任何一人来,都是不及的。

    不过,那已是过去的事……

    在“镜界”一战过后,阿修罗原有的傲慢和自负已被踩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激昂的斗争心。

    挫败后去憎恨对手的人,永远只能是弱者;挫败后憎恨自己的那份弱小,才有成为强者的可能。

    阿修罗……显然属于后者。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在职业的世界中也不过就是平平,且还有无数比他更有天赋、更加努力的人存在时……他改变了。

    他收敛了那不可一世的中二做派,将自己放到了一个学习者、追赶者的位置上;他也不再仰仗着自己老板(即【湿婆】)表弟的身份去占有工作室的资源,转而依靠自己的努力不断磨练和提升。

    简而言之,现在的阿修罗,实力已是今非昔比。

    ……

    【五……四……三……】

    最后五秒的倒计时已然响起,此刻,屏障两边的两人,不但没有后退半分,还皆是迎上前来。

    他们在相距不到五米的距离上,隔着那无形之壁,伫立对视。

    【二……一……Fight!】

    呼——

    屏障消失的刹那,一股拳劲已骤然出手。

    醉卧怅然不愧是现役职业玩家中的顶尖好手,他一看阿修罗摆出了要和自己刚正面的样子,就心生一计——第一招,他就使出了天霜拳第四式【霜雪纷飞】;此技不但拳带扭紧、力透人骨,还有一定的冰属性缓速效果……无论对手选择格挡或是对打,都会有所损伤。

    乒——

    不出所料,瞬息过后,挥臂招架的阿修罗虽是将那“钻透”的拳劲给化解了,但无法避免冰霜特效的侵蚀,打斗伊始就陷入了被动。

    醉卧怅然乘胜追击,一套看家本领【闪电光速拳】劈头盖脸地接了上去。霎时,拳芒化线、星罗密布,将阿修罗压制得节节后退、只能交错双臂护住头部来防御。

    几秒后,阿修罗的架势就被打得越来越低,整个上半身都直不起来了。

    “喂喂……该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吧……”醉卧怅然这番内心吐槽的原因是,战斗才开始没多久,绝杀的机会就已出现了。

    面对这种压低上半身、视野和架势都受到限制的敌人,有一种极为合适的击破方式——上勾拳。

    有道是……天下武功出升龙,一拳在手破苍穹。

    醉卧怅然这以拳为战之人,岂会没有一两招“升龙”的拳法?那一瞬,他看准了时机,将全身斗气一聚,来了一手【百式·鬼燃烧】……但见其拳挟火焰、自下而上,顺着身体的半旋之势轰然打出。

    本以为是势在必得的一拳,没想到……

    就在拳锋刚起之际,一直在抱头防御的阿修罗竟突然用一种脱离了醉卧怅然视线的速度垫步后撤,退出了一米多的距离,从容地闪过了对手的技能。

    “哦?”一拳打空的醉卧怅然,倒也没有显出什么慌乱来,他只是飞快地收招、重新摆好了架势,再念道,“果然……没那么容易吗……”

    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看到阿修罗那游刃有余的躲避动作,醉卧怅然心里已隐隐猜出了什么……

    “刚才受的那些拳……”一秒后,撤步并站定的阿修罗,望着对手的双眼,气势夺人地讲出了对方所想之事,“算是回报诸位在S2时对我的照顾。”

    他所指的,自然就是在当初那场镜魔之战中,秩序一队的五人多次救治和协助他的事。

    “呵……”醉卧怅然闻言,挂了他那招牌式的轻浮笑容,接道,“原来如此……就为了这种理由,你故意让我先攻击了一轮是吧?”

    阿修罗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提升了自己的斗气,并摆出了新的架势,那潜台词就是——“由现在起我可要认真了”。

    “唉……小鬼就是小鬼,想法和做法都太天真了。”醉卧怅然说着,也改变了架势,“看来得由我来教教你什么叫职业素养,以及怎样去尊重你的对手。”

    叱——

    其话音未落,拳招已现。

    这一次,先出手的是阿修罗……他的攻击,已附上了某种持续开启的加强技(类似灵识聚身术),所以那看似普通的移动和打击,亦是虎虎生风,锋芒逼人。

    十余招拆罢,醉卧怅然发现自己稍落下风,若是继续用基本的体术迎战,就会进入和对手互相消耗的局面,不算有利;略一思忖后……他便决定改变打法,当即急运强招,双拳运化之间,道道金芒迸现,铺成一张护体的光网。

    阿修罗知道,对手这是使出了【等离子光速拳】,他也明白……凭自己现在这点体术加成,非但无法冲破这拳网,还会被这拳芒渐渐反压。

    他可不想让这种局面发生,因此,在拳网出现后数秒,他便将身形一晃,佯走半步,趁隙从行囊中取出一物,并立即在掌中握碎。

    登时,一股黑色的能量从其手中绽开,疾走至其全身,让他的外貌发生了剧变……数秒内,阿修罗的全身都覆上了一层暗金之色,其脸上还多出了一个恶鬼面具;在面具和衣物之下,他的皮肤变得漆黑、一头黑发化为了火红色,其偏瘦的身材则膨胀成了肌肉发达的壮硕模样。

    ……

    同一时刻,秩序队观战空间中。

    “这下可就麻烦了……”鬼骁看到战场上的变故后,给出了一句让人不安的评价。

    “那个‘变身’……有那么强吗?”悟死参玄闻言疑道。

    “有,绝对有。”鬼骁应道,“目前我见过最强级别的变身,是封不觉的【斗魔降临】,那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超S级变身……除去那个之外,S级的变身,以絮怀殇的【魂临】为标准,不算多……但还是有一些的;此刻阿修罗开启的,就是这一档的能力。”

    ……

    在鬼骁说话之际,战场上的阿修罗,已然展开了狂烈的攻势。

    方才,阿修罗握碎的那件道具,叫做【修罗之血】,这东西类似于絮怀殇曾用过的【八靖霞丸】,是一件可消耗的唯一道具;其效果就是——让使用者进入一种名为【极武·修罗变】的状态。

    或许还有人记得(其实我知道基本已经没人记得了,都记得的话我还写出来干嘛呢),这就是当初在“超次元乱斗”中,那个究极吕布用过的招式,一旦开启,施术者便将化为真正意义上的修罗鬼神,战力成倍暴增。

    毫无疑问,这一状态下的阿修罗,肯定是强于醉卧怅然的,而且……由于他俩基本是同类型的玩家(都是以拳法为主的格斗专精者),主要属性上一旦拉开差距,在实战中的对比会显得格外明显。

    不消片刻,阿修罗就冲破了【等离子光速拳】所制造出的拳网,朝着醉卧怅然的身体就是一番猛攻连打。

    那修罗之拳,拳拳到肉,力透脊背,斗气迸发之处,汗水和血水都在挥洒出的瞬间即被蒸发。

    醉卧怅然就在这样一片模糊的斗气漩涡中被打得边挡边退,难以脱身,可谓败相已现。

    但……他并没有放弃。

    职业玩家是不会轻言放弃的,尤其像醉卧怅然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手,其韧性更是非比寻常。

    谁都知道,“职业玩家”这行,无论成长期和巅峰期持续了多久、达到了什么高度,只要过了二十五岁,都是会走下坡路的……这是人类的生理所决定的。尽管有些项目适应的年龄会偏大一些、甚至是越大越好,还有极少数个人特例的存在……但总体而言,在那些操作强度大的项目中,年龄小于二十五岁的选手具有明显优势。

    醉卧怅然,今年正好是二十五岁,不用别人去说,他自己也知道……作为一名职业玩家,至少他在生理上的巅峰期已经过了。

    但……他仍然是当今最顶尖、最稳定、也最难对付的选手之一。

    或许他已不具备十几岁少年的那种反应速度和成长潜力,但他却有着那些少年们所没有的优势——经验。

    身经百战之人,对局面的判断、对战机的嗅觉、对胜利的执着……皆不是新手可比;还有那千锤百炼的心理素质,更是早已练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

    伟大的选手,之所以伟大,不单是因为他们有着快速的反应、卓绝的操作和过人的意识……具有这些能力的人,可以称为“强大”,但要变得“伟大”,还需要坚韧的精神、和钢铁般的意志。

    醉卧怅然便是一名担得起“伟大”二字的职业玩家,他早年间玩其他项目时,遇上那种在别人看来十分钟左右就可以挂机等投降的战局,一样会认认真真地打下去,一直打到四十分钟、五十分钟……哪怕被虐得惨不忍睹,只要比赛还没结束,他依然会不断思考着反击的方法,使尽浑身解数,就为了换取哪怕1%的翻盘可能。

    他的逻辑也很简单:假设一百场堪称绝望的逆风局比赛中,只会出现一次绝地翻盘,那么,我可以拿下那一盘,而那些早早放弃的人,永远没有那个机会。

    这个比例换成一千场、一万场,也是同理……而这个理论,亦可说是醉卧怅然作为一名职业选手的原点。

    眼下,在硬实力上被对方彻底压倒的醉卧怅然,俨然也到了那“绝望”的地步。

    但他并未失去冷静以及争胜的决心,在最大限度地减轻自身损伤的同时,他思考着……

    “体术上的差距已经过大,能这样招架已是极限,再被这么攻击一会儿,生存值就会耗尽……”

    “没有可以改变局势或是拖延时间的物品装备……”

    “除非从这连续的压制中暂时脱离出来,否则强行使出攻击技和对方同归于尽也是办不到的……”

    当这些想法逐一闪过脑海时,醉卧怅然的生存值已突破了20%的危险线,他已没有了再等下去的余地。

    而阿修罗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情况,当即强提起一口气,将这连打的拳威又提升了几分。

    其实,对于阿修罗来说,此时的战局也不能说就是十拿九稳了……

    【极武·修罗变】是一种对身体负荷很大的变身,就算是无双原上那个吕布,都不能开启太久,否则其自身就会有性命之虞;阿修罗身为玩家,使用此招的时间那就更有限了,所以他也是丝毫不敢让攻势松懈下来,力求靠着一轮连攻就将对手带走。

    “哈!”

    就在这紧张的关头,忽然,醉卧怅然大喝一声,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但见他咬紧牙关、用胸口硬扛了一拳,随即又用了一手柔拳中的“沾”式,抓住了阿修罗的手腕。

    这一手……按说没什么大用,因为阿修罗的力量在他之上,即使是手腕被攫,这拳依然是能收回来的。

    但,醉卧怅然显然意不在此;他本来也没打算阻止对方收拳,而是要……

    呼——

    下一秒,醉卧怅然竟将身影一收一卷,整个人像是游蛇一般,靠着那一手“沾”的劲势,顺势缠上了阿修罗的手臂。

    原来,醉卧怅然在绝境中想出的办法就是——用锁技。

    如果说封不觉的锁技是专业级,那醉卧怅然的锁技就是VAN级……包括他在内,像七杀、笑问苍天、大梵天等等,这类对徒手近战十分精通的玩家,个个儿都是专门练过锁技的。

    当然了,一般来说,极少有这个级别的玩家会主动去用那个,因为这种技术在游戏后期的战斗中最多只能拖延时间,并不能分出胜负;再者,就观赏性来说,比起那种双方用拳脚对攻或者互相放波的战斗来……锁技的缠斗又累又难看。

    “你就这么想赢吗……”阿修罗被对方缠住了半边躯干,却还是站立着,这说明他现在的力量已足够在与锁技角力的同时顺便支撑起醉卧怅然整个人的体重了。

    “不是我‘这么想赢’,而是我有义务‘这么想赢’……”醉卧怅然这话,乍听之下还真难懂,“求胜的意志是这一行的基本职业操守,我根本就不会去思考或衡量自己有‘多想赢’这种问题……因为拼尽全力去夺下胜利,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利用腾出的一只手,从行囊里拿出一瓶不明液体给自己灌了一口,“战斗中没时间让你去思考对胜利的渴望,你脑中应该思考的是如何运用最有效的技术……在最有效的距离上、最有效的时机上,用最快的速度……发动攻击!”

    也不知道醉卧怅然喝了什么,他说完这句,身上的力量也是陡然攀升……他以整个人的力量来对抗阿修罗的一臂之力,成功地将后者那条手臂给折断了。

    “咳——”剧痛传来时,阿修罗咬着牙,没有叫出来,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两秒后,他吼道,“好!多谢指教!”

    喝罢,他猛然甩肩。

    对阿修罗来说,左臂折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好事,因为这让他很自然地从锁技当中脱离了。

    随着他用力一甩,醉卧怅然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就是现在!”

    这一瞬,两人心中闪过的是同一个念头。

    醉卧怅然已是濒死状态,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这么一次隔空对招的机会,自不会放过。

    而阿修罗在变身状态下的负荷也已到了极限,再加上他已废了一条胳膊,若是不在这招分出胜负,接下来九死一生的恐怕就是他了。

    “龙拳……”

    “阿修罗……”

    拼死之际,双方不约而同地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和全身的能量,而且……也都在发招时报起了招式名。

    【龙拳·爆发】VS【阿修罗霸凰拳】!

    极端的强者,极端的杀招。

    正面交锋,一决雌雄。

  • 第1334章 压力

    拳能相冲,斗气交错。

    究极的对招,使整个空间都为之激荡。

    两强的意志,让每个旁观者都为之动容。

    但最终,能赢的,只有一人。

    “哈啊……哈啊……”气云与光氲散去时,战场上,那名胜利者,已是仰面躺在了地上,精疲力竭地大口喘息着。

    而那败者,已然被招式所放出的能量所侵吞,化为了白光。

    “是我……赢了吗……”此时的阿修罗已从【极武·修罗变】的状态下回归成了常态,并进入了力竭状态;别说是坐起来了,就是动根手指都困难。

    尽管他的确是战胜了对手,但在心理上,他没有丝毫“胜利”的感觉。

    像刚才那样势均力敌的对招,最后活下来的是谁都不奇怪。

    ……

    与此同时,秩序队观战空间中。

    “唷,各位,久等啦。”被传送回来醉卧怅然用很平常的态度跟队友们打了声招呼。

    “喂喂……你这种仿佛是得胜归来一般的口气是闹哪样啊?”鬼骁见他的态度,不禁吐槽道,“输给了那种小鬼,你已经算是身败名裂了吧?”

    “哈!你不也是小鬼吗?我隔三岔五就被你打赢一次,若是每次都算身败名裂,那我的节操怕是早就裂成粉了吧?”醉卧怅然抬手捋了捋自己的泡面头,笑着回道。

    “虽然输了,但你心情好像还不错嘛……”悟死参玄看着他,虚眼念道。

    “啊……因为打得还是挺过瘾的。”醉卧怅然道,“再者……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嗝儿~”这时,梦惊禅来了一声酒嗝儿,并顺势插话道,“唉……论心态还是你好啊,这种‘比赛结束前死都不放弃不松懈,比赛一结束不管胜负立刻就能放飞自我’的职业素养,着实是令人羡慕。”

    “哼……”生鱼片闻言,接道,“你这个随时随地都在放飞自我的人是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了……”

    从这五位若无其事、互相吐槽的状态来看,第一战的失利似乎对他们的情绪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队中的另外两人,还是稍有些紧张的。

    那两位,分别是秩序的王牌狙击手【条形码】,以及队中的辅助流玩家【叶纸】。

    在S2时,他们都是“秩序二队”的成员;到了S3,由于赛制改变,他们便在工作室的安排下被编入了这支七人队伍中。

    这次的大赛,条形码的压力着实比较大;他本来是工作室中和“醉生梦死”同级别的选手,但因为鬼骁的加入,他已然被挤到了“第六人”的定位上……考虑到自己年龄也不小了,若是这次大赛他又是早早地黯然退场,恐怕赛后就要被转到“二线阵容”去了。那样一来……工作室在他身上投放的资源、包括他个人的收入待遇、在粉丝中的人气等等,都会受到影响。

    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也是每一名离退役年龄越来越近的职业玩家必须要面对的。

    另外,叶纸这边……也有压力;她的情况和江湖的【笑问苍天】类似,虽然她还在参加比赛,但其实她现在已经是半退役状态,只要S3一结束,她就准备转去公司管理层了。而作为一个“准管理层”的成员,她当然不希望自己的队伍“痛痛快快、毫无遗憾战上一场,然后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你们这帮家伙……”果然,在听了一会儿队员们欢快的对话后,叶纸便阴沉着脸,缓缓念道,“……都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其他人一听叶纸发话了,且语气不善,赶紧都闭上了嘴,转过头来聆听“领导”的发言。

    “呃……叶总……”醉卧怅然可不傻,他跟“领导”交流时可一向乖得很,“您说的‘觉悟’是指……”

    “看你们嘻嘻哈哈的样子……”叶纸接道,“想必是有信心……即使第一场输了,也不会改变我队最终获胜晋级的结果……是吧?”她顿了顿,脸上忽然挂起了微笑,“你们也该知道,如果我们【秩序】在第一轮就被淘汰,而且还是败在了宿敌【诸神】的手中,明天媒体们会怎么报导吧?”

    虽然她的神态并不吓人,但其气势已经把其余六人吓得噤若寒蝉,连鬼骁都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可别以为输掉这场比赛的惩罚只是扣点奖金而已哦。”说这话时,叶纸的笑容越发灿烂,一双明眸笑得都眯了起来,语气也是十分亲切和蔼,“我一个女孩子,又当选手、又做领队,陪你们这帮笨蛋训练完了还要作为管理人员另外加班……压力真的很大呀;万一这次发生了‘秩序工作室于S3大赛中首轮失利惨遭淘汰’之类的状况,导致退役之后本来能直接升到经理级的姐姐我……变成了端茶递水的助理小妹……”言至此处,她那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和语气,透出了一阵阵彻骨的寒意,“……本姑娘就亲手宰了你们哟。”

    ……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秩序】与【诸神】之战的第二场——2V2中坚战,开战在即。

    伴随着【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的语音提示,两队的选手被传入了战场。

    秩序队出战的二人,分别是【生鱼片】和【条形码】。

    一看便知,这是一个擅长远程作战的组合,前者的广域侦查能力和后者的射击能力堪称完美的搭配。

    此刻,由于叶纸姐姐方才的“激励”,刚站进场地的生鱼片和条形码,就用一种要把人生吞活剥般的眼神盯住了对手,虽然当中还有屏障隔着,但他们那份“你死我活”的气势已然是透过屏障很好地传达给了对面。

    而诸神队这边,出阵的是【毗湿奴】和【迦楼罗】。

    前者,乃是诸神四天王之一,他的战力大概在一个什么级别呢?我们不妨来回顾一下S1时期战斗力排行榜上的排名,当时排在前十位的分别是【吞天鬼骁】、【疯不觉】(匿名)、【湿婆】、【醉卧怅然】、【废柴叔】、【笑问苍天】、【毗湿奴】、【大梵天】、【悟死参玄】、和【无刀客】。

    当然了,那是将近一年前的排名了,如今玩家们的战力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很多当时排在十一到二十位的、乃至当时还没有建立游戏角色的高手,现在在硬实力上可能也已经超越了上述十名玩家中的好几位。

    但不管怎样,从当初的顺位来看,毗湿奴绝对是属于第一梯队的强者。

    接着,再说【迦楼罗】,这位是S2时期“诸神二队”的主力,到了S3,便被提拔到了一队来。

    和阿修罗一样,迦楼罗也是今年刚满十八岁的年轻选手。

    这里说句题外话,其实在电竞圈子里,有些人十八岁就已经可以称“老将”了……主要还是看项目吧。

    与秩序的“狙击组合”不同,【毗湿奴】和【迦楼罗】组成的是一个注重于机动性的、擅长中距离作战的“速度组合”。

    这场胜负,确可说是很有看头。

    ……

    “嗯……看来第一场的失利让对方产生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呢。”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几秒时,正做着准备工作的毗湿奴不禁压低了声音,冲身旁的队友念叨了这么一句。

    “是啊……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好可怕。”迦楼罗也点头接道,“不愧是秩序的主力成员,我还是头回看到这种仿佛要拼上自己现实世界中性命一般的眼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个想法没错儿……

    另一方面,生鱼片和条形码这“狙击组合”的举动却是有些奇怪;他们并没有像小叹小灵那样选择拉开距离,而是在瞪着对手的同时,直接在原地开始“布阵”。

    但见,生鱼片从行囊里取出了一台造型古早的老式收音机、以及几个扩音器似的东西,铺开了放在地上;而条形码则是拿出了两把金色的左轮手枪,双手各持一把,直接隔着屏障瞄准了对手、作蓄势待发状。

    【五……四……三……二……】

    很快,系统的最后五秒倒计时已经响起,但这两队并不擅长近战的组合,仍是没有一队打算后退的样子……

  • 第1335章 太年轻

    当系统的那声“Fight”响起,隔离屏障也骤然消失。

    那一刹,早已瞄准多时的条形码毫无延迟地掐着屏障消失的节奏发动了攻击,其手中双枪随之迸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砰砰砰砰……

    共计十二声枪响,裂空而鸣。

    条形码所发动的技能,名为【正午(High_Noon)】,是一个只有“男性玩家”可以学习,且必须“装备着左轮手枪”才能发动的特殊技。

    其“特殊”之处就在于……除了上述那两个“必要条件”之外,假如玩家再满足一些“附加条件”,此招还会有额外的加成。

    比方说,在干旱的黄土地上发动这个技能,可以提升子弹的飞行速度;若是使用者打扮成牛仔来发动,便可以让这个技能同时生效于两把左轮上、分别去射击两个不同的目标;当然,此技最强的一个附加条件就是——如果使用技能的时候,所处的环境时间是“正午”,那么使用者在开枪前就可以完全不瞄准,闭着眼睛乱射也能枪枪直击要害,其子弹的破坏力也会大幅提升。

    眼下,这个战场,显然不是干旱的黄土地;在这没有太阳的地方,也不存在什么“日正当空”的正午;不过,因为条形码在秩序的那件大衣之下穿了身西部牛仔的行头(就是为了加强技能才穿的),他至少还是能发挥出“双枪并射”这个附加特效的。

    说时迟,那时快,几在瞬息之间,十二发金光熠熠的子弹便分别飞向了毗湿奴和迦楼罗两人身上的十二处要害。这连射不单是速度疾若雷霆,其威力也是强无可撼,绝非一般的防御手段可挡。

    可谁知,枪声还未尽,就有“当当当当”一阵如钟鸣般的响动传来,好似是在与那枪响呼应一般,最终……也响了十二下。

    “切……我说怎么不跑不躲的,原来是对自己的防御能力胸有成竹吗……”当条形码看到浮现在两名对手身前、挡下子弹的那个“东西”后,不禁暗啐一声。

    此刻,守护在毗湿奴和迦楼罗身前的东西,是一条巨大的“山铜之臂”;此物呈青蓝之色,外观充满金属质感,整体造型像是一条非常臃肿粗壮的、几乎呈葫芦形的胳膊。

    早在S1的决赛时,毗湿奴就已展示过他操控这类“山铜物质”来作战的本领,但当时的他,对自己这灵能武器【奥利哈刚模组】的使用还不算很纯熟,最多就是将其凝结成各种体积不大的冷兵器进行攻防。

    但如今,毗湿奴运用此物的能力,已臻炉火纯青之境,以他这灵能武器堪称恐怖的真正力量而言,扛下条形码的技能……最多算是热身而已了。

    “真是不能大意啊……”队友的那番攻防尚未结束,生鱼片便忽地将目光斜至另一侧,口中还念念有词道,“比预想中还快呢……”

    当他说到那个“快”字之时,一道人影已赫然出现在其身侧。

    但见,那人手握一把刀刃逆行的奇形弯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欺身至生鱼片的左侧死角,朝着后者的腰部就是一刀。

    “中!”将刀挥出的那一瞬,迦楼罗已确定此刀是必中无疑。

    作为一名以速度见长的玩家,他已用这样的方式与无数人对过招,所以他根本不用等刀砍下去,只要看到对方在刀意至、刀锋未至之际身体的细微动作,基本就能知道此人能不能避开或挡下招式。

    这次……也不例外。

    以生鱼片的速度,确是无力躲开这种速度下的突袭。

    然,就在这一刀即将斩到生鱼片的身体时,迦楼罗的手上却传来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的刀刃突然扎进了一块韧性超强的橡皮糖里……

    伴随着那股厚重的迟滞感,迦楼罗的刀刃发生了小幅的偏斜,最后紧贴着生鱼片的身体划过,并未伤到对方分毫。

    “什么玩意儿?”突袭被阻的迦楼罗当即在心中暗惊一声。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一层无形的、宛若“胶质铠甲”般的东西给挡住了,让他觉得有点郁闷的是……在赛前,他完全没有听数据分析团队讲过生鱼片有这类能力的事情;好在这是个防御技,如果是个反击能力,这种“情报外”的东西会造成多大威胁就很难说了。

    “虽然你很快,但和‘那些怪物’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啊……”一秒后,生鱼片接着方才的话又说了一句,并打了一个响指。

    他所说的“那些怪物”,无疑就是指吞天鬼骁、疯不觉、絮怀殇那个级别的高手了。

    几个月前,在临闾镇被絮怀殇偷袭秒杀的经历,已经让生鱼片产生了一定的心理阴影……虽说那次被杀的主要原因是由于他自身的大意——自以为周围绝对没有敌人存在,所以完全不设防;但不可否认,以絮怀殇的速度,即使生鱼片有一定的防备,依然有可能被干掉。

    因此,那天过后,生鱼片就开始研究……该如何应付速度比自己快、乃至快很多的玩家;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他摸到了一条门路——既然在速度上想做到和那些人一样快基本是无望的,不如就换个思路……

    于是,在数月的修炼下,他熟练掌握了以下这套技能和物品的战术组合……

    噔——

    响指的指音一起,生鱼片放在地上的那台收音机便应声启动,与周围那些扩音器齐齐放出了一记震音。

    当那声浪绽开的刹那,毗湿奴和迦楼罗的身形都为之一滞,从他们的角度出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身所承受的“重力”加强了一倍有余。

    “破坏地上的道具!”毗湿奴经验老到,他一边靠着“山铜之臂”向条形码逼近施压,一边高声提醒了以速度见长的迦楼罗应该如何破招。

    的确,生鱼片这个“重力压迫”的能力,是需要依靠到这些道具的。

    此招的基础,其实是他在S2时展示过的被动技能【低音区】;这本来是一个A级灵术技能,效果是:缓冲和消除(有一定承受极限)进入自身半径7.4米之内的所有非固态攻击及负面特效。

    经过生鱼片的锻炼(不要问我被动技能是怎么锻炼的),【低音区】现在已经升级成了S级的被动技,不但原特效的范围和承受极限都有所上升,还新增了“音铠”的能力——其原理和觉哥当初的装备【回音铠甲】类似,但比之更强。适才迦楼罗的普通攻击之所以无效,就是因为他那追求速度的一刀,攻击力还不足以打破“音铠”的防御。

    然后……再说眼前这手“重力压迫”,这应该算是【低音区】的主动攻击形态;虽说技能本身是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但在地上那几件道具的辅助下,生鱼片便可以对所有身处【低音区】中的敌人施加这种额外的负面影响。

    “明白!”得到前辈提醒的迦楼罗喊着回应了一声,一个箭步就离开了生鱼片的身旁……他接下来的目标,显然就是那几个扩音器。

    “正等着你呢……”对于自身招式的弱点,生鱼片自是一清二楚,他早就做好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

    嗡嗡嗡——

    下一秒,生鱼片的双手已快速放出了数道【次声波之指】,朝着迦楼罗追袭而去。

    砰砰砰——

    同时,因无法打穿山铜之臂的防御而被逼得节节后退的条形码,也在后撤的过程中用他那两把金枪对迦楼罗发动了火力压制……对他来说,边跑边打本来就是基本功,反正不开枪也是闲着。

    迦楼罗年纪虽轻,却是一名相当冷静的玩家,简单地说就是那种“从不抱侥幸心理、以合理性至上”的类型;此刻,他分析了一下局面,觉得……因重力影响而变慢的自己,在这声波和子弹的双重压制之下强行去破坏道具,是很不划算的行为。

    权衡过后,他忽地来了一个变向,朝着相反的方向开始逃跑。

    短短几秒过后,跑出了大约二十米的迦楼罗感觉身体一轻,立即回头喊了一声:“范围就到这儿!”

    毗湿奴用余光一扫,看到队友的位置后,应了声:“好嘞。”

    接着,他也控起山铜之臂护护住自己,朝着另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退出了【低音区】的作用范围。

    他们本来以为,本方做出了这番应对后,对手也就不得不随之变招了,谁知……

    “唉……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生鱼片看到两名对手的举动,竟是站在原地没动,并将双手交叉在胸前,颇为无奈地念叨了一句。

    “发现什么了?”就连条形码也没听懂他的话,故而开口问道。

    “嗯……”生鱼片那锅盖头发型下的脸毫无波澜地回道,“我这招真正的弱点,其实并不是怕对方去破坏地上的道具,而是……只要对手跑到二十米开外,就没用了。”

    “哈?”条形码斜视队友,压低了声音道,“你就不能……”

    “带着那些设备移动是吗?”生鱼片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直接打断道,“很遗憾……不行,各种方法我都试过了;如果使用可携式的扩音设备来发动这招……会因为设备离我太近,反而震伤我自己;但减小其功率的话,就发挥不出‘重力压制’的效果。”

    他用他那一贯的冷面吐槽口吻说完这段话后,场上迎来了五秒左右的、尴尬的沉默。

    五秒过去,条形码用生无可恋的眼神望着他,很淡定地回了一个字:“哦。”

    “你这反应太平淡了吧?”生鱼片自己说这话时的神态也很平静,“心里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憋着。”

    “行。”条形码又接了一个字,然后深吸一口气,冲着队友吼道,“你他【哔——】的就是个逗【哔——】啊!号称下私功悄悄练了几个月的秘密招式就是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啊!连广场舞的杀伤力都不如啊!”

    “唉……我也很绝望啊……”生鱼片居然都没有否认自己是个逗逼的事实,“研究了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只要修炼出某种特定的能力就能在那帮怪物级的天才的领域里跟他们一争高下了’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命题呢……”

    “就这点破事儿你还要想很久才明白吗?殴买尬!YOU【哔——】【哔——】!早点来问我啊!三秒钟就可以给你答案了啊!要是有那种办法的话,我早就把鬼骁挤掉重回一队了啊!”看起来,条形码被坑得苦大仇深,此时他的吐槽欲已是难以抑制地爆发出来。

    同一时刻,观战空间中,看着场上情况的叶纸低头扶额,作欲哭无泪状,拉长了嗓门儿叹道:“啊……两个大白痴……”

    这次的S3比赛,不会对外播放观战空间中的情况,但是,战场上的状况可是直播加录像都有的;可以想象,作为领队(默认主力背锅者)的叶纸,看到队员们在场上这般胡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内讧了吗……”另一方面,场上的迦楼罗,无疑也听到生鱼片和条形码的对话……毕竟那俩说话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小。

    作为职业玩家,不管敌方队伍出现什么问题,哪怕公然对骂、挂机、送人头也好,自己这边自然还是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所以,迦楼罗见此情景,毫不犹豫地就利用了这一机会,再度凭着自己的速度优势,以一个弧形走位迂回了半圈……杀到了敌人的身后。

    这次,他的目标是条形码。

    既然生鱼片的防御能力强大,那就转而向条形码这个射击专精的玩家下手……这确是十分合理的判断。

    迦楼罗的刀很快,尽管他现在已重新踏入了【低音区】的边缘,但那瞬间爆发的速度依然是一流的。条形码的体术本来也跟不上这样的速度,何况他的主要精力这会儿还放在“冲队友大声吐槽”这件事上。

    呼——

    瞬时,逆刃弯刀破风疾斩。

    风声刚起,血光已现。

    那是从嘴里喷出的血,血的主人……是迦楼罗。

    当他带着震惊的表情、双脚离地、倒着飞向天空时,他的内心,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真的是too young,too simple了……

  • 第1336章 苦战(上)

    众所周知,秩序队的这些队员们私交都很不错,就算他们在比赛里互相吐槽几句,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但是,眼前的这场对决,非比寻常……

    面对【诸神】这样的对手,任何队伍都不可能还留有余力,每一场、每一名选手,势必都得全力以赴;再者,之前那场先锋战的意外失利,已然将出阵中坚战的生鱼片和条形码逼到了“不容有失”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像他们俩这种老江湖,又怎会在比赛过程中内讧呢?

    所以说……他们方才的那番“争吵”,根本就是——演技;是彻头彻尾的欺诈和圈套。

    在这个圈套的面前,迦楼罗为了自己的年轻买了单……

    当然了,迦楼罗也不是傻瓜,他肯定也考虑到了对方是“假装吵架来诱敌攻击”的可能,他之所以仍然选择发动突袭,自然是因为他对这一行动有着相当的把握。

    迦楼罗判断,即使是在双倍重力的影响下,对比生鱼片和条形码……自己在速度上还是占了些许优势的;哪怕那两人是在演戏,想引诱敌人过去然后来个反手一击什么的……有所防备的他也完全可以在对招的刹那立刻收手、并全身而退。

    而要是那两人真的在吵架呢?他不就得手了吗……

    这么一盘算,这就是票不干白不干的买卖了。

    可惜……迦楼罗算漏了一件事。

    虽然【低音区】的作用半径和生鱼片所说的一样——只有二十米左右,在弱点方面,他也没有撒谎,但是……“重力压迫”这个能力的极限,可就不仅仅是他刚才表现出的那样而已了;毗湿奴和迦楼罗刚才感觉到的“双倍重力”,实是生鱼片故意降低能力后的水准,如果是全力版的“重力压迫”,至少能对敌人施以六倍重力的影响。

    这个生鱼片在言辞中没有提及、行为上又刻意制造了假象的能力……才是整场“演出”的关键。

    当迦楼罗冲向“刚好”背朝外站在低音区边缘的条形码时,由于他选择了最合理的侧后方绕行路线,所以行进的过程中并没有受到重力压迫的影响。

    直到发动攻击的刹那,迦楼罗才一脚踏入了低音区内,而这时,他已停止了移动,并将力量集中到了握刀的那只手上……即便这一瞬他发现了重力的问题,也是为时已晚;挥刀的动作已出,纵然他事先做好了防备,随时准备抽手,但那意料之外的重力让他的速度放慢了五成都不止,一时间进退维谷。

    与此同时,早已在等待着这次袭击的条形码……在这个双方都“有所准备”的瞬间,他的手显然更快,他的心态也比遭遇了突发状况的对手更加稳定。

    只见条形码连头都不回,便将右手穿过自己左侧腋下,将食指和拇指伸直作“直角”状,比划出一个“手枪”的手势,隔着自己背上的披风朝后一点。

    霎时,那印有“秩序”二字的披风上破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口子,紧接着,那股穿衣而过的无形冲击便正中了迦楼罗的身体。

    这一手无声、无影、无形的绝技,乃是条形码的一大杀招,名为【手枪】——名副其实的“手”枪;他只需要用手做出“枪”的手势,就能“开枪”,什么弹药、枪声都没有……但射击的效果尽在。

    迦楼罗被那“不存在的子弹”近距离击中后,生存值直接就去了大半,一腔热血呛口而出,这还没完……巨大的冲击力所产生的后续影响,让他朝着半空倒飞而出,且暂时无法随意活动身体。

    生鱼片和条形码一个用“听”的,一个用“看”的,一秒间就确认了对手现在正处于长时间“硬直(指动作类游戏中某一个动作在发生后不可输入指令操作的持续过程)”之中;这两位岂会错过这种大好的进攻时机?当即就是一轮【次声波之指】和金枪连射的合击,把迦楼罗生生打成了个筛子。

    就这样,在秩序队那两位几乎没什么损伤的情况下,诸神这边已减员一人。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从迦楼罗箭步冲出到他被射死,总共也就六七秒的时间,毗湿奴根本就来不及做什么……待他目睹了队友被算计并反杀之后,也只能叹息一声,自言自语般轻声念道:“唉……早知如此,在观战空间里就该跟他讲好,让他一开打就先把各种大招都给放了……至少还能造成些损伤。”

    “都快要上场了再做安排……晚了点儿吧。”生鱼片的耳朵比较贼,纵然对方的话说得很轻,他也听见了,还开口接道,“你们那边的小鬼,缺乏比赛经验不说,警惕心以及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反应都太差了,可见你们平时训练没下狠手啊……”

    “我可不觉得……平时对他们再狠一点,他们就能应付你们刚才的那种‘表演’了。”毗湿奴应道,“再说,你们的这个‘局’,不也是在休息时间里商量的成果吗?”

    毗湿奴的经验可比迦楼罗强多了,队友的牺牲,给他提供了很多赛前并不知晓的信息;他也已经意识到了生鱼片和条形码方才的配合并不是什么即兴发挥,而是事先有预谋的……

    当生鱼片第一次发动“重力压迫”时,布局已经展开……他料定了对手在遭遇“重力压迫”时一定会离开低音区,一旦那种情况发生,他就立刻按计划跟条形码“吵架”,利用语言分散对手注意力的同时,条形码趁机慢慢地走位,来到低音区边缘的特定位置站好,变成面朝低音区内部、后背朝外的状态,以此诱敌进攻……对他这个射击专精的玩家来说,距离感就是生命,只要生鱼片事先把低音区的核心作用点和作用半径告诉他,他光凭目测应该也能站得一步不差。

    总而言之,这个计策虽然说不上多复杂,但执行前肯定是要提前沟通的,真正的难点并不在“吵架”上(当然吵架这块他们俩本色出演,完成度很高),而在于如何不动声色地完成其他环节的诱导和欺骗。

    “不。”可没想到,生鱼片居然否定了毗湿奴的话,回道,“这个计策……我们并不是在‘休息时间’商量的。”

    “是啊……”条形码道,“刚才的那种‘表演’,也就只能对你们队的新秀用用了……若是遇上你们‘四天王’,根本就没意义;但在传送之前,我们又不知道你们这场会派谁上,所以……怎么可能事先在观战空间里安排那种计策呢?”

    “对啊!”毗湿奴也不禁在心中暗道,“被传送进了战场之前,谁也不知道对方下一场上的是谁,除非他们认定这场迦楼罗必上,否则没理由提前说好要用这招啊……”

    是的,这事儿乍一想是不合理,不过……真相其实也很简单——他们是在进入战场之后、当着诸神队二位的面商量的。

    就在传送结束、开打之前,那三十秒的“准备时间”中,生鱼片背对诸神队的二人,借着从行囊里往外掏东西的动作掩护,用【传音入密】之法,跟条形码说了这计策。

    而条形码,虽然不会【传音入密】这个技能,但他只要用非常轻的、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回话就行了,反正生鱼片是可以听到那种频率的说话声的。

    所以说这两位是老油条,一看对面上了个年轻人(其实也就比他们小个六七岁)就开始动歪脑筋。

    当然了,这也和压力有关……换了平时,生鱼片和条形码可能也不会使出这种近乎阴招的战术,但为了免遭叶纸的毒手,他们也是拼了……

    “呵……也罢。”毗湿奴稍微想了想那个问题,没有得出答案,便干脆打消了相关的念头;他不想因为去纠结这种已经过去的事,而影响接下来的比赛。

    而另一边,秩序队的二人,肯定也不会主动把“暗中交流”的方式曝光出来……他们在以后的比赛中没准还要拿出来用呢。

    “不管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恭喜你们换到了一个二对一的局面……”两秒后,毗湿奴接着道,“不过,你们也该清楚,我……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种事……”条形码顺势接下对手的话头,同时收起手中的黄金左轮,从行囊里掏了一把很像雷明顿M870、只是枪身上长了很多触手的霰弹枪出来,“……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言语上的交锋,到此为止。

    这段看似平静的对话,实则也是一轮短暂的博弈……

    当迦楼罗阵亡之时,因队友阵亡而陷入以一敌二之局的毗湿奴,作为弱势方,自不会立刻冒进。

    而掌握了战场主动权的秩序队二人,也想争取一些让技能冷却、体能恢复的时间。

    所以,生鱼片才瞅准机会,主动跟对方搭话。

    闻言之时,毗湿奴已明白了对手的意图,故也一边回应,一边做些试探……直到他觉得套不出什么之后,就改了口风。

    此刻,生鱼片他们听到毗湿奴那句“不好对付”,便知道对方不想再聊下去了,作为优势方,他就先出手呗。

    于是,条形码又一次发难了,他手上的这把【古神之指】,在中短距离内的破坏力可是相当惊人的,看这意思……在黄金双枪的攻击力宣告无效后,他还是准备从正面硬破毗湿奴那山铜之臂的防御。

    这个时候,无论是场上的选手还是场外的观众,恐怕没人会想到……此后的战局,竟是二打一的秩序队,迎来了一场苦战。

  • 第1337章 苦战(下)

    砰——

    话音未落,枪就响了。

    一片黑色的物体从【古神之指】的枪口喷出,尽数轰在了那体积硕大的山铜之臂上。

    这些物体看上去像是弹片,但实际上,它们是一种“生物”……一种被发射出去之后,一附着到物体表面就会发生腐蚀性爆炸的生物。

    可以说,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那种“强力防御体”的攻击手段。

    纵然山铜之臂的防很高,在挨了【古神之指】的攻击后,也是难以承受。

    仅是一枪,那看上去无比结实的“胳膊”就被轰出了一个裂口……

    裂开之后再看,原来这山铜之臂的内部是空心的,它就像是个外壁十分厚实的瓷器;只要对着那裂口里面再来一枪,把另一边的“外壳”也打碎,这玩意儿就算是被打“对穿”了。

    “我要没记错的话……”遭遇了这等强力的枪击,毗湿奴却是显得不慌不忙,“你这把枪……十分钟内只能打两发。”

    砰——

    回应他的,不是语言,而是第二声枪响。

    条形码可不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就改变自己的行动,他很果断地瞄准山铜之臂上的裂口打出了这第二枪,击碎了目标另一面的外壳。

    不出所料,山铜之臂被打“对穿”了,条形码和生鱼片的视线已可以穿过那物体上的两个窟窿,直接看见毗湿奴本人。

    然而,毗湿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

    “我就知道……”他透过窟窿看着那两位,很平静地说道,“以你们二位的职业素养,在战前肯定已将所有可获取的相关情报烂熟于胸。”他顿了顿,“所以……你才能十分坚决地打出这第二枪来。”

    嗡嗡——

    啪啪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生鱼片就已瞄准了山铜之臂上的窟窿,来了几发【次声波之指】;条形码也是重新换出了黄金双枪,发动了一轮连射。

    能量和子弹齐齐穿过已被打穿的防御物,飞向毗湿奴的身体,但就在即将命中的一刻……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如同钟鸣般的异响,又一条山铜之臂出现在了之前那条手臂和毗湿奴之间,轻松挡下了攻击。

    与那条已经被打穿的“左臂”对应,这次出现的是“右臂”。

    “只可惜……”一秒后,毗湿奴的声音便从那条新增的山铜之臂后响起,“情报这种东西,有时会是一柄双刃剑。”

    他有十足的把握,对手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召唤第二条手臂出来,因为在所有对外公开的录像和场合中,他最多也只召出过一条山铜之臂。

    嗒——嗒——

    条形码和生鱼片依然没有理会他,此刻他们双双踏地一纵,用自身所能使用的最快移动速度,分别跑向了毗湿奴的左右两侧……一眨眼就各自飞奔出了几十米。

    毕竟是两个老油条,根本不用商量就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打……

    “不愧是秩序的中坚战力……”毗湿奴见状,心中念道,“看到情报之外的状况出现,毫不慌乱,并立即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挥手施为,唤出了一个比山铜之臂还要巨大的造物。

    此物是一个由扁壶形的头部、盔甲般的躯干和两条竖着的橄榄似的大腿组成的怪异雕像,其整体呈青色,躯干部分附有蓝色的卷状花纹点缀,腰部还悬浮环绕着一个青得发白的“光环”。

    至此,毗湿奴的灵能武器才算是露出了全貌……

    【名称:山铜神偶】

    【类型:灵能武器】

    【品质:传说】

    【攻击力:???】

    【防御力:极强】

    【属性:吸收、折射、隔绝、缓冲】

    【特效一:奥利哈刚的桎梏(此灵能武器的完全体需要“山铜左臂”和“山铜右臂”同时存在时方可唤出)】

    【特效二:吉加斯之魂(仅一条山铜手臂存在的场合,一旦这条手臂受到结构性的损伤,即可召唤另一条山铜之臂)】

    【特效三:奇达拉之魄(当山铜神偶现身之后,战斗中所有由神偶承受的伤害都将提升神偶的攻击力,该提升将在神偶被解散或战斗结束时归零)】

    【特效四:迪亚波罗斯之念(当山铜神偶现身时,每十秒一次,可瞬间交换使用者和神偶的位置)】

    【特效五:蛇神彝之力(献祭山铜神偶,召唤蛇神彝)】

    【装备条件:对奥利哈刚之力的运用能力得到蛇神彝的肯定】

    【备注:从蕴含黑暗力量的万能物质“奥利哈刚水晶”中诞生的神秘巨偶,既是武器亦是生物,且具备召唤邪神的力量。】

    关于这件灵能武器,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它和觉哥的【疯魔扑克】一样,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成长,从而“进化”了的一件武器。

    所以,和龙傲旻在S2时期所展示的【奥利哈刚之盾】相比,虽然二者都是“奥利哈刚”系列的装备,但这个【山铜神偶】显然强了一个档次。

    “竟然还有第三个部分……”数秒后,绕到了毗湿奴侧方的生鱼片,看着那巨大的神偶,心道,“不过……三个也好、四个也罢……除非你把全身上下统统遮住、防死,否则……我们总归还是能找到防守漏洞的。”

    他说得没错,就算现在毗湿奴可以用那没有破损的右臂和神偶的主体来防御两个不同方向的攻击,但这并不解决问题……因为他的对手是一直在移动的,而且是分开移动的;想要一防二,不但需要两个移动速度跟得上对手的防御物,还需要能够一刻不停地监视住两个目标的观察能力。

    对于视野宽度仅120度的人类来说,要办到这事儿肯定得靠视觉之外的其他感知能力,比如生鱼片的“听觉”之类,但毗湿奴可没有那种技巧……

    嗡嗡嗡——

    很快,生鱼片就在横向移动中捕捉到了对手防守中的漏洞,冲着那些防御物之间的缝隙放出了几道次声波之指。

    可惜,就在他的攻击即将命中之时,毗湿奴幸运的躲开了。

    为什么说是“幸运”呢?因为他并不是察觉到了攻击才做出躲避动作的……他是刚好就选在了那一秒,对条形码发动突袭,来了个前冲位移。

    毗湿奴也是高手,一对二的局该怎么打,他又岂会不知……

    在这种局面下,一味防守是无用的,一个防两个……就算暂时能防住,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正确的思路应该是猛攻,先盯着比较好杀的那名敌人疯狂追杀,若能将对方杀死最好,即使不能……好歹也避免了留在原处被人慢慢消耗的发展。

    眼下,比起自带【低音区】的生鱼片来,条形码显然就是那个“比较好杀”的敌人,所以毗湿奴毫不犹豫地就朝他冲了过去。

    “哼……我也是被小看了呢……”看着那疾速袭来的身影,条形码将黄金双枪在双手中一转,补足了子弹(这是一个技能,无需用手换弹夹或塞子弹,只要在手中旋枪一周就能完成弹药填充),对准来者就是一轮连射。

    不料!

    咚咚咚——

    就在那第一发子弹从枪口飞出的刹那,毗湿奴的身影骤然放大,瞬间变成了山铜神偶那庞大的身躯。

    毫无疑问,这是毗湿奴使出了“迪亚波罗斯之念”的换位效果所致。

    再看条形码这边……连射已出,无法收手,那十二发子弹统统打在了山铜神偶上。

    靠黄金双枪的攻击力,是打不穿这山铜之物的防御的,这点他此前就已试出来了……麻烦的是,这会儿,这些子弹的伤害还都化为了神偶的攻击力。

    更麻烦的是,此刻,这个与毗湿奴交换了位置的山铜神偶,竟还继承了一部分毗湿奴的移动速度和惯性,用非常快的速度笔直地撞向了条形码。

    这么个坚硬的巨像……“Duang”的一下子撞上来,跟现实中被火车撞到也差不多了。

    来不及躲避的条形码当时就倒飞出十几米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这山铜神偶现身的时间还不长,其攻击力攒得不高;再加上……这换位后的神偶虽然继承了一部分交换对象的移动速度,但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衰减下去。

    因此,条形码在付出了70%生存值的代价后,姑且是保住了性命。

    “呸……”落地后,稳住身形,并吐掉了嘴里那些血沫子的条形码,不禁念道,“开玩笑……防高也就算了;防又高、攻也不低、还能和主人互换位置……未免过分了吧?”

    是的,很过分,但惊悚乐园这个游戏就是这样,没有最过分,只有更过分……

    想要战胜这种“过分”的对手,你要么找出对方的弱点,要么就使用比他还过分的能力。

    叱——

    条形码刚站定一秒,又一记破风声响起,那……是毗湿奴的第二次突进。

    毗湿奴不能停下,停下的话,且不说生鱼片随时会上来支援,更要命的……是对手还将获得思考的时间。

    思考……是破招的基础,如果对方通过观察和思考得出了“交换位置的冷却时间最短也要十秒”这件事、或者是别的什么弱点,那就有可能利用这些进行反算计。

    乓、乓、乓……

    就在毗湿奴从换位后的地方重新跑过来的那段时间,山铜神偶的攻击也没停,这巨像像个印章一样冲着条形码一下儿一下儿地“盖”过去,每一次压空都与地面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然而……这攻击的气势虽足,速度却着实不快,条形码只需向后轻跃,便可躲得毫不费力。

    此时,十几米外,那山铜左臂和山铜右臂也在朝着条形码飞去,但这两个部件的移动速度同样不能和主人的本体相比,若是条形码继续朝着远处移动,这两条胳膊也不知何时才能贴近对方。

    “嗯……就只有毗湿奴自己的速度和我们不相上下而已……”另一方面,赶来支援的生鱼片转眼也超过了那两条手臂,紧跟上了毗湿奴的背影;奔跑当中,他心中也在想着,“他召的这三个东西……定点防守时还看不出来,一做直线移动,其极限速度便一目了然;目前来看,在运动战中,那两条胳膊基本是没用了……现在麻烦的就是他和那个巨像之间的‘换位’能力……”

    就在他思索之际,突然!

    本来背对他奔跑着的毗湿奴一个急停回折,用一个侧躺着冲跃的姿势朝着他倒撞而来。

    那一瞬,生鱼片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但行动上想再做点儿什么……却是为时已晚了。

    Duang~

    纵然生鱼片也已是出脚踏地来了个急刹车,但他还是被“换位”后乍现的山铜神偶给撞了个满怀。

    同一时刻,毗湿奴的本体出现在了条形码的面前,其手中顺势凝出一把由奥利哈刚水晶组成的宽刃剑,二话不说对敌就砍。

    “唉……本来不想在第一轮里就暴露这招的……”条形码看着那逐渐逼近的剑锋,自知生存值不多的自己没有太多选择,故而在心中叹道,“但事已至此,对手又是诸神,就算用了……上头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 第1338章 追逐战

    下定决心后,条形码便发动了变身技——【枪炮殖装】。

    这是一个只能使用三次的技能,而且,条形码为了测试其效果,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剧本里用过一次了;所以,眼下这已是他第二次使用。

    按照工作室原本的安排,这个杀招最好是留到倒数那几轮比赛时再开……毕竟要夺冠得打满十五轮才行。

    但,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随机匹配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诸神队,且第一场的“先锋战”还落败了,这样的展开已经容不得场上的队员再去考虑保存实力之类的事情。

    那一瞬,但见白光一现,条形码的双臂在白色光流的转化之下,变成了两条线条分明的黑色机械手臂。

    当——

    面对奥利哈刚武器的斩击,条形码仅是单臂一抬,就轻松挡下,那锋利的剑刃甚至没能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丝毫的划痕。

    毗湿奴见对手发动了赛前情报中没有提及的变化,虽有些忌惮,但也没有停手的意思……说到底,以一对二的他,根本没有停下来观望的余裕,一旦停止猛攻,那刚才争取到的短暂优势就会化为泡影。

    因此,毗湿奴在第一剑被抵之后,当即身形闪动,横出一步,手腕奋力一运,反手又是一套连斩。

    奥利哈刚的结晶体可以凝结成任意形状的冷兵器,可毗湿奴偏偏选了宽刃剑,这说明他对自己的剑法很有自信。

    当然了,他的“剑法”,和剑少、禅哥等人的套路是截然不同的;沉重的宽刃剑并不适合配上那些追求速度和变化的剑招,这种剑更偏重于运用武器的重量和使用者的力量来压制对手。

    当当当……

    毗湿奴显然是深谙此道,进击之间,其手中剑锋挑、开、劈、压……招招式式都显得极其高效、且凶险万分。

    即使条形码已经处于一种强力的变身状态,但还是被压制于破防的边缘,防得捉襟见肘。

    与此同时,远处……被山铜神偶撞飞的生鱼片已经稳住了身形,并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个扩音喇叭,一刻不停地发动了反击。

    只听得“哈!”的一声,一发由其嘴部吼出的【啸音炮】借着那独特的“扩音武器”轰出,在增强数倍之后正中了山铜神偶的躯干。

    伴随着“乓啷啷”一阵钟鸣般的碎裂之声,山铜神偶的身体直接被轰了个对穿;这口子比起之前【古神之指】打出来的还要大,都能让海豚表演跳圈了。

    “击破了吗……”生鱼片一边调整自己与目标间的距离,一边紧盯着对方,思索道,“不……不对……刚才那‘左臂’也是被击穿了的,但仍然还能移动。”

    他的推断没错,这山铜神偶的任何一个单独部件,只要其整体结构没被破坏,且质量在50%以上,就可以继续活动。

    事实上……山铜神偶的外观越是残缺,就越需要提防,因为在质量下降之后,这玩意儿的速度就会相应地提升,而且……将其打残的那些伤害,都会成为神偶的攻击力。

    叱——

    就在生鱼片思索之际,又一记破风声乍起。神偶的巨影随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毗湿奴的身影。

    这次的换位,并非毗湿奴为了进攻而发起……他是为了防御不得不换。

    两秒前,战场另一边的条形码将双臂一并,开了一招【热炎焚烬炮】;虽说这招在情报里也没有,但光看出招前的架势和那凝聚的能量粒子就知道这会是一发大范围的火系能量冲击。

    毗湿奴自然不可能靠着手里的宽刃剑来挡这招,就算他临时聚起奥利哈刚做成盾牌怕也挡不住,所以……他只能通过换位来躲避。

    而“被动”换位的结果就是……他的本体在出现之后立即遭到了生鱼片的突袭,负伤掉血。

    万幸,山铜神偶那边,在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质量(被高温融化并掉落)后,成功地吃下了那威力巨大的高热冲击。

    “真的难啊……”毗湿奴负伤后,不由得念叨了一句,同时咬牙忍痛、回身反攻。

    这时,山铜左臂和右臂也刚好飞到了生鱼片的身后,毗湿奴趁此机会,操控那两条巨臂对生鱼片来了个三面夹攻。

    然而,以“听”为能力的生鱼片又岂会不知道自己背后有物体接近,早有防备的他从容地用一个后仰空翻避过了攻击,并再度拉开距离、以次声波之指进行中距离火力压制。

    另一边,条形码也没闲着;既然暂时打不到毗湿奴的本体,那他干脆就对着眼前这山铜神偶输出一下好了,反正变身技期间火力过剩……不打白不打。

    只见,条形码直接通过生鱼片轰出的那个口子钻进了神偶那空心的身体内部,抡起两条机械臂对着四面八方就是“砰砰砰”一波猛打,打得那神偶的外壳由内而外的变形,成了个榴莲一般。

    “差不多了。”生鱼片说这话时,其锅盖头下,那表情寡淡的面容,露出了一丝微笑,“虽然一开始那几下让我们吃了相当的苦头,但你这召唤物(他并不知道这其实是灵能武器)的缺点一暴露,就显得很无力了。”

    生鱼片所说的、或者说他已看出的缺点,主要有二:

    其一,山铜部件的自主作战能力太差,当毗湿奴的注意力放到别处……比方说专注于本体的打斗时……那么,远离他的山铜部件,几乎就成了“无控制”状态,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行动,毫无威胁可言。

    其二,为了最大程度发挥“换位”的威力,本体和神偶之间势必得拉开一定的距离、且最好让二者都保持在持续移动的状态中;这点……在面对防御能力出众、可以站桩顶住本体攻击的敌人时,就会受到阻碍。更不用说……拉开距离以后,缺点一即刻会被凸显出来。

    “唉……本以为,靠着前两次换位,至少能干掉或打残一个的……”毗湿奴也适时地应道,“没想到,条形码居然还藏有那种可以大幅提升攻防的变身,只能说……不愧是秩序的人……”

    话至此处,他又是深深一叹。

    说实在的,一打二的苦……谁打谁知道。

    但,毗湿奴尚未放弃,因为……他还有“最后的手段”。

    那一刻,自知换位已经无法再造成威胁的毗湿奴,很果断地开启了山铜神偶的最强特效——【蛇神彝之力】;场上的三个山铜部件顷刻间化为了白光,并在空中凝结起来。

    白,很快变成了黑。

    一个如同深渊的黑洞撕裂了周围的空间,漩涡般展开、扩大……

    一双蛇眼,从黑暗中猛然睁开,紧接着,一条黑背白腹的巨蛇就从那黑洞中冲了出来。

    蛇神彝,身粗如龙,黑色的背脊上还隐隐透射出奥利哈刚物质特有的青芒;它那如有实质的邪神级恶念让整个空间内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而沉重……其存在感、压迫感,与四柱神相比,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杀!”毗湿奴也不多废话,蛇神彝一出场,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字,同时……他自己则是撒腿就跑。

    其话音未落,蛇神彝腾身一展,转头就朝着生鱼片俯冲而去,那场景还真就像一条蛇正在扑杀某种田鼠之类的小动物。

    生鱼片见状,赶紧一个滚地侧翻,堪堪躲过了巨蛇的冲袭。

    一秒后,他方才所站的那块地方,已被蛇神彝一口吞进了嘴里……体积足有一辆车那么大的地面,宛若豆腐一般被那巨蛇咬碎吞下……这等破坏力,若是咬在玩家身上,那情景可想而知。

    虽然生鱼片对此也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他还是不由得浑身发冷、汗毛竖立……

    “追他本体!”领教了蛇神彝的攻击之后,生鱼片基本已经放弃了硬刚的念头,他立刻就冲着队友喊了一声,自己也朝着毗湿奴逃走的方向箭步追出。

    当然了,他喊不喊都一样,条形码在看到毗湿奴逃跑时就觉得事情有异,早已拔腿追过去了。

    于是,这“中坚战”的最终阶段,就成了蛇神彝追着秩序队的二人、而秩序队的二人又追着诸神队的毗湿奴这样一场追逐戏。

    蛇神彝的攻击力,等同于山铜神偶被献祭时所拥有的攻击力乘以十,以秩序队那两位目前的状态来说,基本上……只要被它蹭到一下,就是秒杀。

    对毗湿奴来说,这点应该算是一项优势;可惜……还有好几项来自其他方面的劣势。

    纵然毗湿奴还留有一半以上的体能和灵力值,但他的生存值是不如秩序那二人多的,而且他也不再拥有瞬间换位那种紧急回避技能了。

    变身后的条形码在攻防方面都远强于无法使用灵能武器的毗湿奴,更别说还有个生鱼片在旁助阵,他俩合力出手,毗湿奴很可能在数秒内就被击杀……哪怕他能勉强撑到其中一名对手被蛇神彝蹭死,只要自己在敌方任何一人之前断气,比赛就会告负。

    因此,这场追逐战,成了一场“谁先被追到就输”的胜负,攻防方面的优劣势都已经很明显了,现在大家要比拼的是速度和耐力。

    蛋疼的是……这方面,三名玩家都差不多。

    蛇神彝的耐力倒是无限的,但其速度也只是和玩家们五五开,关键还得看毗湿奴和秩序那二人谁先慢下来或停下来。

    ……

    “鬼骁,你能看到他们的体能值吧,你说最后谁会赢?”同一时刻,观战空间中的叶纸问了鬼骁一个问题,这也是秩序的其他队员们非常想知道的一件事。

    “嗯……”鬼骁想了想,“其实……并不是‘谁先把体力耗尽’这件事决定了胜负;事实上,在我看来我们已经赢了……现在的问题是,场上那两位还需要多久才会意识到‘那件事’。”

    “哦?”叶纸疑道,“你指哪件事?”

    “就是他们可以‘跑不同的路线’这件事啊……”鬼骁回道。

    此言一出,包括叶纸在内,观战空间中的其他人全都神色微变,并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战场,是有“边界”的,这是赛前就已公布过的信息,对方肯定也知道;开战的地方在整个战场空间的中心,距离边界很远,但饶是如此……以他们现在这种速度不断朝着一个方向直线移动,被边界挡住也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了边界屏障那儿,跑在最前的毗湿奴势必需要做一个急转才能接着移动,而那种行为……是致命的。

    毗湿奴不可能没想到这点,所以,他不会按照直线逃跑,他肯定得按照一条弧线去跑,这样他就能渐渐跑出一个“圆”来,避免自己正面被边界屏障阻挡的状况。

    针对这种情况,只要追逐他的二人不要并肩移动,而是稍微分开一些,让其中一人沿着和毗湿奴一样的路线跑,另一人则略微偏向对方那条“弧线”的前方,用更短的距离接近,就能完成阻击了。

    而且,即使这种战术被毗湿奴发现,他也无能为力;因为追击方的二人只是“稍微分开”,由其中一人缓慢抄近而已,就算毗湿奴见状后再反向偏转自己的路线往另一个方向去,也不会损耗抄近者太多的体力。何况……来回偏转,说白了就是在走小幅度的S形路线……这种移动方式,同样在缩短着他和边界的距离,而距离边界越近,他能够转向迂回的空间也就越小。

    ……

    果然,跑了一两分钟后,生鱼片和条形码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对手在跑的路线有偏斜、并且意识到了个中因由。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便决定——由条形码负责抄近,生鱼片则继续保持原路线追赶。

    又过了片刻,抄近的条形码已经接近到了足以进行移动中射击的距离,他抬起了自己那两条布满枪管的机械臂就开始了突突突……

    换作平时,毗湿奴还能用奥利哈刚凝成的盾牌来挡一下这种攻击,但由于蛇神彝在场时他无法使用奥利哈刚之力,这番火力压制让他很是难受,只得再次调整路线,远离条形码。

    这样一来,毗湿奴也明白了,想要和对方绕圈比耐力怕是不可能了,只有朝着边界笔直跑,等到了那儿再说。

    而这个“再说”,来得很快……三人都是顶级玩家,且基本是全速前进,没过多久就到了边界。

    当远处那屏障用肉眼都能确认时,毗湿奴突然暴起、率先发难!

    他的选择也是情理之中,与其等到进无可进之处被迫做出应对,不如趁着前方还有空间的时候就回身打个出其不意。

    可是……后面那两个老油条,哪儿有那么容易被突袭?

    生鱼片这一路上可是一直都在监听着毗湿奴的心跳和血液流速的,他一早就防备着对方的爆发,也知道在那之前的几秒必有征兆。

    结果,毗湿奴急停变向的动作刚起,一道次声波之指已经先知先觉地射向了他即将移动的方位,并击中了他的大腿外侧。

    这攻击不算多强,但足以令他的身形为之一滞。

    那一刹,眼疾手快的条形码抬手就是一枪;这枪是由其机械手臂上的狙击枪管发出的,因为这是一个只有用“狙击枪”才能射出的技能——【哲学加农炮】。

    “没有可怕的深度,就没有美丽的水面。”

    和往常一样,【哲学加农炮】没有“枪响”,开枪之时,枪口中喷出的通常都是一句名言。

    被逼至绝地的毗湿奴就这么被“哲学”糊了一脸……考虑到他的身体强度、构造、再生能力等,与当年被同一技能糊脸爆头的茵菲尼特相比还差了不少,他从这一枪之下存活的概率也就可想而知了。

    纵然蛇神彝在条形码射击之后的两秒内就赶上来一口把他吞了,但那也已无济于事……且不说旁边还有个生龙活虎的生鱼片在,就算没有,毗湿奴也要比条形码先一步化为白光。

    至此,S3第一轮,【秩序】VS【诸神】的第二场“中坚战”,宣告结束。

    最终的结果是秩序队获胜,使两队的总比分变成了一比一。

    虽然从过程来看,生鱼片和条形码这两位联合起来算计了一个新秀的做法有些折他们的面子,但比赛就是比赛,职业的世界里,结果大于一切,任何规则允许的手段都可以视为战术策略,无可厚非;为了个人的所谓“面子”最后输掉,那才是有愧于职业之名。

    ……

    五分钟,匆匆过去。

    反正双方都不知道对方下一场会派谁上场,所以布置战术什么的也无从说起。

    这段时间,队员们主要是做一个情绪上的缓冲,把刚刚打完的那场比赛扫出脑海,并准备迎接下一场的对决。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休息时间一结束,系统语音即刻响起。

    同时,双方参加“参将战”的队员也应声被传送进了战场。

    当出战这场对决的两名玩家现身于“狄拉克之海(伪)”时,所有正在观看这场比赛直播的观众都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惊讶、疑惑、兴奋等各种激烈的情绪。

    而那些身在观战空间中的两队队员们,脸上则都纷纷露出了凝重之色。

    【吞天鬼骁】VS【湿婆】

    谁能想到,这两个人,竟会在“参将战”的位置上会师。

    但无论如何,既然他们都站上场了,那么……这场参将战,无疑将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巅峰争霸”。

  • 第1339章 鬼骁,湿婆,顶上对决

    两强相望,静立不语。

    直到屏障消失,二人皆未挪动半步。

    片刻后,还是湿婆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在第三场就遇见你,着实是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呢。”

    “排兵布阵之类的事,我倒是不在乎……”鬼骁应道,“不过……毕竟对手是你们【诸神】,上头安排我早点出场的原因,我大致上也猜得出来。”

    此时此刻,他俩讲话已不用再去考虑情报层面上的一些避讳。

    因为当湿婆站上场时,他、或者说他们【诸神】的“计划”,已可说是昭然若揭。

    谁都能看出来,【诸神】这个出阵顺序的意图,必然就是“在四场之内结束比赛”。

    这个战术的思路还是没错的……只要他们能在前四场能打出一个三比一的比分,那么【秩序】的“大将”鬼骁就很可能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淘汰了。

    因此,【诸神】只考虑了前四场的阵容组合,而在“大将”的位置上,他们放上了队中相对而言最弱的一名新人【摩呼罗迦】。

    按照他们原本的设想……前两场比赛,阿修罗那场的把握在五成左右;而毗湿奴和迦楼罗的那场双打,则有七成把握。

    【诸神】的分析团队认为:叶纸和条形码这两名玩家,一个辅助流、一个射击系,肯定是要被排在双打阵容里的,而且他们两人本身并不适合配对,势必是要分别与其他人组合才行;综合来看……【秩序】在第一场双打里就派上叶纸的可能性很大,届时,只要利用毗湿奴的牵制能力和迦楼罗的速度,优先将其击杀,那这场双打就很稳。

    这样一算……两场里面至少有一场胜算颇大。

    如果运气好,前两场都赢了,那么第三场湿婆一上,只要对面上的人不是鬼骁,没准【诸神】还可以三比零横扫【秩序】。

    就算运气一般,前两场打成了一比一……待湿婆那场拿下后,也有二比一的领先在;到了“副将战”,【诸神】这边是【大梵天】和【阎摩】的组合;而【秩序】这边,则是“醉生梦死”中的一人,配上叶纸或者条形码……这依然会是一场优势对局。

    然而……还是那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阿修罗拿下第一场时,【诸神】的幕后团队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比零的希望,没想到第二场被对手的两根老油条生生扳了回来。

    当然,最令大伙儿吃惊的,应该还是鬼骁在“参将战”中就登场了。

    如果说湿婆的登场正式暴露了【诸神】的作战计划,那么……鬼骁的登场,则是宣告——早在赛前,【秩序】就已在提防【诸神】的这些盘算了。

    倒也不是【秩序】的团队比【诸神】高明多少,只是……既要避开鬼骁这种近乎无解的王牌,又要考虑到【秩序】整体战力的强大,【诸神】所能选择的策略的确不是很多……要提前设防一下,并不是什么难事。

    今天【秩序】排出的这套阵容,就是无论对手“摆常规”还是“争前四”都可以应付的阵容。

    “呵……”数秒后,湿婆笑了,“虽说是在计划之外,但事已至此……我倒是挺高兴的。”

    “因为……可以和我交手吗?”鬼骁大致也明白对方的心情。

    “没错。”湿婆道,“这一战……已让我……”他说着,张开双臂,微微抬眼,高声道,“还有无数的观众们……等了太久。”他微顿一秒,深呼吸了一次,“呼……作为工作室的老板、作为队伍的队长,避免和你交手才是正确的想法,但……”他不禁笑出声了,“呵呵……作为一名职业……不……一名普通玩家!能和你在这个舞台上打一场,光是想想就让我兴奋不已啊……”

    “嗯。”这一瞬,鬼骁的眼中,悄然燃起了几许战意,他那副痞劲儿也跟着上来了,“那么……”说话间,其嘴角已挂上了一抹不屑的微笑,“就请你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然后……了无遗憾的……败在我的手下吧。”

    其话音刚落,他和湿婆的周身便同时绽出了强烈的能量场,远远看去,宛如两道冲天的龙卷风。

    瞬息过后,两股急速膨胀的能量涡流就在空中发生了碰撞,那些飞溅而出的能量乱流朝着四面八方激荡、散落,所到之处,简直就像炮火轰炸一般,留下一个个大坑。

    这第一波的斗气相拼,两人似乎是平分秋色,湿婆觉得“招呼”打得差不多了,随即就高举双臂,缓缓展向身体两侧;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天舞沙漏】的八个石盘也顺着他手掌划过的轨迹逐一浮现在了他的头顶和两肩之上。

    “一分钟……”湿婆说这话时,单手一攫,从行囊里抽出了他的传说级武器【朽雾残霄】,“一分钟后,你若还能站着,算我输!”

    乒乒乒乒乒乒——

    随着湿婆的狂言出口,其身后的石盘也是在一瞬间就崩碎了六个。

    这一刹,他同时发动了【天舞沙漏】的地、水、火、风、空、月,六个特效,其自身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鬼骁冲了过去。

    湿婆很清楚,这场胜负……必须速战速决。

    若是给鬼骁时间,让他把那一个替身、两个式神、三个念兽全都召出来,湿婆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招架得住。

    所以,湿婆才十分霸气地放出了这“一分钟”的宣言……对他来说,要用尽自己所有的杀招和手段,这一分钟已是绰绰有余。

    首先,【天舞沙漏】的普通攻击根本就破不了鬼骁的防,留着石盘也没用,还不如就一口气把能开的特效都开了,反正那些能力的持续时间本来也都不长。

    其次,【朽雾残霄】也没什么好藏的,这武器本就是白刃战中用来拼命的东西,此时不用又待何时?

    另外,他的魂意【毁灭之眼】以及“灭”之石盘的特效,也是时刻准备着,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对着鬼骁的头部或心脏释放,一旦命中就是瞬杀。

    “哼……”见对手来袭,鬼骁终是露出了他那一脸狞笑之色。

    就是这个表情,还有那头火一般的、张狂的红色长发,在无数的玩家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梦魇。

    “一分钟吗……”鬼骁念叨这四个字时,【天舞沙漏】的几个特效已在他身上生效了……

    地之特效——【净土】,清除了他自身的技能和装备加成效果(持续一分钟)。

    水之特效——【涤罪】,对他施加了无视物理防御的精神侵蚀,在三十秒内,根据他的惊吓值反应,每秒将流失一定比例的生存值(最低不低于1%)。

    火之特效——【業火】,“必中”的火属性攻击,无视属性防御,同时具备物理和精神双重伤害,威力视使用者的灵术专精等级而定(湿婆的灵术专精毫无疑问是S级)。

    风之特效——【风裁】,召唤出了比那卡三叉戟,径直飞向了鬼骁的胸口;此攻击附带雷电属性,威力视使用者的格斗专精而定(湿婆的格斗专精也是S级)。

    此外,还有两项作用于湿婆本人的特效,分别是:

    空之特效——【驭空】,让湿婆获得了一分钟的自由飞行能力。

    月之特效——【月棱】,在湿婆的体表覆上一层月棱光罩,于十秒内免疫一切物理或能量攻击;威力达到“极强”水平的攻击可穿越月棱光罩,但只造成50%的伤害。

    也就是说……即便鬼骁挺过了第一波四种特效的连击,他还得面对一个具备飞行能力、且处于半无敌状态的湿婆。

    “就这种程度的攻击……”一秒后,鬼骁说这后半句话时,他已失去了技能和装备加成,【涤罪】和【業火】也双双命中了他,但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他抬起右手一抓,仍旧稳稳地接住了那如同雷霆般猛突而来的那卡三叉戟,“……一分钟怕是不太够吧?”

  • 第1340章 一分钟

    那一瞬,伴随着“乒”的一声异鸣,那卡三叉戟在鬼骁的手中被生生握碎,化为了数十块数据碎片,散落于地。

    而湿婆的身影,也在这时杀到了鬼骁近前。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湿婆左手斜出,一道罡风便呼啸而发……

    这斗气沛然的一掌,自不是普通攻击,而是他那威力巨大的【一拍两散掌】。

    面对劲招,鬼骁不退不让,举臂相迎。

    霎时,掌臂交接。

    掌威重逾千斤,臂力不动如山。

    结果……两股力量平分秋色,鬼骁虽略有损伤,但体势未动、重心未移。

    “真是个怪物……”那电光火石之间,湿婆不由得在心中暗惊,“明明已经失去了技能和装备提供的防御特效,依然能靠着纯粹的身体和能量强度来扛我的攻击技……”

    惊叹归惊叹,湿婆的攻势可并未停歇;其左手的掌击被挡,并不妨碍他右手的【朽雾残霄】乘势跟进……

    叱嘤——

    破风声起,刀刃已至。

    这长卷之刃,锋锐无匹,一刀横斩,足有断山分岳之能,绝非血肉之躯可挡。

    然……鬼骁,就是要挡,并且是徒手去挡。

    锃——

    下一秒,一声宛如指甲划过玻璃的动静响了起来,膈应的人们直起鸡皮疙瘩。

    而制造出这声音的……是鬼骁的手指,和【朽雾残霄】的刀刃。

    “真是荒唐……”看着被对手用大拇指和食指牢牢捏住的那截刀刃,湿婆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对,是很荒唐,荒唐得可怕……

    鬼骁用的可不是什么【灵犀一指】之类的手段(【灵犀一指】的话,应该出食指和中指),他单纯就是靠两根手指上的力量强行捏住了刀刃而已。

    对上这种让人觉得离谱的战力,绝大多数人……包括很多职业高手,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感到绝望。

    不过,湿婆还没有绝望……

    “哈!”他立刻就暴喝一声,使出了一招【暴君狂击】。

    在技能之力的催动下,【朽雾残霄】向着刚才那次斩击的反方向旋斩而去,成功地从鬼骁的指间抽离了出来。

    按理说,这个技能会在一秒之内让湿婆的身体朝后快速自转300度左右,其刀刃则会在旋转一圈后横斩向鬼骁另一侧的腰间。

    但……实际发生的事情是——在大约一毫秒之后,鬼骁后发先至的一脚,踹在了正在自转的湿婆的背上,把后者踹飞了出去……

    别看这一脚好像出得很随意,其威力实是荡气恢弘。

    纵然湿婆在受击的刹那已用上了【驭空】之力与那股将自己推飞的力量相抗,但他依然以一种炮弹般的速度飞出了几十米远……所过之处,两旁浩风乍起,四周尘嚣嘶鸣。

    “再来啊。”还没等湿婆稳住身形,鬼骁的说话声已紧随而至。

    闻言,湿婆足尖点地、回头一望,发现对方站在原地、并未追击。

    只是……鬼骁脸上那嚣狂与不屑之色,却是愈发张扬。

    此情此景,让湿婆恸怒陡生。

    斗者的争强之心,顷刻间便盖过了竞技选手的冷静之意。

    下一秒,湿婆便饱提气劲,极式骤出!

    一招【天霸横空裂轰】,让湿婆瞬间冲回了鬼骁身前,借着这冲袭之力,他双手握刀、猛然挥下,刀锋直落对手头顶。

    而鬼骁这边,也是早有准备;方才湿婆飞出之际,他就已在暗聚斗气,将那些离散在体外的能量遍收于胸……此刻,面对那冲杀之招,鬼骁浑然无惧,其双掌先分后合,凝然一并,以一手“空手入白刃”,再次撼阻对手夺命之招。

    “呵……”不料,就在这时,湿婆竟是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地放开了自己的武器。

    这一变化,既出乎了鬼骁的预料,也让观众们为之一惊。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湿婆已用【轻烟疾逝】脱离了鬼骁的视线,并立刻出现在了后者的身后。

    “这可是你叫我来的……”湿婆话音起时,杀招已落。

    呲呲呲呲……

    一时间,场上响起一阵风驰电走之声。

    一道道亦指亦拳的快影,如疾风骤雨般击在了鬼骁的背上。

    这【尖牙神劲·百裂】,是湿婆将【尖牙神劲】(主动技,以指尖发力,透过肌肉直击目标神经,准确命中后可使敌人的相应部位陷入数分钟的麻痹状态)与另一套以点穴为基础的暗杀拳法结合在一起所创造出的新技能……其形式大致相当于封不觉用【南斗飞龙拳】的频率发动【灵犀一指】,但威力比之更甚。

    遭遇突袭的鬼骁不及变式,硬吃了这轮连打……

    由至强之指,至杀之拳,融贯成的至极之招……纵是鬼骁,亦不可能在这种招式下全身而退。

    随着神劲透体,鬼骁的躯干各处都被附上了“麻痹”效果,至少在那数秒之内,他的上半身几乎是完全不能动弹的状态。

    湿婆等的就是这个“对手暂时不能动”的机会,他当即开启了魂意——【毁灭之眼】;那两秒之间,一道裂痕在其额头迸开,一只竖立着的、赤色的眼睛从裂痕处显露出来。

    赤眼乍现之时,一道赤色的光束便从中窜出,一纵即逝,直击鬼骁的后脑。

    啾——

    一声疾响过后,那炎属性的纯能量射线便洞穿了鬼骁的头部。

    站在鬼骁身后的湿婆看到对方后脑勺上那个瓶盖大小的血窟窿时,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了下来。

    但……

    他只松懈了两秒。

    两秒后,他的血压、肾上腺素、以及惊吓值皆是急速上升。

    因为……

    “怎么不打了?”

    鬼骁……居然没死。

    非但没死,还把脸转过来说话了。

    此时,鬼骁的整个左眼窝都变成了一个正在往外冒血的窟窿;他就是在这样一种状态下,面带狞笑的,跟湿婆说着话。

    呼——

    湿婆二话没说,一手【摘月之炎】就朝对方的脸上糊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打出这招是基于恐惧还是勇气,反正他的身体在思考之前就已做出了行动。

    然而,他这一式带火焰的“旋体升龙”,在刚起手时,就中断了……

    只听得“啪”的一声,鬼骁用单手握住了湿婆那只已经燃起能量之火的拳头,硬是将湿婆的起势摁了回去。

    “来……”接着,鬼骁用另一只手,把湿婆刚才留在他手里的【朽雾残霄】递了过去,“拿着,你还有二十秒。”

    ……

    恐惧。

    是湿婆在这一刻所能感受到的、最强烈的情绪。

    不仅仅是湿婆……

    眼前的一幕,将恐惧植入了无数人的心中。

    无论是正在观看比赛直播的、还是后来观看录像的人;不管是参赛者、普通玩家、或是那些游戏工作室的工作人员……

    除了某个不会恐惧的家伙之外,所有人在看到这一幕时,都觉得……这太可怕了。

    ……

    接过了自己的武器后,湿婆并没有发动攻击,倒不是他不想动,只是他的右拳还被对方攥在手心里……着实不好乱来。

    “顺便告诉你一声……”鬼骁一边说话,一边缓缓放开了对方的拳头,“由于我对控制技能的抵抗能力很强,所以……虽然一分钟还没到,但你那招【净土】已经失效了。”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过程中,其左眼的伤处已浮现了白色的矩阵光流,这俨然是某种数据级的修复能力。

    “你跟我说这个……”湿婆接道,“是想劝我干脆投降算了?”

    “我说与不说……”鬼骁道,“再过十几秒你也要投了不是吗?”

    “嗯……”湿婆念道,“有道理……”

    这话的确是讲理,不管鬼骁这边状况如何,既然湿婆此前已经放出了“一分钟之后对手还能站着就算自己输”这种话,那一分钟到了,该投他就得投……

    念及此处,湿婆也就不再犹豫,瞬时提刀运掌,身形疾进。

    最后十秒的死战!

    快,快得不及瞬眼。

    战,战至地裂云飞。

    重获装备和技能加成的鬼骁本以为可以从容应敌,没想到……

    湿婆竟是舍弃了所有防御和退招,豁命攻杀……也不知他是否是在这种极限的领域中突破了某种瓶颈,数秒后,其速度和攻击都发生了质变。

    步伐诡变,如风似云。

    斗气重燃,刀威复盛。

    眼瞅着一分钟的时限就要到了,湿婆却仿佛是换了个人似的,愣是将鬼骁给压制住了。

    ……

    三十秒前,絮怀殇的会议室中。

    此时,已经完成了比赛的地狱前线成员们,正在这儿观看着【秩序】和【诸神】的比赛实况。

    “不出意外的话,湿婆应该会在最后一秒使出【湮灭】吧?”看着场上的状况,斯诺若有所思地念道。

    “用就用吧,不会改变什么的。”封不觉瘫在沙发椅上,一脸“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你就那么肯定鬼骁能赢?”一旁的小叹闻言,面露疑色地问道。

    “呵……”觉哥干笑一声,“你们啊……还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小叹和斯诺异口同声地问道。

    “鬼骁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直就站在同一个地方……”若雨代替觉哥回答了这个问题,“除了必要的转身之外,他连一步都没往旁边迈过。”

    “还有……”若雨话音未落,絮怀殇也沉声接道,“湿婆打出的所有技能和攻击……鬼骁全都选择了招架或者硬吃,没有一次是以‘闪避’来回应……”

    有些事,不往深处去说,也没什么,一旦说得透彻了,就很吓人……

    小叹和斯诺本来并没有意识这些,但现在听了两位女侠的解释,当时那表情就抽了。

    “明白了吧?”封不觉看着他俩,言道,“正所谓‘胜之一念,战之一意’……对鬼骁来说,要赢比赛其实很容易,他只要在那三十秒的准备时间里快速召几个召唤物出来不就得了?”他微顿半秒,耸肩道,“他现在这么打呢……不止是为了赢,还有其他的战略意义。”

    ……

    时间回到当下,战场之上。

    湿婆那“一分钟宣言”的时限眼瞅着就要到了。

    身为一线工作室的老板、又是业内顶尖的职业玩家,湿婆断然不可能在这时来一句……“哥儿们,要不咱再续个一分钟?”

    也许封不觉可以这么干,而且他干完之后别人还会觉得这波很稳、属意料之中,但湿婆不行……

    因此,在那最后的一秒,和斯诺推测的一样……湿婆对鬼骁使出了最终的手段,即【天舞沙漏】的“灭”之特效——【湮灭】。

  • 第1341章 投降

    随着【湮灭】的发动,【天舞沙漏】的“灭”之石盘也应声崩碎。

    虽说还有一个“日”之石盘在,但因为【日冕】的效果(为队友加防护罩)在单挑战中是无用的,所以,【湮灭】即是湿婆最后的选择……

    嗡——

    那一瞬,只见一道黑中带紫的异芒从崩开的石盘中窜出,径直射向了鬼骁的身体。

    说句实话……这【湮灭】的攻击速度(即光束的飞行速度)十分平庸,就算是一般的休闲玩家也有一定几率能在看到光束的瞬间做出躲避动作;与之相比,“准备时间”略长(两秒左右),但“攻击速度”极快的【毁灭之眼】,命中率显然会更高。

    也正因如此,湿婆很少去使用【湮灭】……

    当初湿婆和封不觉“切磋”的那回,他就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使用;眼前这场和鬼骁的胜负中,他优先使用的也还是魂意。

    说到底,连湿婆本人都对这招没什么信心,无论【湮灭】的威力有多强,打不中人……便没有任何的意义。

    所以,他才把这招留到了最后的最后,抱着一种“投降之前姑且用了它”的心态用了出去。

    湿婆本以为,鬼骁只要稍微侧身、避开光束,这场胜负也就宣告结束了。

    不料……这小子却是耿直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躲闪之意。

    “不会吧……”正所谓当局者迷,身在战场的湿婆,并没有意识到鬼骁自始至终秉持着不挪位置、不闪招式的原则,“难道他不知道【湮灭】的效果?这不可能啊……我早就在比赛中展示过了,而且他是可以看穿数据的……”

    此时此刻,反倒是湿婆这个攻击者感到惊疑交加,因为他无法理解对手的行为。

    而鬼骁这边,实没有想太多,他就是打算试试——【否决之右手】,能不能接得住【湮灭】。

    但见,一股白色光流将鬼骁的整条右臂覆盖起来,其右手掌顺势一挥,便迎上了那道黑紫色的光束。

    霎时,掌芒相接,两股极端的力量终是碰撞在了一处。

    炽白如昼,黑光似夜。

    双极交汇,虚空碎灭。

    【否决之右手】的效果是“否定任何破坏能力”。

    而【湮灭】,则可以“破坏一切物质及非物质”。

    仅从字面描述上看,这无疑是两个互为矛盾的、且带有因果律性质的能力;究竟哪个更强……只有试过才知道。

    今天,鬼骁就亲身去尝试了,而他试下来的结果是……

    “切……竟然是你的招式更胜一筹吗……”待能量所产生的震动和光影散去,鬼骁的身影仍是屹立不倒,但他的嘴里却是不快地啐道,“用了六个时官的命才祭出来的招式,仍不能做到‘绝对防御’……嗯……看来以后我得更加小心些才是。”

    在他说这话的同时,一股黑色的湮灭能量正缠绕在他的右臂上……如一团火焰般跳跃着、肆虐着,并一刻不停地分解、破坏着他的肢体;但……又有一股白色的光流,以几乎相同、甚至可以说是更快的速度,在修补着他的手臂……

    从湿婆的角度看去,鬼骁的那条胳膊就像是游戏出BUG时所产生的特殊模型,忽而完整、忽而残缺,但却又微妙地维持着形态。

    “呼……”数秒后,湿婆忽地长出一口气,并收起了手上的【朽雾残霄】,“好吧……”说话间,他已把战意和斗气也尽数收敛起来,“……真是服了你了。”

    “不打了是吧?”鬼骁接道。

    “啊,已经足够了。”湿婆回道。

    到了这会儿,松懈下来的湿婆迅速回归了冷静平和的状态,他也很快就意识到了鬼骁在战斗中所坚持的那几项堪称荒谬的原则。

    “我原本是想着……一分钟内,就算我没能打死你,你也把我给打死了,所以才说了‘一分钟后你还站着算我输’。”湿婆顿了顿,接着道,“没想到,你小子居然嚣张到……敢于‘站在原地承受我所有的攻击’……”

    他说到这儿时,那些仍未注意到此事的观众们便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点,他们的震惊亦是不言而喻。

    “当然了,我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强到了‘承受完我所有的攻击仍能活下来’的地步。”湿婆说着,笑了起来,“呵……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开打前我不是就说过了吗。”鬼骁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得意的微笑,“我会让你‘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然后再了无遗憾的败在我的手下’。”

    “嗯。”湿婆点点头,“说的不错……能够实现的狂言,便不是狂言,而是事实……”他微顿半秒,“既然你连那种事都办到了,我说出来的话也会算数……这局我投降。”

    系统是可以接受“投降”的,只要玩家是“真投降”,而不是企图用这话欺骗对手。

    因此,湿婆在说完这句之后,这场“参将战”便宣告结束,两名玩家也被各自传回了观战空间。

    至此,【秩序】和【诸神】之间的总比分变成了二比一,秩序暂时领先。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诸神】仍有获胜的可能,但实际来看……那种可能性是很低的了。

    ……

    五分钟后,【秩序】与【诸神】的“副将战”进入了准备阶段。

    【秩序】出阵的二人是【梦惊禅】和【叶纸】,也就是说……若之后还有“大将战”,秩序队这边就是【悟死参玄】上了。

    而【诸神】这边,不出所料,派出的是【大梵天】和【阎摩】;他们俩本应是负责“终结比赛”的一阵,但眼下,即使他们赢下这场,比分也是只回到二比二。

    当然了,他们也并未完全放弃希望……比赛这种事,打完之前谁都说不清楚;尽管【摩呼罗迦】在诸神队中属于比较弱的一个,但能够跻身【诸神】七人阵容的男人,再弱也弱不到哪儿去,万一他在大将战中爆冷战胜了【悟死参玄】,【诸神】不就三比二晋级了吗?

    所以,这场副将战,大梵天和阎摩仍是要全力争胜。

    胜,才能换来希望的延续;败,则意味着【诸神】将在这S3的比赛中一轮游。

  • 第1342章 炮轰战术(上)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系统提示响起之时,四名玩家已然被传送到了场中。

    刚一站定,【诸神】的二人就有所行动;但见阎摩回身就跑,冲向远方,而大梵天则是站在原位,直接开了个自我强化技。

    “Ho~”即使是在这极为重要的比赛当中,梦惊禅也仍是一手烟一手酒、抽喝不停的状态;此时,他看到对方的走位和动向,顺势就开口念道,“要用这么拼的打法上吗……”

    “以大梵天和阎摩的组合来说……”下一秒,叶纸接过他的话头,言道,“……这的确是最合理的作战方法;一旦成功,就能瞬间获得胜利。”

    从【秩序】这两位的对话便可听出,仅仅是这开场的一幕,已足够他们推理出对手的战术了。

    但,有些战术,即使猜得到,也未必防得了。

    “是啊……成功的话立刻就能赢,但万一失败了……”梦惊禅说着,又抽了口烟,“哈……”地吐了个白色的烟圈,待那烟圈稍稍升起后,他又吹了口气,“呼——”将其吹得烟消云散。

    “失败的风险,对方考虑得肯定比我们周全……敢用那种打法,就表明他们也敢于承担那种风险……”叶纸接道,“总之,不管他们怎样,我们见招拆招即可。”

    “啊……了解。”禅哥应了一声,又给自己灌了口酒,“咕……我尽力而为……”

    三十秒的准备时间不算长,转眼就过。

    随着系统倒计时后的一声【Fight】,战场中的屏障应声消失。

    紧接着……

    嘭!

    一声震耳的爆响。

    一柱冲天的神光。

    一道狂肆的身影。

    一式凌厉的杀招。

    战端一开,大梵天斗威绽慑,浩劲先发。

    这开场的第一招,即是凶险至极的逼命之招!

    大梵天的攻击目标很明确,打得就是敌阵中的辅助系玩家。

    拳风如影,由虚作实,速臻极境,力摧山河。

    当——

    那一瞬,拳未至,剑先往……梦惊禅丢掉了手上的酒瓶,吐掉了嘴里的烟头,挥剑截击。

    剑刃截拳风,竟是激出一声金鸣。

    “我去……手都麻了……”梦惊禅也没想到,一招相拼过后,对方的手臂一点儿擦痕都没有,倒是自己这个拿剑的人被震麻了手,“你这是钛合金麒麟臂啊?”

    “并不是。”没想到,攻击受阻的大梵天,居然真的转过头来,回应了禅哥那吐槽之言,“这叫【神斗气·武装色变化】……毫无疑问,是你们的情报中尚未记载的一种能力。”

    他那个“力”字说出来的同时,突然,其身形一闪,绕过了梦惊禅,再次欺近了叶纸的身前,猛力急攻。

    “喂喂……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梦惊禅好似早已看穿了对方会这么做似的,又一次后发先至,侧势以应、剑挽拳涛,“有我在这儿,你休想碰咱们辅助一根汗毛。”

    “切……”大梵天的突袭再次被阻,多少有些不快,“用语言分散你的注意力果然不管用吗……”

    “那得看是谁用、以及怎么用了。”梦惊禅耸肩道,“若是封不觉在这儿,没准还真能用嘴皮子来干扰我一下……但你嘛……耍这种说话说一半……”

    当——

    禅哥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自己这话说到半截时,骤出一式冷剑,去偷袭大梵天的下盘。

    但没想到,他那足以分山裂水的斩击,砍在大梵天的腿上,仍是连一点伤痕都没留下,只是激起了又一声金鸣。

    “……这种说话说一半、趁对方注意力有所分散时攻击的手段……你也耍得挺溜嘛。”大梵天接着对方没说完的内容,一边说着,一边就连招攻上。

    “好说好说……彼此彼此……”禅哥举剑应招,与对方斗成一片,言语上也是不落下风。

    此二人,一者拳似猛虎,以力破巧;一者剑若蛟龙,刚柔并济。

    拳来剑往,飒飒有声。

    针锋相对,龙争虎斗。

    乍一看,两人旗鼓相当,短时间内怕是分不出胜负来,但别忘了……禅哥这边还有个辅助在呢。

    在梦惊禅的保护下,顺利躲过对手头两次突袭的叶纸,这会儿早已发动了技能;她先给梦惊禅上了一个HOT(Heal Of Times,MMORPG中常用的术语,一般指一定时间内持续给某个单位回血的效果)技——【神圣恢复】,随即又从行囊取出了一块不算太大的素描画板和一支笔,并开始在上面画东西。

    【名称:差时素描】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通用】

    【效果:定身(冷却时间一小时,施术成功后将锁定目标30秒,需要纸和笔方可发动)】

    【消耗:灵力值200】

    【学习条件:通用专精S,器械专精B】

    【备注:时间之主死后,时间之力成为了宇宙中可以自由共享的力量之一;此技能便是由一位能够感知并连接到时间之力的高手所创,练成者可以素描的形式来捕捉目标在时间流中所留下的残影,并对其本体产生影响。】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稀有的技能,从描述就能看出,在“诸神黄昏”这一事件结束之前,这个……或者说“这种技能”……压根儿就是不存在的。

    虽说能够对“玩家”使用的控制类技能并不少,但像这种时间长、效果强、且能做到“完全压制”的,实是凤毛麟角。

    可以想象,若是技能成功发动,中招的大梵天防御再高、也是必死无疑……

    当然了,那么强的控制技,肯定会有一定限制,【差时素描】的问题就在于……施术者必须花一定时间画下目标(这个绘画的行为视为技能效果的一部分,和施术者本人的绘画水平无关)在某个时刻的身影,在此过程中,只要施术者的绘画动作被打断三秒以上,那就得从头重新画起。

    此刻,大梵天虽不知道叶纸在那儿画画的目的是什么(在这场比赛之前,叶纸从未对工作室以外的人展示过【差时素描】这个技能),但根据他的经验、以及常理去推断……这么麻烦的准备工序,势必是在为某种非常棘手的技能做准备。

    对此,大梵天自不会坐以待毙,纵使与梦惊禅的攻防打得不可开交,他也在找寻机会去打断叶纸的施为。

    另一方面,禅哥这边……表面上虽还摆着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但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波攻防对他来说可谓险象环生。

    开启了【神斗气·武装色变化】的大梵天,攻防可说是压过了梦惊禅数筹;禅哥之所以能抵挡到现在,是因为在屏障消失前,叶纸就已经给他加过一个可以持续十分钟的近战强化BUFF了;靠着这个BUFF,以及速度、招式上的一丢丢优势,梦惊禅才勉强和对方周旋到现在。

    然而,随着战斗的深入,大梵天渐渐试探出了梦惊禅的极限大概在哪儿,这使得前者的攻击变得越发凌厉起来,并掌握了攻防的主导权。

    “这个什么武装色的持续时间还挺长啊……”被压至下风的梦惊禅当即在心中念道,“不过叶纸的技能应该也快生效了……”思索之际,他还用余光瞥了眼队友,“问题在于……阎摩的‘那招’,到底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呢……”

    有些事儿……尤其是坏事儿,就是经不起念叨。

    呼——

    就在禅哥嘀咕的时候,一道红色的光束忽从远方的天空中亮起,呼啸而来。

    这,就是【诸神】应对本场2V2所拟定的“战术”的核心——“永久版”【龙破斩】。

  • 第1343章 炮轰战术(下)

    其实【诸神】的战术,用两句话就能概括——大梵天上去缠住两名对手,阎摩在远处甩一发【龙破斩】结束战斗。

    简单吗?很简单,怎么破解?很难破解……

    从前三场比赛的出场情况来看,这第四场的2V2,【秩序】可能排出的组合总共只有三种;考虑到比赛阵容都是赛前提交、无法更改……叶纸这种辅助系玩家被单独摆到“大将”位置上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

    由此推断,【秩序】安排来打这“副将战”的,十有八九会是叶纸、加上梦惊禅或悟死参玄中的一人。

    既然如此,【诸神】提前定下这“炮轰战术”,也就不足为奇了。

    按照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内容,无论【秩序】的队员做出什么应对,阎摩和大梵天都会有相应的变招……

    比如,在屏障消失之时,如果【秩序】的二人仍留在原地……那么大梵天就上去以一对二,缠斗片刻,拖延至【龙破斩】到来,随后和敌人一起吃伤害。

    如果在屏障消失时,两名对手双双去追击阎摩,那么大梵天就针对叶纸一人发动攻击,阻挠其行动,而阎摩则把法术的目标定位在另一人的身上;这样,无论阎摩这边能否顺利将法术放出,大梵天那边……单挑一个辅助玩家,还是很稳的,他有很高几率能在短时间内就击杀对手。

    而如果对手在屏障消失前就逃跑,那就更好了……【龙破斩】这个技能,无论射程、范围还是威力,都比斯诺造的飞弹还要强、且强很多,只要是施术者瞄准的目标,想在魔法生成后逃出其轰击范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秩序】的二人若是一起跑,那大梵天连追都不用追,看着他们被轰就是了……而若是他们分开往两个方向跑,那大梵天就去追击叶纸,让阎摩把【龙破斩】对准另一人即可。

    总而言之,这套“炮轰战术”从理论上来说基本是立于不败之地,无论怎么打都可以为【诸神】的二人获得不同程度的优势。

    当然了,从梦惊禅和叶纸此前的对话来看,面对这个战术……他们其实是有某种应对办法的。

    轰——

    霎时,【龙破斩】应声绽爆。

    一股橙红色、半圆形的魔法能量在战场上慢慢扩大,将仍在战场中心缠斗的三人尽数吞没……

    那能量光爆的边际,激涛外掀,风云急涌,其爆炸范围分明已经扩张到了非常夸张的地步,但仍未有半点停止的迹象。

    直至十余秒后,当技能的破坏半径几乎已可笼罩住“一个城邦”那么大的地界时,终于……能量的涌动开始衰退了。

    光芒逐渐散去,天地间的隆动也缓缓停止。

    在荡尽的烟尘下,首先现身的……便是大梵天。

    他的【神斗气·武装色变化】,自然是可以扛下【龙破斩】的,要不然这战术也不需要他来实施了……反正在【龙破斩】之下都是死路一条,随便找个能在一对二的情况下支撑片刻的家伙来和阎摩组队也没啥区别。

    不过,此处的“扛下”,可不是“无伤”扛下,而是“让他不至于被一发秒掉”的那种扛下。

    就算是处于强化状态,受到【龙破斩】洗礼的大梵天还是掉了75%的生存值,可想而知……与他一起中招的其他人,承受了怎样程度的伤害。

    然……

    正所谓机关算尽、棋差一招。

    【诸神】的二位又岂能想到,这一发如陨石坠地般的魔法轰击过后,叶纸和梦惊禅竟是双双存活,而且……完全无伤。

    “呼……这还真是……”全身仍在冒着烟的大梵天,看着眼前屹立不倒的两名对手,喘息着念道,“有点儿意外呢……”

    说话间,他身上的神斗气已快速散去,看起来……【龙破斩】的攻击,不仅是让他减了大量的生存值,还把他的强化技也耗到了极限。

    “藏几个对手‘情报外的技能’,并不是你们的专利。”叶纸说着,解除了他和梦惊禅周围的【AT力场】,“不过……你那招【神斗气·武装色变化】确是让我有些吃惊,我本以为你是准备用防御技来顶【龙破斩】的……没想到是用我们所不知道的强化技能来扛。”

    “防御技?”大梵天重复了这三个字,想了想,“哦……你是说【金刚不坏体】吗?”他苦笑一声,“呵……那个可顶不了S级且附加发动条件的魔法攻击啊。”他又叹了口气,“唉……当然,那种事其实已经无所谓了……走到眼下这一步,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低估了你。”

    他说得没错,【诸神】此战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错估了叶纸的实力。

    诚然,她只是一名辅助系的玩家,医疗和灵术专精也是很常见的搭配,很多工作室培养的辅助玩家都会走这个路线。所以,大家也都想当然地认为……她和其他工作室的辅助没什么区别,属于那种在战斗中需要被保护的优先击破对象。

    但实际上,叶纸所具备的战力,已足够她和那些顶尖玩家正面周旋。

    在此基础上,她还有一项优势,那就是——由于常年担任一线高手的辅助,使得她很少有机会去展现全部的战力,而到了比赛时,那些她平时没用过的能力,便都成了破敌制胜的奇招。

    “喂喂……我也很重要的好吧。”两秒后,梦惊禅虚眼望着大梵天,插嘴道,“虽说是叶纸的技能化解了你们的战术,为我们换来了极为有利的局面,但到了此刻,我的剑……才是把优势转化为胜势的凭依吧。”

    “哼……”大梵天闻言,冷笑一声,随即突发暴喝,“不要以为你们赢了!”

    彻天厉呼,直冲云霄。

    凌厉绝式,应声疾出。

    大梵天在平复了呼吸后,斗气再燃!

    身影一闪,狂拳再临。

    梦惊禅一看此招势若潮涌,杀意崩然,心知这是对手的殊死一式,不敢托大。

    他当即也是急运右腕,一腔沛然剑气,汇于剑刃,腾锋而起。

    霎时,杀身一错,拳剑数合,有道是……

    杀氛开六合,剑意卷八荒。

    赤血扬尘间,招威绽银华。

    这短短一瞬间的攻防,让少数人不寒而栗,也让千万人热血沸腾。

    外行,看到的是精彩;内行,却看出了几分可怕……

    招落气收之际,倒下的……是大梵天。

    没有了神斗气的他,终究还是敌不过禅哥的剑气,倒在了血泊之中、化为了白光。

    与此同时,从远处赶回来的阎摩,刚好来到了对手的视线范围内,她也恰好看见了队友阵亡的一幕。

    但……她并不能做什么。

    阎摩知道,大梵天没有朝自己这边跑的理由是……大梵天断定,梦惊禅的速度更快;在比自己快的敌人面前逃跑,不但逃不脱,还会露出背后的破绽。

    阎摩也知道,以自己的速度,对上梦惊禅,同样没有逃走的可能。

    因此,她果断地选择了——拼!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阎摩双臂挥洒,拨掌成圆,魔能提运之间,法术浑然而凝。

    梦惊禅和叶纸见势,不由分说,十分默契地齐齐出手,前者挟剑突刺,后者聚灵助推……极速再升,剑光飒然!

    快,比快更快!

    梦惊禅这招【飞星追月箭】,既是剑法,亦是箭法。

    人即是剑,人,亦是箭!

    “箭”贯敌身,尸碎八方。

    这疾逾闪电的快攻,打断了阎摩的施法,也直接取走了她的性命。

    胜负,在此揭晓。

    对于梦惊禅和叶纸来说,这不单是一场“副将战”的胜利,他们也为【秩序】VS【诸神】这场巅峰之战,画上了休止符。

  • 第1344章 第二轮

    三月二十一日,对于游戏领域的从业人员来说,这无疑是忙碌的一天。

    巅峰争霸S3的第一轮,共有13352场比赛同时开打,就算无视掉那些非职业队伍之间的、场面比较悬殊的较量,也有几乎做不完的战报值得去跟进。

    当然了,最引人注目的大新闻,自然还是【诸神】和【秩序】的那场巅峰对决。

    这场比赛中值得报导和关注的点非常多,其中最热门的一个话题就是——到底还有谁能阻止【吞天鬼骁】?

    虽然广大群众对于这个问题有着许多不同的答案,但很显然……“封不觉”这个答案的出现频率是最高的。

    也不知是在何时,觉哥已成为了人们在面对各种“不可能解决的问题”时,立即就会想到的一种“特殊应对方案”。

    如何将一张纸对折超过七次?让封不觉试试吧。

    如何用1以外的自然数将质数整除?让封不觉试试吧。

    如何战胜吞天鬼骁?看来也只能让封不觉去试试了。

    可以说,觉哥这一年以来在惊悚乐园中的种种所作所为,如今已是开花结果;这样的“人望”,不管是好是坏,至少说明了,他在“候选者游戏”之中,有着王者之相。

    ……

    三月二十二日,零点。

    S3第二轮的匹配名单准时地公布在了官网上。

    和第一轮一样,那些种子队的对阵情况自是备受瞩目。

    不过,本轮并没有出现【秩序】VS【诸神】这种强强相遇的焦点战;但凡玩家能报出名字的强队、以及那些有一线明星玩家的队伍,在这第二轮里都被错开了。

    尽管如此,比赛的可看性和关注度依然高涨;因为……在第一轮的比赛中,有很多“民间高手”组成的队伍展现出了非常惊人的实力,俨然已经到了足以威胁那些职业强队的程度。

    因此,在名单公布后这二十四小时里,无论是职业工作室的数据分析团队,还是那些非职业队的智囊们,无不在紧锣密鼓地研究着本轮对手的第一轮比赛录像……真正的“情报战”,从这一轮才算正式打响。

    ……

    三月二十三日,零点,S3的第二轮比赛开始。

    本轮共有13353支队伍参与,其中有13352支队伍将展开对决、剩下的一支队伍轮空;除轮空队伍直接晋级外,其余队伍仍是对半切……赛完就会有6676支队伍遭到淘汰。

    【地狱前线】这次遭遇的对手名为【争议联盟】,是一支由七名“前职业玩家”组成的队伍。

    某种意义上来说,两队也算有缘,因为这些“前职业玩家”,都曾是尸刀工作室的旧将。

    说起尸刀,这段日子以来,该公司的确是出了不少状况……

    几个月前,尸刀的老板在某天夜里突然“人间蒸发”,那之后没过几天,他们工作室就被各种有关部门给找上了。经过短短一个礼拜的“调查”,尸刀就落了个查抄关门的下场。

    别看这只是个游戏工作室,其背后涉及到的利益链之广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那段时间,关于尸刀的猛料几乎每天都在往外爆——什么和非法制药集团有勾结,和走私集团有勾结,甚至还有人说他们跟某种都市传说中的赌博组织有关联……这些消息有真有假,别说外人,就连他们内部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长话短说,各部门对尸刀的调查和处置都显得极为高效,俩礼拜基本就把事儿办完了;网上的爆料也没有持续太久,毕竟“网民们只有一周不到的记忆”,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了其他更新鲜的热点事件上。

    那之后,尸刀的管理层中有不少人就彻底消失在了公众的视线中,想来是永远不会再有机会重回游戏行业了。

    而那些从尸刀走出来的玩家们,日子也都不太好过……本来他们的实力就比较一般,在一线工作室里最多能当个蓝领的样子,尸刀一倒,在那儿待过的经历,就成了黑历史;别的工作室可不会为了招几个蓝领玩家去花费额外的公关费,用他们还不如用新人。

    于是,这些前尸刀玩家,绝大多数都直接宣告退役,成了“前职业选手”,然后投身到主播行业去了。

    眼下,【地狱前线】对上的这支【争议联盟】队,就是由七名曾经在尸刀待过的主播组成的。

    尽管他们是“前职业选手”,而且所用角色也都是在尸刀被查封之后重新练上来的,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七人的游戏水平、大赛经验……无疑都是职业水平。

    另外,由于他们在第一轮比赛中以三比零碾压了对手,所以从情报层面上来说,他们也没有暴露太多讯息,可说是颇为棘手的一支队伍。

    再一次的长话短说……

    本轮比赛的前三场,觉哥排出了——

    “先锋战”:【絮怀殇】

    “中坚战”:【似雨若离】、【石上花间】。

    “参将战”:【疯不觉】

    ……这样一个阵容。

    十五分钟不到,【地狱前线】就以三比零的优势迅速横扫对手、顺利晋级第三轮。

    顺带一提……这十五分钟当中,有十分钟是场间休息时间。

    ……

    就这样,第二轮比赛,在一种热烈、但不算激烈的氛围中结束了。

    所有种子队都可说是无惊无险地晋级,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爆冷的状况,也没有第一轮里那种两强相争的爆点出现。

    不过,在那些非种子队的比赛中,有几支休闲玩家的队伍……或者说,有一些表现比较突出的普通玩家……已引起了各界的注意。

    两轮战罢,那些隐藏的“高手”,哪些是一招鲜的水货,哪些是实力稳定的真正强者,差不多也都有端倪了。

    至二十四号的凌晨,第三轮比赛的匹配名单公布。

    终于,可以称得上是“焦点战役”的对决,再次出现。

    这次,有两场值得注意的比赛——

    第一场,【天地】对【山河】……这是两个老牌的一线工作室之间的对决,可说是恩怨局了。

    第二场,【红樱】对【天堂之门】……前者,在失去了绝对王牌【絮怀殇】后,依然保持着横扫比分挺进到了第三轮,他们现在重点在培养的新王牌亦是备受期待;后者,则是一支由休闲玩家组成的队伍。【天堂之门】同样是一路横扫晋级,且队中目前登场过的四名玩家都表现出了职业级……甚至可说是统治级的战力,这也让他们成为了很多人眼中极有潜力的一匹黑马。

  • 第1345章 第三轮(上)

    三月二十五日零点,巅峰争霸S3的第三轮比赛开始。

    本轮共有6677支队伍参与,因为队伍数量仍是单数,所以本轮还是有一支队伍将会因轮空晋级,而剩下的6676支队伍则需通过厮杀来决定去留。

    【地狱前线】这轮的对手是【火球神教】队,这也是一支由休闲玩家所组成的队伍;从前两轮的录像来看,【火球神教】的实力其实还不如【争议联盟】来得强;所以,封不觉排出了和上一场一样的阵容,再度以三比零的比分快速横扫了对手,然后他就跟大伙儿一块儿回会议室看直播去了。

    今晚的两场焦点战,觉哥他们也是挺有兴趣的,尤其是【红樱】VS【天堂之门】那场……对于才离开【红樱】没多久的絮怀殇来说,有很多值得观察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当他们打开比赛的转播画面时,看到的竟是……

    “什么?已经二比零了?”絮怀殇看到转播界面上的比分和对战情况时,不由得惊出声来。

    “嗯……我瞧瞧……”封不觉也是看着画面,口中念道,“第一场【铁海棠】的单打,在一分十二秒时落败……第二场【血蔷薇】和【风信子】的双打,居然只坚持了四十秒……”他耸耸肩,干笑一声,“呵……看起来,要是我们再晚来个几分钟,也不用看什么直播了,可以直接看录像了。”

    “我没记错的话……”下一秒,若雨若有所思地接道,“【铁海棠】的主要专精是器械和射击,在这种有三十秒准备时间的规则下,她的专精搭配应该是很有优势的才对……”

    “还有召唤系的【血蔷薇】,加上【风信子】的辅助组合,也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击杀的啊……”小灵也道。

    “然而……”封不觉接过话头,“无论理论上如何,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她们已经败了,而且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解决的;既然你们觉得她们的实力不差,那结论就剩下一个——对手太强了。”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战场之上,【红樱】那名出战“参将战”的队员,也已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她的ID是【栀紫依】,是目前红樱工作室重点培养的新王牌,也就是……红樱所决定的、絮怀殇的接班人。

    对于这位后辈,絮怀殇也是比较熟悉的,两人共事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絮怀殇可说是亲眼看着这位小师妹从一名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成长为工作室中的主力。

    不过,栀紫依成为主力后不久,絮怀殇就因为在S2比赛中的一些“错误”被工作室给雪藏起来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一起排过本。因此,絮怀殇对于这位新王牌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几个月前。

    如今,看着在场上被对手逐渐逼入绝境的小师妹,絮怀殇给出的评价是:“和我离开时相比,紫依明显进步了很多,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高手了。”她微顿半秒,“问题就在于她的对手……”言至此处,絮女神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这个级别的强者,此前我居然一次也没遇到过,连他的ID我也是今天头回看到。”

    她口中的“强者”,ID是【米迦勒】,为【天堂之门】的队长。

    这是一名堪称“神秘”的玩家,在S1和S2的比赛中,全然没有他的身影。

    不止是他,他的六名队友:【加百列】、【乌利尔】、【拉斐尔】、【拉贵尔】、【沙利叶】和【雷米尔】,也都和他一样,在S3之前寂寂无名。

    即便是消息最灵通的人士,也打探不到什么关于他们的情报……这七个具备超一流实力的家伙,简直就像是在S3比赛开赛前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差不多该分胜负了。”又过了片刻,若雨忽地开口,仿佛预言一般,宣告了即将发生的事。

    结果,不到五秒,已是强弩之末的栀紫依就被米迦勒所杀,化为了白光……

    在S2时杀入八强的【红樱】,就这么在S3的第三轮,输给了一支以前从未参赛过、且所有玩家都是生面孔的非职业队伍;而最令人感到惊讶和不安的是……无论是最终呈现出来的比分、还是比赛的过程,都显示【天堂之门】的实力远在【红樱】之上。

    ……

    话分两头,再看另一场焦点战的情况。

    和【红樱】那场不同,【山河】对【天地】的这场比赛,至少从第一场的场面上来看,双方算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在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的鏖战后,【山河】的【谶无所应】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天地】的【霸王卸甲】,取得了一比零的领先。

    此时,双方的“中坚战”也已开打。

    由【山河】的【马观花】和【氲氲】,对阵【天地】的【名侦探布欧】和【老军医欧布】。

    前者暂且不提,且说布欧和欧布这两位……在“恐怖童谣”的剧本中,他俩也是和地狱前线的几位一起组过队的;如果各位有印象,应该还记得,他们都是封不觉的FAN,口头禅是“不愧是觉老师……”

    虽然布欧和欧布并不是职业玩家、而是【天地】在游戏中招收的外围成员,但他们愣是以非职业玩家的身份获得了代表【天地】出战大赛的机会,足可见,此二人的实力……尤其双打实力……非比寻常。

    此时,场上的战局,也已然被这二人所掌控。

    只见,这对“胖瘦组合”化为两道虚影,以超高的速度在敌人的周围持续移动着。他们的“冲锋”速度十分惊人,但行动轨迹又难以捉摸,从空中俯瞰,两人的身影在地上画出了一个个狂乱的几何图形,并不断变化、缩小……压缩着敌人的活动空间。

    此前的两轮比赛,布欧和欧布都有出场,且用的也都是这种战法。

    试图从地面上直接冲出他们这“冲锋网”的敌人,会遭到沉重的连续撞击;试图从空中逃走的敌人,一旦跳起成为浮空状态,就会遭到比连续撞击更惨的合击;而试图用远程手段来“破网”的人,面对这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包围圈,往往也只会把攻击打到空处……白费力气。

  • 第1346章 第三轮(下)

    真正强大的战术或招数,强就强在……就算被对手研究透彻了,依旧是极难破解、甚至无法破解。

    布欧和欧布这套“冲锋网”战术,就属于这种类型。

    此招的基础,是欧布的技能【细胞强化手术】(具体说明见648章或在技能数据库中查找);在战斗开始时,欧布就会对队友释放这个技能,直接将布欧的体术能力翻倍……哪怕布欧原本的体术平平,翻倍之后也绝对是一线水准了。

    随后,布欧和欧布再各自发动一招【磁力手指】,并通过一种古怪的姿势让双方的指尖相互触碰,产生一个名为【两极磁链】的组合技效果。

    这招的原理和作用都比较复杂,简单地说就是……当两人开始移动时,产生动能较小、速度较慢的那个,会受到动能大、速度快的另一个人的牵引,其速度会逐渐与对方同步;且这种牵引会随着移动时间的累积逐渐加强,继而让速度快的那个也突破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速……

    从账面数据来看,这两招结合,能让两名玩家在短时间内双双获得2.5倍以上的体术提升,且消耗也不多,无疑是非常强力的。

    但,也不可避免的有着两个缺点——

    其一,“磁链”连接下的两人一旦有一个停止移动,技能效果就会急速衰退。

    其二,由于“牵引力”的影响,两人在快速移动中的行进轨迹、转向后的角度等,都会受到彼此间距离的干扰,变得相当难以控制……尤其是在做出一些急停急转的动作时,之后会往哪儿冲实在是难以预测。

    不过,布欧和欧布却是利用了这第二点……他们在经过大量的训练后,将其变为了强有力的武器,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之下,完成了这难以捉摸的“冲锋网”。

    当然了,即使他们的战法很强,他们也不会像某漫画(好啦,就是《BLEACH》啦)中的角色那样……一边战斗一边详细解说自己的各种能力。

    而另一边,正在苦苦支撑的马观花和氲氲,在比赛前无疑也是研究过胖瘦组合的这套战术的。

    只可惜,即使是分析出了技能的弱点,两人也没有足够的硬实力去破解这局面……

    他们目前仅有的办法就是,先坚持五分钟。

    五分钟,是【细胞强化手术】的持续时间,只要撑过五分钟,布欧的体术能力就会回到原本的水准;当然……“冲锋网”的速度是不会因此而降低的,因为【两极磁链】只管提升速度和动能,一旦数值上去了,这两人自身的体术变化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在这个时候,如果用某种方法……哪怕是自杀式的方法……将布欧和欧布其中的一人截停,那么,已经没有【细胞强化手术】支持的二人,就很难再重新带起“冲锋网”所需的速度了。

    【山河】的二人,所瞄准的就是这个时机,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但,布欧和欧布,又怎么会把这机会给他们呢?

    【山河】有【秋风瑟】坐镇,【天地】也有【语重计长】这样的谋士在;昨天凌晨的匹配名单一公布,计长一看对手是【山河】,立即就想到……秋风一定可以找出突破胖瘦组合战术的方法。所以,在今天这场比赛开始前,计长特意叮嘱了布欧和欧布——“对手在前五分钟里肯定会全力防守、只求撑住不死。既然如此,你们也不用在这种铁板战术上浪费太多体能和精力,只需要保持移动、制造出压力很大的假象就行,真正的突破口……在五分钟之后……”

    得到了指示的布欧和欧布切实地贯彻了计长的策略,那前五分钟,他们的“冲锋网”看上去和以往无异,但实际上“织网”的二人都是比较松懈的一种状态……仅仅是在保持移动、累积动能而已,整个过程中他们根本没有分神去寻找攻击的空隙、也没有去防备对手突围的举动。

    五分钟一过,不出所料,马观花的拼命之招乍起。

    但见他蓄力完毕、暴喝一声、发动技能、高高跃起……

    然而,他想象中的冲击……却没有来。

    假如布欧和欧布和平时一样,时刻紧绷神经、蓄势待发,那么马观花刚跳起来的时候,他们俩的夹击就该到了。但这次,他俩十分淡定地看着马观花跳起,不为所动,直到这位仁兄郁闷的空放完了一个大招,布欧和欧布才堪堪认真起来——他们知道,计长所说的“突破口”,已经打开了。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布欧和欧布在解除【两极磁链】之前,成功收走一个人头并打伤一人;对方剩下的一名负伤玩家,面对一对有辅助的二人组合,耗也被耗死了。

    就这样,【天地】扳回一城,将总比分带到了一比一。

    随后,就是“参将战”。

    秋风瑟和语重计长这两位智将,在这第三场展开了宿命对决。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封不觉某些垃圾话的刺激,满级的秋风瑟,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雷电能力者”,连其称号都是雷……你们以为我会说“雷丘(一种电系的pokemon)”是吗?不对……他的称号可比那酷炫多了,是【雷光】。

    与之相比,语重计长在硬实力上是差了一截的,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在赛前,他就让全队的每个队员都在行囊里备了一套“橡皮保护甲”,无论谁对上秋风瑟都可以拿出来用。

    这种橡皮保护甲并不昂贵,就是量产的商店货而已,套在躯干外,除了会稍稍降低速度、提高体能消耗之外,并不会对原本的装备属性有啥影响;在对上电系能力者时,这是一种很不错的防御手段。

    于是,在“参将战”开场的那三十秒,计长一看对上的是秋风,当时便诡秘一笑、十分嘚瑟地从行囊里取出了橡皮甲给自己套上。

    接着,屏障消失,两人上前一战。

    大约二十秒后,计长就被KO了……

    秋风在打出最后一击前的台词是:“所以说……只有躯干是绝缘的有个屁用啊……”

    二比一,【山河】再度领先。

    这不是语重计长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了,他经常能在复杂的战术博弈中料敌先机,但却在一些简单的地方犯十分逗逼的错误……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人气,他的粉丝们最热衷的就是在计长输了以后给他编各种梗,比如:“老铁,咱还是回去打牌吧”、“是时候来一局疯狂思维了”、“打牌的选手打架输了不是很正常吗?”等等。

    而工作室方面呢,对他也是比较宽容的;像计长这种二十三岁才入行的高学历“海归”,在职业圈中本就非常罕见,而且他入行时还顶了个万智牌洲际(欧洲)冠军的头衔,不但自带一批粉丝、还能帮工作室提升国际影响力。再退一步来说……就算他在《惊悚乐园》这边彻底酱油了,在隔壁的《疯狂思维》里他也是天梯前百选手,所以……输了就输了吧。

    “副将战”,【山河】手握赛点,派出的选手是【抹茶酥】和【呛司】,【天地】则由【伤心果】和【年年暮暮朝朝】出战。

    由于将抹茶酥这个理应摆在“大将”位置上的强手提前拉了出来,【山河】在实力上依旧占优;【天地】则有些措手不及,他们确是没想到……【山河】竟然摆出了一个与第一轮的【诸神】相似的阵容——即舍弃大将战、决意在前四场中分出胜负的阵容。

    同样的“四场最优阵容”,【诸神】输了,输在了鬼骁这道无法逾越的高墙(虽然他一米六九)下;而【山河】……最终赢了,赢得有惊无险。

    当那三比一的比分定格时,这第三轮的第二场焦点战亦宣告结束。

    本轮战罢,【红樱】、【天地】这两支名列前十的种子队,惨遭淘汰。

  • 第1347章 两强相遇

    三月二十五日的白天,关于凌晨那轮比赛的各种战报纷纷出炉。

    其中最为火热的话题主要是三个——

    一,【山河】在和老冤家【天地】的比赛中胜出。

    比赛双方同为业内排名前十的工作室,无论是胜方还是败方自然都在赛后曝出了不少的消息和相关采访。

    二,【红樱】惨遭黑马横扫。

    【红樱】工作室的发言人在赛后也承认了,失去絮怀殇之后,他们在《惊悚乐园》这个热门主项上有点儿青黄不接的意思,培养新的王牌的道路还很长,需要时间。

    三,【天堂之门】究竟何许人也?

    这个问题是现在广大玩家们最为关心的,但这支神秘的队伍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以及沟通,也没有通过任何渠道发声,导致媒体们只能靠瞎编乱造的废话以及博眼球的标题来对他们进行报导,这也使得这支队伍的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二十六日,零点,第四轮比赛的匹配名单准时公布。

    本轮,共有3339支队伍参与,队伍的数量仍是单数,因此照旧会有一支队伍轮空,剩下的3338支队伍捉对厮杀。

    到了这一轮,除了那些种子队之外,许多在前三轮里表现亮眼的队伍……比如【天堂之门】这种队……他们的匹配情况,也都变得备受瞩目。

    而这……正是梦公司的运营部门期待看到的。

    “完全随机”的匹配机制,就是为了让休闲玩家们获得更多晋级以及展示自己的机会;现阶段来看,这个企划已然是成功了。

    和前两次大赛相比,在S3中,普通玩家的参与感、参与度都有明显提升……可以想象,当人们看到【诸神】、【红樱】、【天地】这样的队伍相继淘汰,而许多和自己水平差不多(至少部分观众在看的时候是这么认为的)的草根队伍却还在晋级时,那种“我上我也行”的情绪势必高涨,而这种情绪,正是激发人们对一件事物更加投入的催化剂。

    ……

    三月二十六日,晚,十一点五十五分。

    再过五分钟,巅峰争霸S3第四轮的比赛就将开始。

    本轮,只有一场焦点战,不过,却有两件关于“匹配”的事情需要提。

    先说那第二件事——【地狱前线】在本轮轮空了。

    这的确算是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因为前三轮里还没有出现过种子队轮空的情况。

    当然了,也没人认为这是黑幕什么的……既然是“完全随机”,有种子队被轮空是迟早的事情。再者,站在广大普通玩家的角度来看,有强队被轮空是好事,毕竟……谁遇上他们谁倒霉啊。

    然后,咱们再回过头来说那第一件事,即那场“焦点战”的对阵双方——【战国】和【废柴联盟】。

    这两支可都是杀入S2决赛的队伍,与【地狱前线】和【秩序】同列S2时期的最终四强……所以这场比赛的关注度,丝毫不逊色于第一轮中的【秩序】VS【诸神】。

    由于S3的赛制要求队员人数扩充到七人,本次比赛中,双方的阵容也都有所变化。

    先说那【战国】,虽说是个外来的工作室,但进驻惊悚乐园那么久了,自然也有了不少本土的粉丝……考虑到大部分男粉都是奔着那四位挑大梁的妹子来的,【织田爱】、【明智信】、【武田智】和【上杉仁】这四位肯定是得进队的。

    除了他们之外,【佐佐木铭】自然也得占一个位置,他不单是队中的智囊,实力也是队中前三,没理由坐冷板凳。

    至于剩下那两个空位嘛……原“战国二队”的【丰臣平】、【今川义】、【德川忠】、【北条和】都有意争取;这也可以理解,因为他们四个在S2时被【废柴联盟】吊打的确实有点惨,故而都有亲自上阵雪耻的愿望。

    但,最后入选的,只有【今川义】一个;他入选的理由也并非是他比其他的二队成员更强,只是因为他主修侦查专精,加入后能让队伍的结构更合理。

    而成为这次大赛【战国】第七名队员的玩家的,ID为【伊达诚】……是一名工作室从S2时期开始培养的新人;他的定位和鬼骁倒有几分类似,都是十七岁的天才型选手,也是【战国】准备在未来重点培养的对象。

    以上,就是【战国】队的人员配置了。

    接着,再说说【废柴联盟】这边……

    S2时期的“废柴五虎”,这次也是尽数到齐,【鸿鹄】、【曌影王】、【废柴叔】、【倦梦还】以及【畀老湿】……一个都没落下。

    可能有人会奇怪,本是用来“凑数”的老畀,这次怎么又来了啊?

    这么说吧……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老畀人缘好(这个理由无解)。第二,是因为今时今日的畀老湿……的确是可以被当成一种“战略武器”来使用的。

    前文说过,S2过后,老畀在段子界已然是神级人物(同为神级的有春哥、KING、撒旦、小丑巴基、查克诺里斯等)……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反正99%的玩家都愿意相信——他就是强,强得深不可测。

    而各大工作室的分析团队,对畀老湿的实力上限、能力特点等情报也是知之甚少——合理的猜测和海量的段子让他们难以做出准确判断。

    当然,也有明白人,比如封不觉和鬼骁这样的人……但,他们都选择对畀老湿的实力缄口不言;觉哥也就算了,鬼骁这职业玩家竟然也跟公司方面扯淡,说什么“就只有畀老湿的实力,我也看不透啊”,搞得【秩序】的幕后人员也是人心惶惶。

    总而言之,混团划水能混到老畀这个境界的,已经无可指摘了……

    另外,除了那“废柴五虎”,【废柴联盟】新来的两名成员,也都是老面孔。

    第一位,是【天马行空】……没错,就是拿了S1冠军的那位小马哥。

    众所周知,小马哥本来是【星辰】工作室的玩家,而【星辰】这电竞圈“兵工厂”的名号大家也都是知道的,按理说……拿完S1冠军之后,小马哥就该被他们高价抛售了。

    然……尴尬的是,没人买他。

    理由很简单,买卖双方在价格上有很大的分歧;虽然小马哥有个冠军头衔在,但大部分工作室的分析团队都认为,从实际表现来看,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并不值【星辰】开出的那个价。

    而【星辰】方面呢,也不着急;反正他们工作室签的都是年轻的、无名的、有潜力的玩家,用的合约也都是周期短、酬劳低的那种,既然没人买他,就留着用呗。

    于是,小马哥在【星辰】一直待过了S2,一直到他合约快到期了,工作室那边才感觉到……这情况不对啊?再不卖了他,他可就变自由人了啊。

    但到了这个时候想再把他卖出去,可就难了……谁都知道,【星辰】的合约,在基础保障方面是极低的,其唯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转会分成”条款——这是一个工作室和选手双赢、但购买方得负责买单的条例。

    简单地说,【星辰】的玩家,在本工作室里留着,是有前途,但没“钱途”的;他们打拼的目的,就是为了“被售出”……一旦转会了,他们不但能去购买他们的工作室里拿高薪,还能一次性获得一笔可观的转会费分红。

    然而,天马行空属于特殊情况……在他身价最高的时候,买卖双方对于其身价定位没能达成共识,他就这么被耽误了……到了这合约即将到期的时候,哪儿有冤大头还会花转会费来买他呀?真想要签他,直接等他解约以后以自由人的身份签不就得了?反正【星辰】那种低薪短期合同又不带竞业禁止协议。

    综上所述,天马行空就成了【星辰】这些年来极为少见的,待到合约期满、自动解约的玩家。

    在他合约到期的那天,距离S3比赛开赛的日期已很近了……绝大多数工作室的队伍的阵容早已打磨完毕、并完成了报名;即便有不少工作室表示想签他,但已没有一个能给他提供出赛的名额。

    这时,老奸巨猾的鸿鹄(早已靠圈内的关系打听到了小马哥合约到期的日子),以朋友的身份向小马哥伸出了橄榄枝,顺利为【废柴联盟】争取到一名圣斗……哦不……一员虎将。

    最后,还有【废柴联盟】队的另一位新成员要介绍一下——【七杀】。

    对,就是【刀锋】的那个七杀。

    这位可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他的理由也很充分……由于工作室方面这次不打算出赛,而他个人又很希望能在比赛中和高手过招,所以,在经过领导批准后,他自己一个人出来找队伍了。

    【废柴联盟】,就是七杀找上的第一支队伍……作为一支人情味远大于功利心的、仿佛是无家可归人士收容所一般的队伍,他们随便商量了一下,就让七杀入队了。

    至此,【废柴联盟】的七人也悉数确定。

    ……

    零点的钟声敲响之际,第四轮比赛也随之打响。

    今天,轮空的【地狱前线】队员们,可是在开赛的第一秒就已等在了会议室里,早早锁定了【战国】和【废柴联盟】的比赛直播频道。

    不仅是他们,游戏商城中的大屏幕,此刻同样是在转播这场比赛,并配上了两名解说员。

    这两强之争,俨然已是箭在弦上。

  • 第1348章 病剑客(上)

    【载入已完成】

    【巅峰争霸S3,第四轮】

    【场地:海原藩废墟】

    传送完成后,系统提示便在【战国】和【废柴联盟】队员们的耳畔响起。

    紧接着,一片点缀着断垣残壁的荒地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放眼扫视,此地剩下的……只有碎成瓦砾的城堡、干涸的护城河、连地基都坏掉的民宅、和折断的枯树……

    这种场面,不由得让人心生疑问——这个藩到底是经受了战乱还是被怪兽给袭击了呢?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很快,这场比赛的“先锋战”就进入了准备阶段;系统语音响起时,两队的“先锋”也都化为白光进入了场地。

    【战国】的先锋,是【佐佐木铭】。

    而【废柴联盟】的先锋,竟然是……【废柴叔】?

    在场上站定并看到对手之时,佐佐木铭也是心中一惊。

    作为【战国】队的智囊兼主力,佐佐木在队伍的排兵布阵方面有着优先级很高的话语权;今天,正是他自己将自己排到先锋位置上来的。

    理由嘛……是因为他断定,对手第一场派出的队员不是【七杀】就是【天马行空】。

    这确是个很合理的推测,谁都知道,七杀和小马哥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但他们与别人配合的能力都十分捉急;考虑到这场比赛的对战双方实力很接近,极有可能战满五局,所以在三场单打的第一场中,这两个在外界看来“只能打单打”的家伙,怎么也该出来一个才对。

    佐佐木铭正是吃准了这一点,将队中最适合对付这两人的自己安排成了先锋。

    可实际情况却是——【废柴联盟】居然在第一场派出了废柴叔。

    以废柴叔的实力定位,无论让他去打参将战、副将战还是大将战,皆属上策,但让他打先锋战……着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被摆了一道啊……”数秒后,佐佐木迅速冷静下来,继而在心中念道,“‘智将’鸿鹄……确非浪得虚名,恐怕之后的2V2当中……还会有什么别的算计吧……”

    准备时间有限,不及他多想,系统一声【Fight!】已宣告了比赛开始,隔离屏障也应声消失。

    不过,在这开战之刻,双方皆是未动半分。

    废柴叔的双手扶在自己那身破烂浴袍的腰带处,悠然而立;其整个身体都是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好似毫无防备……不过,他那墨镜下的双眼,可是紧紧盯着对手的,连眨都不眨一下。

    另一边,佐佐木铭可就没那么“放松”了,至少他的手已握在了武士刀的刀柄上,而且身体也摆出了单步前移、侧身对敌的战斗架势。

    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僵持了大约一分钟,接着,废柴叔忽地开口:“找到了吗?”

    “呵……”佐佐木铭笑了笑,“找到的话,早就出手了不是吗?”

    “嗯……”废柴叔沉吟一声,摊开双手,“唉,我也没找到,不好办呐。”

    毫无疑问,他们正在讨论的是同一样东西——破绽。

    在将棋(又称日本象棋)领域有一种说法……“最完美的阵型,就是开局前一步都还没走过的状态,只要动了一步,就会有破绽”。

    此刻,废柴叔和佐佐木铭之间的博弈,就是如此;虽然他们的架势并不相同,但本质上都是“不露任何破绽的完美状态”,因此,谁也不愿意动那第一步。

    “也没有什么不好办的……”佐佐木铭思索了几秒,接道,“还有别的方法不是吗?”

    闻言,废柴叔眉毛一挑,嘴角也露出一丝微笑:“好啊,我奉陪啊……”

    话音落时,废柴叔昂然一纳,周身斗气飙升,展开无形杀场。

    佐佐木铭也是早有准备,高绝剑意,沛然迭出,瞬间就抵住了对手的气势。

    就这样,二人的争斗,从有形之处,来到无形之域。

    战场之上,顿时杀气逼凝,两股力量在空气中绞缠不散、互不相让……使方圆百米都被笼罩在一种肃杀的异氛之中。

    “所以……你的极限差不多就到这儿了?”片刻后,还是废柴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能说出这句话来,就说明……在这并不算太久的无声对峙中,他已胜出。

    “听这口气……”回这句时,佐佐木铭的额头已有汗珠淌落,“……你好像还有余力啊……”

    “何止是余力……”废柴叔依旧作轻松状,接道,“就这点程度……我连五成力都没用到呢。”

    这话自然不是真的,但废柴叔在硬实力上比佐佐木铭至少高出一筹这点,后者在此番拼斗中已切实感受到了。

    “哼……好吧,我就来领教一下你那所谓的五成力!”下一秒,佐佐木铭冷哼一声,纵步前闪。

    试出了自己在能量层面与敌人的差距后,他已没有理由和废柴叔继续耗下去了(耗下去就是输);既然能量层面赢不了,那就唯有以身冲阵,挥剑破敌,靠招式和战术来获胜。

    但我们刚才说过了……在两人都没有破绽的情况下,先出招的一方,反而不利。

    以静制动的废柴叔,其动态视力完全捕捉到了佐佐木的移动轨迹和剑招走势,当敌人杀到之际,废柴叔双掌一运,便是一招【失业破产掌】迎了上去,打的就是对手出招时露出的破绽之处。

    这一掌若是落实,佐佐木铭不死也得重伤,但佐佐木铭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中招的……像他这样的头脑派选手,只要可以,每一步都会留下后手;眼下,在明知自己出的第一招极易被反击的前提下,他又怎会毫无对策就行动?

    说时迟,那时快!

    那电光火石之间,佐佐木铭向着侧方强运一招【病剑·竹蜻蜓】,遏制住了自己剑式的进势;登时,其整个人挥剑回旋、向侧面急转而出……他就靠着这个带移动能力的攻击技,堪堪避过了废柴叔的S级掌法,并跃到了对手的侧后方。

    “机会!”

    战机瞬逝,当断无待。

    佐佐木铭见废柴叔掌威未尽,收掌之间体势略有偏移,当即决定祭出杀招,务求一击制敌。

    霎时,一股阴诡之剑意凝锋而绽,整个天地,在佐佐木铭出招之时……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嘤——

    剑刃舞,声若风铃。

    这一瞬,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眼前竟然出现了两行字……

    【命不久矣三百年·未尝一败病剑客】

    这十四个血红色的大字像是被剑“砍”出来的一样,刷刷刷地印在了转播画面上。

    待那两行字完全显现后,又有一片片散发着朦胧微光的粉色樱花缓缓飘落,轻柔地拂去了那些字迹。

    当那些字迹褪去时,阳光重新洒向大地,驱散了方才那突兀的黑暗。

    画面亮起后,佐佐木铭已收剑入鞘,成了背朝敌人的状态;而废柴叔……正脸朝下躺在地上,其身体之下,一大滩血迹正在土地上蔓延着……

    “赢了!”还没把气喘匀的佐佐木铭,已是激动地单手握拳,轻喝出声;很显然,能够以弱胜强、战胜废柴叔这样的高手,让他十分兴奋。

    但两秒后,他就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哈啊……哈啊……”赶紧大口地喘息几声后,佐佐木铭吞了口唾沫,心中暗道,“这称号技厉害是厉害……可就是消耗太大了……本来还想藏到最后几轮比赛再用来着……唉,算了,暴露弱点总比输要好……”

    正当他已在思考着下轮比赛的事情时……

    “啊~啊~流了不少血呢。”废柴叔那慵懒的说话声,再度响起。

    这毫无营养、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在佐佐木铭听来,却宛如催命的丧钟,吓得他惊吓值井喷。

    “怎么可能?”下一秒,佐佐木铭赶紧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猛然回身。

    但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一只大手已攫住了他的咽喉。

    “在我领教过的所有剑法中,你这招可能是最强的单体秒杀技了……”废柴叔手上加力之余,口中则在说道,“可惜啊……我不是那种‘杀一次’就会死的类型。”

    咔——

    话音落,一记颈椎断裂之声也跟着响起。

    佐佐木铭的头部随之无力地耷拉下来、垂到一侧,他的双眼也失去了神采。

    废柴叔见状,松开双手,任其“尸体”自然地落到地上、倒下……

    “呼……搞定。”废柴叔拍了拍双手,一副“打完收工”的模样。

    此时,他胸前的浴袍上的斩痕虽还在、一大块殷红的血迹也还没有干透,但他胸口的剑伤,却已不见了。

    至此,观众们也都认为,比赛结束了;废柴叔在综合实力榜上的排名本就比佐佐木铭要高,这个结果也不算太意外。

    然!

    叱嘤——

    一声剑鸣,惊破已定之局。

    一道剑光,再开未知之战。

    谁能想到……佐佐木铭那瘫软在地上的“尸体”,居然还能动!

    一个脖子已被折断的人,不但没死,还躺在地上突施冷剑,由下而上斜着斩碎了废柴叔左腿的膝盖。

    接着,佐佐木铭还用一种仿佛是“丧尸机械舞”的奇葩动作快速站了起来,歪着脑袋,重新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 第1349章 病剑客(下)

    膝盖中剑的废柴叔在第一时间就用另一条腿朝着远处跳开了,待他站定之时,佐佐木铭也已用那古怪的姿势重回了站立状态。

    这一刻,战场上的两人,一个瘸了腿、一个折了脖子;前者的架势是歪的、头是正的,而后者的架势是正的、头却斜着耷拉在肩膀上。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俩是高手,但这奇葩的场面、诡异的对峙,确是让人忍俊不禁。

    “嗯……是我大意了……”废柴叔瞥了眼自己膝盖的伤处,沉声念道,“看来你也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杀掉的对手呢……”

    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佐佐木铭的左手抬起,一路摸索着移到头顶,然后自己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脑袋“提正”,并“压”回了原位。

    “呼……”把脖子接好之后,佐佐木铭长吁一口气,应道,“彼此彼此……”

    佐佐木铭之所以不死,是因为他身怀【病体不死神功】;这是一个被动防御技,其特效是“免疫要害打击所引发的即死效果”。

    举例来说,刚才废柴叔扼断他脖子的举动,按照正常的判定,属于“作用在致命部位的即死攻击”,像这种攻击,通常是可以无视伤害直接把目标给秒掉的……可是,在【病体不死神功】的影响下,这一行为仅制造成了“与敌方施加的握力伤害相等的生存值损伤”,而那“即死”的效果并不会触发。

    说得再直白些,对于拥有这种功法的人来说,你掐他脖子,和掐他大腿没什么区别;你捏碎他的心脏,和捏碎他的肩膀一样……反正打在哪儿都只计算你本次攻击附带的基础伤害。

    “我很好奇……假如我刚才不是折断你的脖子,而是把你的头整个拧下来,会怎么样呢?”两秒后,废柴叔又试探着问道。

    “那当然就死人了啊。”佐佐木铭回完前半句话,冷笑一声,再道,“呵……可惜,你没拧不是吗?”

    “是啊……”废柴叔耸肩道,“可惜了……”

    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对手攀谈着,表面上故作轻松,心里却已有些后怕,不由得想道:“还好鸿鹄料敌先机,把我排在了第一场……假如换成七杀或小马来打这场,面对身负这种功法的敌人,怕是要吃大亏……”念及此处,他心思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打他算优势吗?怎么感觉让倦梦还来打他才比较克制呢?”

    他想的没错,要克制【病体不死神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派个耍兵刃的角色去怼他,只要把他的头或者肢体砍下来,那功法就没意义了。

    那么,鸿鹄为什么没在第一场派倦梦还呢?

    当然是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对方第一场会上谁、更不知道佐佐木铭身怀什么【病体不死神功】了……

    其实,鸿鹄在赛前只是推测出了“战国很可能认定七杀或小马哥将出战第一阵”这件事,为了避免被针对,所以他就选了那两人以外的另一名单打去打先锋战,就这么简单……

    至于战国第一轮具体会派谁上,鸿鹄也吃不准;毕竟【战国】的整体实力是非常强的,除了二队的【今川义】不太可能来打单打之外,其他选手全都有可能。

    然而,不管是对手还是队友……大伙儿都把鸿鹄这位“智将”想得过于神奇了;人家明明只是一个谋略水平比较高的玩家,又不是某些章回体小说里那种神棍似的军师,怎么可能把对面的阵容全猜出来呢?

    “我也很好奇……”数秒后,佐佐木铭也言道,“你说‘杀你一次’是不致死的,那么我倒要问问……要杀几次你才会死呢?”

    “这个答案你不需要知道。”废柴叔可不打算回答这事儿,“我是不会给你第二次杀我的机会的。”

    “哦?”佐佐木铭那张本就阴沉的脸上,此时变得更加阴沉,“这么说来……你这回准备用上那另外五成力了?”

    他这话,显然是在讽刺加挑衅了。

    不过废柴叔并未再说什么……比起反唇相讥,叔更喜欢用行动来回应对手。

    下一秒,但见废柴叔身影一闪,瞬间冲到佐佐木铭的身前,不由分说,就是一记【人生败犬踢】招呼了上去。

    佐佐木铭绝未想到,一个左腿已残的人,竟仍能爆发出与自己不相上下的速度;而且,废柴叔是用右腿单腿发力移动、然后又用这同一条腿来发招的……这种非常规的奇特攻击动作,也让人防不胜防。

    “可恶……闪不开……”在那稍纵即逝的一瞬,佐佐木铭心中暗啐一声,随即眉峰微蹙,足尖急转,运剑迎斩。

    说实话,他是不想去硬接对手任何一个“技能”的,但硬实力上的差距,让他不得不面对这种状况。

    就算废柴叔只用一条腿移动加发招,且就从佐佐木铭的正面一直线冲过来……避不开的、就是避不开。

    嗡——

    缠绕着斗气的胫骨与缠绕着剑气的武士刀锋相击,发出的是能量互噬之声。

    紧接着,较强的那股力量便将另一方摧垮,并再续进势,崩然而发。

    单论招式而言,废柴叔那一身因果律技能自是难逢敌手,这次也不例外……对招之后,【人生败犬踢】力压对手的斩击,将佐佐木铭的武士刀硬生生逆向回压,武士刀的刀背击碎了佐佐木铭的锁骨、嵌入其肩颈处,他双手的手腕也因为死死握住刀柄不放而被扭得骨折变形。

    这还没完,【人生败犬踢】不仅破坏力惊人、后劲亦是浩然不绝,第一股强压过后,立刻又有一股“推进”的力量透出,穿云破浪般直袭佐佐木铭的胸口。

    “噗……”佐佐木铭登时就喷出一口鲜血,并被那股巨力推得倒飞了出去。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就要输了的时候……

    倏见!紫光一闪,异变急生!

    ……

    “这孩子天生体弱多病,还请教练您多费心了。”

    “是吗……因为喜欢,所以非剑道不可啊……说出这种台词的笨蛋又多了一个呢……这个社团迟早要完啊。”

    “我知道你很努力,但很遗憾,这是讲究才能的世界,就算你每天比别人多挥一百次、一千次……也是不可能成为正选的。”

    “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呵……看你成天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没想到还挺有骨气的嘛。”

    “啊,这就是现实,在你看来遥不可及的前辈们,到了全国的舞台上,大概就是这样的水准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认识到自己的无力,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喂!佐佐木!你没事吧?喂!”

    “这些话你跟我说也没用……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以医生的立场来说我是不可能同意你再去从事任何激烈的体育运动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后辈们可都在看着呢,就算是引退,也给我拿出正选队员的样子来啊!”

    “我们都相信你,佐佐木……你的话,今后一定会在更广阔的舞台上,以自己的方式挥剑的。”

    ……

    被强者压制的情景,唤起了尘封已久的回忆。

    力量,伴随着万般复杂的情感,从心底涌出。

    佐佐木铭在遭到重创、体势尽失、并倒飞而出的过程中,居然出剑了。

    他用自己那已然折断了的一对手腕,挥动了武士刀;已嵌入他自己躯干的刀身,被他挥舞着抽离出来,挟带着飞散的血雾,斩出绝逸剑式。

    原本已经超出自己斩击间合、且越离越远的目标,此刻在他眼中,却是近在咫尺,移锋可及。

    刹时,疾逾电光的三剑,在一息之间已尽数斩出。

    【病剑·燕返】——此式,并不在佐佐木铭的技能栏里;这是他身处生死边缘之际,自那极限的体验中领悟到的招式,也是他在此战中所出的最后一招。

  • 第1350章 最强传说,登场!

    “虽然结果是意料之中,但过程却是相当曲折呢。”当废柴叔回到观战空间时,倦梦还第一个开口对其说道。

    “啊……”废柴叔应道,“因为对手很强啊。”

    他话音未落,鸿鹄便插嘴道:“得了吧……分明是因为你打得太随意了,导致出现了变数;若是我的话,在他用完那招‘命不久矣三百年’后的虚弱时间里,直接就是一个‘纸箱杀’招呼过去了。”

    “哎……其实可以理解……”闻言,七杀也顺势加入了谈话,“换成是我的话,在试出了对手的极限、并发现自己优势很大的情况下……恐怕也会做出和废柴叔相同的选择。”

    “废话,换成是你的话,现在咱就不是领先而是落后了。”鸿鹄可是一点儿都不跟七杀客气,从他们讲话的方式来看,两人明显是相当熟络了。

    “哈哈哈……”七杀是个性格直爽的人,这么说话他反而自在,“那倒也是……且不说他那个被折断了脖子都没事的防御能力,就说他先后释放的两个杀招,哪怕我已经看过一遍了,也完全没有应对的头绪。”

    “其实都一样……”废柴叔耸肩接道,“我只是靠着各种重生能力把那两招造成的损伤化解了而已,严格来说……佐佐木铭那两招,我也是一招都没接住。”

    “所以我说你太随意了啊……”鸿鹄又道,“既然第一招已经把你‘墨镜’的那次重生给用掉了,当时就该立刻用最稳妥的方式切实地将对手杀死的。好在佐佐木铭最后的那招没有砍断你的脖子,否则躺的就是你了。”

    他的分析很正确(虽说是马后炮),方才,佐佐木铭在濒死之际使出的那招【病剑·燕返】,是完全有机会将废柴叔斩杀的。

    可惜……由于佐佐木铭处于倒飞而出的状态,且双手的手腕都已骨折了,使得斩击的轨道发生了偏差;最终,燕返的三剑分别砍在了废柴叔左肩、右肘和肋部……尽管这使得废柴叔的整条左臂和右前臂都被斩飞、且流了很多的血,但终究还是没能把叔的头给砍掉。

    和佐佐木铭那【病体不死神功】相比,废柴叔身负的续命技能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当年比克亲授给他的这招【再生术】有着“消耗大量体能”的缺点,但在关键时刻,这种可以断肢残生、并修补全身所有开放式伤口的技能确是可以救命的。

    废柴叔也正是靠着这招,从“燕返”造成的伤害中快速恢复过来,并追击而上,解决了已然透支的对手,拿下了第一场的胜利。

    “嗯……鸿鹄说的没错。”沉默几秒后,废柴叔点了点头,对大伙儿道,“分明是有很大优势的先锋战……却打成了一场险胜,都是因为我在思想上太松懈了。”他微顿半秒,“主要是前三轮的比赛全都轻松晋级,让我有些得意忘形,几乎都忘记这是在打淘汰赛了。”

    “巅峰争霸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若抱着那种‘只要最后赢了就好’的想法,用平时打杀戮游戏的心态去打,极有可能会被硬实力弱于自己的对手翻盘的……”

    “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对接下来要上的这两位来说并没有什么借鉴意义。”这时,向来话少的曌影王,用他那普通的声音、普通的语气接了一句,并顺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天马行空】和【畀老湿】。

    此刻,小马哥正摆着他那张标准的热血脸,在角落里做着毫无意义的热身运动;而老毕则紧张得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俩,一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留手”,另一个根本没有留手的能力……无论是给他们加油还是给他们忠告,都没有什么意义,至少从心态上来说,这个组合不会受到任何外来因素的影响。

    ……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随着系统语音响起,两队的四名选手双双被传入了战场。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匆匆过去,【战国】VS【废柴联盟】的第二场胜负——“中坚战”,已进入了准备阶段。

    【废柴联盟】这边派出的队员,刚才已经说过了,是【天马行空】和【畀老湿】。

    而【战国】那边,出阵的是【织田爱】和【今川义】。

    “果然,又排出了我方预料之外的阵容……”当看到对方上场的队员时,身在观战空间中的佐佐木铭暗道了一声糟,并在心中念道,“此前三轮,废柴联盟的三场中坚战……都是由鸿鹄本人出战,其中两次搭档曌影王、一次搭档倦梦还……而今天,他不但在第一轮派出了废柴叔来反狙击我,还改变了自己的位置,将畀老湿这个隐藏的最强王牌拉到了中坚战的双打位上,再让原本只会打单的天马行空来抱畀老湿的大腿……”

    念及此处,佐佐木铭不由得轻叹一声:“唉……赛前推测这场对面至少会派出一个远程或召唤专精的……即本体体术较差的队员来,所以我们这边才用侦查专精的今川来辅助最强的织田出阵,务求用突击战术直接干掉对手一人……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派出了这种组合,那么我们的原计划肯定是行不通了……可恶……智将鸿鹄,你好深的算计……”

    佐佐木铭的这些想法,虽然从他的角度来看十分合乎逻辑,但实际上……他无疑已经成为了畀老湿这一“战略性心理打击兵器”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

    “切……鸿鹄那小子,居然把自己排到后三场去了吗……”今川义看到对方的阵容时,口中也是念念有词。

    他本来想在这场2V2中亲手报S2时的一箭之仇,可没想到对方却派出了两个从未和他交过手的人,而且……其中之一还是传说中的畀老湿。

    “我说……现在是去纠结那种私人恩怨的时候吗?”听到队友的念叨,织田爱即刻接了句话。

    说这话的同时,她的视线始终都直视着前方,盯着屏障对面的某个男人……

    “呃……”今川义还从未见织田爱用这么凝重的、如临大敌的神色和语气讲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别发呆了,赶紧把注意力放到敌人身上,战斗……早已经开始了。”织田爱说这第二句话时,依然没有转头;不仅如此,目不转睛的她,在这屏障尚未消失的时刻,竟已提前摆出了一个防守的架势。

    今川义闻言,紧张地吞了口唾沫,随即便转过头去,几乎不假思索的……看向了畀老湿。

    仅是和对方目光一触,今川义就浑身一个激灵。

    此时,畀老湿以一个双脚微分、双手在胸前交叉的姿势站立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肃杀的目光、无言的气势,却仿佛可以穿透屏障般,使人不寒而栗、压力倍增。

    “怎……怎么回事……”两秒后,今川义压低了声音,用接近腹语的方式歪着嘴问织田,“那个架势……难道不是破绽百出吗?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力量和体势的律动……但他的眼神却是一副‘随时可以取你们性命’的样……”

    “别说傻话了!”还没等今川把话说完,已是满头冷汗的织田爱便低喝着打断道,“以你的水准当然看不出来了……至少也得是掌握了‘脱力’的人才能明白,他那个貌似‘破绽百出’的架势,实际上是在向我们传达——‘像脱力这种雕虫小技,我用任何姿势都可以发动’的意思;换言之……在他所处的那个境界,早已不拘泥于‘架势’这种流于表面的东西,那些在我们看来需要全神贯注使出的高超技巧,在他眼里不过都是些杂耍罢了……”

    “什……什么……”今川义听罢,冷汗也下来了,“他竟然……已经强到了那种地步吗……真是可怕的男人。”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而此时此刻,屏障对面的畀老湿,其内心独白却是——

    “不妙啊……超级不妙啊!由于太过紧张,身体僵硬得都不能动了……明明是想露出轻松一点的表情,结果不由自主地就摆出了一张便秘脸……这样下去会被秒杀的吧……对手八成已经盯上我了吧!”

  • 第1351章 三步之相

    【……三……二……一……Fight!】

    在系统的宣告声中,准备时间结束了,屏障也应声消失。

    【战国】VS【废柴联盟】的中坚战,正式开始。

    “天马流星拳!”

    战端一开,率先出手的……无疑是天马行空。

    小马哥这人的优点和缺点都可以总结为同一句话——他从来不会想太多。

    不管对手的想法和战术如何,反正他总归是一套流星拳招呼过去再说。

    一时间,只见势催斗气,拳芒迸现,无数白中透蓝的拳光如一片流星雨般袭向了【战国】的两名队员。

    “嘁……不止是畀老湿,这个家伙也很棘手啊……”面对那避无可避的密集攻击,今川义在身前凝聚出了一个淡绿色的防护罩来抵挡;他本以为,像这样的招式,追求的只是速度和打击范围而已,威力不会太强……可实际接招后,他惊异地发现,那每一道拳芒都有着相当高的破坏力,其强度远超他的想象。

    不过,站在一旁的织田爱,就没有对这攻击做出任何特别的应对,她只是保持着架势,靠周身的斗气力场便将那些攻击悉数燃尽。

    “可恶……”此刻,织田爱的目光和注意力依然都还集中在畀老湿的身上,并在心中暗道,“自己躲在后方、维持着那种虎视眈眈的状态,同时又让队友以一敌二、上来和我们缠斗……一旦我们露出破绽,他就抓住机会将我们瞬杀……真是个可怕的男人。”想到这儿,她心思一转,“也罢……虽然对方的阵容在计划外,但我已然和今川组队了,也只能用原战术上了……”

    “今川!”下一秒,织田爱忽然喊了队友一声,“准备上了!”

    这话外人听不懂,但共同训练过的队友肯定是明白的,其话音未落,今川义就毫不犹豫地对织田发动了自己的称号技——

    【名称:三步之相】

    【特殊能力类型:主动】

    【消耗:体能值500,灵力值50】

    【效果:为自己或同伴制造一个“三步之相”(每次被传入剧本后限用一次,持续时间三十九秒;对同伴发动时,目标需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备注:“三步之相”无法与友方单位发生物理或非物理层面的接触;“三步之相”所造成的伤害与本体所能造成的完全相同;“三步之相”无法被任何当前时间维度中的效果破坏。】

    这个称号技,光看介绍是无法直观地感受到它有多强的,因为文字说明的部分从头至尾也没有阐述这“三步之相”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其实,用比较直白的话来说呢……那个所谓的“三步之相”,就是“约三秒之前的自己”。

    以眼前的织田爱举例,从今川义对她成功使出技能的那一瞬算起,约三秒后,织田爱的“三步之相”就会出现;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三步之相”是一个半透明的、如幽灵般的织田爱,其一举一动、都比“此时此刻”的织田爱慢三秒。

    无论织田爱做了什么,她的“三步之相”都会在延迟之后和她做一样的事;比如说她站在某处、朝前挥了一刀,那她的“三步之相”就会在三秒之后、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方式、挥出相同的一刀;又比方说她对着某个目标放了个消耗巨大的S级技能,那三秒后,她的“三步之相”也会像重播一样,在方才的位置放一个完全一样的技能……

    看到此处,想必已有不少人猜到了——没错,这个与“时间之力”有所相关的称号技,也是“诸神黄昏”之后才生成的。

    毫无疑问,这招很强;尤其是用在织田爱这样的绝顶高手身上时,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按照佐佐木铭原本的设想,在“中坚战”里至少也能遇上鸿鹄或者曌影王其中一人,届时就让附带着“三步之相”的织田爱突击过去发动连续猛攻……势必可以秒杀掉那名本体体术较弱的对手。

    然,现情势有变,在面对天马行空加畀老湿的组合时,这招可就未必能秒人了(反正战国这边认为不行),但相对而言……还是拿“比较弱”的那一个开刀,成功机会更大些。

    因此,得到BUFF后的织田爱移步挟影,举刀疾进,刀锋所指者……正是天马行空。

    乒——

    那第一声的鸣动,便已惊破天穹,顺势拉开了一轮极速对攻的序幕。

    快!快逾电闪。

    二人的身法和出手速度皆已臻至极峰,刀锋对拳锋,乍然间激出阵阵金铁交加之声。

    刀影无尽,连翩为阵,几分快意,几分狂肆。

    拳芒无穷,扬展似翼,左手摧天,右手裂地。

    短短十秒不到,刀和拳已碰撞了数百次,双方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占不了丝毫上风。

    但……客观来说,还是织田爱吃亏了;因为“三步之相”,没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面对织田爱及其“三步之相”的猛攻,天马行空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移动,且是一刻不停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这,可说是织田爱最怕遇上的一种情况,因为这样的战法,会将“三步之相”的效果完全化为乌有。

    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只要小马哥在战斗中一次都不返回过去三秒之间经过的路线或方位,那么对方那个“三秒前的影子”就等于是个摆设了。

    倘若织田爱现在对上的鸿鹄或者曌影王,她自然可以依靠速度上的优势绕着对方的本体展开“8”字形的、或者轨迹更加复杂的交错包围式打击,那样一来,“三步之相”的威力便能充分体现出来。

    可是,天马行空在速度上并不比织田爱慢,一旦他看穿了“三步之相”的缺点,做出上述的反应,织田爱便一点办法都没有。

    “切……明明是个傻瓜,但战斗的直觉却出奇得好……”与对手继续对攻着的织田这时在心中想道,“面对第一次看到的招式,想都不想就做出了最简单有效的应对;而且……这小子比起S2时,明显更强了……”念及此处,她的眼中闪过了几分明显的怒意,“说起来……那个时候也是他……强行和使用了‘消耗技’的我打出了同归于尽的局面……而如今又和我打得有来有回……真是让人火大!为什么我这种天才会跟你这种笨蛋五五开啊!”

    织田爱越想越气,像自己这种仅凭天分就能碾压绝大多数对手、且占了工作室大量资源的天才;论技能装备等各方面的组合都是顶尖,就算遇上四柱神都有正面一战之力……但她愣是打不赢一个只会一两个技能的热血白痴,这已经不是“耻辱”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怒极之际,她便犯了老毛病——将什么比赛、大局统统抛诸脑后,陷入了一种旁若无人的、誓与对手拼个你死我活的状态。

    由此刻起,织田爱的进攻不再留有任何余地;体力和灵力的消耗、技能的冷却时间、战场其他地方的变化……这些她全都不管了,她现在的眼里只有一件事——砍死天马行空。

    如果她能守住先前的那份冷静,她应该会注意到……这会儿,队友今川义其实已经赶了上来、并打算用走位来阻止小马哥的移动;若是今川成功了,那小马哥便会在“三步之相”消失前那最后十秒内陷入非常凶险的境地。

    可惜,织田爱没能察觉到这些,她的精神全然集中在与天马行空的高速对攻当中……

    那一瞬,改变了战法、加快了节奏的织田,成功逼出了小马哥的一个破绽。

    猝然间,织田极招骤现!

    未见刀从何出,难识死从何来。

    战意交击瞬间,唯证强者不败。

    杀式初会,战场添血,但这血……却是分别来自两个人的身上。

  • 第1352章 没人能在我的BGM里打赢我

    那电光火石之间,织田爱使出一招【空蝉升月·寒宵】,刀落天马行空的右腹外侧。

    织田是看准了小马哥体势上的破绽才出招的,除非后者使用技能或物品特效,否则便不可能躲开或是格挡这一击……但是,谁都知道,天马行空没有那种防御的手段……因此,此招可说是势在必斩。

    然,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小马哥愣是和对手拼了个两败俱伤。

    他的办法也并不复杂——受身、回旋、反击。

    当损伤不可避免时,就设法将其最小化,并利用对手斩击挥出后的空隙,反打过去。

    十分单纯的做法,但……正确、有效。

    对招过后,织田爱虽是在天马行空的腹侧砍出一道血口,但她自己的右肩后方也被拳锋蹭掉了一块皮肉。

    双方皆是血溅擂台,当然……从伤势来说,是织田占了些便宜。

    “这家伙……又来这套……”这一轮的攻防,让织田爱更加火大;因为在S2时,她正是在类似的情况下被小马哥给拼掉的——明明是使出了百分百可以得手的杀招,但对手就是可以在绝死局面下反戈一击。

    假如她面对的不是天马行空,而是随便哪个别的玩家,她也不会那么生气……可问题是现在她打得就是小马哥。

    要比喻的话,天马行空就像一个在厨艺大赛上只会做番茄炒蛋的人,而与其同台竞技的绝大多数人都掌握了横跨两个菜系的几十种菜色——你输给别人也就罢了,输给他自然就很气。

    ……

    “这么快就失去了冷静,看来这场小马哥他们有戏啊。”此时,在会议室中看着比赛直播的封不觉,露出一丝微笑,歪着头评论道,“话说……织田爱这丫头片子,还真是缺根筋……她都已经和小马哥交手过一次了,居然仍未意识到对方的高明之处呢。”

    “呃……”下一秒,斯诺面带疑色地接道,“说实话……我也看不出来天马行空哪里高明了,他的比赛录像我也看了不少……除了基本的体术变化,他用的主动技能通常不超过两个,且从来没见他用过什么计谋和战术……”

    “哈!”觉哥闻言,当即干笑一声,反问道,“那么我问你……换成你,只用两三个技能,且不使用任何诡计、能不能在前两季的比赛中达到他那种胜率。”

    “那绝对不可能啊……”斯诺想都不想就应道,但这话出口之后,他的神色就变了,“诶?对啊……为什么他能在这种条件下,还打赢那么多高手呢?”

    “嗯……”封不觉沉吟一声,忽又问道,“‘工匠精神’这个词儿,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斯诺回道。

    封不觉点点头,接道:“天马行空就属于天生具备这种潜质的人……”他顿了顿,“这类人的脑回路与众不同,他们能够沉醉于‘在有限的领域中探索无限与极限’;而我们大多数人呢……不会将自己圈定在某个特定领域中,我们的天性使我们更倾向于多元化地发掘自我价值,最终,也使得我们在那无限的世界中蹉跎了岁月、迷失了自我……”

    “其实,你就直接说……”斯诺紧跟觉哥思路,接道,“天马行空已经把体术和他那几招天马座拳法练到极限了……我就懂了。”

    “那可不是区区‘极限’就可以形容的。”封不觉道,“他所做的事情,你我这样的人……就算能理解,也很难做到。”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斯诺接着看直播画面,“比如织田爱……她就无法体会到,身上只带一两个主动技去战斗、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因为她从未在那种‘几乎没有选择余地’的条件下战斗过,即便是在那些失败的场合、在直到被击杀前的刹那,她依然拥有着不止一种应对的选择……而小马哥,却是早已习惯了在那种一般人看来别无选择的前提下作战……他已经可以在‘有限’中创造出‘无限’,即——依靠本能就做出‘超出一般常识的额外选择’。”

    ……

    同一时刻,战场之上。

    两人之间的攻防已再次升级,织田爱的斗气随怒炬升,天马行空的小宇宙也应势炽燃。

    此时,【三步之相】的持续时间已经到了,而今川义也无法用别的形式介入到眼前这个级别的攻防中……因为那两位的速度都已超越了他的动态视觉,若是他强行介入,只会干扰到队友或是被敌人“意外”的随手打到。

    可尴尬的是……今川义又不敢独自一人去挑战畀老湿,对他来说,那比介入战斗更加愚蠢,简直就是白白送死。

    所以,今川义也只能徘徊在织田和小马哥的战阵附近,一方面帮队友戒备着畀老湿那边的动向,另一方面则等待支援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赢?为什么打不赢这种战斗手段贫乏到可怜的家伙!”随着时间的推移,织田爱反倒是越来越着急;她在硬实力上分明是有优势的,可眼下却在“近身对攻”这个自己最为自信的领域被一名“自束手脚”的对手怼得无能为力,这种精神上的打击不言而喻。

    “冷静一点啊!”终于,一旁的今川义忍不住了,他大声对队友喝道,“只要两人配合的话,那种家伙很容易就能收拾掉的!”

    已经渐渐丧失了方才那第一股气势的织田爱被他这么一喝,也确是恢复了几分理智。

    “没错……我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和他分胜负?像天马行空这样的选手……只要稍微靠点配合、就算是两名二队成员也能收拾得掉。”织田心道,“可是……真不甘心啊……都打到这个地步了,我若是去迂回一番、拉上队友再战,不就相当于承认自己在正面单挑中输给他了吗?”

    “你好像在烦恼着什么?”就在织田爱犹豫之际,突然,天马行空竟是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

    “哈?”织田对小马哥自是摆不出什么好态度,她立刻就用那种不良少女般的口吻回道,“你说啥呢?”

    他俩对话之时,拳头和武士刀的交锋可是丝毫未顿,斗气相撞之声仍是接连不止。

    “精神上的迟疑,会体现在行动中……”又击出几拳后,小马哥接道,“因为你的刀变慢了,所以我才问你。”

    “少啰嗦!”这话,让织田爱更加不爽了,“嫌死的慢我可以加快点速度成全你!”

    谁料,就在织田爱这句话出口的同时……

    “不,你已没有那个机会了……”天马行空的左手,牢牢地攫住了织田爱持刀手的手腕。

    “什么!”这一抓,让织田爱大惊失色;对于她这个级别的高手来说,这种被人掐住命门般的状况,只有在露出巨大破绽或者速度遭对手碾压时才会出现。

    “你很强……”天马行空用他那英雄腔正色言道,“从一开始我就被你逼到了极限,我自己都没想到能撑到现在……”说话间,他已拧转织田爱的手腕、使其身体回转,接着,他小移半步,绕到了织田爱的身后,改为将双手穿过对方腋下、向上钳制住肩膀的姿态,“若不是你这次短暂的分神……我连丝毫机会都没有……”

    “你,要,干,什么!”织田爱怒得牙都快咬碎了,但她这会儿只能发狠,却没有挣脱钳制的办法。

    好在……她还有队友。

    和两人隔着十余米的今川义一看他们停止了超高速的攻防、并进入僵持,立即就闪到天马行空后方,甩出了两把手里剑。

    只听得“噗噗”两声,那两个飞行道具成功穿透了圣衣的防御,扎入了小马哥的后背,点出两朵血花。

    可是……这还不足以将天马行空击杀。

    “喝啊——”不但没杀掉他,还顺势激出了他一声中二的大吼,“之后就交给你了!畀老湿!”

    吼声未尽,战场之上,竟是响起了一段音乐……这旋律也是脍炙人口,乃上世纪动漫名曲——纯音乐版的《天马座的幻想》。

    ……

    “什么鬼?”

    “喂喂……BGM都出来了啊……”

    “还有这种操作?”

    “不会是转播方加的吧?”

    “不像啊,我看是……技能自带的?”

    “上一场那个带‘关灯’效果的技能就那么强了,这个自带燃曲的怕不是要毁天灭地?”

    观众们的反应和推测,大体没错……

    此刻,天马行空的确是开大招了;他用的不是【天马流星拳】,也不是【天马彗星拳】,而是在其魂意“小宇宙”的基础上诞生的第二阶魂意……

    ……

    说时迟,那时快!

    在今川义的后续补刀到来之前,小马哥已是双腿一抬,将织田爱的腿也钳制住,两人顿时双双倒地……从侧面看去,他们的身体形成了一个车胎般的环形。

    “接招吧!”紧接着,小马哥便耿直地报出了这个他自己创造并命名的招式,“天马回旋碎击无敌风火轮!”

    和一般的“无敌风火轮”不同的是,这招不需要在台阶上发动,在平地上就能奏效……

    融合了【天马回旋碎击拳】的高速旋转之力,附上了燃尽小宇宙所产生的巨大能量,并结合了【无敌风火轮】那耻度惊人的动作的这个招式……其破坏力比起【废柴强打】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实非人力可挡。

    可以说……当小马哥拖着织田爱开始“翻滚”之时,两人那同归于尽的结局已是板儿上钉钉了。

  • 第1353章 进击的最强传说

    当那令人无语的招式结束时,两道缠斗在一起的人影双双化为了白光,返回了各自的观战空间。

    “哈!”看到织田爱被传送回来,平时最喜欢与其呛声的武田智当即干笑一声,言道,“都说多少次了,让你不要莽……不要莽……又栽了吧?诶——”她说到最后,还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

    换作平时,织田爱在听到这种台词后,甭管有理没理、都会一个箭步上去……给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武田来一招勒脖子,并在对方耳边咬牙切齿地吼道:“少啰嗦你这矮子!”

    但今天,织田的反应竟是……

    “啊……”她用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有气无力的语气回道,“是啊……又栽了呢……”说着,她还一个人走到角落、默默蹲下,开始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反正我就是个没什么用的怪力女……和那种傻瓜算是半斤八两……就让我变成墙角的灰尘好了……”

    看到她是这种状态,武田智反倒不习惯了:“也……也不用说得那么过分吧……”

    “看来这次受的打击很大呢……”明智信在旁虚眼接道。

    “嗯……会不会是因为死在了一个特别羞耻的招式上?”耿直的上杉仁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地戳到了织田的痛处。

    “呃……”听到这话,织田把头沉得更低了,那张涨红的脸几乎都埋到了膝盖之间。

    ……

    另一方面,【废柴联盟】的观战空间中。

    “哈哈哈哈……各位,我回来啦!”归队的天马行空,仍然是那副情绪高昂的模样,和赛前没什么区别。

    “真佩服你这家伙……”鸿鹄接道,“到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啊……”

    “啊?”小马哥接道,“怎么了?咱这优势不是很大吗?”

    “优势?”站得离他比较近的七杀闻言,转头疑道。

    “是啊。”小马哥还是瞪大着他那双天真的大眼睛,接道,“我拼掉织田之后,对方只剩下二队的今川义了……以畀老湿那传说级的超强实力,应该马上就能轻松取胜了吧?”

    其话音刚落,观战空间里的所有人都猛然回头、用各异的神情看着他,并齐声出了一个音:“哈?”

    在最初的那两秒,他们是真心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过了几秒,他们逐渐意识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事实——明明已经加入队伍一周以上、与大家一起排过很多剧本的小马哥,竟愣是没能发现……畀老湿的真实实力其实很弱。

    “我说……”七杀想了几秒后,快步走到另外几人身旁,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不不不……”鸿鹄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儿,打断道,“我想观察一下……他靠自己的话,多久才能发现……”

    ……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

    “开玩笑的吧!”看着队友化光消失,今川义的内心正在咆哮,“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局面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木讷地转身,朝着远处的敌人望去……

    此时,畀老湿仍然站在比赛开始时他所在的位置,摆着比赛开始时他所摆的姿势,绷着比赛开始时他绷着的表情……仿佛定格般一动未动。

    “开玩笑的吧!”看着队友化光消失,畀老湿的内心也在咆哮,“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局面啊!”

    至少在心理层面上,这两人的想法是类似的,都以为自己已经到了绝境。

    “哼……”数秒后,今川义做出了一个决定——故作镇定、虚张声势、出言挑衅,“真是个冷酷的男人呢,队友都这么拼了,亏你还能一直站在那儿冷眼旁观。”

    他冷哼着说出了这句话来,并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饶是如此,他的台词最终还是透出一种没什么底气的感觉。

    “旁观吗……”畀老湿听得此言,目光微移,看向对手,应道,“算不上吧……”他微顿半秒,再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此言一出,今川义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混……混蛋……”今川义当即在心中惊道,“这家伙的意思是……刚才的战斗在他的眼里毫无可取之处吗?”

    “的确……织田的打法莽撞、且缺乏合理性;天马行空的战法也很单一……但无论如何,这两人的力量、速度、战斗直觉都是超一流水准,他们之间那番攻防战的级别之高也实属罕见……”

    “纵是如此……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里……方才那一切也是‘一无是处’、故而被他‘视若无睹’的存在吗……”

    今川在这一瞬间就有了诸多的想法,不过畀老湿的本意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老毕单纯就是从头到尾都没看清那两位的打斗,所以就直说了啥都没看见。

    “可……可恶啊!”突然,今川义好似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一般,大喝出声,“仗着自己稍微有点强就把别人都当傻瓜是吧!”

    畀老湿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莫须有的指责,所以他对此保持了沉默。

    “就算你的实力远胜于我,我也不会不战而逃的!”见老毕没回话,今川义便顺势摆出了一个准备突进的架势,接着喝道,“我要倾尽全力,让你的那份从容消失!”

    虽说对手好像已经准备拼了,但畀老湿仍是面无表情,隔了会儿才挤出一句:“哦,这样啊……”

    由于过度紧张,此时老毕不仅是身体和面部僵硬,连反应也慢了半拍……可这情景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王者之姿”。

    “不……不行……”本来已经打算冲上去的今川义,一看畀老湿如此淡定,顿时又抑制住了那股拼命的冲动,“呼……”他赶紧调整了一下呼吸,心道,“好险,差点就犯了和织田一样的错误……被带到对手的节奏里去了。像这种时刻,更应该冷静地考虑进攻的策略才是……”

    “嗯?”畀老湿看今川义要上又没上,便开口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要过来吗?”

    “果然!他在等着我上钩呢!”今川义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后怕地想道,“仔细想想……外界关于畀老湿的情报几乎是零,他的战斗风格、擅长的专精类型、技能装备等等……全都是未知数,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天知道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我若是什么都不考虑就上,那结局必定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想到这里,今川义冷笑着回道,“差点就着了你的道儿……”说话之间,他已不动声色地改变了架势,并悄然地做好了一项远程偷袭的准备。

    今川义要动用的,不是他物,正是他此前投向天马行空后背的那两支“手里剑”。

    只有【战国】的人才知道,他那两把暗器,并不是一般的消耗品,而是可以重复使用的、威力至少赶得上B级技能的【操气手里剑】。

    眼下,因为小马哥已经化光传送,所以原本插在他背上的那两把手里剑皆是落在了远处的地面上,与一堆被【天马回旋碎击无敌风火轮】碾出的碎土乱石混在了一起;即使是可以从各种角度观察战场的观众们,也不会去留意这两把已经被“用出”的飞行道具,更不用说场上的选手了。

    今川义正是打算利用这点,一边靠自身吸引畀老湿的注意,一边悄无声息地以“气”驭“剑”,从一个敌人根本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远程奇袭。

    不料!

    “所以……”就在今川义打算动手时,畀老湿又发话了,“你是想让我过去咯?”

    “哪……哪尼!”今川义闻言,大惊失色,脑中思绪疾闪,“这……骗人的吧!他竟然瞬间就看穿了我的意图?”

    “‘你想让我过去咯’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已经察觉到你要用飞行道具来偷袭我了,这种无聊的把戏还是省省吧,以我的速度直接靠近到你的身边也是易如反掌,凭你那种半吊子的远程能力想命中我是不可能的’。”

    “这个男人……他的触须已经延展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极远处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儿的颤动……也尽在其掌握之中……”

    “即使是面对第一次见到的能力,他也能在敌人出手之前就先制于人……看来,在我用‘气’与手里剑建立起沟通的刹那,他就发现……”

    “不……等等!并不是‘第一次’了啊!”

    “原来如此……刚才我攻击天马行空时,他就已经看出了我使用手里剑的手法并不是一般的‘投掷’,而是用气去‘驾驭’了。”

    “呵……呵呵……就算是对手,也不得不让人佩服啊……畀老湿,无愧于‘传说’二字的男人,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会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了’,因为在你所处的境界……看到的风景,和我们这些人看到的已完全不同……”

    “难怪连不可一世的织田都会露出那种近乎恐惧的神情来……像我这个级别的人,连感受到那种恐惧的资格都没有……”

    今川义的内心OS仍在持续,畀老湿则已经动了起来。

    老毕说到做到,他“过去”了——用“散步”的那种速度,“走过去”的。

    不是他不想走快些,实在是由于身体太僵……能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朝敌人靠近就已经不错了。

    “对方看起来挺强的呢……”前进时,畀老湿心里也在念叨着,“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不是很强,我也赢不了啊……靠着队友们的平均分才能混进比赛的我连非职业玩家都未必打得过吧。唉……要不是在原地站了太久被系统提示我再不动就算消极游戏了,我才不想上去呢!”

    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不管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在旁人看来……这场景就像是百兽之王缓缓靠近已然走投无路的猎物一般——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处刑。

    “来了吗……”望着那迫近的伟岸身影,满脸冷汗的今川义连视线都已开始模糊,但这一刻,他的内心反倒趋于平静,“终究……还是无法动摇你的那份从容呢……”他又深呼吸了一次,做出了最后的决断,暗忖道,“哼……真没办法……我承认,你是真正的霸者,但正因如此……今天会死的是你!”

    念及此处,今川义的手已摸到了行囊处。

    “禁忌的王牌——【杀意波动封印卷轴】……”

    “虽然计划中是打算用在鬼骁身上的秘密武器,但用在你身上的话,上头也无话可说吧……”

    “就算你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猜得到这件道具会带在我这个‘全队最弱’的人身上。”

    “毕竟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队里会安排我来携带这个……但这也正是此奇策最高明的地方。”

    “解放的【杀意波动封印卷轴】会感应并捕捉到附近杀意和气息最强烈的那个目标,并瞬间将其吞噬殆尽……”

    “嘿嘿……要小看我也只有趁现在了,在你出手攻击我的瞬间,就是你的死期!”

  • 第1354章 正常对决

    当今川义化为白光回到登录空间的那一刻,除了仍蹲在墙角画圈圈的织田爱之外,战国的队员们……包括今川义本人,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他们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沉默了大约十秒……

    十秒后,今川义好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情,瞬时神情陡变,脸色煞白,又一次流下了冷汗。

    见状,同样刚刚回过神来的佐佐木铭便问道:“我说……什么情况啊?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今川义的声音在颤抖着,“我发动了【杀意波动封印卷轴】……”

    “什么?”武田智一听这八个字,差点儿跳了起来,“你居然把秘密武器给用掉了?”

    “慢着慢着……”佐佐木摆了摆手,示意武田先别急着发飙,“今川……”他随即又看向今川义,神色凝重地接道,“你使用卷轴的原因的心态,我完全理解,说实话……这物品用在畀老湿身上确实是不亏的,但问题是……”他说着,又朝战场上瞥了一眼,“为什么你都已经用出卷轴了……最后死的还是你?”

    “呼……”今川义深呼吸了一次,似是想压住内心的恐惧,但他的声音还是在抖,“那卷轴的原理……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

    此言一出,战国的队员们脸上纷纷都变了颜色。

    那件秘密武器的物品说明,他们自然都是阅览过的,而刚才场上的情景,他们也都看到了——畀老湿只是用散步般的速度走到今川义面前,抬起一手,挥出了一记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直拳。结果,在今川被拳头打中的瞬间,一股紫黑色的能量便骤然出现、将其吞噬得一干二净。

    “也就是说……”佐佐木铭想了几秒,念道,“在他的拳头即将打到你之际,你发动了【杀意波动封印卷轴】,但……解放出来的‘杀意之波动’反倒把你给吞噬了?”

    “啊……没错。”今川义有气无力地应道。

    “这怎么可能?”上杉仁质疑道,“难道畀老湿在攻击你的时候所释放出的杀意和气息还不如你这个被动反击的人来得强?”

    “嗯……的确不合理啊……”佐佐木铭也若有所思地念道,“就算畀老湿以某种形式提前洞悉了今川的企图、并知晓了卷轴的效果,但若要借卷轴之力反杀今川……他还得做到‘在攻击时几乎完全摒弃杀念、并大幅收敛气息’这种事……”佐佐木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吧……反正我是做不到。”

    闻言,明智信也接道:“刻意收敛杀意的话,我倒是也行……但在生死一瞬的战斗中,走到与敌人近在咫尺的地方,将自身的气降到比对手还低……这简直跟把手伸到接通着电源的搅拌机里一样……即便我在思想上再怎么强迫自己,战斗的本能也不会允许身体这样做的。”

    “难不成……”这时,耿直的上杉仁,说了一句很危险的台词,“……是因为畀老湿的战力极其低下,所以他攻击时的杀意和气息还不如准备用物品反击的今川来得强烈?”

    话音落后,沉默再度降临。

    “噗……”数秒后,武田智第一个笑出声来,“仁酱你练剑练傻了啊?你说的那种人,隐藏分得在五十分以下了吧?参加S3的所有选手里怕都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来好吗?”

    “是啊,我们在谈论的可是与鬼骁一个级别的、深不可测的怪物。”明智信附和道,“‘战力极其低下’这种猜测未免太离谱了些。”。

    “嗯……也对。”上杉仁点点头,虽说她是个凡事都很认真的人,但却非常容易被说服。

    “那么……”就在此时,一直站在边上冷眼旁观,没有开口的伊达诚,忽地高声插嘴道,“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顿了顿,看向今川义,“我没有冒犯前辈的意思,但……从今川桑的脸色来看,他应该已经知道真相了。”

    “啊……”今川义面如死灰,沉声接道,“其实事情很简单……”他抬头扫视了队友们一眼,问了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你们踩死一只蚂蚁的时候,会产生‘杀意’吗?”

    他这句话一出口,众人便恍然大悟。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同理……”今川又看向明智信,“把脚踩到蚂蚁的身上时,也不会产生类似‘把手伸到接通着电源的搅拌机里’的感觉吧?”

    这个问题……同样不需要回答。

    见半天没人吱声,今川义便接着说道:“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再怎么考虑……‘事先知晓我方秘密武器的特效、又猜到东西在我的身上、还洞悉到我使用的意图’……这种苛刻的多重假设也是不太现实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无疑是在对【杀意波动封印卷轴】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以毫无杀意的状态对我进行了攻击。”

    “等等,那‘气息’呢?”明智信紧跟队友的思路,插嘴问道,“既然他没有防备着卷轴的力量,那至少气息方面应该是强过你的才对啊。”

    “是‘脱力’。”这一瞬,蹲在墙角那儿的织田爱突然接话了,她虽是没把头回过来、语气听起来也还十分沮丧,但她仍是解答了队友的问题,“嘛……其实说‘脱力’也不确切,那只是一种原理与‘脱力’类似、但境界却要高出许多的技巧;我也只能理解个大概……但要像畀老湿那样闲庭信步般施展出来,我可办不到。”

    “那是……”明智信追问道,“什么样的技巧?”

    织田爱停顿了两秒,再道:“这么说吧……你可以想象一下,在战斗中,除了攻击与对手发生直接接触的那些短暂瞬间之外,其余所有的时间里都将气的消耗降低到接近于无的程度。”

    “什……什么?”连向来沉稳的明智信也少有地露出了惊愕的神情,“那种事……即使是在理论上也……”

    “那个男人……是与众不同的。”还没等她的话说完,今川义就用“过来人”的那种口吻打断道,“他的强大……仿佛已经到达了另一个次元,那份超然的实力……已非招式或者装备可去衡量,把常识和理论套用在他的身上……毫无意义。”

    他这句话,似是给这番讨论盖棺论定了,众人也不再就这一场失败再多说什么。

    此刻,二比零落后的比分,以及畀老湿带来的巨大的威慑力及挫败感,让【战国】的气势降到了冰点。

    然,“参将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休息时间转眼过去,伴随着系统语音,【战国】和【废柴联盟】参与“参将战”的两名选手一齐被传入了战场。

    这场的对战阵容,并不怎么出人意料,算是在两队队员们的预计之中。

    【战国】这边,出阵的是【上杉仁】。

    与S2时一样,上杉仁一身蓝色甲胄、白衫打底,一头黑长直披散及腰,英姿飒爽;她所使武器,仍是那把火属性的传说级超长太刀——【久夛良木定长】,其辨识度可说是非常之高。

    而【废柴联盟】这一侧,上场的是【七杀】。

    对于这位格斗狂人,想必大伙儿也是很熟悉了,此番因为要代表【废柴联盟】出战,他把原本【刀锋】的战袍给换下了,并干脆改了个新造型,穿上了一套从脖子一直包到脚的、厚实的黑色紧身衣。

    这套【“牙”之战衣】虽只是“时装”,但不菲的价格意味着它提供了相当显著的加成特效;尤其对于近战格斗者来说,这套时装的实用性极为优秀……

    战衣表层的质感宛如盔甲般坚实、光华,但同时又能紧紧贴合身体的曲线随意变形,将玩家的头部、双手和双脚之外的部分一体式地包裹起来之后,不但能降低热量的消耗,还能从物理上避免掉很多“投技”的抓取。

    可以说,这时装从性能方面来讲,至少可以抵得上一件精良级的装备了;要说缺点的话,那就是“擂台格斗专用”的这套服装没有配备鞋子……这个也不叫事儿,七杀穿上自己原本的鞋子就是。

    当然了,在广大玩家的眼中,作为一套时装,【“牙”之战衣】最大的缺点,应该是……难看。

    这种整体造型大致等同于“带肌肉轮廓的加厚版全黑潜水服”的时装,若不是那种身形矫健、肌肉鲜明的人来穿,会显得特别猥琐。

    好在,七杀基本符合上述要求,而且他本人也并不很在意形象方面的事……如果需要,让他穿上古典式摔跤的服装上场他也无所谓。

    【五……四……三……】

    很快,最后五秒的倒计时已然响起,激战一触即发。

    来打“参将战”的这两位,都属于战斗风格比较“直接”的类型,双方都没有迂回的打算,一心就想着刚正面……

    因此,在那三十秒的准备时间里,他俩皆是站在原位,跃跃欲试地等待着屏障消失。

    从以往的战绩来看,这两人的实力谁强谁弱……也很难说。

    综合来看,这应该是两队目前为止最“正常”的一场对决了……

  • 第1355章 正常展开

    时间到,战端启。

    相似的两人,无需太多言语。

    眼神交汇,战意已明。

    一剑横出,刃卷狂炎。

    那一瞬,上杉仁倏然而动;一身无匹剑意,尽化剑锋之火,欲将对手一刀两断。

    而七杀这边,亦是斗气勃发;面对这来势汹汹的杀式,其双臂展出流水般的掌势、缓然一推,竟将那斩击的角度朝上一抬,从自己的额头上方偏了出去。

    “脱力啊……”

    “柔拳吗……”

    极招初会,两人心中皆是暗自道出了对手所使的手段。

    他们所想的也都没错……

    上杉仁的确是掌握了“脱力”的,目前这支【战国】队里会用这个技巧的人总共有三个,她就是其中之一。

    而七杀所用的,也确实就是“柔拳”……

    在S2结束后,由于感觉自己的“刚拳”已练至瓶颈,如果不开拓新的领域那么实力和境界就会止步不前,所以,七杀去学习了以柔克刚的格斗方式、加强了各种地面技的训练、顺带还练了能量的高阶运用……

    如今的他,足可称之为格斗领域的“达成者”,其整个人就是一件致命的武器——如流水般千变万化、又如钻石般至刚至强。

    “哼……还不错,但……赢不了我!”

    一秒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异口同声地冷哼着说出了同一句话。

    锵——

    话音未落,掌与剑已再度相衔,激出一记让人头皮发麻的斗气摩擦之声。

    紧接着,两人的身影便在交织的斗气漩涡中由实化虚,又一轮超高速的攻防就在阵阵能量碰撞的火花中展开。

    “这乱七八糟的招式果然是很难适应啊……”随着打斗的进行,七杀心中不禁念道,“要不是事先已经研究过她的录像了,恐怕我连十招都撑不过去吧……”

    他很庆幸,自己在赛前花时间做了些“功课”;虽然只有一天,但七杀还是尽可能地把【战国】那七人现有的、级别比较高的比赛录像都过了一遍。

    这其中,上杉仁无疑是给他留下印象较深的一个。

    因为……上杉的“打斗模式”,在正统派的格斗家看来非常之怪异。

    她所用之武器“定长”,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兵器,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异乎寻常的“长度”;整把武器,光是柄的部分就比短刀的刀鞘还长,算上刃的话,立起来比她人还高……

    要配合这样的武器,上杉仁自然就得舍弃绝大多数常规的格斗套路,开创出一套专门配合定长的武技来。

    起初,她也很不适应这种变化,也曾动过“放弃这种‘不趁手’的兵器、换个别的武器”的念头……但经过长时间的磨练,现在的上杉已可像使用自己的手足一样去运用这把常人拿都拿不稳当的超长太刀。

    而这“兵器”和“战法”的独特性,也让她在与高手的较量中占尽了先机。

    锃——

    片刻后,一抹血光,驀地现于风中,并带出一阵异样的声响。

    对攻中的二人,身形皆是为之一滞。

    这个瞬间……即使是动态视力很差的观众,也可以清楚地瞧见,定长的剑锋斩在了七杀的肩颈之处……这伤口虽不算深,但毫无疑问已撕裂了后者的斜方肌。

    “被砍到的时间点……比预期中更早呢……”此刻,七杀并没有产生任何的紧张感,好似这情况早已在意料之中,不过,他还是暗自叹道,“唉……或许这就是我这种‘正统派’的瓶颈所在吧……在无数次的练习中,肌肉记忆已经形成……这就决定了我在一些极限状态下会做出的必然反应;换成毫无格斗技基础的人来,可能反倒会迅速适应对手的行动模式、并做出反击。”

    想归想,他的动作可没停,在思考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然朝前一倾,顺势来了个前空翻……

    这个巧妙的动作不仅卸掉了斩击的余力、让剑锋离开了他的肩膀,还带动其脚后跟回旋了一圈,若战斧一般直落对手的头顶。

    “切……”七杀的那脚还没完全落下,上杉仁就知道……这一斩不但没让她讨到什么便宜,还带来了很严重的问题,故而忍不住啐了一声。

    既然定长有着攻击范围广大、威力高强的优点,那肯定也会有相应的缺点——即,在命中目标并停滞下来之后,收招和再起势的速度太慢了。

    七杀正是看穿了这点,用肩受一剑的代价,成功将战斗带入了他最擅长的“近距离缠斗”节奏。

    叱——

    那“脚斧”带起的风压从鼻尖擦过时,一股火辣辣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上杉仁虽是朝后退了一步闪开了这一击,但体势已失……被对手闯入了定长那挥舞间合的死角中,对她来说是十分不利的。

    要比喻的话,现在的上杉仁,就好比是伸直手臂平举着一把机关枪;而她的对手,虽然只拿了把小刀,但却已冲到了和她手腕平行的距离上。

    “狼牙……”完成前翻脚斧后的七杀毫不顾及肩上传来的疼痛,立刻如鬼魅般抢步上前,不给上杉调整体势的机会,“……风风拳!”

    招起,杀意现。

    七杀拳似狼牙,式如疾风。

    上杉挟刃猛退,撄锋以拒。

    用定长战斗了这么久,上杉显然也知道遇上这种被人抢攻到近前的状况该如何应对……当【狼牙风风拳】袭来的那一刻,她脚下猛然踏地后撤,手臂则斜收回刃、化圆拨力……虽不能重整事态、但堪堪能抵挡住攻击的伤害。

    当——

    不料,晃眼间,七杀便已停下拳式,变招出手,用右手的两根手指夹住了上杉横在身前的剑刃。

    “二指真空把?”这招,上杉仁在看录像时见七杀用过,所以无需对手开口,她自己就在心中喊出了招式名;不过,这会儿她更想知道的是……“他想干什么?这招根本不是近战时用的,难道他打算用这种防御飞行道具的技能把我的武器折断?”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传说级武器就算用【灵犀一指】都折不断,何况是【二指真空把】?

    七杀会出这手,并非是要折断定长,而是想要暂时钳制住对手的剑刃……哪怕一秒种也好。

    因为一秒……已足够他用左手使出【里百八式·大蛇薙】来了。

  • 第1356章 正常打完

    念御气,气御掌,掌引红莲。

    七杀此招,俨然已是逼命之式。

    上杉仁避无可避、挡不及挡,只得咬牙承受……

    招起,炎光爆散,耀眼夺天。

    招落,鲜血焦飞,命悬一线。

    很显然,这一击让上杉仁受到了重创,但……她并未就此殒命。

    在这【里百八式·大蛇薙】的近距离直击之下,上杉仁靠着纯粹的防御和血量挺了过来,还剩了那么“一线”的生机。

    而对她来说是生机的,对七杀来说……自然就是死的可能。

    “咳……”那一瞬,上杉仁忍住伤势带来的剧痛,强催斗气,将一口滞纳的淤血从口中咳出,其气息在这一息间……恢复了顺畅的状态。

    极招,就在此刻祭出!

    【名称:鬼禅六断】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使用一次后消失】

    【技能类别:格斗、灵术】

    【效果:无妄成法、神迷堕世、屠印杀界、辅轮天葬、众相唯灭、梵鬼同悲(此六式将连续发动,不可中断)】

    【消耗:当自身处于濒死状态时方可施展,无消耗】

    【学习条件:格斗专精S,灵术专精C】

    【备注:鬼如来专属绝学,威力无匹,泣鬼惊天。】

    上杉仁这绝境反戈之招,虽是一个技能,但实际上等于有六个招式;此技唯一的缺点就是……发动后,只要施招者没有死去或者被斩去重要的肢体,就必须按顺序把六招全部放完才能停下动作。

    如果对手事先就看过【鬼禅六断】的六个招式,那自是可以利用这点先发制人。

    可惜……七杀以前并没有见过这技能,他能依靠的,只有临场的反应……

    “死!”出招之时,上杉仁目光凌厉、杀气慑人,口中还怒喝一声,誓要了结对手。

    那一刻,一股森然鬼气骤然形成,附着在了定长的剑锋之上,引出六式魔气狂娟的连击。

    七杀也明白……眼前袭来的招式非同小可,他当即再调架势,双臂分展,凝气承劲,欲抵六断之威。

    然,【鬼禅六断】冥禅合一,杀意浩然;鬼气之中,刃芒乍泻,倾射如瀑,不及瞬眼……纵是七杀这样的绝顶高手,也无法在首次面对这样的招式时全身而退。

    ……

    “呵……看样子,胜负很快就要揭晓了。”同一时刻,【战国】的观战空间中,伊达诚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哦?”没能看出这点的明智信侧目疑道,“你觉得七杀已经黔驴技穷了?”

    “他当然没有黔驴技穷,恰恰相反……他至少还有三四个可以秒杀上杉前辈的攻击手段没使出来。”伊达回道,“不过……他已经没机会用了。”

    “为什么?”佐佐木铭这时也插嘴询问道。

    “两个原因。”伊达诚回道,“其一,因为他的‘防守’超级差……”

    他顿了一秒,解释道:“尽管他的‘进攻’和‘对攻’技术都已堪称完美,看不到半点瑕疵……可一旦落入了被动防守的节奏中,他那单纯到幼稚的防御动作就暴露出来了。”

    “当然了,像他那个级别的人,是不会放着弱点不管的;七杀也有用来弥补自己‘防守方式单纯’的策略,即——将‘防守’的过程缩短到极限。”

    “简单地说,就是在‘不得不防’的时候,用他那近乎笨拙的方式迅速处理一下,然后在一个‘常人仍在防御着的时间段’便展开反击。”

    “什么叫‘常人仍在防御着的时间段’?”明智信又问道。

    “嗯……”伊达诚想了想,接道,“举个例子吧……比方说,A用斧子砍B,B举起盾牌去挡;通常来讲,在这种攻防中,斧子接触盾牌之后,双方还会有一个力量的比拼,如果A的力气较大,B那举盾的手就会被压下去几分,反之则是A的手被震麻或弹开……待这个‘比拼’的过程也完了,双方才会各自卸力、重整架势,开始下一次攻防。而这个过程所花去的时间……这段模棱两可、但又是攻防双方都默认会去等待的短暂瞬间……对七杀来说是不存在。”他微顿半秒,再道,“七杀的防御,在斧子和盾牌接触的刹那,就已经结束了……至于拿斧子的人会不会偏转斧刃削下来?这一斧会不会只是无力的佯攻?斧子的威力会不会把盾牌给劈成两半?这些事情他统统不考虑……他要做的,只是等待这个‘不得不防’的瞬间结束,然后立马将战斗重新带回自己擅长的领域——进攻。”

    “好吧……即便如你所说,他的防御能力糟糕,而且……”明智信看了眼场上,“他现在已被【鬼禅六断】逼入了一种不得不‘持续防御’的境地……可你又怎么知道,在这轮技能连击过后,他无法靠反击将节奏带回‘对攻’的局面呢?”

    “那就是我正准备说的‘第二个原因’了……”伊达诚接道,“七杀的求胜意志,远不如上杉前辈。”

    “你是说他放水了?”佐佐木铭再度插嘴问道。

    “也不能说是放水吧……”伊达诚道,“只是……和上杉前辈那‘非赢不可’的气势比起来,七杀的热情似乎更多地集中在了享受战斗本身……”他摊开双手,用戏谑的笑容接道,“这……可是质的区别。”

    ……

    我们都知道,在大部分影视或文学作品中,当有人在“解说”战斗的时候,时间貌似会过得特别慢。

    眼下也不例外……

    当伊达诚他们的对话说完时,战场之上,上杉仁的【鬼禅六断】刚好释放完毕。

    七杀……闪过了四式、挡下了两式;虽是受伤,不过他的状况还是比上杉仁要好。

    然而,在他本人看来,自己却是处于莫大的危机之中。

    “不行了……要是她不停地接这种技能,死的就是我了……”此刻,七杀在心中暗道,“‘较量’到此为止吧……为了看更多的招式,最后被打死了……那可不太妙,得赶紧用‘魂意’中断她的连攻然后送她上天……”

    他这个想法,若是在比赛一开始就有,那他早就已经赢了。

    无论是一阶的【至拳】也好,二阶的【凶星豪炎】也罢,七杀的两个魂意都是不需要试探、不需要保密、且一定能发挥作用的能力。

    假如身怀这两阶魂意的是上杉仁,她绝对会在战斗一开始就用出来。

    可七杀……没有用。

    他就像那些来自M78星云的光之巨人一样,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地球,但每次怪兽来袭时,他们却都憋着能把对手一击炸碎的远程必杀技不放,上去和怪兽玩空手道、玩柔道、玩摔跤、玩泥巴……

    在拆毁了半座城市、造成了不知多少亿日元的损失之后,他们才肯动用自己的绝招将对手轰杀。

    最后,他们往往还会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一脸自豪地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满意地点点头,喊一声“爽”,再飞走。

    那一刻,他们胸前那不断闪烁的、响声宛如警笛般的小灯,仿佛在叫嚣着——地球人,你们可以报警,但对我无可奈何。

    他们那深藏功与名的背影,以及每隔一两年就要换个亲戚来地球上岗的规定,已然揭示了某岛国泡沫经济被戳破的真相。

    有点扯远了……总之,正如伊达诚所说,想着来S3“和高手过招”的七杀,与上杉仁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求胜的意志。

    背水一战者,烈烈攻势势无穷。

    战有所待者,节节败退退无路。

    当七杀觉得自己“必须认真起来结束战斗时”,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

    那【鬼禅六断】余势未尽,上杉仁的下一个技能早已经就绪……

    却见定长一闪,一式【殒天斩星诀】崩然而来。

    凶星,应劫而落。

  • 第1357章 “怪物”(上)

    “鸿鹄那家伙……居然把自己放到了‘大将’位吗……”当参加第四场比赛的四名玩家被传入战场时,在观战空间中观望着战场的佐佐木铭若便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

    此时,赛间休息时间已过,由于七杀在上一场的“参将战”中输给了上杉仁,总比分打成二比一的两队就这么进入了“副将战”。

    【废柴联盟】为此战排出的阵容,是【倦梦还】和【曌影王】,这两人的上场便意味着,队中剩下的最后一人——鸿鹄,必然就是“大将”了。

    “哼……那是好事啊。”【战国】这边的“大将”明智信,在听到了佐佐木的念叨后,却是接道,“反正我们从上一场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不管对面排出什么样的阵容,我们都得去拼下来……这样考虑的话,鸿鹄担任大将,对我们来说便是利好消息;只要眼前这场赢了,最后一场优势就会很大,毕竟……我可不认为自己会在单挑中输给鸿鹄这种远程控制型的玩家。”

    “话是没错……”佐佐木铭又道,“但问题就在于……眼前这场能不能‘拼下来’呢……”

    “嗯?”明智信听到这句,不禁疑道,“伊达和武田的组合,应该是我们今天最稳的一场了,除非对上鬼骁或畀老湿那种怪物级的敌人……否则他们的胜算至少也在七成以上不是吗?”

    “啊……”佐佐木铭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皱着眉头应了一声,接着,其目光便移到了远处【废柴联盟】那两人的身上,“这正是我担心的原因啊……”

    ……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

    距离【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的语音提示响起已经有一会儿了。

    【废柴联盟】这边,【倦梦还】手握长戟、面朝对手、傲然而立;【曌影王】略退数步,召出石魔,严阵以待。

    【战国】那侧,【伊达诚】也是站在原地没动,并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与倦梦还对视着;而其队友【武田智】则从行囊里拿出了一叠符纸、一支毛笔和一些朱砂,迅速在地上和符纸上分别画了一些古怪的图阵和文字,看来是在为某种术法做着准备。

    “我说……”虽然双方已是一触即发的局面,但曌影王说话的调调还是十分“普通”的状态,“咱们要不要先撤一撤?”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面那个‘白毛(武田智是白发粉甲的造型)’在弄的东西我略知一二……应该是叫‘道满印’什么的,是种十分麻烦的‘诅咒’能力。”

    “嗯……我也认为拉开些距离比较保险。”倦梦还沉声回话,面不改色,但其视线可是一直没离开对面的伊达诚,“那个伊达,也在做着相当危险的事情……离得远些,方便应对。”

    前文提过,【战国】队中掌握了“脱力”技巧的共有三人,很显然,除了织田爱和上杉仁之外……那第三人,正是伊达诚。

    眼下,离正式开战还有十秒不到,【战国】的二人……一个脱力待发,一个布阵已定;这种情况下,老曌和梦还自是不可能留在原地等着吃亏。

    【五……四……】

    倒计时响起时,倦梦还和曌影王已然开始后退;两人并没有商量要退多远,但战斗的经验让他们做出了相似的选择——不约而同地后撤了二十米左右。

    到了这个位置,无论是脱力状态下前冲居合,还是那定点的法阵,都妥妥儿的够不着他们了。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一……Fight!】

    咤——

    风声,异鸣。

    剑锋裂鞘而出,杀影瞬然而至。

    伊达诚的武士刀,刀身纯白、锐不可当。

    霎时,居合骤出,迎风斩来,刃芒所指,正是躲在石魔后方的曌影王。

    二十米的距离,在伊达出刀的一刻,便化为咫尺之遥;只见其身形一闪,举步便到……站定之时,他俨然已绕过了石魔,直接到了曌影王的面前。

    一开场,伊达就用这次无视了距离与阻挡的奇袭,将【废柴联盟】的二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然!

    纵是意料之外,却也应对有余。

    当——

    刀起之时,但闻一声金铁交击的震响炸开。

    兀有一道戟影,应声斜起,横挑一击,挡在了刀锋之前。

    “哦?”突进受阻的伊达诚,停止了动作,他的神色,也微微改变。

    他这一式脱力居合,是奔着体术较差的曌影王去的,没想到,却被一旁的倦梦还单手运戟、轻松挡下。

    “呵呵……这下就有意思了。”不过,伊达诚此时表现出的情绪,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愉悦。

    方才这一招的交锋,仅仅是试探罢了,绝非双方全力的体现。

    诚然,伊达诚的那一刀已然很强……强到即使是把曌影王给秒了也不足为奇的地步,但实际上,伊达的这次斩击,只出了大约四成力而已……他的刀上根本没有附加斗气,有的只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缩地’运用得挺不错嘛……”倦梦还斜视着与自己相隔数米,且仍在用兵器与自己角力的伊达诚,冷冷道,“就是力气好像差了点儿。”

    “是吗?”伊达诚闻言,眼神瞬间一凌,斗气激燃,力摧刃走。

    但见那刀锋一转,贴着长戟的戟身就朝倦梦还的方向斩去。

    倦梦还见状,还是单臂出劲,扬戟一旋,将长戟抽回三分,再度一横一挡……

    当——

    伊达诚加力后这突然的一刀,依然被稳稳挡下,纵使其已经奋力挥斩,但刀锋却仍是被戟身抵得寸许难进。

    “是啊。”倦梦还用比对手还淡定的语气,以及居高临下的眼神,回应了一声。

    此时,攻击受阻的伊达,已经杀到了倦梦还的身前;到了这个距离上,可以明显看出,两人的体型……相差很大。

    今年只有十七岁的伊达,个子堪堪长到了一米七零,姑且算是爆了同龄的鬼骁一个档次(一厘米),其体型则是颇为纤瘦的那一类,即使穿着战斗的甲胄也能瞧出瘦来;而倦梦还……光身高就比伊达高了十多公分,身形也是英武挺拔。这两人站在一起时,远远望去,倦梦还可比伊达大了一圈都不止。

    仅从体型来看,两人在基础力量上的差距也是显而易见,同样都是六十级的情况下,块头大、肌肉壮的那个,基础力量自然就更强;虽说这个“差距”可以用装备、技能或纯粹的能量来弥补,但从伊达刚才那“用了十成力的第二刀”和倦梦还的戟相碰的结果来看……在“力量”这方面,怎么样都是倦梦还占上风。

    “唉……真没办法,算我怕了你了。”攻击再度被挡后,伊达诚竟仍是一副从容、戏谑的态度,他嘴上说着“怕”,杀意可以不减反增,“既然‘力’上赢不了你,就不得不用上‘速’和‘技’了呢……”

    话音落时,他的左手,驀地伸向了腰间。

    下一秒,一把藏在他腰后的、长度大约是普通武士刀一半的短太刀,出鞘了。

    与伊达右手那纯白的刀不同,这把短太刀,刀刃是漆黑的。

    “原来如此……”见那黑芒陡现,倦梦还心中一凝,斗气攀升,欲变式相迎,“这小子是二刀流吗……”

    正当他的注意力放在伊达诚的身上时,乍然间,异变又生!

    叱嘤——

    伴随着一声破风厉响,悄然来到倦梦还侧后方的武田智,也已是一刀横斩而来。

  • 第1358章 “怪物”(中)

    铮鏦声起,锋划一瞬。

    武田智的偷袭来得突然、来得快速,自然……也就来得有效。

    那一瞬,倦梦还遭遇前后夹击,捉襟见肘,眼见就要受伤。

    好在,他也是有队友的……

    就在武田智那一刀斩出的同时,曌影王的石魔也已杀了上来。

    作为曌影王的核心召唤物,曾经的【鲜血石魔】经过了多次进化,如今已成了一个全新的S级生物——【白金石魔】。

    这个石魔是不带任何特殊能力的,它之所以能被定义为S级,只有一个原因——强。

    有多强?

    这么说吧……单论体术和血量,比武田智这种一流高手还要强上三成。

    眼下,白金石魔便是后发先至,闪身到了武田智身旁,朝着对方挥舞中的刀锋一拳捶去。

    砰——

    破山裂海的一拳,应声击中,生生将武田的刀锋打得陡然变向。

    武田智不但是突袭受挫,自身也立刻陷入了危机……

    “切……体积这么大的召唤物,速度竟然还那么快……”武田智在赛前也研究过曌影王的录像,她知道白金石魔很强,但确是还没在录像中见过这生物的全速,而此刻在实战中,她算是领教到了。

    乓乓乓乓……

    不及多想,白金石魔的后招已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高速移动中的双拳连打而已。

    但武田智却不得不全力去应付这单纯的招式,只因她在速度和力量方面皆是被这石魔给稳稳压制。

    另一方面,伊达诚和倦梦还的攻防,也已进入了令人目力难暇的领域。

    抽出第二把黑刀的伊达诚……身影瞬时化虚,速臻极境,双刀并舞之间,妙到巅毫的刀式如疾风骤雨,连环不绝。

    面对手执长兵器、力量比自己强的倦梦还,伊达用了最正确的打法——贴身、提速、连攻。

    伊达所用的二刀流,因两把武器长短不同,具备两种不同的斩击间合,所以不管是贴身还是一般的近身,都能发挥出高效率;而使用“长戟”这种武器的倦梦还,打起贴身战是相当不利的,非但武器的锋刃挥不到敌人,长戟的长度也会成为他调整体势和招架时的一种负担。

    此消彼长之下,这番打斗的风向应该也十分明确才对……

    然!

    锋鸣之间,分寸交搏,招来式往,胜负难明。

    “这个家伙……”伊达诚在连续进攻了十秒后,不由得心中一凛,暗自惊道,“……这不是强得一塌糊涂吗?”

    关于倦梦还的情报,伊达赛前自是研究过的;无论是通过录像分析出的硬性数据,还是织田爱和佐佐木铭提供的最近一次实战数据,都显示倦梦还的实力最多和佐佐木铭五五开,比起织田爱那个级别的高手来,要略低一个层次。

    可眼前的实际情况却是……与织田爱属同一级别的伊达诚,用优势战法去对抗倦梦还,结果仍被对手防得滴水不漏。

    “武器类型和交战距离上我无疑都是优势,也就是说……”伊达诚边打边思考着,“在‘速’和‘技’上……我也输了吗?”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推断。

    “不……这不可能!”

    伊达的自信心很坚定,他在队内练习中和织田爱打出的战绩是五胜五负;而在面对上杉仁这种手持长兵器的对手时……哪怕用七成实力他也是全胜战绩。

    再者,虽然伊达没有开启自己在玩家综合实力榜上的排名(出于战略考虑),但与他实力相当的织田爱,排名也是在倦梦还之上的。

    所有这些因素……都显示他比倦梦还强,所以他无法认同自己在这场对决中处于均势乃至弱势。

    “他一定用了某种手段……”伊达诚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结论,“某种……可以提升近战防御效率的技能或物品;对……一定是这样!他肯定是在承担额外消耗的前提下才能堪堪和我僵持的,只要我的攻势不停,优势就会扩大……他早晚会撑不住的!”

    他的这个推测,逻辑上来说也没什么问题,可惜……不对。

    倦梦还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手段,他只是在用基本的体术和对手周旋罢了;他能在这劣势对决中不露破绽的原因很简单——论武技,倦梦还比伊达诚更胜一筹。

    正是这“一筹”,抹平了双方硬实力上的差距,也抹平了这种贴身战中兵器的克制。

    “伊达!你在发什么呆啊!准备和那家伙玩到什么时候?”战斗持续了一分钟后,武田智有点沉不住气了。

    首先,由于这轮对抗的节奏快、强度高,武田智的体能消耗得有点太快了;而白金石魔这边……作为召唤物,它可是没有“体力”这种概念的,只要存在时限未到,它就能一直战下去。

    其次,当武田和白金石魔纠缠的同时,远处的曌影王已经鬼鬼祟祟地开始准备其他的召唤仪式了,鬼知道他接下来会再召出什么幺蛾子东西……

    总之,从各种角度来说,【战国】这二位都得赶紧做点儿什么,来改变场上的局面。

    “切……”伊达闻声,轻啐一声,心中无奈地念道,“我也想快点儿解决他啊……但这家伙……”念及此处,他表情再变,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算了……既然局面已经这样了,那些本打算‘保留到最后几轮再用的能力’,也可以用了吧……”

    思绪方定,攻势丕变!

    放下了心中的桎梏,伊达诚周身斗气剧升,手中长短双刃……刀式双双变化。

    “这是……”察觉异样之刹,倦梦还立即做出应对,脚下技能一运,顺势后撤两丈。

    但伊达诚又岂会让他脱身?一看倦梦还疾退,伊达当即也是“缩地”而来,如影随形。

    霎时,白光一闪,黑芒同行。

    白色太刀,以【秘剑·一之太刀】,取倦梦还的颈项;黑色短刀,以【月影】,攻倦梦还的肋下。

    前者是由最简单的招数演变出的最强斩击,后者则是注重极速与变化的不世妙着。

    双招齐至,式无可拒。

    刀意了然,武见极峰。

    这是一次无法躲闪的追袭,也是一手让无数高手惊艳的奇招。

    但……此刻,倦梦还的脸上,竟仍是沉着之色。

    那一刻,只见倦梦还挑戟旋身,斗气倾出。

    刀戟相杀,寒星迸现。

    浩能倏遇,磅礴一決。

    双极交汇之霎,时空驀然凝滞。

    惊天动地的一击,结局竟是!

  • 第1359章 “怪物”(下)

    呲——

    裂帛之声,带出血雨一片。

    伊达诚极招逼命,可最终……流血的竟是他自己。

    “白刀使的是新当流冢原卜传的奥义,黑刀出的是新阴流上泉信纲的绝技,而右手握太刀、左手握小太刀的形式,则是宫本武藏晚年定型后的二天一流握法。”倦梦还收招之际,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对伊达说道,“看来……你在‘自由探索模式’中随机到了一个‘集结了不同时代日本剑豪的时空’,并从中学了不少东西是吧……”

    他问这话时,受伤的伊达诚正口含鲜血、满脸惊怒地朝后疾退,退的过程中,还不忘掏道具处理伤口。

    听到对手的问题,伊达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又如何?”

    这个回答,等于是默认了对手的猜测;当然了……他本来也没有否认的必要。

    在“自由探索模式”开启的第一周,就有很多工作室想到了“通过反复随机来寻找最适合玩家的多元宇宙”的策略。比方说,器械专精的玩家,自然是去那种科技水平领先的宇宙里混比较好,毕竟在那儿随便上个培训班都能给他们带来很大提升;而格斗专精的玩家呢……只要能去那些以武为尊的世界里拜师学艺,对战力的提升会事半功倍。

    但……随机这种看脸的事情,是很难说的。能一发就随到与自己相性佳的宇宙的人很少,大部分人的情况是:玩器械的被分配到武侠、魔幻类世界,搞格斗的则被放进星际战争的世界……

    对一般的休闲玩家来说这可能无所谓,不就是个玩儿嘛,可对于职业玩家来说,就算他们自己能接受,工作室也不允许。

    因此,最常见的解决方法就是——重新随机。

    在自由探索模式中重新分配宇宙的费用是五十万游戏币,折合成RMB大约是二百元;对普通玩家来说,这些钱作为消耗性的游戏投入不算少了,但对工作室而言……这点钱根本不叫事儿,用游戏币来算成本更低。

    再者,因为梦公司比较“良心”,他们在设计这个模式时就定好了“两个风格类似的宇宙最起码要隔开五次随机才会出现”,所以绝大多数人都能在四次随机之内找到合适的宇宙……即最多花两百万游戏币便能把这事儿搞定。

    综上所述,伊达诚能去一个“集结了不同时代日本剑豪”的时空中自由探索,也就不足为奇了。

    “呵呵……”一秒后,倦梦还耸了耸肩,冲伊达笑了两声,回道,“不‘如何’,只是想夸奖你两句……”他微顿半秒,再道,“能够将三位‘剑圣’的剑术精义融会贯通,使出这等让人称绝的招式……这份才能,我可比不上啊。”

    “哼……”此时,伊达诚已简单地处理好了胸前的伤口,止住了血流;闻言,他当即冷笑一声,应道,“你现在说这话,未免有点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吧?”

    “我话还没说完呢……”倦梦还接道,“虽然‘才能’在我之上,但据我观察……‘境界’还是我更高一些。”

    “是吗……”伊达诚长出了一口气,“呼……那就没办法了呢……”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关于这个话题,我没什么能和你说的。

    有些事情是可以讨论的,但还有些事情,说了也没用——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方才,倦梦还用不急不缓的速度,大巧若拙的动作,便将伊达诚那华丽绝逸的攻击化为了无形。

    这一幕,虽然发生在所有人的眼前,但真正能理解个中原因的,只是凤毛麟角;那些无法理解的人,就算用慢镜头再看一百遍,还是不理解,包括伊达这个当事人……也一样。

    【战国】在对【废柴联盟】的七名队员进行分析时,显然漏算了一些事,而其中最大的误判就是——倦梦还的实力。

    诚然,在数月之前,即倦梦还遇上织田爱和佐佐木铭的那个时候,其战力还是不如织田爱的,与佐佐木铭也就五五开而已。但那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倦梦还本是一个相当要强的人,但天赋却只是略高于普通人水平,性格又有些急功近利,故而在职业生涯初期便误入了“尸刀”的歧途。

    在S1的比赛后,他因为废柴叔的影响而退出了尸刀。

    然而,洗心革面、重新来过的倦梦还,其“上限”也还是在“一流”的领域止步,并未达到“顶尖”。

    直到……他在某个剧本中遇到了霹雳主世界的燕归人。

    当时,他用尚未运用熟练的【重楼】与对方过了几招,结果自是一败涂地……虽然败了,但他却是得到了燕归人的认可和指点。

    以此为契机,倦梦还终于开始蜕变。

    他放下了对于“追求强大”这件事的过分执着,并明白了那恰恰就是限制他的魔障;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他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实力与日俱增。

    如今的倦梦还,已舍弃了其他的兵器,只留下【重楼】一戟;其战斗的风格,也与往日大不相同。

    无思无执,无迹无式。

    招随意生,人戟合一。

    与“追求招式的极致”的伊达诚相比,这“无招”的境界,自是更高一筹。

    ……

    “失算了……”观战空间中,目睹着战局变化的佐佐木铭,这时用近乎无奈的语气言道,“看来这场比赛,到此为止了……”

    “是啊……”他旁边的明智信也摆着一副“万事休矣”的表情,沉声接道,“真没想到废柴联盟的‘怪物’不止一个……这样看来,就算是和‘秩序’比较,他们的明面实力也毫不逊色。”

    “不。”但一脸认真之色的上衫仁,此时却有不同的意见,“你们看伊达君的眼神……他还没有放弃!”

    ……

    同一时刻,战场之上。

    伊达诚从行囊之中,取出了一件连他的队友们都不知晓的消耗品。

    那是一个可以握在手心的、扁平的木制小瓶,造型有点像装眼药水的瓶子,不过他手上这个瓶子的“瓶口”,是类似针管的尖锐形状。

    “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是很想用这个……”伊达诚一边说着,一边已将此物扎向了自己的颈侧,“多少……有点儿伤我的自尊呢。”

    倦梦还见状,神情微变,但他并未上前干扰对方。

    他不是不能阻止伊达,只是……这一刻,他仿佛从对手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让我猜猜……这是种有着巨大副作用的强化药?”倦梦还即刻猜道。

    “啊……”伊达诚应道,“在那个‘剑豪宇宙’中,有一种被称为‘茱丸’的禁断之物……”说话之间,他瞳孔的颜色已发生了变化,“仅仅是吃下一颗,就会带给人一种‘仿佛全身的颜色都被剥离下来’的痛苦;短时间内如果吃下第二颗的话,99%的人都会当场七窍流血而死。”他笑了笑,“呵……当然了,若以玩家的身体素质,便可以承担下这药物的负荷了。”

    “那么……效果呢?”倦梦还又问道。

    “只吃一颗的话,可以解除大脑的自我限制,但同时会导致思考能力和武技变得低下;但如果立即吃下第二颗,人脑便可超越原本的极限……之前的缺陷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伊达回这句时,他全身的皮肤、毛发……也已尽数褪去了本来的色彩,成了银白之相。

    “但我并没看见你用‘吃’的方法来摄入药物呢……”倦梦还又道。

    “呵……是啊。”伊达笑道,“通过消化系统吸收……效率比较差,所以我把五颗左右的浓度直接通过血液注射了……”

    嘭——

    那最后一个“了”字出口之际,一声破风异鸣已然响起。

    刹时,身影一闪,伊达诚突然出现在了倦梦还所站之处,而倦梦还……却是不知所踪。

    同一秒,伊达前方的地面上,多出了一抹呈半月形绽开的巨大“血弧”。

  • 第1360章 罗刹(上)

    这一刻,表面上还算冷静的伊达诚,心中其实早已怒不可遏。

    借取“茱丸”之力战斗,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理所当然之事,但对伊达来说……却是放下自傲、乃至舍弃尊严的做法。

    不过,他还是做了。

    他和过去的倦梦还真的很像,在对胜利的执着和自身强烈的自尊心之间矛盾着、挣扎着。

    但无论如何,客观上来说,此刻的他……很强。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强得一塌糊涂。”

    “别躲躲藏藏的!”一秒后,伊达厉声喝道,“只是擦破点皮而已,出来再打过!”

    言毕,他转动起那已经变成白色的瞳孔,毫不松懈地环顾四周,似是想捕捉某种肉眼不可见的东西。

    “这已经远远超出‘擦破点皮’的程度了吧……”两秒后,倦梦还的回应声响起,听起来……他的气息还没完全平稳下来,“内脏都差点儿被你撕开了啊……”

    这两句话……话音游离、来源难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哈?”伊达诚闻声,进一步挑衅道,“原来砍得那么深了吗?抱歉啊,我以为拥有‘相位转移类能力’的家伙至少能在交了技能的时候全身而退呢。”

    很显然,他不仅知晓【倦梦还】的情报,连当初【尸刀为王】这个角色的能力也做过研究;虽说是两个不同的人物,但毕竟是同一个玩家所操控的,重练之后习得相似的能力或技巧也很正常。

    “话说……你这能力好像已经进步到了可以在相位空间里躲很久的样子……”伊达诚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移到了远处的曌影王身上,“但你的队友……又如何呢?”

    声落身动,刀影瞬往。

    怒火焠锋,更添凶狂。

    伊达诚不知道受伤的倦梦还能在相位空间里待多久,他也没打算干等下去;趁着自己现在体术暴增,他决定先把曌影王拿下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伊达诚跨步一闪,眨眼间已现身于曌影王的身侧,其手中白刀若电光般斩下。

    然,招落之时,却听得“当”的一声……伊达诚那远超曌影王动态视觉的冲刺斩击,竟是被挡下了。

    而挡住他的,正是他“自己”——一个与伊达诚一模一样的、全身褪色成白的身影,穿着和他一样的服装、挥着与他一样的武器,拦在他和曌影王之间,格挡了他的这一斩。

    “什……”在极短的一瞬,伊达诚因眼前的这番景象产生了迟疑,但这……也仅仅持续了一瞬罢了。

    狂肆的杀意已盖过了一切,伊达甚至不需要去思考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就做出了下一步的行动。

    叱叱叱……

    刹时,破风声起,怒涛般的刀网再度展开。

    “哈哈哈哈!给我死!”化身为白色恶鬼的伊达诚,情绪上无疑也受到了那药物的影响;挥刀之际,他不但将自己的杀欲脱口而出,脸上也本能地流露出了兴奋的狞笑。

    刀气怒绽,暴如狂风,杀念化潮,巍然压境。

    在伊达的狂攻之下,那另一个“伊达诚”只招架了五秒左右,便难撄其锋,被黑白双刀斩成了碎片;而那些被斩碎的血肉在半空飞落时,纷纷变成了碎纸和细小的铅丝……算是现了原形。

    “喂喂……我在这儿扎了半天的纸人,防了这么几下就碎了啊……”曌影王当即就在心里叫苦,他刚准备指挥这【COPY纸人】去搞定武田智,伊达就冲过来把纸人给剁了。

    当然,这纸人也不算白死,至少它的“自动防御反应”救了曌影王一命,假如老曌没能在伊达突击前那一刻把纸人扎好,那他可就凶多吉少了。

    “原来是纸糊的吗……哼……”干掉一个召唤物,自是满足不了现在的伊达,他紧接着就又一次朝曌影王出手,“好歹让我见点儿血啊!”

    厉喝声起,双刀再进。

    逼命之势,不容喘息。

    “好啊!”这一声“好”出口之时,倦梦还的身影横空一现,重临战场。

    乓——

    强锋交接,乾坤震荡。

    倦梦还力运手中长戟,欺身抢入曌影王与伊达诚之间,一戟划落,劈刀断势。

    战至此刻,他终于得以站在一个适合长戟的战斗间合上行招展式。

    然而,此刻的伊达诚,在速度和力量上都已全面超越了倦梦还,那份差距已经到了用“技”无法填平的程度了。

    “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

    正经地过了两招之后,伊达口中便开始飞快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而他的双手则用毫无章法的狂乱刀法不断向前迫近……

    倦梦还知道……伊达诚这是故意舍弃招式,转而选用这种不讲道理的“乱砍”来进攻,以此证明自己比对手更强。

    但知道归知道,倦梦还并没有办法去逆转这种硬实力上的差距;他也只能尽力而为,凭着一股不屈不挠的韧性支撑抵挡。

    “老曌,我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撑不住啊。”招架后退之余,倦梦还赶紧用语言提醒了队友一句。

    这话的核心意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丫再磨磨蹭蹭的,我这儿分分钟死给你看。

    而曌影王呢……其实不用倦梦还提醒,他也已经朝着武田智冲过去了。

    经过了这番胶着,战局俨然变成了对【战国】相当有利的形势;曌影王分析了一下——光靠白金石魔、短时间内是解决不了武田的,而局势也不允许他再去使用那种“准备时间逾一分钟”的召唤物了,因此,他也只剩下了亲自上阵这一途。

    “居然主动接近吗……”另一方面,武田智自然也留意到了曌影王的动向。

    对她来说,这简直是个令人惊喜的展开;在方才的战斗中,她一直受到石魔压制,想靠近曌影王都不行,没想到对方这会儿竟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她……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一瞬,武田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见其手上佯攻一式、足下轻灵一点,在那不到两秒的间隙,她成功地在自己与石魔之间创造出了数丈的空间。

    接着,她便将武士刀往地上一杵,朝着正在靠近的曌影王发动了称号能力——【罗刹戢天柱】

  • 第1361章 罗刹(下)

    虽然发动这个称号技会让武田智暂时失去武器,且耗去了她整整500点灵力值,但这能力的效果,的确是非常强大……

    首先,身处【罗刹戢天柱】中的单位无法被杀死,在戢天柱消失前亦无法做出任何攻击行为、或是使用技能、物品及其他特殊能力;当然了,“柱外”之人的攻击也无法穿过戢天柱打进来。

    其次,柱内柱外的人都可以进入或离开戢天柱的范围,只是……无论进去还是出来,都会承受相当于95%最大生存值的伤害。

    也就是说,曌影王现在有两条路:其一,待在戢天柱内,等到技能效果消失了再行动;其二,冲出戢天柱的范围、重获行动自由,但直接掉血成濒死状态。

    很显然,选二的话,风险太大了;曌影王本体的体术很一般,就算此刻的武田智赤手空拳、而且正被白金石魔追赶着,但要干掉一个生存值只有5%的角色还是没啥难度的……她就是卖血硬拼也拼下来了。

    因此,曌影王只能选第一条路……

    留在柱内,至少在技能持续的三十秒内是绝对安全的,这样一来……当戢天柱消失之时,曌影王仍将保持在满血状态。虽然对手很可能利用这三十秒蓄个大招并掐好时间点轰过来(这是武田智常用的战术,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在满血的情况下,曌影王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进行应对,再怎么说也比带着5%的残血出去要稳。

    总而言之,这笔账算下来,曌影王发现自己也没有太大的不利,他甚至觉得……武田智这个技能放得有点失策了;明明是个战略性超强的控制技,却没能换来什么明显优势,最多算是拖延了时间。

    包括正在观战的解说和观众们,也都认为这招用的不好;因为……真想拖时间的话,她还不如把技能对着自己放呢。

    然,仅仅两秒后,武田智就用行动打了所有人的脸。

    “诶?这是……”

    当对手毫不犹豫地冲向戢天柱时,就连一贯淡定的曌影王都惊了。

    谁都能看出……与白金石魔拼斗至此的武田智掉血已超过了5%,她肯定负担不起进出戢天柱的损伤。

    但……她仍是毅然决然地冲进了柱内。

    “噗——”踏入戢天柱的瞬间,武田智单膝跪地、口喷鲜血,面露痛苦之色。

    可是……她并没有死。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罗刹戢天柱】中的单位无法被杀死”。

    尽管武田智进柱时生存值已不足95%,但由于戢天柱的“柱内不死原则”,她的生存值瞬减到1%就不减了,而超出的那部分伤害,则被转换成了精神冲击。

    嘭——

    一秒后,正在追击目标的白金石魔后脚就跟了进来,并当即来了个前冲倒地、摔趴在那儿了。

    直到这一刻,曌影王才恍然大悟,他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道了一声:“嘿~高啊……”

    “呼……”花了几秒调整好呼吸后,武田智就重新站了起来,因为她“超载”的血量不多,所以痛苦的感觉也平复得较快,“哼……若不是你主动跑进我的技能射程之内,我也出不了这‘高招’。”

    眼下,两名玩家、一个石魔,都到了戢天柱的范围内;虽然他们的血量差距很大,但在无法“互相伤害”的前提下,这毫无意义……

    在技能结束前,武田自是不会再往外走了,迈出去她就得死;石魔嘛……曌影王也不可能下达让它踏出去自杀的命令;曌影王自己倒是可以走出去,但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既不能让他干掉对手,还会让他失去95%的生存值。

    综上所述,接下来的二十多秒,柱内这几位就只能干等着。

    “我还以为你用这招是用失误了,现在想想……到底是称号技,拥有者本人的理解和我们这些外人就是不同。”反正也是闲着,曌影王干脆就和对方聊了起来,“虽然我也知道你那技能的效果,但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对自己施放……”他耸耸肩,“而你……却能想到利用‘柱内单位不会死亡’这点,果断舍弃了大量的生存值,以换取时间和场面……”

    “过奖。”武田智冷冷回道,“这也并不是什么急智,只是经验罢了……毕竟这称号技跟了我很久,我已用它应付过各种各样的状况。”

    到了这会儿,观众们也都反应过来了——高,的确是高。

    假如武田智像观众们所想的那样……将技能直接罩在自己周围,那她的确是可以避免血量的损失,并让自己暂时脱离战斗;然而,那样做的话……在三十秒内,满血的曌影王就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支援队友。换言之,相当于是武田智花了大量灵力值朝自己放了个控制技能,并给对手制造了一个在半分钟内二对一的局面。

    和此刻的这个局面比较,高下立判。

    “不过……我还有一两件事不明白……”几秒后,曌影王接着道,“你为什么不把技能目标定在石魔身上呢?”他微顿半秒,接道,“在那种高速的攻防中,我根本来不及给石魔下达停止的指令;假如你直接用戢天柱把石魔给圈住,它肯定会在技能出现的刹那就冲出其范围……当时就会被秒。”

    “你自己也说了……‘攻防速度很快’,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武田智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用颇为不快的语气接道,“想用你说的那个法子把石魔秒了,我就必须保证——‘在【罗刹戢天柱】出现的瞬间,其边缘正好处于我和石魔之间’。

    可是你那石魔在体术上比我强,我得通过假动作和转向爆发才能和它拉开距离,且那段距离不到两秒又会被它重新拉近。

    在这种状况下,光是要精确计算出释放点就已经很难了,更恶心的是……你那石魔的‘反应时间’、‘追近路线’、‘即时速度’……都是不固定的,让我怎么操作?”

    她说到这儿,撇了撇嘴,再道:“另外,这个战术不但条件苛刻,容错率还低……万一技能放空,我就连刀都没了,而若是放的位置不对,我自己都可能会死;所以说……不是我不想秒了它,而是这事儿太难太冒险……但凡有五成把握我也早就动手了。”

    “嗯……”曌影王闻言,点点头,“好吧……看来你确是认真考虑过的……是我问得想当然了。”

    武田智何止是考虑过……从被白金石魔缠上开始,她就一直在拼命思考对策;事实上,她上述那番话,也是说一半留一半……

    这段时间,经过不断的试探和观察,武田智其实已经抓到了白金石魔在某些特定动作下的反应和行动规律,假如再给她几十秒,她的把握很可能就不止“五成”了,到那时候,她极有可能真就用称号技成功秒杀白金石魔,那局面……就又不一样了。

    “哼……”两秒后,武田智发出了一声得意的冷哼,即刻又道,“话说……你刚才说有‘一两件事’不明白,除了这件还有什么?”

    曌影王想了想,接着问道:“虽然你成功控住了我和石魔三十秒,而且石魔的血量也被你拖到了濒死量;但技能时限一到……仅有1%生存值的你(他靠着石魔的血量揣测出了武田智也是掉血到了1%强行不死),面对几乎满状态的我,又有几分胜算呢?”

    就在他这句话话音落地之际,距离【罗刹戢天柱】解除,已经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秒……

    “呵……”那一秒,武田智笑了。

    其嘴角勾起的同时,瞳孔竟突兀地变成了红色。

    “喝!”紧接着,白金石魔的喝声和拳头便齐齐到来,直指武田智的后颈。

    叱——

    拳风落,身影却已不在。

    电光火石之间,乍然!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自曌影王的背后穿膛而入、破胸而出。

    白手,转眼成了血手。

    那一刹,寒意,盖过了痛觉,袭遍曌影王的全身。

    “我只要无伤地把你杀了……不就行了吗?”下一秒,自觉胜券在握的武田智,将脸凑到曌影王的耳边,用杀意狰然的口吻道出了这一句夺命的宣言。

    此时,她的另一只手,已握住了那把从亚空间返回的武士刀。

    她一边说话,一边就是运腕一推……

    当刀尖从曌影王的左胸处窜出时,老曌只觉透体一寒、心脉一滞……

    流下的鲜血,让刀刃顿添朱红。

    致命的一击,也让武田智稍稍松了口气。

    可她半口气还没呼出去呢,便听得……

    嗒嗒嗒嗒……

    远处,竟有脚步声疾风般迫近。

    听得此声,武田智的第一反应就是抽刀回身,劈斩迎敌。

    不料!

    “什……”这一刻,武田智的刀,居然抽不回来。

    直到后来看录像时,她才明白……这个瞬间,她抽不回刀的原因是:那将死未死、还没完全化为白光的曌影王,愣是靠着模糊的意识,指挥着残血的白金石魔握了一下她的刀尖。

    对于已经进入【血罗刹】变身状态的武田智来说,这种回光返照式的垂死反扑也就只能牵制她一瞬罢了。

    但,正是这一瞬……让胜负的天秤发生了变化……

    呼——

    长戟锋芒旋化卷龙,浩然斗气破空临身。

    慢了一线的武田智,被从后方袭来的长戟怼了个正着……那戟锋破甲透体、势不可挡,在一股稳健雄浑的巨力推动下,猛进不止,连武田智身前的曌影王和白金石魔都被穿透了……

    短短一息之间,三道由小到大的身影就被那长戟串得像羊肉串似的。

    “老曌,辛苦你了。”倦梦还话音落时,曌影王已彻底化光消散,其白金石魔自然也与主人一并消失。

    不过,武田智还没有死透;虽然她也快要化为白光传送了,但在这个转化过程开始前的几秒,她那尚未消失的尸体仍会被串在倦梦还的长戟上。

    而这期间……【重楼】,会吸她的血。

    前文提过,【重楼】能通过吸收鲜血而得到暂时性的加强,具体强化程度与血的“数量”、“质量”皆有关系。

    武田智的【血罗刹】变身,与上杉仁的【鬼禅六断】有着相似的发动条件,即“濒死方可开启”;虽然这个变身只能提高其伤害和速度、无法帮其回血,但“血罗刹”的原理确是与血息息相关的……大体是让血液魔化、增加其流动速度的一种能力。

    简而言之,这“罗刹”的血……质量很高。

  • 第1362章 神力再催(上)

    时间,稍稍倒退……

    大约半分钟前,就在武田智冲入【罗刹戢天柱】之际,用余光扫到了这一幕的倦梦还,当即也产生了和曌影王一样的疑问。

    那个问题就是——当那技能消失的时候,只留残血的武田智,在这个距离上,同时面对体术比她更高的残血白金石魔以及满血的曌影王,真的不会被秒吗?

    大家都是职业玩家、顶尖高手,与其想着“对方或许并没有想好对策就行动了”这种事,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其他的可能。

    而以当时的状况来看,“武田智准备在戢天柱消失的刹那使出某种搏命的近身杀招”,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推测。

    因此,尽管倦梦还并不知道【血罗刹】的存在,他还是决定要去抓对方一波……

    那么……这个事情又该怎么操作呢?

    要知道,武田智拖延时间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认定自己的队友在一对一时是有优势的;以实际情况来看,她的想法也没错……三十秒,即使不够伊达诚彻底杀死倦梦还,也足够他把后者打到难以招架了。

    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倦梦还居然还打算去carry队友,这确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他成功了,而且用的方法很简单。

    在戢天柱消失前那二十几秒间,倦梦还且战且退,有意识地让自己徘徊于“势崩”的边缘,以此引诱敌人的追击。

    而伊达诚,也十分“听话”地被对手牵引着……远离了戢天柱的所在。

    换成平时,就算伊达诚经验尚浅,也不至于会中如此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然而,嗑了茱丸的伊达,其心智已非常态……简单地说,他已“沉浸于战斗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

    那种“还差一点点就能把这个碍眼的混蛋大卸八块”的念头,对此刻的伊达来说诱惑太大,让他以一种忘我的姿态步步紧逼对手……而“杀戮”之外的其他事,皆已被他抛诸脑后。

    就这样,在戢天柱的持续时间即将结束前,伊达诚已然被引到了一个距离武田智和曌影王很远的地方。而且,由于倦梦还始终在“退”、在“逃”,所以他并没有如对手预期的那样在这段时间内吃太大的亏。

    等到戢天柱消失的那一刻,倦梦还立即就使出了CD已好的【相位转移】,并配合一招【暗影冲刺】杀了回去;在“相位空间”里,他的冲刺效率会提高数倍,逾百米的距离……转眼就到。

    于是,当武田智以【血罗刹】形态出手秒杀曌影王时,刚好就被从“相位空间”里冲出来的倦梦还打了一手背后突袭。

    当然了,理论上来说……以一名战国一队队员的实力,又是在变身技的加持下,仍是有办法应付这一击的。

    只是武田智也没料到,曌影王那厮竟在彻底气绝之前,愣是用意志力为队友创造出了“一秒之差”……

    在巅峰争霸中,一秒,足够改变很多事……

    ……

    时间,回到现在。

    等到伊达诚发现情况有异、回身赶来……武田智所化身的【血罗刹】已经被重楼吸了个七七八八,没过几秒,武田智也一脸不甘地化光传送了。

    见状,伊达诚怒意炽升,一气动天霆。

    那一瞬,其脚下加力,借前冲之势,双刀再出!

    黑刀携阴寒锐芒,白刀执沛然斗劲。

    招行千变,交错如电,锋舞万化,曲直自恰。

    融汇了三种剑豪流派的究极二刀流,一招一式,皆是精妙绝伦,让人叹为观止。

    而倦梦还……面对此等绝式,却只是后撤半步、横出一戟,使出了一个谁都能做出来的基本格挡动作。

    其实……倒也不是他不想用更复杂的招式去应敌,只是……他在运戟之际,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够了。

    【重楼】吸血后会变重的事,倦梦还自是清楚的,他甚至在某个剧本里特意去测试了武器重量的增加和吸血量之间的比例;可是……即便是斩杀近百人后的【重楼】,也没有此刻那么重。

    纵然倦梦还的力量已可使用重量以“吨”计的武器,他也没法儿将眼下这把【重楼】用得灵活自如……情急之下,他也只能做出自己唯一可以做的格挡动作了。

    谁料……

    呼——

    戟锋划过,带出如大旗舞动之声。

    紧接着,便有一股气墙般的能量与戟身同时展开、扫荡而出,以无形之力,便生生将前冲中的伊达诚给了阻了下来,并逼退了几步……

    “什么?”伊达诚难以相信,在这一式的攻防中……对手的“力”,竟又一次凌驾于自己之上。

    他可是已经给自己用了相当于五颗茱丸剂量的药物,而且是直接通过静脉注射的……这种自残式的“加强”所带来的负荷连他自身都觉得痛苦难当,唯有通过“战斗和杀戮带来的快感”才能缓解。

    然,眼前的男人,却是在这种前提下,还能压制住自己……这,让伊达的情绪陷入了近乎狂乱的状态。

    “岂有此理!”下一秒,伊达狂喝一声,胸中斗气崩然泄出。

    乍然间,肆虐的能量如一条条触手般在其周身张开、舞动……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

    银白的身影、银白的能量,挟带着纯粹的杀意,化身一头凶恶的猛兽。

    就连周遭的景物,都因这肆散的杀念而扭曲变幻;恍然间,场上的两名选手似是来到了红莲炼狱,脚边尽是血与火的深渊。

    “给我死!”厉哮再起,身形倏动。

    电光火石一瞬,伊达诚极招已出。

    刀锋划过之处,虚空层层剥裂,被撕开的空间散碎成零落的红色碎片,纷飞于空,绘出一幅腥红盛景。

    就在这片红色之中……又有黑与白,两道迥异的光芒,汇于一线。

    双刀招合一处,惊天地,撼日月,引人骇目观止,颤栗难平。

    倦梦还知道,这招……自己挡不了,也避不了。

    无论力量、速度、架势、变化、以及招式本身的威力……他都难与对手匹敌。

    这一刹,他所能仰仗的,就只有【重楼】那未知的“上限”,以及自己那同样“上限不明”的魂意了。

    “喝!”也不知是为了给自己底气还是单纯有助于施力,在直面这逼命的一击时,倦梦还也是大喝一声。

    并且,发动了自己的魂意——【神力再催】。

  • 第1363章 神力再催(下)

    究极的碰撞,至高的交锋。

    双刀与长戟相触的瞬间,二人皆是无可卸劲,只得以硬碰硬。

    交击一瞬,炽风乍起,斗威爆绽。

    招尽之时,被逼退的是……

    “唔——”伴着一声呻吟,倦梦还的口中吐出殷红一片,其身形也朝后倒飞而起,暂失体势。

    不过,他调整得也很快,在对手的招威荡尽之前,倦梦还已然将身体的重心压回了地面,再整姿态。

    “果然……还是有点吃力啊……”倦梦还心中暗道,“硬实力上差得太多了,就算能挡,也无法避免伤害……”

    不及多想,伊达诚的追击已然到来。

    涛涛怒火,尽化杀式逼身。

    倦梦还没有选择,既然他尚未倒下,就得……再战!

    轰——

    又是一次能量与兵器的正面冲撞。

    面对那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攻击,倦梦还神力再催,抡起【重楼】,再度从正面与对手一争高低。

    刀戟无言,鸣震天地。

    战神无语,力惊鬼神。

    这一次,被击退的还是倦梦还,但他的双脚没有再离地,只是疾退了数步,并回戟一撑,止住了退势。

    “这家伙……还真能扛啊……”伊达诚见对手强抵了两招,心中愈发急愤,当即变式。

    那一刹,其身影一化二、二化四、四化无穷……重重残影,瞬时便将倦梦还包围起来。

    “开始运用速度的优势了吗……”倦梦还冷然扫视周身,长戟微提,蓄势以待,“但这终究只是‘残影’,而不是‘分身’,本体只有一个,所以攻击仍然只有一路……”

    他思索之际,伊达诚已然出手。

    驀地,在众多残影之中,一道位于倦梦还侧方的人影倏忽一闪,刀锋冷慑,芒奔风间。

    而此时正看向其他方向的倦梦还,竟也在伊达出手的同时……动了!

    只见他举臂后摆,让长戟戟锋贴着自己肩后划落,斜刺而下,那角度、速度、力度……刚好够他挡住杀来的刀芒。

    当——

    短兵再接,震响冲天。

    这回,因为伊达在制造残影上消耗了力道,刀式的威力有所降低,所以倦梦还格挡之后,仍是屹立原地、纹丝未动。

    “啊——”下一秒,伊达长啸一声,怒运双臂,乱刀纷至。

    倦梦还回首拧腰,游身化招,以“旋、扫、缓、顿”之定则,且战且退,渐战有余。

    “为什么!”伊达诚狂攻之时,口中怒喝不绝,“我明明都已经在你视线之外发招了,为什么你还是能挡住!”

    “你就没听过……‘只能打击目力所及之物者,不过是二流武术家(BY黒木玄斎)’这话吗……”倦梦还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松和淡定起来,“说到底……你的杀气这么重,制造残影也毫无意义啊……”

    说时,他回身一旋,曲戟横抽,在这变招过后,转守为攻,迎着对手的双刀冲了回去。

    “可恶……可恶啊!”伊达诚久攻不下,本就已是急火攻心,更令他不解的是……在这实力分明的对决中,倦梦还非但不现败相,竟还有愈战愈勇之势。

    事实上,不仅是伊达诚,就连倦梦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不过……从刚刚开始,倦梦还就隐隐感到——手中的【重楼】,好像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好用了……

    “给我死!快给我死啊!”当攻防变成了对攻,伊达诚的杀念和狂意再攀高峰。

    杀喝一落,极招倏起。

    乍然!他周身那触手般能量终于是由虚化实,成了可以从物理上进行攻击的物质。

    “【哔——】”倦梦还见状,一句“卧槽”脱口而出;他绝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局面下,伊达诚还能将战力推上更高的层次、发动这等鬼畜的攻势。

    情急之中,倦梦还也是立刻猛提斗元,神力再催!

    嘭嘭嘭嘭……

    那一刻,异招诡至,狂尘掩天,触手击地之声此起彼伏。

    一息之间,十余条巨大的能量触手弯折笼下,似一张被剥开的、呈花形的桔子皮一般……“包”住了倦梦还,将他整个人裹覆其中。

    而伊达诚本人,也被包进了这个“能量球”的范围;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他手中的黑白双刀似蜂群般缠杀猛进,纵舍弃招式、亦凶厉无匹。

    这种“禁锢”与“逼杀”的一体的攻击,与废柴叔那招【纸箱杀】十分类似,对于使用长兵器的玩家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因此,尽管招式未尽,观众们在心中已纷纷为倦梦还点了炷香。

    然!

    当那一息过后,但见一道血光穿透了能量球的外壁,穿云破霄,浩威慑天。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血色光束,穿四面,贯八方,破球疾出,轰然一爆。

    漫天碎散的能量光华之中,两道人影朝两个方向飞跃而出,几在同时立稳身形。

    “呼……”一边,是长吁一声的倦梦还,此时他的身上又多了很多伤口,身上的战甲已被染得一片血红。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死!”另一边,全身银白的伊达诚,这会儿也被染红了,而且……那红色中,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血。

    “大概是因为你变弱了吧。”倦梦还一边说着,一边歪了下头,并顺势将一口血喷到了【重楼】的戟身上。

    很显然,他已经注意到了……即使是自己的血,只要沾到【重楼】上,同样会被吸收,然后化为更强的力量。

    “胡说!”伊达诚闻言,惊怒道,“我怎么可能……”不料,他这半句话都没说完,其脸部的左侧就像一个裂开的瓷碗般……突然迸出了一道狭长的裂痕。

    “什么?”伊达自己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那苍白的瞳孔迅速横移,本能地偏向了脸上裂开的地方。

    “原来你自己都不知道啊……”倦梦还淡定地接道,“那个叫‘茱丸’的东西,其实有着非常严重的缺点。”

    “缺点……”伊达诚用质疑的语气将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接道,“不可能的……我分明试验过……”

    “诚然,它能让你的体术大幅提升。”倦梦还没听对方把话说完,便打断道,“但这种提升……是有代价的。”他顿了顿,再道,“在惊悚乐园,除了因果律能力、以及魂意那种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之外,其他能让玩家本体战力大幅倍增的技能或物品,基本都会伴随着代价和风险……你那‘茱丸’,也不会是例外。”

    “都说了没有缺点!你少在那里扰乱我!”伊达诚说着,又抄起了双刀,缩地而上。

    长刀纵斩、短刀横劈,凌厉刀气,交错同发。

    见势,倦梦还摇头轻叹,神力再催;戟锋一动,痛慑来人。

    到了这一击时,伊达诚的能量和招威已然处在了下风,他的刀还没碰到对方的兵器,就已被那沉若嵩岳般的威压给逼了回来。

    “这……不……不会的!”嘴上虽还在这么念叨着,但伊达的脚已不听使唤。

    此刻,他再怎么给自己心理暗示,也已无法否定强弱对比被逆转的事实;而且,他身体上的“裂痕”,也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变得越来也多。

    “‘茱丸’的确可以强行催出你的潜能,但也会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将你榨干。”倦梦还知道自己已经赢了,所以他并不急着动手,而是继续说道,“那原理就像是往十九世纪的活塞式发动机里添燃料一样——跑得越快,意味着烧得越快;在使用了茱丸之后,你的身体就成了在海上疾驰的亨利埃塔号(出自《八十天环游地球》),烧完了煤,就烧家具,烧完了家具,就烧甲板,然后就是桅杆、帆架、舷木、档板……最后,它就成了一个只剩铁皮的空壳。”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伊达听不进对方的话,他的回应是……咬着牙,拖着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的身体,一步一步、再次向前。

    “这份执着我很欣赏,但有些事是不能急躁的……希望这次的失败,能让你有所成长吧。”说罢,倦梦还挺起长戟,神力再再再催,顺势给了对手最后的一击。

    ……

    白光现,胜负分。

    这一场“副将战”,不仅是【废柴联盟】淘汰掉【战国】的关键一战,更是倦梦还的“封神之战”。

    此战过后,【倦梦还】终于从“一流”来到了“超一流”的行列,成为了人们心目中和那几个最强怪物同级别的存在。

    当然,就眼前来讲,众人所关注的重点还是……又一支种子队被淘汰了。

    属于【战国】的S3之旅,在这场第四轮的焦点战后,戛然而止。

    虽然淘汰得挺早,而且是以三比一的比分输掉的,但从内容来说,他们并不算黯然退场,甚至可说是虽败犹荣了。

    人们所看到的、知道的,差不多就这些……

    但这场比赛的背后,还有一些人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战国】队中,除了【今川义】和【伊达诚】之外,其余五人全都是天堂方的人物所下注的候选者。【战国】的淘汰,也意味着有五名下注者的赌局……已在此终结。

  • 第1364章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三月二十七日,晨。

    随着第四轮比赛尘埃落定,各方战报也纷纷出炉。

    【战国】与【废柴联盟】的焦点战役无疑是各种报导的重中之重,而其他的种子队,因为都有惊无险地晋级了,故而也就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

    当然了,和前几轮一样,等到第二天的零点,新的匹配名单一公布,人们的注意力就都放到新一轮的名单中去了。

    ……

    巅峰争霸S3第五轮的比赛,共有1670支队伍参与;开赛至今头一回,参赛队伍的数量来到了双数,也就是说……本轮没有队伍轮空,所有的战队都得靠胜利来晋级。

    然而,这一轮,也没有什么“焦点战”,两强相遇的情况并未出现。

    事实上……由这一轮开始,整整五轮,都没有发生强队间的碰撞,也没有任何爆冷的情况发生。

    这波澜不惊的五轮,变成了休闲玩家们的狂欢。

    除了那些不幸遇到种子队的队伍“欢”不起来之外,各路民间大神之间的战斗可说是精彩纷呈;与那些一线强队之间的胜负不同,普通玩家间的比赛自有一番不同的味道……诸如“低级失误”、“配合失误”、“顺风浪成逆风”、“奇葩战术”、“奇葩布阵”、“奇葩战术遭遇奇葩战术”、“奇葩布阵遭遇奇葩布阵”“低端互怼演变成高端拉锯”等一系列职业对局中几乎看不到的状况,在休闲玩家之间的比赛中可谓层出不穷。

    如果把种子队之间的“强强对决”比作NBA的总决赛,那么这种“下限不明”、“任何奇葩状况都可能发生”的比赛大致就是你在某个周末跑到免费的街头球场时会看到的“迷之对决”;你在总决赛的舞台上看到的全都是职业运动员,但在街头球场可能遭遇任何人……像什么借口哥、道歉哥、尬聊哥、凹造型哥、虚有其表哥、球员兼教练哥、乱叫犯规哥、不进也不传哥、空有身高却只投三分哥、自以为自己可以灌篮其实不行哥、以及打爆全场的神秘老伯等等……总有一款你遇到过,或者就是你本人。

    有点扯远了……

    总之,这样的比赛观赏起来,同样很有乐趣。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虽然这五轮没有什么需要重点写出来的比赛,但关于淘汰的流程还是要交代一下的。

    第五轮战罢时,共有835支队伍晋级。

    第六轮,因为参赛队的数量又回到了单数,所以有一支队伍轮空,剩下834支队伍再对半切。

    第七轮,418支战队捉对厮杀,无轮空。

    第八轮,209支队伍,一队轮空,其余208队刷掉一半。

    第九轮,共105队参与,一队轮空。

    就这样,至S3第十轮时,剩下的队伍共计53支,其中,职业队和休闲玩家组成的队伍各占五成左右……而这,正是梦公司制定赛制时所期望发生的局面。

    纵然S3还没有决出最后的冠军,但从商业运作的角度来讲,这次大赛采用的“无预赛全随机赛制”已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无论是玩家的参与度、相关话题的热度,还是游戏内外的直接或间接收入……各方面的数据都是令人振奋的;截至目前为止,S3在用户满意度和经济收益方面都已超过了S1和S2的总和,梦公司的员工们基本可以提前庆祝了。

    当然,玩家们并不关注这些。

    到了这个阶段,玩家们最关心的自然就是——究竟哪支队伍将问鼎S3的巅峰。

    ……

    四月七日,在第十轮匹配名单公布的当天,梦公司毫无征兆地在官网上更新了一条公告——“为庆祝惊悚乐园公测一周年,即日起,所有线上商城的RMB物品五折销售,为期七天”。

    促销谁都见过,但这种“突然袭击”式的促销还真少见;此前确实有玩家纳闷……为什么《惊悚乐园》这游戏不搞个一周年活动什么的?难不成是游戏公司自己把这事儿给忘了?

    结果,玩家们就迎来了这么一出“说打折就打折”的戏码,仿佛是游戏公司在用很敷衍的语气地对广大玩家们说:“这种日子没什么好庆祝的,但既然你们还记得,姑且就给你们点优惠吧”。

    意味不明……

    ……

    四月八日零点,第十轮比赛准时开战。

    或许是因为前五轮一直没有强队相遇,又或许是因为现在队伍的数量的确是少了。

    反正在一些基于概率学的、我不甚了解所以也懒得细说的原因下……这第十轮,“强强对决”如井喷般冒了出来。

    首先,【废柴联盟】对上了【冰帝】……是的,【迹部少爷】领衔的“冰帝牛郎团”如今已是新兴起的一线工作室了,这次他们的晋级路上已轻松淘汰了三支二线工作室的队伍;从实际表现来看,【冰帝】的战力确是不容小觑。

    其次,是【秩序】与【星辰】之战。

    失去小马哥的【星辰】虽是损失了一大战力,但他们好歹也是一个以“培养明星玩家往外销售”为宗旨的工作室,要凑七个一流高手比较难,凑七个有一流潜力的新人那是妥妥儿的……再加上这次大赛的运气因素,他们能打到这一轮也不足为奇。

    只是……本轮遇到【秩序】,恐怕他们的运气是到头了。

    然后,还有【江湖】与【风云】之间的对决;作为一个我在前文中一次也没提到过、但确实存在的一线工作室,【风云】的出场注定是短暂的。对各位读者来说,这场谁会赢……一目了然,不过对于小说中的观众们来讲,这依然算是一场颇有看点的比赛。

    至于其他与【风云】类似的工作室队伍,虽然在这轮中也有那么几队互相遭遇了,但很不幸的是……他们跟本书的主要人物没什么交集,因此,他们的名字我也就没必要一一列出了。

    接着,我们再说说【地狱前线】……

    本轮觉哥他们的对手是【山河】,从整体实力来看,【地狱前线】的优势还是比较明显的……但对方毕竟也是老牌的一线强队,并不是那种随便排个阵容就能横扫的队伍,需要谨慎应付才行。

    再者,【山河】队中的【秋风瑟】和【抹茶酥】,也都是被下注的候选者,所以这还将是一场候选者之间的直接对决。

    最后……在这充斥着各种看点和槽点的一轮中,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天堂之门】,轮空了。

  • 第1365章 “雷光”战“疯魔”(上)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语音提示响起之时,两名玩家应声入场。

    巅峰争霸S3第十轮,【地狱前线】VS【山河】的比赛,就此拉开序幕。

    【山河】这边,由【秋风瑟】担当先锋。

    而【地狱前线】,则是【疯不觉】亲自出战。

    “雷光”战“疯魔”,万众瞩目的一战,一触即发。

    【五……四……三……】

    倒计时响起时,屏障两边的二人,都还没有移动过位置。区别是……秋风瑟已经一脸认真地摆好了战斗的架势,而封不觉却还带着一副懒洋洋的神情、用双手插袋的姿势站着。

    【二……一……Fight!】

    音落,战起。

    那一瞬,但见秋风瑟所站之处电光一闪,其身形刹时消失,脱离了观众们的视线。

    呲啦——

    半秒不到,在一波撕裂式的蜂鸣声中,秋风瑟如瞬移般出现在了封不觉的跟前,朝着后者的脸上就是一拳打出。

    就连秋风瑟自己也没想到,这拳……竟然中了。

    充盈着电光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觉哥的脸上,登时击出一声轰然巨响;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觉哥的脸皮厚,而是因为双方体表的能量摩擦碰撞,这才带出了这种正常肉体接触无法引发的动静。

    咻——

    受击后的封不觉像个链球一样倒飞了出去,他的脑袋就好比是球体、身体则是链子;虽然有能量保护,但脸上被这么正面打了一拳,不可能没有影响,所以,当他还在半空时……鼻血就已经飚出来了。

    “怎么回事?”说来各位可能不信……此刻,攻击得手的秋风瑟,心里反而有点慌了。

    “这种只用了我七成速度、五成力量的试探性突击……竟然中了?”在那短暂的几秒内,秋风的脑子也是快速思考着,“难不成我现在的速度已经到了常态的封不觉无法反应的地步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不可能的,这货一定是在装;想必他在我出手前就已看穿……‘我在这次突击时留了余力,以便应对近身后可能发生的各种变故’,所以……他就故意中我一拳,引诱我在下一击时全力出手、露出破绽。”

    念及此处,他已踏地猛进、追击而上,不过,他仍然给自己保留了变招的余力。

    呲啦——

    “雷光”之速,纵是七成,亦要快过觉哥被动倒飞出去的速度。

    身形再现,雷拳再出。

    这一次,秋风攻的是封不觉那第十七节脊椎(即第十节胸椎)骨;拳到之际,其中指微凸,加以贯透之劲,让这一拳的破坏力再加一筹。

    砰——

    结果,这一击……居然又中了。

    被打到脊椎的觉哥当即脸色一白,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他的身体也因对方这发绕后直击而停滞下来,顺势落地。

    “切……我才不会上当呢。”秋风瑟再度得手,但心情却愈发烦躁,他暗自心道,“在你化为白光之前,我是不会主动变招的;假如你要演下去……那就这样一直演到死吧!”

    拿定了主意的秋风,紧接着就展开了连攻。

    既然眼前这种攻击节奏行之有效,那他保持这样的节奏就好了,优势方何必主动做出变化让劣势方有机可乘呢?

    于是,场上随即就响起了一阵“呲啦——呲啦——”的电能破空之声;秋风不断地移动、打击……每一击所用的速度和力量都和他第一击相仿,只是打击的角度和动作略有变化。

    虽说这种攻击并不致命,但伤害是切实存在的,这么来来回回超过十五次之后……封不觉的血量终究是见底了。

    毫无疑问,觉哥是不可能就这么被打死的,所以,战局的变化……也就在此刻。

    “好了,够了。”

    说话声响起的时候,秋风瑟正挥出的那一拳……落空了。

    对此,他并不意外,事实上……这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怎么?撑不住了?”秋风转过头,看着战斗至此、第一次主动躲开攻击的封不觉,笑道,“呵……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故意挨打的,这下亏了吧?”

    “皮兄,你还是老样子……”封不觉也笑着应道,“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啊~”

    “皮兄?”秋风瑟闻言,嘴角立刻抽了一下,他显然是听出了对方在玩梗,而且对方等的就是他回一句“皮兄是什么意思”,因此,他干脆接道,“我要是没猜错,咱们再对话个两三句,你还得叫我‘雷兄’吧?”

    “哈哈哈哈……”封不觉被揭穿以后,毫无尴尬之色,从容接道,“好好,不玩精灵梗了,说正经的……”他顿了顿,“关于‘故意挨打’的部分,你推测得没错,不过……关于我这么做的动机,你十有八九是猜错了。”

    “Ho~”秋风瑟见觉哥站在那儿,并没有任何使用回血道具或技能的迹象,故而也不着急冒进;他一边朝着侧方踱步、寻找机会,一边和对方攀谈道,“那你倒是告诉告诉我,你的动机是什么呢?”

    “我先说你的推测吧。”封不觉说话间,还顺手用大拇指抹掉了自己脸上的鲜血,那动作仿佛是吃完点心后拭去残留的奶油般随意,“你是不是认为……我的行为,是为了引诱你使出全力攻击,这样我就可以在某个你‘不留余力’的时机一击把你干掉了。”

    “嘁……”被人一语道破了想法后,秋风瑟不快地啐了一声,不过他并没有出言否认。

    “呵呵……别露出那种表情嘛。”封不觉耸肩笑道,“谁让你不停地用一模一样的攻击模式打过来,这背后的想法也太容易暴露了。”

    “行了行了,少故弄玄虚了。”秋风和觉哥也挺熟了,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现在就是想说……我猜错了?”

    “错了。”封不觉也没等对方追问,就接着道,“其实,我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把我打到‘濒死’的血量。”他微顿半秒,再道,“所以……你能一直用同一种攻击方式对我造成伤害,让我省心不少……若你不停变招的话,我这血可就不好控了。”

    此言一出,秋风瑟的表情……变了。

    他并不是对自己刚才的策略感到懊悔,因为后悔是没意义的,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推测在逻辑上有什么问题。

    真正让秋风瑟神色一变的原因是……当觉哥说出那后半句话时,秋风已然想到了对方“控血”的目的。

    “你……”下一秒,秋风便开口道,“……莫不是想放什么‘濒死状态’下才能开启的技能吧?”

    “呵呵……”封不觉猥猥一笑,高声应道,“不愧是你,脑子转得挺快啊。”

    叱——

    就在那“快”字出口的瞬间,能量绽爆之声裂风而起,一股血色登时笼罩在了封不觉的周身。

    “首先……是‘血罗刹’……”变身成功的觉哥,展开双臂,好似在展示自己这形态一般,朗声言道。

    这一幕,把正在社团会议室里观看直播的武田智惊得神情陡变。

    而秋风瑟……倒还冷静;他的脑子的确很快,迅速就抓住了对方话里的重点:“你说……‘首先’?”

    “呵……”封不觉没有回答,只是邪笑一声,接着道,“然后……是‘神斗气·武装色变化’。”

    言毕,他周身的斗气又一次发生了质变,那血色的能量变得比方才更加沉厚、更有质感了。

    “【哔——】?”这下,另一位正在观战的“已淘汰选手”大梵天也不淡定了。他可是直接在会议室里喊了一声卧槽,当然……因为房间里还有别人,这俩字儿被屏蔽了。

    “你……”秋风瑟看到这第二重变化时,基本已经断定……这还没完。

    “最后……”果然,两秒不到,封不觉又开口了,“……再加上‘极武·修罗变’。”

    此招一出,觉哥的皮肤变成了漆黑之色,头发化为了熊熊火焰,脸上还出现了一个恶鬼面具;此外,还有一股暗金色的能量,混杂到了他周围原本已经非常浓重的血色之中,相互融汇成了一团凶狞狂肆的魔能。

    不用说,作为观众、看到了这一幕的阿修罗也懵逼了……

    “我就不问你这不人不鬼的变身是如何实现的了……”秋风瑟盯着觉哥看了几秒,随后……干脆吐槽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在和我的对决中用这个呢……”

    这确是个好问题——很明显,封不觉是故意选择在和秋风瑟的对决中开启这“三段变身”的;如果他单纯只是想展示技能的话,在之前的五轮中任何一轮都可以展示,反正也是“控血”开嘛。

    “那还用问吗……”一秒不到,封不觉的回应声就从恶鬼面具下传出,其语气还透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之前几轮遇上的都是陌生人,人家跟我无冤无仇的,又是休闲玩家,何必去给别人留下心理阴影呢。”

    “合着……我跟你有深仇大恨?”秋风虚着眼念道。

    “没有啊。”封不觉接道,“但是……我俩熟啊。”

    “你就专坑熟人是吧?”秋风又道。

    “嗨~交情只是一方面……”封不觉回道,“另一方面……咱们这场毕竟也是久违的焦点战嘛。”他顿了顿,“既然要秀……就找个大一点的平台咯。”

    “好好好……”秋风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念道,“那咱就看看……”突然,他的瞳孔,真的白了……并逐渐充盈了炽白的光芒,“……到底谁秀谁!”

    惊人之语,惊天之变!

    秋风瑟话音未落,其身形已朝前一纵,化入白芒。

    “【三千万伏特·雷鸟】!”

    他的厉喝如声浪般层层叠叠地回荡在半空,他的身形已与电光同步,在封不觉的周围高速回转,但无法以肉眼捕捉。

    而他的招式,在喝声响起时,已然欺近到了觉哥的后颈处。

    呲——砰!

    蓝色流光,激出金色火花。

    爆响声中,一只速度比音速更快的雷光巨鸟在封不觉的脖子后面爆开了。

    然,光华未散之际,觉哥的说话声已响起:“区区三千万伏特……连我无意识间流出在体表的斗气都打不穿啊……”他伸手摸了摸颈后,“就像把火苗往太阳里扔一样,能量的级别差太多,就不要再尝试能量攻击了……不如用物理的方式……”

    “不用你提醒!”没等觉哥把话说完,秋风的后招就已杀到。

    但见,秋风现身之刹,人已到了封不觉的身旁,而且……是位于半空之中。

    那一刻,他全身电光缠绕,身形斜展,右腿伸直,左腿屈提,一招【电光毒龙钻】,已是势在必中。

  • 第1366章 “雷光”战“疯魔”(下)

    面对凌厉杀招,封不觉浑不在乎;他只是略微转头,视线斜往,应招之间,仍显裕如。

    秋风瑟见状,怒意急催,斗威骤升,登时凌空一喝,招力又涨三成。

    当——呲呲呲……

    下一秒,鸣动爆绽,那是金铁交击之响,伴随电流激荡之声。

    虽然在最初的那一瞬,封不觉用单手就格住了对手的踢技,但这踢技并非一击即止……在双方接触之后,秋风瑟整个人还似钻头一般自转起来,足尖电光凝冲,对着觉哥的前臂就是一轮猛“钻”。

    然!饶是如此,封不觉还是寸步未退,其手臂也是寸许未移,十分坚挺地立在原地。

    “厉害是厉害……”防御之余,觉哥还能用颇为轻松的语气说话,“但你的极限终究是摆在那儿的……”他微顿半秒,再道,“我想……大部分高手,应该都能看出你玩儿的是什么把戏。”

    “切……”在觉哥说话的同时,秋风瑟的冲钻之劲已渐渐变弱,他心知再等下去很可能会被攫住脚踝,故而啐了一声,脚上再次发力、猛踹一下,倒旋翻飞而走。

    ……

    同一时刻,观战空间,【地狱前线】一侧。

    “他说的‘把戏’是指什么啊?”斯诺向来都是一个不懂就问的人,所以他听到觉哥的话后,马上就询问了身边那些“高手”们。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小灵思路快,第一个回道,“基本上就是在说……秋风瑟的格斗专精太差了。”

    “嗯?”斯诺一听这话,就更觉得云里雾里了,“但在我看来,他那样的体术能力,已经非常惊人了啊……无论是速度还是破坏力,他至少也是一流高手之列啊。”

    “速度和破坏力,并不一定是靠格斗专精来提升的。”这时,若雨又提示了他一句。

    此言一出,斯诺当即灵光一闪,似是有些明白过来了。

    “哦……这么说他是……”

    ……

    “作为一个灵术专精的玩家,能演化出这样的战斗风格,确是很了不起。”战场之上,封不觉见对方暂且后退迂回了,便接着说了下去,“大部分人修习灵术类能力的倾向都是远程、控制、高伤、或辅助……而你却另辟蹊径,走上了‘自我强化’这条路。”他歪了下头,语气也由衷地带上了几分夸奖之意,“在这S3之前,就连我也没想到过……一个格斗专精只有B的人,靠着‘灵术强化流’的模式,愣是能获得不逊于、甚至是超越了S级格斗专精的近战能力。”

    呲啦——

    觉哥说话之际,但闻电音掠过、但见电光一现。

    紧接着,秋风重新现身站定,目视对手,笑着言道:“哼……我猜,你下一句要说个‘但是’了。”

    他们俩的确是挺熟,他猜对了……

    闻言,封不觉那恶鬼面具下的面容,也是露出了会心的一笑:“但是……”他好似是想配合对方一般,字正腔圆地说了这两个字,并停顿了一下,再道,“你这个套路,也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简单地说就是……由于你的格斗专精不够,所以你无法完全驾驭自己的那份极速和破坏力。”

    “呼……真是服了你了。”秋风瑟长吁一口气,接道,“速度上明明是我占优势,但你不仅能防住我的攻击,还能看得出我身上的问题……”

    封不觉当然能看得出来……就算秋风此刻的移动和攻击速度都要略快一线,但论动态视觉和反应速度还是觉哥更强;放到实际交手中,用【零时差演算】就能轻松抹平这些差距。

    “呵……我猜……你接下来也要说个‘但是’了。”两秒后,封不觉也笑着接道。

    秋风瑟耸耸肩,把手伸进了行囊:“但是……”他也学着觉哥方才的语气,停顿一秒,回道,“我还有张‘王牌’没用呢。”

    封不觉知道对方要拿的是什么,那是一件消耗品——【电珠】。

    【名称:电珠】

    【类型:消耗品】

    【品质:完美】

    【特效:发动该物品,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让使用者的所有攻击伤害翻倍(发动时必须借助一个电系相关的技能)】

    【备注:噼里噼里放电的珠子,又称电气球,给皮卡丘携带后攻击与特攻的能力将上升,但玩家只能通过“消耗”来触发此效果。】

    对于能够看穿数据的觉哥来说,秋风瑟的这张“王牌”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他并没有说破这件事,只是不动声色地接道:“看起来……这是要拿出什么珍贵的一次性消耗品了吧?”

    “啊……”秋风应了一声,并已将电珠握在了手里,随时准备发动,“这类东西用在你的身上,总归是不亏的。”

    “说得好!”封不觉居然又夸奖起了对方,“好一个‘智勇双全秋风瑟’,就是因为你的这份果断、这份机变、这份冷静、以及……可以将自身战力以合理的方式逼到极限的智略,我才会十分高兴地亲自出来跟你打这场‘先锋战’。”

    “哈?”秋风确是没想到,平日里嘴贱得让人想找他真人PK的觉哥……竟然在比赛里这么给自己面子。

    另外,他很快意识到,封不觉那句“智勇双全”,是别有深意的——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相遇(《登楼记》)时,秋风瑟所持有的称号;虽说这称号并不适合在巅峰争霸这样的环境中使用、而且他也的确很久都没用了,但这个称号,无疑才是与秋风瑟的游戏风格最贴切的一个。

    “居然……连那种事都还记得吗……”这一刻,秋风的心中也不禁感慨道,“既能用极度恶劣的手段嘲讽对手,又能准确地评估对手的优点和可取之处;蔑视……又重视,嘲弄……又尊重……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家伙啊……”念及此处,他不由得轻叹一声,“或许……这就是封不觉的与众不同之处吧。”

    感叹归感叹,“冷静机变果断”的秋风瑟,可不至于被觉哥几句话就拐得找不着北了;感慨之余,他立刻就找出了觉哥话中的一个疑点,并言道:“等等……听你这意思……你从一开始就吃准了我会在‘先锋战’出场?”

    “那是啊。”封不觉接道,“我不单知道你会第一个出场,我还知道你们第二场的阵容是【抹茶酥】和【呛司】,第三场会上的则是【谶无所应】。”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非常自信,事实上,他也说对了。

    在研究了【山河】对【天地】的那场比赛后,封不觉基本已掌握了【山河】那些队员们的实力。他可以确定,当时【山河】排出的是一个“四场阵容”——他们将队中单挑硬实力最强的【谶无所应】放在首场,以确保可以拿下先锋战;然后第二场派出比较稳定的双打【马观花】和【氲氲】;第三场则是由单挑能力仅比【谶无所应】弱一点点、但综合实力更强的【秋风瑟】亲自上阵……这样的布阵,虽然不敢说可以横扫对手,但要拿个二比一的比分,应该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结果,他们也的确是以二比一的比分进入了第四场。到了这时,【山河】的战略基本就算成功了,因为【抹茶酥】和【呛司】的双打是一个足可与【秩序】、【诸神】的双打位分庭抗礼的组合,赛点交到他们手里,可谓十拿九稳。

    而眼下,在对抗【地狱前线】时,秋风做得更加极端,他排出了一个“三场阵容”,即封不觉所说的那个顺位。

    当然了……看起来“极端”的这个布阵,实际上却是最合理的。

    如果【山河】想赢【地狱前线】,那么“在前三场横扫对手”就是他们唯一的一种赢法;和【天地】打,他们可以拖到第四场,那是因为双方总体实力上的差距不算大,但和【地狱前线】这种“明面上看就至少有三个怪物”的队伍打……只要三场之内拿不下,就绝对拿不下。

    考虑到【斯诺】这个相对比较弱的家伙在前三场出现概率较高,那么【山河】将胜负赌在前三场里,也就合情合理了。

    “你这家伙……”秋风瑟听完觉哥的预测,神色微变,“把我夸了一通之后,立马再把我的布局全盘说出来,以显得你比我高一点点是吧?”

    “哪儿~啊……”封不觉用贱力十足的语气应道,“怎么可能只高一点点,那必须是一坨坨好吧?”

    男人们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熟人之间说话,可以损一些,越熟显得越损……

    “坨你【哔——】!”秋风这一句脏话一定要讲。

    纵然这话的声音被屏蔽了,但观众们对他的意思基本也都心领神会……

    骂街的同时,秋风瑟的招式也已出手。

    但见,他将双手作虎爪之势,朝前一推,瞬间就有一股汹涌的电能汇聚奔流,从其身前化形而出。

    龙影现,雷光驰,随着这招【六千万伏特·雷龙】的释放,【电珠】的特效也发动了;在完美级消耗品的作用下,这条“雷龙”的威力已是原本的两倍,而且……这种“电系技能”先天就有速度优势,即便封不觉可以提前做出应对,但要闪过也绝非易事。

    “哼……”不料,见招之刹,觉哥却是冷哼一声,喝道,“还是没用!”

    喝声起时,雷龙已至。

    封不觉不躲不闪,用一记正面的上踢腿,准确地踢在了那雷龙的“下巴”处,将整条龙踢得变向飞起,升上了天空。

    “那我就打到有用为止!”秋风瑟虽是招式被破,但斗志丝毫不减,反倒是越战越勇。

    霎时,只见一对雷光巨翼在其背后急速凝成,使其整个人悬浮到了半空。

    雷翼怒张,威赫八方。

    身形再动,速臻极峰。

    获得了飞行能力的秋风瑟再次将自身化入白芒,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呲——呲——呲呲——

    紧接着,电能的撕裂声便此起彼伏地出现在了封不觉的周身,且那声音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嘭!

    很快,觉哥那戴着恶鬼面具的脸,又挨了一拳;且这一拳,让封不觉也吃了一惊。

    “诶?”那一瞬,觉哥心中暗道,“速度居然快到了我体表的能量来不及做出反应……”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就意味着,封不觉在能量上的优势化为乌有了,接下来的那些攻击……他若不能从物理层面上做出应对,那就得照常吃伤害。

    另一方面,秋风瑟也已将自己的所有潜力、能力都逼了出来;在承担巨大精神负荷的前提下,他暂且算是驾驭住了自己的“雷速”。不过,这种状态并不能持久,而且【电珠】的持续时间也是有限的……无论怎么考虑,这三分钟里,他都必须分出胜负。

    呲呲呲呲……

    一时间,电走之声如疾雨般密集地响起,秋风瑟的高速连击已呈逼命之势;此刻,他的出手早已不再留有任何余地,只是猛攻不守,务求速杀得胜。

    而封不觉,也迅速实施了一个非常实用的应对办法——双手护头,压低体势,硬扛。

    虽然这种打法显得不怎么好看,但确实管用……三段变身叠加出的可不仅是庞大的能量,那基本的“攻防”数值也是很惊人的,单就一个【神斗气·武装色变化】加的防就已经很夸张了,何况再加两个同级别的S级变身呢?

    “这货……是想耗死我吗……”秋风瑟连攻了几十秒后,心道,“切……分明是在残血状态下变身的,而且他变身之后,一直也都是我在攻他在守……但他愣是撑到现在都没挂;撇开他这段时间自动回复的血量不谈,这防御着实是高得离谱啊……”

    想到这儿,秋风便知,要解决这个对手,终究还是得靠爆发式的技能才行。

    好在,他也早已为此准备了伏笔——方才的那手“雷龙”,其实还有后招。

    “嗯?”那一刻,封不觉也察觉到了什么;即便是在被连打压制的情况下,他对方圆百米内的各种能量变化也保持着敏锐的感知力。

    “难道?”几秒后,觉哥忽地后撤半步,架开双臂,猛然抬头。

    果然,战场上空,异变已生……

    适才吞没了雷龙的那片天空,此时已是浓云凝聚,隐雷暗涌,狂能盈蓄,山雨欲来。

    “你发现得太晚啦!”秋风瑟说得没错,在封不觉抱头防御的时候,前者的绝招已然蓄力完成。

    话音未落,秋风瑟的身影便再度重现,并极展雷翼,高悬半空……同一秒,一道浩然雷能从天而降,贯入了他的体内。

    一息过后,秋风的周身浮现出了一道庞然的电光巨影,其整个人好似化为了一尊巨大的天神,倏然落下。

    这一瞬,杀机已到!

    杀威掩残阳,狂雷破云霄。

    雷光战疯魔,生死尽一招。

    雷电系最强技能之一——【两亿伏特·雷神】,神威天降,一击轰落!

    无所遁形的封不觉,眼下就是想“剃头”都来不及了,俨然已是玩儿脱之势。

    “怎么办呢……”在那以微秒计算的极短时间内,觉哥的大脑急速思考着,“硬吃这招,必死无疑……但想躲的话,他这‘雷速’又真心是有点快……”

    “目测一下他的技能范围和移动速度……用【动如雷霆】估计是躲不开了,用【灵识聚身术-极】都未必能行……”

    “本来倒是可以用【相位转移】那种法子来应付的,但‘三重变身’让身体变成了超高纯度的能量聚合体,‘挤’不进平行空间了……”

    “要不然……试试【不动如山】?”

    “嗯……不行,我血量太少了,即便【不动如山】提供的防御能抵消一部分伤害,也是杯水车薪。”

    “那么……这场认栽算了?反正靠其他人在后面也能赢回来……”

    “不不不……从一开始就打算秀别人的我,最后要是输了,这就有点……”

    “再者……大伙儿都说好了要帮絮女神拿个冠军的,结果我不但用这种态度比赛……还玩儿脱了,我那伟光正的形象怕是要崩啊。”

    一个人,能对着别人面不改色地扯淡,是本事;能在内心对着自己也面不改色地扯淡,那就是境(神)界(经)了。

    封不觉就是一个连自己都要“贱”的人,在这生死关头,他依然能在心里对自己进行反黑式的吐槽。

    而且……在吐槽的同时,他还真就想出了办法。

    “跟你拼了!”

    说时迟,那时快!封不觉心中大喝一声,晃眼间已是【燚龘】在手。

    没错,他在情急之中想出的办法就是……用【燚龘】发射一件物品,和对面强行拼一波。

    根据觉哥以往的经验,纵是完美级的物品,由【燚龘】发射之后,也将具备足以对神级生物造成影响的力量;现在他面对秋风这“双倍威力的超强S级技能”,放个传说级的物品进去,也没什么不妥。

    而他放的那件东西就是——【JUST WE】

  • 第1367章 他们使用了“核弹”

    在一片光爆之中,封不觉……赢了。

    这无疑是一次险胜……

    秋风瑟输掉的原因就是——他比封不觉早死了那么半秒左右。

    是的,JUST WE不但把秋风给炸死了,也顺带炸碎了觉哥。

    实际上,它不仅炸死了两名玩家,还毁掉了战场。

    ……整个战场。

    这次爆炸的中心是秋风瑟的拳头和JUST WE接触的那个点,而爆炸的极限范围……无法计算;若不是战场边际的屏障挡着,指不定这光爆还能扩散多远。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发大爆炸,测试出了一个此前还无人发掘过的情报——“战场的形状”。

    由于JUST WE所释放出的能量摧毁了包括地面和空气在内的一切物质,并持续扩散和填充了整个空间……在那光能消散前的那段时间,如果观众们将视角拉到极远的地方观察(看录像也行),便可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看到一个形似胶囊的、竖立着的发光体……而这,就是战场的外部轮廓了。

    当然,像这种细节,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很在乎,第二天各大媒体对这场比赛的报导基本也没提这事儿。

    娱乐媒体嘛,要的是流量,没有流量,连“拿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与其劳心费力地写一堆特别专业或者抠细节的技术性文章,还不如整一个抓眼球的标题……哪怕内容言之无物、错漏百出、或者“收钱发声”的痕迹明显,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反正能吸引别人点开就算成功了。

    综上所述,第二天,关于这场比赛最热门的那篇报导标题就是——“极恶!丧病!面对老友之战,封不觉竟使用了核弹”。

    ……

    “哼哼……”回到观战空间的封不觉,双手交叉在胸前,用一种颇为嘚瑟的神态笑了笑,对队友们说道,“看到没有,轻松取胜了。”

    “敢要点儿脸么?”安大小姐闻言,当即吐槽道,“你这分明是濒死之际扔了个同归于尽的道具最后侥幸得胜好吧?”

    “是啊……明明有很多种手段可以赢的,非要秀什么‘三重变身’,结果差点玩儿脱。”若雨也点头接道。

    “切……”封不觉还是摆出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架势,“你们懂什么?这都是战略!战略!以后你们就明白了。”

    很显然,在场的六人,没人相信他这套“强行找理由挽回面子”的说辞,就连小叹也只是苦笑。

    但,封不觉所言……其实是真的。

    在比赛中,当被秋风瑟问起“为什么偏要对我用这种战法”时,觉哥没有说实话,但他那贱力十足的回答却令秋风和观众们全都信服了。

    而在比赛后,当被队友们吐槽时,封不觉解释了自己的真意,反倒没人信他……

    做人做到这个份儿上,还真是想被人“猜透”都难了。

    ……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虽说这次系统修复战场的时间特别长,但还是在五分钟之内搞定了;随着系统语音的响起,第二场“中坚战”准时启动,并进入了“准备阶段”。

    与封不觉此前推测的一样,【山河】在这场派出的是【抹茶酥】和【呛司】。

    既然觉哥早已算到了对方的阵容,那他自然是选择了一个专门针对对手的阵容出战,那就是——【似雨若离】和【石上花间】;换言之就是……以“剑术达人+治疗辅助”的传统组合,对抗“超强器械专精者”和“半召唤半灵术辅助”的新兴组合。

    论战术的多元化、策略变化、容错率等因素,后者都占绝对的优势;在【山河】晋级的路上,抹茶酥和呛司也一再证明了……非主流专精加复合式能力的组合,在对抗那些老套的组合时往往能有奇效,甚至可以在某些极端对局中以弱胜强。

    饶是如此,封不觉还是遣出了若雨和花间,可见……他对此战是胸有成竹。

    “他们跑了呢……”准备时间刚过三秒,正在用【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给若雨上“复活BUFF”的花间,便看着屏障对面那两道飞奔而去的背影,十分淡定地念叨了一声。

    “啊……跑了呢……”若雨也是随口应了一声,表情显得很平静。

    因为觉哥在赛前已经差不多把对方可能实施的各种战术给分析完了,导致她俩一点儿都紧张不起来。

    “看这架势……我们该用C计划?”几秒后,花间又道了一句。

    “呼……”若雨长吁一口气,一副提不起干劲儿的样子,“都商量好了,用就用吧……”

    ……

    一分钟后,战场某处。

    “奇怪……为什么还没来?”已经做好初步准备、严阵以待的呛司,望着掩体外空阔的平原,不禁念道,“就算是要配合花间的移动速度,这点时间也足够她们追近了才对。”

    “嗯……用热成像看,也是空无一人……”在旁应话的抹茶酥,这时正戴着一个造型十分夸张的甲壳虫头盔,通过头盔眼部自带的镜片观察着前方,“莫非……她们走了某种我们‘看不到’的路线?”

    “你是说……”呛司一边接话,一边已将视线投向了前方的地面。

    “‘走地下’只是假设之一……”抹茶酥若有所思地念道,“别忘了他们社团里也有一名器械专精很强的玩家……万一他制造出某种可交易的空间科技造物,那似雨和花间就很可能会通过相位空间、或是其他转移装置直接过来……”

    “明白了。”呛司点头应声,并立刻回头,在后方安排了一个监视用的召唤物。

    他们的这份紧张和谨慎,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对手之一是“怪物级”的若雨,一旦被她近身,那是什么死法儿都能有啊。

    因此,她们所执行的战术思路就是——“拉开距离后的定点防御”。

    在对抗“近战配辅助”的双打阵容时,这种战术无疑是非常管(赖)用(皮)的;大多数近辅组合的远程攻击手段都比较贫乏、乃至是完全没有,这类组合一旦在掩体极少的平原地带遭遇了要塞式的防御力量,很容易就会陷入无计可施的境地。

    正因看准了这点……【山河】的二位才会在看到【地狱前线】的出战组合后扭头就跑。

    在此前的一分多钟里,抹茶酥和呛司可谓争分夺秒……在最初的移动中,他们便不计体力地跑出了最高速度、务求拉开尽可能多的距离;并且,在移动的过程中,两人已分别在进行着“造物”和“召唤”的准备工作;待他们找到了一处适合作为据点的小高地时,便毫不犹豫地开始了“施工”。

    抹茶酥的【工兵蚁军团模组】可以大幅增加她建造机械造物的效率,而呛司的召唤系技能多半都是依靠“材料”来实施,无需花费太多的时间去准备(像曌影王那种通过扎纸人儿来召唤的方式,他是拒绝的)。

    这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一分钟不到,便建成了一圈半米高、呈弧形的金属掩体墙,阻在了他们与敌人之间。

    待他们在掩体后趴定、并设定好了最初的防御火力后,两人就进入了戒备状态,同时……他们也利用各自的技能、默默地积蓄着机械和召唤造物的数量。

    可以说,时间拖得越长,情势对这两人就越是有利。

    因为等得越久,他们能造出的武装力量就越多……而且,由于他们一直都在实施“建造”行为,纵然是待在原地不动,也绝不会被判定为消极游戏。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觉得,这种组合和战术未免太无敌(耻)了点儿吧?

    其实也不是……

    假如遇上射击专精的对手,或者有【龙破斩】那种技能的玩家,这战术就跟等死没两样了;再者,遇上【龙傲旻】那种能举着盾牌一路扛着火力冲过来的家伙,一样不管用。

    事实上,即便是眼前若雨和花间的这个组合,要破这个战术也不是全无办法的;如果在屏障消失后的第一时间,若雨就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速追上前去、找到对手的行踪,并立刻发动突袭……那么,她应该能赶在对方火力网刚刚布下的薄弱时期,占到一些便宜。

    然而,现阶段来看,这些假设都只是假设而已了。

    一分钟、两分钟……

    直到足足五分钟后,若雨的身影才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五分钟,在巅峰争霸的舞台上,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得都能结束一场对决了。

    如此充裕的时间,自然已经足够抹茶酥和呛司把这个“据点”的防御能力提升到非常惊人的程度;按理说,此刻的他们应该松了口气才对,但看到若雨独自出现,却又让他们心生疑虑。

    “怎么回事?”呛司疑道,“等了那么久,结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们视野里了,而且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倒是可以解释的……她们或许是在提防我们用狙击的方法进行远程打击,所以让体术较差的花间先躲起来。”抹茶酥接道,“但……这五分多钟的时间,确实很可疑啊……这期间她们究竟做了什么呢?”

    是啊,她们做了什么呢?

    其实也没做什么,这段时间里,若雨和花间只是将斯诺提供的一些零件组合了一下,再添上几种比较稀有的原材料当催化剂,做出了一个威力非常巨大的小型爆炸装置——【惩戒压缩弹】。

    【名称:惩戒压缩弹(合成物)】

    【类型:消耗品】

    【品质:完美】

    【特效:释放内部压缩的高浓度惩戒(Smiting)之力(拉动引信后延时0.3秒,杀伤半径约9公里,该物品生成后无法置入行囊)】

    【备注:一名来自塞伯坦星球的多元宇宙穿越者在游历了Worms(百战天虫)世界后,将两个宇宙的军事科技进行了实验性的结合,从而催生了出了一批极其致命的武器,“惩戒压缩弹”便是其中之一;将“神圣手雷”中蕴含的惩戒能量进行格式化,再压缩至一个边长小于等于15厘米的立方空间内,即可让这种武器的破坏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玩意儿的实用性,本来是很差的:其一,它被“制成成品”后就无法再放入行囊了,所以只能在剧本世界里将其做出来、做完了也不能带出去;其二,这压缩弹的使用方式和手榴弹类似,需要自己拉弦儿引爆,但其威力却是核弹级……也就是说使用者自己基本上也不可能逃得出引爆范围。

    在比赛中,很难想象你的对手会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来做这个东西;就算你真做出来了,这也就是个用来同归于尽的道具罢了。

    不过,如果你事先就知道对方的战术和即将采取的行动,那就可以安心大胆地运用它了。

    眼下,花间已经跑到了十公里之外的地方……她没有出现的原因很简单,为了脱离爆炸的范围;而若雨呢,拿着个十有八九会把自己也秒掉的物品、顶着“复活BUFF”,正设法靠近敌方的两名队员……

    “等等!她手里拿着某种有高能量反应的东西!”很快,使用视觉辅助设备进行观察的抹茶酥就看出了事情有异。

    “是什么?”呛司这句……严格来说是句废话。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打算让她拿着那个接近我们……”抹茶酥说话时,她周围那圈由她制造的机械兵团已是一拥而上,一部分奔向了目标,另一部分则开启了各种远程火力进行压制。

    呛司见状,也即刻指挥自己的各种召唤物跟上,并十分警觉地在自己和队友的周围建起了一个灵气防护罩,以防万一。

    然……

    “唉……”远处的若雨看着这如潮水般的攻势涌来,只是轻叹一声,自言自语地念道,“这么多拦路的,要不然我就不过去了吧……爆炸范围以公里计的东西,也不差这几百米……”

    这么想着,她就顺手拉弦儿了。

    从后来那篇标题为“壮烈!凄绝!为队伍牺牲,似雨若离毅然使用了核弹!”的战报来看,其实娱媒也是有节操的,主要还得看报导的主角是谁……

  • 第1368章 你的FLAG立得太多了

    两局战罢,【山河】与【地狱前线】的比分已经变成了零比二。

    到了这会儿,整场比赛的胜负基本已失去了悬念。

    考虑到还有【絮怀殇】和【悲灵笑骨】这两个非常稳定的点没上,凭【山河】那“三场阵容”的布阵,就算【地狱前线】第三场派上斯诺、并输掉了这场“参将战”,【山河】在后面两场也要面对一九开的对局。

    而且,这种假设还是建立在“存在后两场”的基础上的……实际来看,【山河】别说是连扳三城反败为胜了,就是眼前这“参将战”能否拿下还得打上一个问号。

    在这样的局面下,出战第三场的【谶无所应】,心态反倒变得很放松了。

    反正队伍的大势已去,接下来的战斗就成了为荣誉而战;赢了呢……总比分上稍微好看一点,输了……也不会有人指责他,只能说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后,系统语音准时响起,双方玩家即刻进入战场。

    这一刻,所有人都已猜到了,【地狱前线】那边会派出的人是【絮怀殇】;因为从前两场的阵容来看,【地狱前线】摆出的俨然也是一个“三场阵容”,以此来针对【山河】的布阵。

    再者,早就有人统计过,在【地狱前线】的前九轮比赛中,絮女神的登场率是百分之百,也就是说……封不觉每一次都把她安排在了前三场出战。

    当然了,觉哥这么做是有理由的——除了“阵容需要”之外,他这种排法也是对絮怀殇个人的一种“照顾”。

    虽然絮女神属于那种不签工作室也能保持人气的超级明星,但失去了各种官方资源,其曝光率肯定是低了不少……身为一个处于巅峰期的职业玩家,这肯定不能说是好事。

    对此,封不觉自是心知肚明,尽管他嘴上从未明说,但其行动上是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队友的——让絮怀殇尽可能多地在比赛中露面,无疑是维持其曝光率的一种有效方式。

    果然,伴随着一道白光,絮女神那绝逸身影现身擂台,同一时刻,各大直播平台上,正在播放【地狱前线】对【山河】这场比赛的频道人气立即就有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激增。

    与絮怀殇那不讲道理的人气相比,屏障对面的谶无所应,就显得有点悲催了。

    虽然谶兄也是一名实力卓越、正值巅峰期的职业高玩,但他的人气却始终是不温不火;或许是因为他选择的ID中有一个字很多人不会念,或许是因为他缺乏所谓的“明星气质”,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特点不鲜明……

    总之,这是一位粉丝数量与实力不成正比的选手。

    在职业玩家这个行业中,像谶无所应这样的人很多,他们停留在“顶尖”的那道门槛前迈不过去,在“一流”中可能混得还不如一些水平比自己低、但更有噱头的人;他们可以在团队游戏中进入队伍的第一阵容,但永远无法成为队中的焦点或卖点;他们多半都能在当打之年拿到一些团体荣誉,但个人荣誉方面却可能颗粒无收。

    这类选手的职业生涯通常都十分平稳,当中没有什么大的起伏,总体来说就是一个缓坡……但在走完这个坡之后,他们的去向却往往让人担忧和唏嘘。

    “性格决定命运”这话,在游戏行业,显然也适用。

    好的选手未必是好的主播、好的教练、或好的解说……更不用说担当管理层乃至老板了;无论是娱乐大众、指导团队、还是管理公司……都需要技巧和才能。

    所以,如果你只会玩游戏,而且确实有着一定的天赋、并以此谋生,那你最好就把这一件你唯一能依靠的事做到极致。否则,无需太久,你便会一无所有;就像那无数被才能和性格拖累的……“平庸的一流选手”一样,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再也不被提及。

    当然,他们也并非不可能丢掉那“平庸”的光环……

    机遇还是存在的,就看人能否把握得住。

    眼下,摆在谶无所应面前的,就是一次“机会”。

    他这样的选手,事业上要突破得靠什么?无非就两条捷径:一,个人项目拿个大赛冠军;二,在与巨星级对手的战斗中爆冷取胜。

    此时此刻,他正是在一项关注度最高的赛事中、在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对上了当今游戏界最顶尖、最有人气的选手……很可能没有“之一”。

    当初封不觉第一次打响知名度的原因什么?不就是在S1里拿下了絮怀殇吗?

    只要谶无所应这场赢了,不管【山河】最终是否淘汰,明天他个人也妥妥儿的上头条啊。

    再加上……这场“参将战”本来也已无关大局,并不存在任何外部压力;像什么“传说级消耗品”、“留到后几轮才能用秘密王牌”等手段,在这种“队伍已经处于淘汰边缘”的局面下,他自然也是想用就用。

    综合上述这些条件,结合谶无所应自身那扎实的战力(单论战斗能力在秋风瑟之上)来看……绝大多数内行都觉得他这场其实是很有机会的。

    相对而言,在比分上仍有退路、且还需要为后面几轮考虑的絮怀殇,反倒在心态和气势上落了下风。

    【五……四……】

    倒计时响起时,絮怀殇站在原地未动,而谶无所应则已后退了百米有余。

    他这应对也没什么好吐槽的,自从絮女神在第一轮里展现了一次“脱力瞬杀”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在开局时和她隔着屏障瞪眼了。

    “呼……要冷静……”在这战端一触即发之际,谶无所应一边深呼吸,一边在心中念道,“大家都是六十级,同样的S级格斗专精……她已经小半年都没有得到工作室的资源支持了,我的装备和技能没准比她的更强……没理由怕她。”

    【三……二……】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也要打一场在场面上不逊色于‘秋风对疯不觉’的精彩比赛……”

    【一……】

    “若是赢了的话,赛后采访时就用……‘你们最风光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我的话……就是现在了’这样的台词吧。”

    【……Fight!】

  • 第1369章 微妙的对局

    谶无所应的表现很不错,他发挥出了自己的最佳状态——在絮女神的手底下走过了二十招。

    虽然这场对决最终只持续了两分钟不到,但这俨然已是S3开赛至今絮怀殇“净战斗时间”最长的一场比赛了;在之前的九轮中,撇开那些对手从一开始就逃跑的情况,絮怀殇与敌人正面交手很少有超过十招还不胜的。

    当然了,对于大部分吃瓜群众来说,“十招之内落败”和“二十招之后落败”之间有着多大的差别,他们是不了解、也不在乎的……所以,此战之后,谶无所应的评价和人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悲催。

    顺带一提,一个月后,他终于在公司管理团队的建议下修改了自己的游戏ID,不过那就是题外话了……

    眼下,三场战罢,三比零的比分已赫然在目。

    【山河】VS【地狱前线】的这场焦点之战,最终以【地狱前线】继续维持“横扫纪录”而告终。

    值得庆幸的是……秋风瑟那场“先锋战”打得不错,从比赛过程来看他是无限接近于胜利的,这也为队伍挽回了一些面子;要是第一场的过程也和后面两场一样,那【山河】可真是输得太憋屈了。

    ……

    长话短说,比赛一结束,返回了会议室的觉哥他们就立即打开了游戏内的直播频道,想去看看另外几场强强对决进展得如何。

    首先是【秩序】对【星辰】那场……从他们那个频道界面上“3:0”的比分来看,显然是已经打完了。

    这并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结果,毕竟两队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不过【秩序】在这场采用的布阵却是和前几轮打非职业队伍的阵容不太一样……在对付业余队时,他们都是让悟死参玄首发、叶纸和条形码次之、第三场上醉卧怅然终结比赛的;但这轮,他们用了梦惊禅首发、悟死参玄和生鱼片次之,醉卧怅然则还是负责第三场。

    虽说结果一样是横扫,但很明显能看出【秩序】对【星辰】比较重视,故而加强了前三轮的阵容厚度。

    他们的思路很明确——除非是对上【诸神】那种极有威胁的队伍,否则不必考虑布阵的平衡问题,尽量在三场之内将对手解决掉……这样可以少暴露一些情报。

    因此,【星辰】也是难逃此劫。

    接着,再看【江湖】和【风云】这场……

    当封不觉他们的比赛结束时,【江湖】也已经是2:0领先了,且“参将战”正在进行中。

    尽管“刀剑笑”中的【笑问苍天】已宣布退役、不参加这次的S3,但【江湖】的实力依然是非常强悍的;【狂踪剑影】【无刀客】【才不怕呢】【步天歌】……这四名主力都是顶尖水准,其整体实力压了【风云】不止一头。

    不出意外的话,【风云】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还有一场焦点战,即【废柴联盟】对【冰帝】之战……那就显得比较胶着了。

    从频道旁边显示的对战记录来看:先锋战,【废柴联盟】遣出【七杀】,几乎是瞬杀了【冰帝】的【热天午后】;中坚战,由【倦梦还】和【曌影王】的组合,对战【取名真是难】(主医疗辅格斗)和【真难取名字】(主格斗辅灵术)的组合……这场打得时间比较久,但最终还是【废柴联盟】这边胜了;再然后……参将战,【天马行空】在一分钟之内就输给了【名字真难取】。不难看出……这一场是“战略取胜”,【冰帝】显然是在赛前猜到了小马哥的出场顺位,并狙击成功,要不然没理由让射击专精的小名来打这第二单打位。

    综上所述,前三场过后,两队的总比分战成了2:1,此刻,双方的“副将战”正要开打。

    而【地狱前线】的众人,也将直播画面锁定在了这一场。

    ……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系统语音一响,选手们便应声入场。

    【废柴联盟】这边,登场的是【鸿鹄】和【废柴叔】;而【冰帝】这边,则是【迹部少爷】和【黑白灰】。

    “哼……果然把畀老湿留在了最后的‘大将位’上压阵吗……”一看到对面的二人,迹部便冷哼道,“鸿鹄那家伙……还真是丝毫不留情面呢……”

    “虽然你语气听起来还挺轻松,但你这话的意思我能不能理解为……咱们这场悬了?”黑白灰加入冰帝之后,无疑也传承了本工作室的光荣传统——一有机会就吐槽或欺负社长。

    “呸!悬什么?”迹部接道,“还没打谁知道输赢?我也是很强的好不好?”

    “那我拖你后腿了呗?”黑白灰撇嘴笑道。

    “行行……姑奶奶,你比我强,行吧?”迹部这人虽然涵养不咋地,但还是有些绅士风度的;经常和“取名难”那三位公然对喷的他,被女生吐槽抬杠时,基本都是能忍就忍……忍无可忍……还是得忍。

    另一方面,屏障另一侧……

    “队里有女孩子……感觉真不错呢……”废柴叔保持着双手交叉在胸前的站姿,用一脸颓废的表情,有气无力地念道。

    “你想说什么?”鸿鹄听出这货话中有话,当即虚眼斜视道。

    “也没什么啦……就是想吐槽一下……”废柴叔道,“咱们一路晋级过来,遇到的每一支队伍……好像都有女队员啊……”

    “那又怎么样?”鸿鹄强行用不以为意的口吻接道。

    “事实上,我昨天还去官网查了一下,目前剩下的53支队伍里,全部都是男队员的就只有我们队了呢……”废柴叔又道。

    “所以我问你……那又怎么样?”鸿鹄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嘶……”废柴叔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说……咱们当初,咋就没想到招募一个女队员呢……”

    “废话,因为光男队员就够七人了啊。”鸿鹄回道。

    “唉……明明都是没签工作室的玩家,组队理应很自由的才是,怎么不知不觉就组出了这种全是糙汉子的队伍来呢……”废柴叔好似没听见鸿鹄的话似的,继续自言自语。

    “你现在再扯这马后炮有毛用……”鸿鹄道,“当初你要是提出……让老毕腾个位置出来,再招个女队员进组,能有多难?别人不说……老毕本人肯定是第一个同意。”

    “我这不是没想到嘛……”废柴叔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都已经齐了……”他无奈地耸耸肩,“我这会儿也只是看到对面‘又’有女选手出场,不由得感叹一下。”

    “你要真那么在意,下一轮比赛你换女装上吧。”鸿鹄接道,“没准对面看到你以后就集体吓得掉线,我们就不战而胜了。”

    吐槽完了,他微顿半秒,再道:“哦……前提是……我们还有‘下一轮’。”

    别看他俩在那儿东拉西扯聊得挺欢,实际上他们的心理压力都挺大的……只有【废柴联盟】的人自己清楚,他们排出的是一个“四场阵容”;那留到最后一场的畀老湿,根本就不是什么“压阵的”,而是“从没打算要出场”。

    说得再简单一些……如果鸿鹄和废柴叔没能把这场双打拿下,导致比分变成二比二,那么……他们十有八九就要被淘汰了。

    当然了,压力归压力,从实力上来说,还是他们占较大优势。

    纵然迹部现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但从职业角度来说,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入行仅一年的新人;而作为辅助的黑白灰,也绝没有【秩序】的叶纸那么强大。

    按照两边的硬实力对比,打常规……【冰帝】的胜算非常渺茫,因此,眼下唯一让鸿鹄有所顾忌的就是……对方会不会藏着什么此前从来没展露过的、只能用一次的幺蛾子手段……

  • 第1370章 卍解

    倒计时结束,屏障随之消失。

    迹部的幺蛾子手段……也就来了。

    他自然也知道,和眼前这两人打常规是没有胜算的,所以他在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用了绝招。

    “诸天六界,尽索琉璃……须弥霜魁!”

    当迹部念出“解放语”之时,他手中的武器——一把纯白色的巨型折扇,登时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那一刹,一股凛冽的寒气由他为中心急速扩散开,一息之间便已笼罩了方圆数里之地。

    见状,鸿鹄也是神色一变,他一边拉弓射箭、一边念道:“这莫非是……斩魄刀?”

    话音落,一道用于试探的光矢已然射出,并精准地飞向了躲在迹部侧后方的黑白灰。

    没想到……他这一箭,刚飞出五米不到,就在半空消失了;看那光矢化散的样子,俨然是被某种其他的能量给消解掉的。

    “哦?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办到吗?”鸿鹄的确是有点意外,因为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无论是在能量强度上、还是在运用能量的技巧上……迹部都还没有达到“能制造护身气墙或者领域”的水平。

    “喂喂……别发愣啊……”就在鸿鹄思索之际,他身旁的废柴叔突然伸手扥住了他的肩膀,说话之间就拽着他朝后方跳了起来。

    “嗯?”两秒后,已然身在半空的鸿鹄才后知后觉的、惊愕的发现……在离地时,自己的双脚脚踝以下的部分已裹上了一层冰霜。

    “现在的迹部可不是你能走神的对手啊……”别看废柴叔常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这种时刻,他的反应速度就是比鸿鹄要快上一线,“像刚才的情况……再有第二次,我可就未必来得及救你了。”

    “啊……抱歉。”鸿鹄这会儿也摆出了一脸凝重之色,“不会有下次了……”

    说时,他已运起灵能,聚于足部,顺势将双脚一碰,震碎了那层冰霜。

    与此同时,留在的地面【冰帝】二人……也已展开了下一步的行动。

    这几秒之间,迹部在自己身前数米之处凭空造出了一块厚三厘米、长和宽皆逾两米的、立着的“冰板”。

    而黑白灰,不知何时已召唤出了一个身着十六世纪欧式红色连衣裙、脸色苍白、七窍渗血的诡异妇人……看外观就能猜到,这个召唤物并不擅长“战斗”,但具备着某种“特殊能力”。

    “鸿鹄鸿鹄鸿鹄!”忽然,黑白灰用极快的语速将鸿鹄的名字念了三遍。

    当那最后一个“鹄”字出口之时,远在天边的鸿鹄……竟是被动地瞬间移动到了迹部所造的那块冰板前方。

    “什……”这回,鸿鹄可就不是“惊”而已了,用“吓个半死”来形容都不为过……其嘴里刚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与恐惧一同袭遍了他的全身。待他冷静下来、低头观察时,那充当“镜面”的冰板已经分解、重组,并将其身体给冰封住了。

    “中!”下一秒,迹部的喝声到来,而他手上那巨扇的“扇锋”……也如一道闪电形的怪刃,对准鸿鹄的颈侧斜着劈了下去。

    这一轮连续的施为,奇绝突兀,着实让鸿鹄措手不及。

    首先,迹部开启了自己那“高成本”的魂意【器灵合一】,以献祭自己手上的主力兵器(一把传说级的扇形武器)为代价,唤出自身灵能武器的卍解形态——【须弥霜魁】(献祭掉的武器越强,卍解的效果就越强)。

    在这种状态下,迹部的灵压(能量)会暴增到一个连“醉生梦死”那个级别的高手都难以企及的强度;结合【须弥霜魁】的冰霜特效,他便可以自由地操控周围的弥散的寒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冻住附近的任何目标、甚至是冻结空气。

    另外,黑白灰所召出的“替身(Stand)”——【血腥玛丽】,也是一手奇招。

    【名称:召唤术——血腥玛丽(替身类)】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召唤】

    【效果:召唤一个血腥玛丽(替身类的召唤物可随时召出或解散,无冷却时间、持续时间以“持久力”为基准,非复数型替身不可多重召唤)】

    【替身能力值:破坏力E,速度E,射程C,持续力A,精密性D,成长性D】

    【替身能力:当血腥玛丽具象化时,其使用者只要对着任意镜面将某个角色的名字念三遍,即可将该角色瞬间传送至镜面前(被召唤方与召唤方必须身处同一宇宙,且双方在十二小时内曾“亲眼看见过”彼此;如出现同名角色,优先召唤十二小时内最先看见的同名目标)】

    【消耗:集中精神即可唤出】

    【学习条件:开启召唤与灵术专精;被“箭”射穿或损伤/被植入替身“DISC”/曾去过“恶魔掌心”地带/装备过“圣者遗体”】

    【备注:这位女伯爵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妖冶姿容、聪颖的头脑、和傲慢冷然的气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被视为匈牙利最美的女人之一。

    在很小的时候,女伯爵就表现出了暴力与虐待狂的倾向;长大后的她,则以折磨手下貌美的女仆和平民家的年轻女孩为乐;到了中年时,女伯爵终于开始钻研黑魔法和巫术,试图用处女的鲜血来让自己青春永驻。

    残忍的虐杀在她的城堡中不断上演,如同人间炼狱。

    她的暴行持续了数十年,直接造成了数百人的死亡,即使是贵族的身份也无法继续保护她了……

    她被判处终身不得踏出自己的城堡一步,当石工封死了她那住所的所有门窗后,她的城堡便变成了一座巨大、黑暗的坟墓。

    但直到最后,她也没有承认过自己的罪行,更没有对她的所作所为表示过懊悔。】

    以替身的能力值而言,【血腥玛丽】的“六围”根本上不了台面,但是,它却有一个堪称因果律技能的特效……也正是这个特效,将鸿鹄推到了眼前这绝死之境。

    “切……”就连远处的废柴叔,在那一秒,也只能暗啐一声,心想着……“鸿鹄这下怕是没救了。”

    然!

    鸿鹄本人,却仍未放弃……纵是绝死,他亦要死中求生。

    咔咔咔——

    在那电光火石之瞬,只听得一阵坚冰疾裂之响,当迹部的攻击斩下时……扫到的,竟只是碎裂纷落的冰屑。

    “哪里跑!”迹部虽是一击落空,但他并没有失去目标,他很清楚鸿鹄做了什么、逃向哪里……所以他当即轻喝一声,趁势追击。

    “我可没打算跑……”鸿鹄回这话时,身形已闪至黑白灰的侧方。

    这一刻,他手里拿的并不是光弓,而是一把短平的光刃;至于他要做的事情,也是一目了然……反正已经用出了【乱装天傀】这种带自残性质的招数,干脆就用命去拼了吧……

    “该死……”迹部看到鸿鹄的动向后,心中立刻道了声糟,因为他大致上已经确定……队友要挂了。

    开启了【乱装天傀】的鸿鹄,其身体已全部交由灵子构成的“线”来拉扯控制,宛若一个被强行扯动的木偶……这不仅让他在速度和力量上获得了很大的提升,还可以让他做出一些正常发力不可能做出的动作。

    方才,正是在这一技能的帮助下,鸿鹄才挣脱了身上的冰缚、并躲过了迹部那势在必杀的一斩。

    当然了,这种“把自己当木偶扯着打”的手段,是要付出代价的……

    因为把身体彻底交给灵子控制,所以本体将持续处于全身脱力的状态;在这种前提下,鸿鹄那些违背人体运动规律、既快又强的动作,很容易就会弄断自己的骨骼、撕裂肌腱、乃至破坏血管和神经……

    也就是说,他每一次迅捷有力的移动……都相当于是一次自残。

    不过,鸿鹄认为,这是值得的。

    眼下,他必须保持在这种状态,才能在开了卍解的迹部附近活动,否则……以他那原本的体术,五秒之内就会被空气中的寒气拖住、并逐渐冰封起来。

    既然别无选择,鸿鹄自当把这技能开到死为止,而且死前务必要拉一个垫背的……

    或许黑白灰可以在常态的鸿鹄手中逃脱、并与之周旋,但在现在的鸿鹄面前,那就真心是没什么抵抗的余地了……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血量和防御力,可惜那也没能让她顶过两秒。

    两秒后,赶到的迹部一脚踹在了鸿鹄的腰上,但为时已晚……鸿鹄被踢飞出去的时候,黑白灰已经倒下了。

    “可恶……”迹部见没能救下队友,咬牙念叨了一声,足下一踏,奋力再追。

    “别挣扎了,已经确定是我们的胜利了。”有【乱装天傀】在身,鸿鹄就算是被人踢飞,也能在半空中随意改变体势乃至方向,他一边加速逃遁、一边就用一种胜券在握的口吻对迹部道,“我知道你此刻实力大增、信心很足,但现实是……即便我挂了,以你目前的战力,想在单挑中打赢废柴叔的机会也很渺茫……”

    “这种事不试试怎么知道!”迹部心里是同意对方的,但嘴上肯定不会言败。

    “这种事不试也能知道的吧……”鸿鹄说着,好似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道,“呵……迹部兄,装疯卖傻可不解决问题啊……你若是想学我那位‘宿敌’的话,我还是劝你一句……封不觉并不是真疯,他是……”

    “你说什么?”迹部还没听他把话说完,就高声打断道,“封不觉的宿敌是你?”他的嗓门儿瞬间高了一个八度,“我呸!明明是我好吧?我和他可是内测就结下梁子了!你跟他啥时候才认识啊?宿敌轮得到你吗?”

    “哈?”这话,鸿鹄可就不爱听了,“什么什么?这算哪门子说法?仇恨的深度仅仅是用时间长短来衡量的吗?再说了,你和他根本就不是同一类型的玩家好不?怎么就宿敌了啊?”

    “废话!宿敌就一定得是同类型吗?”迹部也是不服,“樱木花道和流川枫、八神庵和草薙京、小智和小茂、孙悟空和贝吉塔……哪对是同一类型了?”

    ……

    在那两位边争论边追逐的同时,【地狱前线】的会议室中……

    “这两个白痴……打就打呗……把我扯进去干什么呢……”封不觉单手托腮,瞪着死鱼眼望着屏幕,有气无力地骂道。

    “我倒是也很好奇……”这时,若雨接过他的话头,问道,“他们俩……你觉得哪个算是你的宿敌啊?”

    “哈!”觉哥干笑一声,转头看向若雨,反问道,“你看到我的表情了吗?”

    “看到了……抱歉,恕我不能看一次就打你一次。”若雨现在吐槽功力颇有青出于蓝的趋势,她这话的潜台词大致就是——你的表情一如既往得贱力十足。

    “啊——”封不觉从嗓子里长出一口气,虚着眼,用手指了指屏幕,“那你看到他们俩的表情了吗?”

    “两个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吃醋的表情么……那能说明什么?”若雨也虚着眼应道。

    这话一说,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当时就笑喷了。

    “我的意思就是……”觉哥扶额接道,“我根本懒得鸟他们……他俩要找宿敌的话彼此凑一对儿就得了。”

    ……

    同一时刻,【秩序】会议室中。

    “哈!哈哈哈哈……”原本端坐在那里看比赛的鬼骁,这会儿莫名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双腿翘在桌子上,望着大屏幕……发出了一阵杠铃般的笑声。

    “诶诶,发什么神经呢?”坐在他旁边的叶纸看到这一幕,一巴掌就拍他脑门儿上了,“什么德行?是不是想去公关那边再培训一个月基本礼仪?”

    被领队姐姐骂了两句,鬼骁立马就老实了,他撇了撇嘴,重新摆正了坐姿,低声嘀咕道:“呃……我就是有点不爽嘛……”他又抬眼望了望直播画面,“封不觉的宿敌明明是我才对!”

    “宿什么敌?中二病也要有个限度。”不料,叶纸姐当即就摆出一张嫌弃脸,用教导主任训小朋友的口气对鬼骁道,“你看那两个家伙……几十岁人了,张口闭口就是宿敌,打架还喜欢报招式名(一个是工作室老板,一个没签工作室,可见他们报招式名不是被人要求的,而是自己愿意),不用说……铁定没有女朋友,你想几年后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别说鬼骁了,听见这话,会议桌旁的醉生梦死以及条形码……也是集体哑口无言、并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尤其禅哥,当时就猛吸了一口烟、又猛灌了半瓶酒。

    “还有……就算你非要给自己设定一个‘一生的对手’来督促自己进步,为什么要选封不觉呢?”但叶纸的教训还没完,“那是好人吗?你跟他竞争什么?下限?你这是作死啊。”

    “嗯……”鬼骁的头都快低到桌面上了,“姐……您说得都对,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跟他划清界线……”

    一秒后,屋里的另外五人也莫名其妙、异口同声地表态:“我们也跟他划清界线……”

    ……

    言归正传……

    此时,战场之上,迹部和鸿鹄的争论及追逐尚未结束,废柴叔就已杀了回来。

    既然局势有变,以一对二的迹部只得率先变招。

    霎时,迹部急催灵压,扬起【须弥霜魁】,以一招【冰龙旋尾·绝空】扫向鸿鹄所在……

    这技能的消耗,是比较大的;效果,自然也不含糊……晃眼之间,其扇锋所指的方向化为了一大片冰封之地,鸿鹄的身体也被冻结在了冰面上。

    在迟疑了一秒后,残血的鸿鹄还是选择搏一搏,试着用【乱装天傀】强行脱身,但……这一次,他未能扛过“强行扯动”带来的损伤;在迹部杀到跟前时,鸿鹄就因自身技能的伤害而挂了。

    而迹部,显然也预见到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因此,一见鸿鹄身死,他半分未滞,便是一步急停、杀了个回马枪。

    这招变式来得突然,也来得快速、有力……但,我也不止一次地说过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废柴叔的反应是极快的;面对迹部的逆袭,只见他前冲翻滚,脚刀一落,愣是用自己脚上那缠绕了斗气的人字拖,架住了敌人回扫过来的扇刃。

    “真的是强啊……”就算是站在对手的立场上,迹部也不得不感叹废柴叔的实力之强横;无论体术、能量、应变……废柴叔都要比他高一个级别……鸿鹄那句“机会渺茫”并非虚张声势。

    “但……现在的我……也不是没有办法……”迹部思索之际,已借着双方对招后的反冲之力后仰翻飞、疾退而去。

    他退,废柴叔便追;追不是因为无谋,只是因为废柴叔知道——与现在的迹部对战,是不可以“喘息”和“等待”的。

    因为“冰”这种能力,实在是太优越了……一旦废柴叔停下,“冰封”之效便将如影随形,所以战斗必须在这种“保持不断运动”的状态下进行;而这种状态,对体能而言肯定是巨大的考验,若拖入持久战,不受低温影响的迹部一样会慢慢累积起优势来。

    综上所述,其实现在着急的不是迹部,而是废柴叔;作为一个战斗直觉和战术思路都很敏锐的人,他几在瞬间就判断出……“速战速决”是自己、乃至【废柴联盟】全队最后的胜机了。

    “嗯……不能再等了,如今的迹部已是一流好手,不能指望他自己露出破绽被我放个‘纸箱杀’什么的……再拖下去,等他适应了我的速度,就更没有机会了。”攻防拉锯之间,废柴叔心思疾闪,“就在这儿把‘那个’给用了吧……要不然这轮可能真过不去……”

  • 第1371章 内部报告

    注:本文档仅供公司内部(二级以上人员)传阅,属商业机密,以任何形式将其外传者,公司将保留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的权利。

    特别提示:有心脏病史的员工请勿单独查看本文档;其他员工观看前,需确保自身情绪稳定、两小时内未进食、且没有明显便意。

    以下是关于四月八日凌晨举行的巅峰争霸S3第十轮淘汰赛中,玩家柴【屏蔽】(ID:废柴叔)所引起的事件的报告。

    本报告将陈述事件的经过,以及与之相关的一些后续进展。

    【编辑点——四月八日,零点二十一分】

    【文件:代号“FCS0408”】

    该视频文件截取自S3第十轮【废柴联盟】VS【冰帝】的比赛。

    在两队所进行的“副将战”中,玩家柴某所扮演的角色【废柴叔】,使用了名为【魔法月棱镜】的道具(物品序列号:N1Z1D4L3,该物品现已从数据库中隔离),使自身的角色形象发生了即时变化。

    如视频所示,在物品效果发动时,启动了一组BGM代码,并发动了“强制正在接受其发出的视觉信号的单位驻足观看”的特效。

    整个变化的过程持续了45秒,期间,【废柴叔】的身体始终被一种类似光学迷彩的彩色能量覆盖,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会呈现一种白色反光体的形态,并不断闪现和折射出粉、蓝、黄三种颜色的流光。

    变化开始后约14秒,【魔法月棱镜】在飞旋数周后被装备于【废柴叔】的胸前。

    20秒时,【废柴叔】的背后闪现了一对白色羽翼的影像、并即刻化为羽毛飘散。

    22秒,由【魔法月棱镜】处绽开的粉色丝绸状分子迅速包裹其上身,并在一次光爆特效后化为类似二十世纪90年代女式水手服的束身服饰。

    26秒左右,一副白色的长手套以类似形式被装备到了【废柴叔】的手上。

    31秒,同原理,出现一双红色高跟长靴,以及一条蓝色带褶皱的超短裙。

    40秒时,一个金色的头饰出现于【废柴叔】的额头,其发型亦在褪去的光芒中变成了十分夸张(向两侧展开后接近三米)的双马尾。

    在上述变化发生的同时,【废柴叔】持续使用着一种介于自由体操、舞蹈、和冰上芭蕾之间的动作进行着引导,并且在最后摆了一个双腿分立(两脚间距略宽于肩膀)、右手叉腰、左手伸出三指(拇指、食指和中指)并用手背贴着额头的姿势。

    【编辑点——四月八日,十七点零五分】

    【补充信息:在事后我们与当事人沟通时,他坚定地宣称所有这些动作和姿势皆是物品特效所致,并非其本人意愿——相关情况仍在核实中。】

    在这组“变身”结束后,正在与【废柴叔】同场竞技的玩家金某(ID:迹部少爷)立刻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并在大约六秒后突然断开了神经连接。

    【编辑点——四月八日,一点四十分】

    【补充信息:我司对这一突发情况高度重视,并立即按照金某提供的个人资料,与其本人以及其所属的冰帝工作室进行了积极的联络;现已确认,当事人因在现实中突感身体不适而断开了链接,并即刻在其队友的陪同下前往附近医院就医;经诊断,金某并无大碍,很快便离院归家。】

    根据比赛规则,此种情况下,视为选手主动弃权,故而判定【废柴联盟】队以三比一的总比分赢得比赛,【冰帝】淘汰。

    【编辑点——四月八日,十二点整】

    截至八日正午,关于凌晨的突发事件,我司已收到超过四十个民间及官方机构的投诉(该数据目前仍在增加,另:个人名义的投诉已单独归档统计)。

    【投诉机构/组织名单及投诉内容概要——】

    【国际男权运动发展委员会——“我们觉得受到了侵犯”】

    【国际女权运动发展委员会——“这是新保守主义披上后现代外衣的一次叫嚣”】

    【废柴联盟官方粉丝群——“请解除我们在社交平台上的官方认证并删掉所有相关帐号”】

    【电竞狗仔王论坛——“你们有没有职业道德?”】

    【功德无量动保会——“你们还有没有爱心?有没有人性?”】

    【工信部——“关于取消贵公司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的决定”】

    【鉴黄师俱乐部——“由于你们的直播事故,我们瞎了”】

    【X国足球协会——“今年队伍倒在十强赛显然是你们的责任”】

    【不便透露组织名称的九科——“伍迪,我知道你能看到,你丫给我适可而止”】

    【女装爱好者保护协会——“为什么要让一个本就受到歧视的群体承担更深的误解和伤害?”】

    【更多……(点击本条链接查看完整名单)】

    由于大量的投诉、来自第三方机构的干预、以及警方的介入,让公司的正常运作受到了一定影响,S3第十一轮的比赛将延期举行。

    【编辑点——四月十二日,零点】

    现已在官网发布公告,S3第十一轮将于四月十三日零点回归,并已公布第十一轮的匹配情况。

    【编辑点——四月十二日,零点十五分】

    【补充信息:匹配名单公布后,“兄弟连”队的队长和全体队员立即联系了我司客服,要求弃权(详见录音文件XDL0412——“我们只是休闲玩家,没打算玩儿命”);在再三确认了他们的意向后,现已通过了他们的诉求。】

    【编辑点——四月十二日,三点十七分】

    最终(暂定)处理结果及相关后续——

    在与玩家柴某商议后,对方同意将其物品【魔法月棱镜】从其角色身上移除;柴某保证今后不会再使用类似手段,我司亦承诺将严查数据库,杜绝类似物品再流入市场。

    冰帝工作室已通过他们的官网宣布,对第十轮的赛果没有异议(数日前玩家金某也已在社交平台上声明过自己的观点,他表示自己与【废柴联盟】队的队员们颇为熟络,且并不认为对方使用了超出游戏规则的非正当手段)。

    处理结果公开后,绝大部分玩家都得到了安抚,并未进行二次投诉。

    关于组织/机构的投诉处置,已由董事会全权接手,相关内容请见文件——【已删除】。

    【当前编辑点——四月十二日,十九点整】

  • 第1372章 封·剑·决(上)

    【可说可不说的注释——本章及之后几章的部分内容,与本书“霹雳初临篇(101-103章)”的剧情存在联动,若出现有既视感的内容,并非巧合。】

    废柴叔引起的风波,过了四五天也就平息了。

    他那次关键时刻的“变身”,不仅让他在劣势中拿下了【废柴联盟】对【冰帝】的赛点,还把第十一轮的对手直接给吓跑了。

    虽然用“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种词儿来形容这个事情有点儿糟践古语了,但大体上……还真是这么个意思。

    至四月十二日的上午,梦公司在官网上追加公布了【兄弟连】这支队伍弃权的消息。看到公告后,广大玩家们便纷纷表示……完全理解和尊重他们的决定。

    当然了,即便是有队伍临时弃权,匹配的结果也是不会改变的。

    根据名单显示,在第十一轮中,随机到轮空的队伍又是【秩序】;即使现在有队伍突然退赛了,梦公司也不会做出“因为队伍数量有了变化就让原本已确定轮空的队伍来补位”这种不专业的事儿。

    因此,【秩序】轮空的事实不变,而原本应与【兄弟连】对战的【废柴联盟】也提前宣告晋级了。

    本轮实际会参战的队伍,将是24队,即有十二场对决。

    S3打到了这个阶段,也就不存在什么“焦点战”的说法了,因为剩下的队伍……哪怕是非职业的,也都是强手。

    可以说,每一场比赛都很有看点。

    不过,若非要挑出一场关注度最高的对决来,那肯定得是——【地狱前线】VS【江湖】这场。

    ……

    十三日零点,比赛时间到。

    【载入已完成】

    【巅峰争霸S3,第十一轮】

    【场地:万里狂沙】

    伴随着提示声,两队的玩家被传送到了各自的观战空间中。

    万里狂沙,是一个位于霹雳世界的、富有传奇色彩的地方。

    这里的沙,埋过人的骨,也染过神的血;经历过八部龙神火的洗礼、也见证过一代剑圣的兵解……很多人死在了这里,很多事也在这里画上了休止符。

    作为一场大战的战场,它是再合适不过了。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语音响起的一瞬,但见白光一闪,【疯不觉】和【狂踪剑影】二人……应声进入了战场。

    “呵……”四目相对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勾起一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倒计时匆匆过去,两人皆没有移动,甚至没有做任何准备。

    直到那声“Fight”响起,他们还是这样面带微笑、对视而立……

    “真是令人怀念呢。”屏障消失后,封不觉率先开口。

    “是啊……”剑少接道,“现在回忆起来……那已像是多年前的事了。”

    此刻,两人言下所指的,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天,是封不觉第一排“杀戮游戏”,而他那第一场单挑的对手,正是狂踪剑影。

    当时他们两人都只有十五级而已,且那场胜负根本没有旁观者。

    而如今,两人皆已是无人不知的六十级顶尖玩家;他们所处的舞台,也已是万众瞩目的巅峰战场。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封不觉道,“说实话……我确是没有算到,会在这‘先锋战’中遇到你。”

    “呵……”剑少闻言,笑着应道,“宿命也好、巧合也罢……事已至此,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他说着,便缓缓抬手,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想必你也还记得,那天,你我胜负未分。”

    这是实话,那天在“吊尸壁”下,两人的战斗打到一半,便被燕归人给打断了,结果是他俩同时被强制传出了剧本,谁都没拿到奖励。

    “好啦……记得记得。”封不觉拉长了嗓门儿道,有气无力地回道,“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那么这回……我就奉陪到底吧。”

    言至此处,二人便停止了交谈;他们的表情,也与周遭的气氛一起……逐渐变得肃然。

    杀氛逼凝中,山雨欲来时。

    原本烈日当头的天空,晃眼间已是风起云涌,好似天地亦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斗而战粟。

    而那些正在观看这场比赛的观战者们、包括直播频道的解说,也都被这氛围所影响——屏息凝神,静谧无语。

    终于,在一段令人窒息的对峙过后,和他们的上次对决一样,狂踪剑影……率先出手了。

    但见,剑少周身绽出沛然斗气,运剑起式,倏然而上。

    剑如海,气如浪,浩如急云涌动,势如天威赫赫。

    见招,封不觉毫不犹豫,旋身疾走。

    其身若游龙,如翼飞腾,灵隙脱战,快步绝尘。

    “哼……”剑少一看觉哥也用了和上次一样的应对,不禁一笑;紧接着,他就操起一口京剧腔,长喝一声,“喝——”

    喝声起时,狂踪剑影扫气于锋,剑身霎时寒芒激荡。

    出招的一瞬,剑芒,是唯一的动态,凝然,是专注的透彻。

    当年用称号技才能做到的事,现在用普通的体术就能办到……剑少只是一个爆发加速,便让两者间那十余步的距离荡然无存。

    绕至敌前的刹那,狂踪剑影已是一剑斩下。

    当——

    下一秒,火光迸现,铮鏦声起。

    面对剑少的斩击,封不觉运起【Z管钳】就是一挡;虽然他稳稳地挡住了这一击,但他也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果然,那第一式余劲未消之际,狂踪剑影的后招已至。

    快剑连舞,如蝶戏花丛。

    刃风追影,若香染衣衫。

    锋镝交击,似杀弦鸣奏。

    斗气缠袭,肖风云逆动。

    作为惊悚乐园这个游戏的最强剑者之一,狂踪剑影不负其名……他仅仅是用常规的招式去攻击,已可让人目不暇及,叹为观止。

    而封不觉这边……也是毫不逊色;却见他魂意即出,巧转乾坤,以巧妙身法避锋而斗。

    纵然对手剑如网覆,刃罗燐光,觉哥亦可见隙穿身,毫发不伤;和当年两人交手时的场面相比……封不觉的进步显然更大。

    “呵……好!”剑少见状,并不惊讶,反倒给对手叫了声好。

    话音落时,他便施出了一个技能。

    今时今日的剑少,自不可能跟十五级时一样用【弓步直刺】那么客气的招来对付觉哥了……他现在所运的剑招,可是名为【三尺秋水】的A级技能。

    登时,剑气飞荡,冲贯云霄,招威凛然,逼命而至。

    但这一招……却是落空了。

    瞬眼之间,瑟风扫寒影,血影破虚空……封不觉直接开启了【灵识聚身术-极】,利用暴增的速度,把A级的技能闪了个干干净净。

    “你也不差……”觉哥闪开剑招后,立刻就是欺身而上,抡起管钳反打了一波。

    怒涛之招,逆袭狂剑绝式,双方身影交错,招来式往,一时难分胜负。

    此时此刻,乍看之下,两人打得非常热闹和精彩,可实际上,他们心里都很明白……从剑少率先出手、到这一刻为止,他们基本上都是出于“玩儿”的心态,在还原上次单挑时的情景;区别在于,同样的事情……当时做起来是险象环生、生死一线,而现在嘛……双方都显得游刃有余。

    不过,这种“热身活动”,显然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到了这会儿,他们也差不多该动真格儿的了。

    ……

    煞云霭霭,惊风飒飒。

    宿命一决,万里狂沙。

    谁胜?谁败?谁死?谁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 第1373章 封·剑·决(下)

    攻防进阶,战开新章。

    狂踪剑影灵元饱提,气贯白虹,剑锋流转之间,极招已现!

    “万引天殊剑归宗!”喝声起时,招威已落。

    有道是……昊然一剑混沌开,千炼百淬胸中来。

    剑少之极式,剑威浩荡,引得风云色变。

    封不觉心知此招厉害,不敢托大,当即祭出【不动如山】的防御特效,并配合武器进行格挡。

    嗡——

    霎时,钟鸣般的沉响荡开,激烈相冲的能量在大地上绽放,朝四周掀出汹涌沙暴。

    “说起来……”散去的沙尘中,封不觉撄锋而立、毫发未伤,不过,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冷,“……在临闾镇(剑神一笑篇)的时候,我好像见你用过这个技能……”他微顿半秒,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没记错的话,若雨就是被你用这招给砍了吧……”

    “啊……”经他这么一提醒,剑少也有了印象,“应该是的。”

    “嗯……”封不觉点点头,沉吟道,“既然你也承认了,那么……对于我后来遭遇的各种肉体伤害(被封印动摇后的若雨各种揍),你得负一部分责任吧?”

    “哈?”剑少只能这么回应,因为他压根儿也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当然了,他是否理解……是次要的;封不觉只要能在自己的那套逻辑里说服自己,就可以毫无压力地干出任何事。

    “你乜都不用讲了!食我石破天惊混元掌啦!”下一秒,觉哥便在喝声中旋身变式,以左手暗运多时的掌力,轰出一掌。

    他这招绝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真正正的【石破天惊混元掌】……那浩然掌力尚未出手,战场上空已现轰雷倒悬、云碎天崩之景。

    剑少见状,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要躲闪,但……他刚欲催起脚上真力,便发现对手的手掌竟发出了一股旋涡状的能量,对其产生了牵引之力,让他的动作严重迟滞。

    “还有这种操作?”狂踪剑影对抗过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但他还真没见过可以在使用打击型技能的同时……用同一只手再发动一个控制技能的人。

    不过,他今天算是见到了……

    封不觉,就是这种人。

    如今的觉哥,所用的技能皆是自己“理解”后“掌握”的;换个角度来说……在使用某个技能时,他并不是运行了一组系统设定好的“程序”,而是运行了一组由自己重写生成出来的“程序”。

    虽然在一开始,封不觉也只是单纯地复制了那些系统设定好的“技能”而已,但以他那性格,显然不会因为这项能力很强就安于现状……

    经过这几个月来的开发,觉哥已经可以将一些技能进行“组合”,使其威力和战术性大幅提升。

    眼下,他使的这招【石破天惊混元掌】,就因为加上了一组C级的技能【逆转风眼】的代码,所以在蓄力阶段……便多出了一个将敌人牵引住的特效。

    “喝!”在大约一秒的迟疑后,狂踪剑影便知道,自己不但是闪不开了,而且还错过了最佳的应招时机,无奈之下,他只得大喝一声,强催灵能,交出了自己仅有的一个防御技——【缈云甲】。

    这是一个用剑气制造出能量护甲的A级技能,它并没有太花哨的特效、战术意义也一般,不过……管用。

    轰——

    掌力轰至,云甲相御。

    短暂的接触后,剑少应声而退……虽已消去了大部分招式的力道,但他中招之后口中依然有鲜血喷出。

    趁此间隙,封不觉双手一握一抽,拉开【Z管钳】,使其化为了双节棍形态,随即便欺身追上。

    而剑少这边……其实也并没有因受伤而失去体势,他在后退时就已调整好了气息,做好了迎接对手后招的准备。

    此刻,见觉哥追来,剑少不惊反笑,其剑指一并,凝气于锋,一道红光自剑上倏然而起。

    “血染江湖!”

    喝声扬,极招又现。

    【血染江湖】变化诡谲,汇狂踪剑影一身剑术之精义,可谓一招化万式,万式尽一招。

    虽然这招当初败在了若雨的【残风剑影·魔剑狂流】之下,但那时的若雨正处于不可再现的【凤死凰生】状态下,战力远超常态,不可按照一般的标准来衡量。

    此时的封不觉,没有经过任何变身技的加持,在这S级技能的面前,并无任何优势可言。

    然,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冲向了眼前的红光,好似对剑少的绝招不以为意。

    噗——

    剑落,皮开肉绽。

    但……仅仅就是皮开肉绽而已。

    “这!”手中之剑砍中觉哥的那一瞬,狂踪剑影反倒是惊了。

    他当然应该吃惊,因为他这招足以将人秒成肉渣和血雾的【血染江湖】,居然在正中目标后……只造成了一点轻伤,连对手的骨头都没能斩断。

    “呵……这点血可染不红江湖啊……”一息之后,肩部中剑的封不觉,竟突然瞬移到了剑少的身后,还用很轻松的语气挑衅了一句。

    这也让狂踪剑影确信了……这一幕并不是什么障眼法,封不觉是真的吃下了【血染江湖】而只受了轻伤,并且还在中招后立刻位移了。

    “果然……”剑少心思疾闪,“他是用了某种‘别人的技能’把我的招式化解了吗……”

    他的推断,完全正确。

    封不觉所用的,是在S2时,末日强袭对他用过的S级侦查技——【我的滑板鞋】,期效果为:【发动后,你所受的下一次近战伤害将减少90%,且该次攻击中附带的所有特效将不会被触发;在攻击结束的瞬间,你将自动位移至攻击者的背后,并获得持续四秒的双倍攻击速度加成(冷却时间三十分钟,发动后持续五秒,五秒内若未受到伤害,技能一样会进入冷却并产生消耗)】

    这技能虽然需要整整1200点体能值才能发动,但效果也着实逆天,是一个非常适合觉哥现在的战斗风格的当身技。

    来到剑少背后的封不觉,手持已经充能到58%的双节棍(两端的冰火属性已启动),靠着那四秒的双倍攻速加成,抬手就是一套连招呼了上去。

    一时间,棍影吞日月,斗气掩风尘。

    超高速的双属性连打如疾风骤雨般敲在了狂踪剑影的背上,虽然剑少也及时回身应招了,但在那头三秒里,他已经吃了大亏……

    不得不说,封不觉这一轮攻击打得极为精明和高效;他出手的刹那,剑少因刚用完【血染江湖】,所以身体的气力和能量都处于前势骤去、后劲未续的状态……这种状态下遭遇背后突袭,就算他的意识反应再快,身体也会跟不上。

    出其不意,以强攻弱,让封不觉占了极大的便宜;如果说【石破天惊混元掌】是靠威力硬吃了对方一点儿血量,那这波连打就是靠技能的优越性在欺负人了……

    “唉……虽然也知道很可能打不过他……但差距竟已到了这个地步了吗……”血量逐渐见底的狂踪剑影,一边招架着对手的后续攻势,一边在心中念道,“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吗……”

    念及此处,剑少不禁悲从中来。

    梦惊禅、絮怀殇、织田爱、黎若雨……撇开鬼骁、湿婆那些与自己不同类型的“怪物”们不谈,纵是在刀剑的领域,也有太多让他感到望而生畏的存在。

    原本和自己相差不多的封不觉,在不知不觉中,也早已渐行渐远;此时再望……连其背影都望不见了。

    残酷的现实,剑者之傲骨,尤催悲愤唏嘘,尤生决绝之意。

    百感交集之刻,剑少有感而发,寄意于剑,剑出诀吟:“殛无赦(狂)!”

    声起,剑随,空前剑威,阳、刚、霸、绝。

    “招无迹(踪)!”

    第二句口诀,引出第二式剑法:阴、柔、玄、逸。

    “劋无锋(剑)!”

    这第三式出手时,本来压着剑少打的封不觉已经被逼得退出了丈许距离,同一时刻,剑少手中的剑……剑刃部分已从有形之物迅速转化成了一种类似能量的性状。

    “道无形(影)!”

    四句口诀念罢,一把灵武,已然借着剑少手中长剑之形,应运而生。

    此剑名曰——【无】,一切皆无,就连系统的说明部分都是一片空白……唯有剑臻“无境”者,方可得之。

    也许这真的是宿命,在上次狂踪剑影和封不觉的对决中,封不觉就是在生死一线之时,喊出了自己的诗号,获得了灵能武器;而这一次……却是情绪爆发后的狂踪剑影吟出了诗号,并借此获得了灵武、还让自己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再来!”狂踪剑影战力骤升之后,并未有丝毫松懈,那四招运罢,他只是稍微观察和体会了一下自己当下的状态,便立即轻喝一声,再度攻上。

    他很清楚,封不觉的真正实力,远不止是目前所表现出来的这些;别的不说,就上轮比赛中他那“三段变身”,便足以再度改变战局……因此,剑少并不打算给封不觉喘息的机会,当即就持剑追袭而去。

    “来就来吧!”而觉哥这边,也是不甘示弱。

    通过数据视角,封不觉自是清楚地看到了剑少的进境;对他来说,这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如何在不使用一次性消耗品以及“查克·诺里斯”系列能力的前提下战胜顶尖的高手,是封不觉在接下来的几轮比赛中必然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考虑到这点……狂踪剑影,恰是一道坎儿,是一重他必须跨越的障碍。

    锃——

    那一瞬,剑来,棍抵,交击之声,划破长空。

    战端再起,战阶又升。

    杀影交错,满目扬尘。

    “无境”剑少,宛如剑之化身;无我、无意,招出无迹,剑行无锋,意无形,杀无赦,俨然是零时差演算的克星。

    面对这种动作不可预估的对手,封不觉无法先制,只能依靠反应和速度来对抗。

    因此,纵使代价颇大,觉哥亦是持续开启了【灵识聚身术-极】,用他自创的双节棍法,针锋相对,正面抗敌……

    二人短兵一接,身影便斗至一处……上天入地,千斩万击;光影四泄,杀声鸣动;灵能冲抵,旗鼓相当。

    这场对决,莫说是观众们,就连正在观战的那些高手们,也被这畅快淋漓的激斗吸引得出了神;他们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半秒钟都移不开视线。

    而场上的两人,更是越战越酣……

    无剑,迅如电闪,猛若雷行,奇式迭生,千变万化。

    双棍,冷炎化冰,炽涛似火,双极倾杀,招烈势狂。

    剑之极者,以武会疯魔。

    一者以剑证心,逐宿命之敌;一者明镜止水,臻自身造化。

    这一局虎斗龙争,暗风云,骇天地,遍震八荒。

    浩如渊洋的万里狂沙,都恍似在为这场大战而鼓噪,顿时风沙骤起、云转丘移。

    终于……战过刻旬,变数再生!

    “虽是痛快,但似乎也该结束了……”剑少说这话时,忽地一剑荡去,暂止了攻势。

    “是啊……”另一边,封不觉也顺势后退至对手数丈外站定,直言不讳地回道,“再打下去,我可就要自灭了……”

    由于【灵识聚身术-极】是“按比例提升自身力量和速度”、且“提升的幅度越大,承担的损耗也随之增加”的,所以打到这会儿……觉哥的血量反而比剑少还残了。

    可以想象,在零时差演算不管用的情况下,为了跟上“无境”剑少的速度,觉哥的压力有多大。

    “动手吧,我知道……你至少还有一手‘决胜的手段’。”两秒后,剑少接道。

    “你又怎知我有?”封不觉问道。

    “因为你是封不觉。”剑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

    “嗯。”觉哥应了一声,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是啊……你说得对,因为我是封不觉!”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突然就把手上的双节棍朝着对手扔了出去。

    紧接着,他又抬起双手,让手腕在眼前交叉,并双双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他做这个动作的同时,其剑指之间,瞬然出现了两张闪着黑芒的扑克。

    “哼……来得好。”看着闪电般袭至自己身前的双节棍,剑少嘴角微扬,心中念道,“超越你,或成全你,皆由这一招!”

    心思甫定,极招已成。

    那一刻,剑少手中长剑的剑刃……完全消失了,其周身则即刻出现了一个圆柱形的“领域”。

    万象千形尽归无,狂踪独踽剑影留。

    在这“无剑域”中,除了狂踪剑影自己之外,其他所有物质都将被剑意所支配。

    剑气所踞,势从地起,拔峰擢岳,狂沙震颤。

    觉哥的双节棍刚刚飞入那“领域”的范围,便被一股无形之力送上了天空……别说伤害剑少了,连碰都碰不到对方。

    但,封不觉本人,却是跟在那双节棍的后方闯进了这剑之领域中,且没有被推上天去。

    因为他用了【艾克佐迪亚服刑套装】的特效四【封印破坏者】,将剑少这招当中的“防御特效”给无视了,所以闯过了这一关,但……“无剑域”是攻防一体的,即便是通过了防御,迎接觉哥的……还有那剑气的催杀。

    “纳命来!”见敌杀近,剑少不留情面,运招逼命。

    “哼……”封不觉自也不会客气,在周遭那逼凝聚拢的剑气中,他也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那是他结合了【邪王炎杀炼狱焦】、【南斗飞龙拳】和【卡片暗杀术】所成的三重奥义,其命名为,“【邪王龙杀斩】!”

  • 第1374章 战略

    万里狂沙封剑决,血染江湖不留生。

    极招对极招,狂肆邪式,战无境剑意。

    那一瞬!但见黑芒破虚,杀身闪进。

    斗气渐敛之时,两人已是背身对立。

    宿命之战,在此,分出了胜负。

    “呼——”狂踪剑影望着天,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言道,“终是你技高一筹啊……”

    与此同时,站在他后方数米外、背对着他的封不觉,宛如肩上长眼一般……头也不抬地伸出手去,刚好接住了从天上落下的双节棍。

    “啊……”封不觉接道,“也就一筹而已了。”

    这句话,应该算是觉哥对剑少的一种肯定,因为他承认了对方所说的“一筹”,而没有将其纠正为“一坨”。

    “你这家伙……”然,沉默了两秒后,剑少却是苦笑着言道,“……在骗我吧。”

    “呵……”封不觉也笑了,“你啊……给你个台阶下,你还不要。”

    此刻,其实他俩都已心知肚明——刚才那最后的对招,早在双方出手之前,高下便已分出。

    在扔出双节棍的那一刻,封不觉就算到了接下来将发生的所有可能;就连“双节棍进入无剑域后会飞多高、飞多久、在哪儿落下”这些细节他都能精确地算出来,这便说明他已完全解析了剑少的招式以及无剑域中剑气(能量)的强度……他是在有着十足把握的前提下才出招的。

    “不用啦。”剑少闻言,摇头应道,“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话音落时,他身上的伤终是爆发了……

    霎时,只听得“噗嘶——”一声,一片血雾从其身前那无数道裂痕般的伤口中喷薄而出。

    血,映漫天红霞,染遍地黄沙。

    剑败,身亡,狂踪剑影应声倒地,化光消失。

    倒下的时候,他的脸上是释然的表情……

    至少对剑少个人来说,即使此次的巅峰争霸之旅以这场战斗作为终结,他也没有遗憾了。

    ……

    “不容易啊……”一回到观战空间,封不觉就拉长了嗓门儿,用一种刚从事了长时间重体力劳动后的语调嚎道,“殚精竭虑啊!”

    “你这是在催我们夸你两句么?”若雨望着他言道。

    “哈!怎么可能?”觉哥大笑一声,扫视众人,“我才不指望你们这帮家伙会夸奖我呢,所以我直接就主动地炫耀了自己的战果,并向你们强调了我劳苦功高的事实。”

    “好啦好啦……讲真,这场确实是打得很漂亮。”安大小姐还是说了句公道话,“也难得看你不使任何幺蛾子,正正经经地正面拼赢一场,而且对手还是那个狂踪剑影。”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斯诺这时又有问题了,他看着觉哥道,“你为什么不用【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前几轮的比赛,你不用也就不用了,那些对手们确是没有逼你使出那件道具的实力……但上一轮对秋风瑟的那场,貌似就有点儿悬了吧?还有刚才那场,你要是直接在开场那三十秒里把头剃了,立刻就能赢不是吗?”

    “切……用你告诉我?”封不觉的回应并没有出乎斯诺的意料,就是特嚣张的那种,“这是战略懂吗?战略!”

    “所以说……”斯诺虚眼接道,“到底是什么战略呢……”他露出颇为无奈的神情,“上轮你打秋风瑟时强行卖血开三段变身也说是战略,这轮坚持不用剃须刀也是战略……真的假的啊?”

    “你不是自以为挺聪明的吗?自个儿想去啊。”封不觉当即用鄙视的目光望着斯诺,言道,“还有,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太多了点吗?谁给你的权利问这么多的?本队最终提问权归王叹之所有你不知道么?”

    “呃……”面对此等贱力,斯诺无话可说。

    “且慢……”这时,小灵忽地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这么说来……上一轮打完秋风瑟之后,觉哥你扯的‘战略’什么的……是真的啊?”

    “喂喂……你这反射弧有点长啊……”觉哥道,“莫不是有喜了?”

    “嗯……有可能哦。”小叹并没有GET到这句话的槽点是在说她老婆变傻了,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被老婆给打了……

    “有你个头啊!”小灵一抬手就请小叹吃了个“麻栗子”,随即转头对觉哥道,“这跟我的反射弧有啥关系啊?你上回的那种说法,怎么听都像玩儿脱了以后找的借口,谁会当真的去推敲啊。”

    “行行……那怨我。”封不觉摊开双手,又看了看众人,“那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吧?我的行为背后确有战略意义的哦。”

    “知道了以后,也就不是什么很难揣测的计策了。”小灵脑子快,在确认了觉哥所谓的“战略”不是扯淡后,她几乎不假思索就说出了正解,“说白了……这是在向其他队伍的玩家传递‘某种信息’吧?”

    经她一提醒,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了。

    “哦!”斯诺一拍额头,瞪大了眼睛对觉哥道,“这么说来……和秋风瑟的那场比赛,你就是为了告诉别人‘封不觉可以使用其他玩家的技能’这件事?”

    “确切地说……”觉哥应道,“我要传达的是‘封不觉可以把在比赛中看到的技能纳为己用’这一信息。”

    “所以……你在那场所用的三段变身,全部都是这次S3大赛中其他队伍的玩家用过的技能……且都是让人印象深刻、在视觉上也很容易辨认的变身技。”若雨紧跟他的思路接道。

    “没错。”封不觉接道,“开那三个变身是有原因的,若是单纯为了赢,我早就把【魂临】也一块儿开了。”

    “哦?”一旁的絮怀殇听了,神色微变道,“你连【魂临】都能用吗?”

    “能啊。”封不觉回道,“事实上……大部分的S级能力,其原理并没有多复杂,这些能力之所以级别高,只是因为它们生成时的能量强度高、消耗大……”他微顿半秒,又道,“当然了,也有一些我学不会、或用不出来的能力,比如已经失去力量本源的【斗魔降临】,还有鬼骁那通过血祭时官级NPC才掌握的‘左右手’。”

    “先等等。”下一秒,若雨又道,“关于你能学多少技能的事情可以慢慢说……现在的问题是,你的战略……其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让别队的人知道你能使用他人技能的情报呢?”

    “很简单啊。”觉哥摊开双手回道,“从心理上给他们接下来的比赛设置障碍呗。”

    “也就是说……”絮怀殇喃喃接道,“他们会出于对你的顾忌,而不敢在比赛中乱用厉害的技能?”

    “对。”封不觉接道,“尤其是那些有夺冠希望、或夺冠意愿的强队……他们、或他们幕后的团队,必然要考虑在接下来的某轮中与我相遇的可能;为了不让己方的某些杀手锏变成未来反将自己一军的武器,他们从排兵布阵、到技能战术选择等各方面……都得有所调整。”

    听到这儿,安月琴就有点儿不理解了:“但是……即便如此,那些强队和休闲玩家队伍之间的差距还是不可能拉平的啊,该赢的比赛他们还是会赢,不会因为藏了几个大招就输掉。”她撇了撇嘴,“你的这个战略,最多就是影响到两强相争时的胜负而已;而且,对我们来说,这半点好处都没有……相反,还会让那些强队一直把杀手锏留到遇见我们为止。”

    “不……不对……”一秒后,觉哥还没回答,若雨就用一脸凝思之色接过话头道,“这手很有用……”

    “诶?”安月琴疑道,“这怎么说?”

    “还是我来解释吧。”封不觉用颇为得意的表情冲已经理解了的若雨笑了笑,然后再看向其他人道,“首先,关于强队和弱队之间的对决……我本来也没指望那些种子队会因为我所设下的这种‘限制’而输给休闲玩家的队伍,只不过……为了要防我,他们赢下比赛的难度势必会上升,过程也可能因此而变得更加曲折。”

    “嗯……为了要隐藏一些东西,反而暴露了更多的东西……”斯诺适时地接道。

    封不觉没应他的话,不过朝他投去了一道表示肯定的目光,并继续说道:“其次,两强相争的情况……那就更不是什么问题了;在那种实力相近的强强对决中,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为了一局尚未到来、也未必会到来的胜负,而平白无故地增加眼前那整场比赛的风险……退一步讲,就算他们真想藏下什么,也未必有那份余力。”

    “这倒是……”安月琴点点头,“‘藏大招’什么的,的确是只有当两支队伍实力存在一定差距的情况下才能做的。”

    “所以说,‘让那些强队一直把杀手锏留到遇见我们为止’的说法,也是不存在的。”封不觉耸耸肩,接着道,“两支强队相遇时,该开的大招还是得照常开的。”

    “诶?这样一想……”安月琴又道,“假如人家打从一开始就无视你,只当不知道你能学习他人技能的事情……该怎么打便怎么打,不就没事儿了吗?”

    “没错啊。”封不觉笑着说道,“但那是不可能的啊。”

    他说得对,那是不可能的……

    很多人应该都听过这个例子:某人在面对一条宽两米的小溪时,很轻松地就跳过去了,但当他来到一个宽度与小溪完全相同的峡谷边,他就产生了这个峡谷比小溪要宽一些、自己很可能跳不过去的错觉。

    这,就是“心理压力”带给人的影响。

    这个世界上,不仅只有“未知”会带来恐惧,“已知”也是可以用来制造恐惧的。

    炸弹上的计时器、封闭空间中的食物储备、手机上已经见底的电池电量、自己的年龄……这些可见、可知的事物,都属于后者。

    有很多事,不知道时反而无所谓,一旦知道了,心理压力就会生成……

    人,会被这种压力所干扰,从而畏惧、退却、失常、变化……

    封不觉那第一个战略,就是这样一种建立在心理层面上的施压手段——若是其他种子队并不知道他可以学技能的事情,那他们什么事儿也不会有,可一旦知道了,他们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就算有人告诉他们,照常打,无视这件事就行,但真到了比赛的时候……尤其是在对抗那些实力和自己有差距的休闲队伍时,他们还是会因为这种心理上的压力而矫枉过正。

    其结果,就如斯诺所说——为了隐藏一些东西,反而暴露更多东西。

    “好吧……你的意思我懂了。”安月琴想了想,说道,“你一直憋到第十轮才干这事儿的几个原因,我也大致想到了,那么……”她又问道,“你坚持不用【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的战略意义又是什么呢?”

    “是为了鬼骁吧。”这一刻,絮怀殇忽地插嘴道。

    作为社团里唯一的职业玩家,她对鬼骁这种对手重视程度是不言而喻的,故而她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点子上,并做出了这一有理有据的推测……

    “嗯。”封不觉应了一声,看向絮怀殇道,“毕竟那小子是我所知的、除我之外唯一一个能看穿数据的人……虽说他目前为止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学习别人技能’的能力,但他掌握‘数据视角’的时间比我长得多,很难说他是不是刻意隐藏了某种与我类似的、乃至更强的力量。”

    “慢着……”斯诺闻言,又道,“既然他能看穿数据,那你用不用不都一样吗?只要放在行囊里他就能看到啊。”

    “那没关系。”封不觉道,“只要我不拿出来用,他能看到的无非就是‘给你拉风的外表’这种特效描述,那能知道个屁啊。”

    “嗯……”斯诺回忆了一下,确实……在惊悚乐园所有公开的录像资料中,都没有觉哥剃头战斗的画面;他自己也是在加入了地狱前线后,听队友们说了,才知道剃须刀的实际效果的,光看物品说明还真就不明所以,“有道理啊……”斯诺边想边道,“不过……你为了防他一个人,做到了这个地步……从某种角度来看,你算不算是被鬼骁所施加的心理压力给影响了呢?”

    “哪儿~啊……”封不觉瞪着死鱼眼接道,“吞天鬼骁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心理层面上的障碍;由始至终,他都是一道客观存在、且无法绕开的难题,所有想夺冠的队伍或个人都得去面对他,并切实地找出解决的方案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而且我会把这些事一直坚持到和他对决为止。”言至此处,他顿了顿,并话锋一转,“当然了,非要说心理战的话,呵……那小子也的确是做了类似尝试的……”

    “你是指……”若雨明白觉哥所言之意,“……他在对抗湿婆时那刻意为之的表现?”

    “啊……”觉哥应道,“那种‘逞强示威’式的小屁孩做法,虽然在我看来十分笨拙和多余,但大体上……那就是他传递信息的方式了吧。”他歪了下头,接道,“人人都知道他强得离谱,他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再去给人们施压……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小子想要向某几个、或某一个人……比方说……我,传达‘老子就是这么强,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这样的信息。”

    “嗯……”斯诺沉吟了两秒,接道,“这推论若换成别人讲出来,我可能会说他‘自我感觉良好’,但你的话……我总觉得这里边儿多大仇都能有啊……”

    “行啦,他真有什么仇什么怨,也是我来顶着……再说了,你又怎么知道那不是我的另一个战略呢?”封不觉挑眉言道,“总之,现在你该优先考虑的不是我和鬼骁的恩怨,而是在接下来的‘中坚战’里,该如何去搞定对面那对姐弟组合。”

  • 第1375章 争取时间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伴随着系统语音,双方选手应声入场。

    和封不觉在观战空间中预测的一样,“中坚战”,【江湖】派出了【才不怕呢】和【步天歌】的姐弟组合。

    但是,请注意……这个“预测”,是封不觉在“观战空间”里做出的,而不是他在“赛前”所做的原版预测。

    “我确是没有算到,会在这‘先锋战’中遇到你”是他对剑少说的原话……也就是说,他自己也已经承认了判断失误。

    那么,觉哥原本的判断是什么呢?

    封不觉以为:第一场,对方会派出的是无刀客;第二场,则是剑少和不怕的组合……

    站在【江湖】的角度考虑,假如【地狱前线】排出一个从弱到强的阵容,那他们这么布阵是很有可能在开局就打出二比零领先的,即便【地狱前线】放了主力到头两场来,他们也不是毫无胜算,至少能拼个四六开吧。随后,只要【江湖】在之后的某一场里用步天歌狙击到斯诺,那他们就有机会拿下赛点晋级了。

    然而,觉哥帮对方算出来的这笔账,最终并未变为现实。

    因为……【江湖】那边算的是另一笔账。

    这事儿,说出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在本轮的匹配名单公布后,【江湖】立即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会议结束时,他们便做出了“放弃晋级”的决定。

    放弃的理由很简单:经过管理层、选手、以及数据团队共同的讨论和分析,他们一致判定……以【江湖】目前的阵容厚度,不管在排兵布阵上获得多大的优势,要从【地狱前线】的身上拿到三分的希望也非常渺茫。

    即——不出意外的话,【江湖】的S3之旅在本轮就要终结。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江湖】那笔“账”的算法,自然也就不一样了……他们没必要像上轮的【山河】那样为了极低的晋级可能而布阵,他们要满足的只有两点:其一,总比分上至少拿下一分,避免被横扫的难堪;其二,利用比赛的平台展示选手、增加人气。

    因此,【江湖】在头三场排出了……“先锋战”——【狂踪剑影】;“中坚战”——【才不怕呢】、【步天歌】;“参将战”——【无刀客】的阵容。

    这种布阵,无疑是舍弃了晋级希望的布法;他们不求最后两场能赢,只求前三场能拿下分数、并确保队中的四位人气高手均能登场。

    虽然封不觉在打完先锋战后立即就意识到了这点,但……“出阵名单”是赛前十分钟就提交上去的;人的判断可以修正,比赛名单可不行。

    于是,这一场,就出现了【斯诺】加【枉叹之】,对抗【才不怕呢】和【步天歌】的对局。

    觉哥本是打算利用小叹的牵制能力配合斯诺的各种军火轰炸来欺负两名近战玩家的,但剑少换成小步之后……这种战术的可行性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想必还有人记得,在S1时,王叹之和步天歌就曾对决过一次(第380章-石阵刺杀)。当时虽是小叹赢了,但连他自己都得承认,那场能赢真心是运气好。

    在那场“虫之战”中,无论天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地利(高耸的石林之间)都对步天歌这射击专精的玩家十分不利;又由于S1时期的玩家们等级还低、能力有限,所以环境带来的优劣势会更加凸显。

    而假如撇开这些第三方因素去看这场对决,不难看出……步天歌其实是很克小叹的一名玩家。

    事实上,不仅是小叹,步天歌那【雷霆回旋镖】可说是所有走“潜行刺杀”路线的玩家的克星;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存在什么利用敏捷拉扯牵制的空间。能反克他的,只有【大梵天】或者【龙傲旻】那种力量型人物,可惜……斯诺和小叹都不是这个类型。

    ……

    “我和步天歌的比赛录像你已经看过了吧。”小叹对斯诺说这话时,后者正在紧锣密鼓地制造机械造物。

    此刻,准备时间还没结束。由于对手中存在一名射击专精的玩家,而且这里又是沙漠地形,所以小叹他们并未按照原计划那样和对手拉开距离,而是原地开始了准备。

    “当然看过啦。”斯诺一边低头忙碌,一边回道,“他在S2和S3的那些比赛我也都扫了一遍,可以看出,比起在【星辰】那会儿,如今的他已强大了很多。”他顿了顿,稍微抬了下眼,“而且……很克你哦。”

    “嗯……”小叹沉吟了一声,沉默了几秒,这期间,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后再开口道,“斯诺,我有个想法……”

    “什么?”斯诺回道。

    “你能不能帮我牵制他们一会儿。”小叹道,“争取个……两分钟吧。”

    “哈?”斯诺手上的事儿虽没停,但头却是抬起来了,他望着小叹,愣是蹦出一句英语,“Dude……Are you kidding me?”

    他有这反应也情有可原,本来应该是小叹帮他争取时间的才对,现在倒好,居然提出让他这个几乎不能打正面人反过来帮队友争取时间。

    这已经不能说是强人所难了,简直是让他送死啊……

    “拜托了,就两分钟,你想想办法。”小叹说罢,完全没给对方再说什么的余地,一个闪身就跑得影儿都没了。

    “玛~德儿~法【哔——】儿!”斯诺望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沙地,一句英文版的MMP也是张口就来;震惊之余,他不禁还在心里吐槽道,“我以为只有封不觉才会干这种临阵卖队友的事儿,没想到你王叹之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背叛了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你们地狱前线还有好人吗?这种世界我以后还能相信谁?”

    吐槽归吐槽,办法还是得想……

    斯诺绝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也并非真心认为自己是被“卖”了;他很清楚……小叹能干出这事儿来,肯定有着充分的理由,所以,这两分钟,他就是拿命去顶,也得给队友拼出来。

  • 第1376章 概率(上)

    【五……四……三……】

    当倒计时在人们的耳畔响起,斯诺的【建造/召唤术——失控的实验】也已就绪。

    刚一进入战场,斯诺就已经开始为这个技能做准备了,即使小叹在几秒后突然提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那短短三十秒的准备时间也不允许斯诺跟着变卦。

    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二……一……】

    屏障即将消失,斯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最初的一轮交锋,很关键。

    如果他的技能能起到作用,那就有撑下去的希望,但如果他运气不佳……恐怕五秒之内就会被杀成白光。

    【……Fight!】

    下一秒,系统语音宣告比赛正式开始。

    屏障一解除,步天歌的【雷霆回旋镖】便脱手而出,飞旋杀来;在这灵能武器离手的同时,小步的双手又顺势抄出了两把冲锋枪,对着敌人展开了弹幕压制。

    按理说,以斯诺的体术,在这种攻击下肯定是会有所损伤的,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那些比回旋镖更先抵达的子弹,在飞至斯诺的附近时,纷纷凝止在了半空,并迅速的、垂直的坠到了地上。

    “嗯?”那一刹,正在突进中的不怕赶紧停止了进势;战斗的直觉告诉她……此处需要观察一番方可再进,“这家伙……难道是个足以动用‘领域级能力’的高手?”

    那……自是不可能的。

    但是,斯诺的周围,此时的确是出现了“领域”。

    这个领域的真面目,便是【失控的实验】……

    这是一个一经完成,就会持续存在的、类似“场地魔法”的技能;其“完成”的标准,在于【实验象征物】。

    根据技能说明,失控实验的发动,是需要献祭一件“象征物”的,且此物必须是一件人工造物。

    当然了,“人工造物”的涵盖范围很广,一般来说,只要是玩家“建造”或“加工”出来的东西,都符合这个标准……比如一只纸鹤、一把木弓、或一盘儿鱼香肉丝……任何东西都行。

    但也不是说,你随便拿个嚼过的口香糖出来充当象征物就行了,因为象征物的品质、性质、加工难度等因素,都是会影响到技能效果的……毫无疑问,把一张纸揉成团,和把一张纸裁成花儿,最终呈现出来的技能效果肯定有强弱之分。

    只是……即便是献祭了品质很高、加工难度很大的东西,也只能保证效果的“强度”高,却无法决定效果本身是什么。

    因为这技能说明的原文是——“随机地出现一些对使用者有利、或对有敌意的单位不利的场地效果”。

    在惊悚乐园中,“随机”二字,就好比是一枚硬币,一面印着“神”,一面印着“坑”,抛出来什么结果,那是一门玄学。

    斯诺就曾经多次对这个技能做过测试,但纵然他用完全一致的象征物来发动技能,每一次呈现出来的特效还是不带重样儿的;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失控的实验”。

    眼下,斯诺就用了数次【合成术——泛用零件】和【合成术——特种零件】造出来的零件,配合几件特殊材料,做出了一个叫【空气吉他】的道具,并以此为象征物开启了失控实验。

    他很幸运,这次的特效是——【重力】,而且,强度也够。

    呼呼呼——呼……

    两秒过后,伴随着一阵回旋之声,【雷霆回旋镖】也杀入了失控实验的领域之中;这件灵能武器所蕴含的动能显然是远远超出普通子弹的,然而……它虽没有像那些子弹般悬停坠地,其速度和飞行的高度也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这影响有多大呢?大到连斯诺的体术都足够躲开回旋镖的攻击了……

    “作战变更,近身战,跟我走!”目睹了这一幕的不怕妹子……哦不……不怕大姐头,当即就冲着她弟喝了一声。

    简明扼要的一句话,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亦是切实有效的战术。

    乍看之下,让步天歌这个射击专精的玩家舍弃所有的远程手段和她一起去打近战合围是很浪费的,但在这种局面下,这其实才是最有效率的正确做法。

    不怕仅仅是通过对子弹和回旋镖这两种事物的观察,就看出了斯诺那领域的范围和大致强度,并得出了“两个人一起进去就能搞定他”的结论;其战斗智商之高、行事之果决,就连观战空间中的封不觉也不得不感到佩服。

    “要不要应变得这么快啊……”场上的斯诺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那姐弟俩,心里也是在念道,“才做了两次远程攻击,就果断地改变了打法……太过分了吧……好歹再试探试探啊!”

    在思索这些的同时,斯诺的下一个技能也已启动。

    【名称:召唤术——冥界战将】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召唤】

    【效果:随机召唤一名来自冥界的战士为你作战(冷却时间120分钟,存在时间10分钟,同一时间最多存在1名冥界战将)】

    【消耗:30%最大灵力值】

    【学习条件:召唤专精B】

    【备注:和冥界沟通是一件很费力的事,那儿就像一个手机和网络信号都极其糟糕的孤岛,你永远说不清自己一个电话打过去,会被谁接起来……如果你能找到吉姆·唐宁(Jim Downing)或者亚丽安德拉·琼斯(Alejandra Jones)那是你的运气,但你要是找到了尼克·克鲁兹(Nick Cruz),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又是一个带随机性的技能,但此时的斯诺并无太多的选择,他只有用这种“赌博式”的做法,才能在这大劣对局中求生。

    嗡——

    鸣声起,白光现,一道身影应光而生,挡在了斯诺的身前。

    这位来自冥界的战士,乃是地暴星的冥斗士——“独眼巨人”,古加多;其身高在两米左右,身形魁梧如山,着一身赤褐色冥衣,铠甲上突着许多獠牙状的巨角,额上的头盔前,还刻着一枚醒目的金色独眼。

    虽说是通过B级召唤技能召出来的生物,但这种具备一定智能、战力也属上乘的人形召唤物,无疑已是A级生物的水平……这,就是“随机”带来的好处了;就如封不觉当年的【看招】一样,随机的特性可以让他放出超过角色当前实力的招式来。

    “巨人擒抱!”刚一登场,古加多就冲着离自己较近的不怕冲了上去,嘴里还吼出了自己的必杀技名称。

    不料,他那擒抱的动作还没完全展开,一个比他的头还大的金属球就砸中了他的面门……

    “擒你个头啊!”不怕,是个可怕的女人……即便在受到重力压迫的情况下,她的速度和力量依然凶残;面对那迎面而来的巨汉,她抡起手上的奇形兵器就是一杵,仅是一次普通攻击就把对方的脑袋给砸成了肉酱。

    那一刻,召唤物脑壳里的液体飞溅出来,有几滴还沾到了斯诺的脸上,似乎是在提醒他……马上就轮到你了。

    “早就知道这怪力女的攻击力夸张,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斯诺的心里也是苦,逃必死,战难胜,只能不断祭出一些苟延残喘的手段,一秒一秒地去争取小叹所需要的时间。

    嗡嗡——

    一息不到,又是一阵鸣动,斯诺立马再运【召唤术——Z病毒感染者】,召出了第二个召唤生物。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明知这些技能挡不住对方,但他也得开……只因这些招式是瞬发的,不用白不用,用了没准还能扛上几下。

    “烦死人了!”不怕见状,再度挥舞手上的【路西法之枪(伪)】(一把枪身纤细,两端分别呈球形和月牙形的长兵器),打向了眼前的召唤物。

    如果说古加多是A级生物,那这个“Z病毒感染者”最多就是个C级生物而已了……说白了,它就是当初觉哥他们在“努卡市”遇到的那种血狼丧尸。

    当然,不管是什么生物,只要体型够大、并具备一定的攻击性,那至少也能拖延不怕“一击”的时间。

    一击过后,被杵中胸口的血狼丧尸整个身躯都碎成了肉酱血沫,并朝四周爆散开去,而斯诺呢……已趁着这一击的间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开溜了。

    【失控实验】的负面效果是不会作用在斯诺自己身上的,在敌人被重力减速时,他却是可以发挥全速去跑;只是……一名格斗专精C级、等级60的玩家,就算有着重力优势,他能跑得出不怕这种格斗专精S、等级同为60的玩家的手掌心吗?

    答案肯定是“不能”,但不怕要追上他,多少需要一些时间。

    幸好……不怕并非是一个人在战斗,步天歌这会儿也已经杀到了斯诺的领域中,并且手持回旋镖包抄了上来。

    到了这会儿,小步自是不会再用什么远程手段来攻击了,在这重力干扰下,近战才是最可靠的;而他的回旋镖……正是一个可近可远的好武器,拿在手上就相当于一把弯折的钝刃。

    “哼!别太小看人了!”对上同样不以格斗专精为主的步天歌,斯诺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同样都是60级的玩家,大家都不擅近战,你还得顶着几倍的重力行动,这样你还能把我给秒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斯诺抄着手上的【沙盒居民之锤】就冲拦路的小步怼了过去。

    乓——

    接着,在一记金铁交击声中,斯诺……跪了。

    武器相拼的瞬间,手上传来的巨力将他的攻击轻松弹开、并震麻了他的整条胳膊,余势未消的回旋镖镖刃压在了斯诺的肩上,使其无法站立、单膝跪地。

    “有没有……搞错……”斯诺一边吐血,一边在内心吐槽道,“我看了那么多录像……你这小子可是从来没在比赛里跟人玩儿过近战啊,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家祖传神力?”

    他这吐槽式的推论显然是不对的,真相其实很简单——步天歌的格斗专精,也已达到A级了;至于小步为何没在比赛中展示过自己的格斗能力,那也很好解释……人家射击专精有S级,没事儿干嘛要去格斗呢?

    不及多想,杀势已到。

    就在步天歌用回旋镖砍伤并压住斯诺的同时,追击而来的不怕也到位了。

    尽管斯诺还有一个防御技【能量护罩】没用,但他自己也清楚……开这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这对姐弟的攻击能力实在是太强,一般的防御技连他们的普攻都扛不了几下,技能就更别提了。

    倘若斯诺有什么强势的速攻手段,也许还能想办法和其中一人同归于尽,因为那两人的防御能力着实是比较一般,但……斯诺并没有那种能力,他是一名战术性选手,本就不该在准备时间短暂的情况下仓促地和对手短兵相接……强行硬刚的结果就是眼前这样了。

    呼——

    那一瞬,路西法之枪(伪)破风而落;为了谨慎起见,不怕使用了技能【默示录攻击(伪)】,务求将对手彻底杀死。

    这本应是百分百终结的一击,但结果竟是……

    Duang~

    在一声诡异的怪响过后,不怕的攻击,愣是擦着斯诺左耳划过,杵在了地上。

    这打偏的一击,断然不是不怕本人的意愿,她的的确确是瞄准了对方的后脑勺下手的,再者……就算她真的打偏了,路西法之枪(伪)打在沙地上也不可能发出这种动静。

    “什……”就在不怕因惊讶而本能地张口、准备说出那句《龙珠》里的反派们临死前常用的经典台词之际……

    斯诺瞅准时机,一个俯身翻滚,便从【江湖】那两人的夹击中逃了出去。

    这个时候,步天歌也是懵着的,因为他没看懂姐姐在干嘛——在这种距离上直击一个不动的目标,怎么就打偏了呢?

    答案……其实不在他姐身上,而在斯诺的手里。

    方才,几乎是必死无疑的斯诺,使用了他的灵能武器【恶魔骰子】;这个特殊的灵武,可与他的称号能力【恶之强运】组合使用。

    二者共同生效时,只要“点数合适”,即可制造出一种名为“概率操控”的效应,强行改变某些“现实”的走向。

  • 第1377章 概率(下)

    【赛博赌客】这个称号是斯诺在50级时便获取的,他将其使用至今的原因就是……该称号的附带能力【恶之强运】,俨然是一个因果律技能。

    这个能力,可以让使用者改变眼前某些事件的概率,将一些极小概率的事件,变成百分百的事实。

    举个简单的例子:轮盘赌。

    有这样一种说法——在轮盘赌中,不可能连续两次开出同一个数字。

    这种说法,自然是不准确的;轮盘赌不是“不可能”连续两次开出同一个数字,而是“几乎不可能”连续两次开出同一个数字。

    撇开作弊等人为因素,那种概率,其实也是存在的。也许连续转一千次会出现一次,也许要一万次、又或许十万次……

    无论实际概率如何,总之,若使用【恶之强运】去转……两次。

    只要是“理论上”可以的,就是这个能力能够干预和控制的;那么……这个“理论”的值又有多大呢?

    再以抛硬币做例子:当硬币抛出之前,这个“理论”的空间还很充分;硬币抛出之时,该空间就开始急速减小,而当硬币落在人的手背上时,“理论”将完全消失。

    【恶之强运】能干涉的领域,就在那“理论尚存”的空间中;一旦这个空间消失,就超出了干涉范围,因为那已不是“控制未确定的概率”,而是“改写已发生的现实”了……

    眼下,斯诺就是在不怕击中自己之前,干涉了这一事件,让不怕的攻击“打偏”的概率从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变成了百分之百……这才得以逃过一劫。

    当然了,他这样做是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是“恶”之强运,那必然伴随着极其凶险的代价;任何的干涉行为,都会带来相应的“厄运反噬”,厄运的程度与被干涉事件的原概率相关——原概率越低,反噬而来的厄运就越强、且来得越快。

    像“决定硬币正反”这种事件,只需承受约50%概率差的厄运,具象化之后,大概是走路时摔倒或者吃东西噎住的程度;而“在一副崭新的扑克牌中直接抽到黑桃A”这种事,就得承担相当于98.149%概率差的厄运了,具象化了那就是从楼梯上滚下来或者被高空坠物砸中脑袋的程度……

    同理,“让【才不怕呢】的技能擦肩而过”,也是有代价的,要补正99.9999……9%这种概率差,具象化出来的厄运那肯定是要人命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直接被不怕杀死可能还更好一点,因为像这种极端概率引发的厄运会非常离谱……他很有可能会在十秒内就遭遇“被雷劈死”或者“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种匪夷所思的“倒霉事儿”。

    但,斯诺恰好有着逃脱这种厄运的手段,那就是——【恶魔骰子】。

    这件灵能武器的特效也十分有趣——【只要掷出三个“6”,就可以抵消一次技能(无论别人还是自己释放)的负面效果】。

    此处的“掷”,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掷出去;毕竟这是游戏世界,不必那么麻烦,玩家只需将道具握在手里就能发动“掷骰子”的特效,然后系统就会给出一个随机的点数。

    看到这里,想必已经有人明白过来了……

    没错,【恶魔骰子】的点数,也可以用【恶之强运】来干涉。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种操作:斯诺先对自己使用【恶之强运】,让【恶魔骰子】获得三个六的点数,随后再对不怕发动【恶之强运】使其技能放空,紧接着再用【恶魔骰子】的特效抵消掉对不怕使用【恶之强运】时产生的厄运。

    这样一来,“让不怕把技能放空”所需承担的代价,便转换成了“让三个骰子掷出三个6”所需承担的代价。

    虽说这也有足足99.538%的概率差,但比起前者来,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不会有那种分分钟暴毙式的厄运出现;对斯诺来说……这便足够。

    他需要的,只是两分钟而已。

    而这两分钟,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半。

    “别慌,再杀!”短暂的迟疑过后,不怕沉声一言,让小步回过神来。

    同时,她本人也是洪劲倏提,抡枪再进,追着仍未起身的斯诺就是第二波捶击。

    这一回,斯诺可就没法儿再用刚才的套路去抵抗了;虽说【恶之强运】没有冷却时间,但【恶魔骰子】有啊;不用【恶魔骰子】抵消负面效果的话,开了【恶之强运】他一样难逃一死。

    不过,他终究还是开了……

    不开,就立刻被一击打死,开了……过个几秒再被厄运杀死;这是个苦涩的选择,但该如何去选,还是很明确的。

    Duang~

    两秒后,不怕的追打又一次打歪,杵在了沙地上。

    那奇葩的动静其实就是攻击受到因果律技能干涉所产生的杂音,她那武器在偏离目标后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性质,所以打出来的威力就跟一个普通女孩子拿棍子杵地差不多。

    “切……”这第二发攻击落空时,不怕就不怎么惊讶了,她自是已经明白……一定是对手使用了某种手段干扰了自己,只不过斯诺这人的资料太少,也不知他究竟是干了什么。

    呼——

    就在不怕的那一击落空之际,步天歌也从侧面包抄了上来,其手中的回旋镖带起一阵破风厉呼,瞄准了斯诺的头部便猛然斩落。

    “唉……就这样儿吧……”这一瞬,斯诺是真的放弃了。

    他本就是个轻浮、冷漠、乃至冷血的人,就算偶有失态,也是在和觉哥打交道的时候;像斯诺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在这种情形下突破某种极限或是爆种反杀……那不是“几乎不可能”,而是“绝对不可能”的。

    嘶——

    下一秒,风沙之中,荡起清风拂柳之声。

    风为刃,身若柳,血飒其声。

    当血喷出来,洒在沙上时,步天歌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木讷。

    他木讷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由左肩至右肋被斜着展开,分成了两段……直到那两段身体塌落、化光消失,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目睹了这一幕的不怕妹子,怕了……

    一股寒意瞬间袭遍她的全身,“恐惧”二字若肾上腺素一般在她的血管中奔流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那份恐惧,她的身体便和步天歌一样断了开来……稍有不同的是,她是被横着腰斩开的。

    正当全场观众惊疑交加地看着眼前这难以理解的状况时,异变又生!

    只见,云层深处电光一闪,“轰”的一声,一道炸雷击中了倒在地上的斯诺,把他给劈成了灰烬。

    这下……连解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短短五秒之内,场上的三人全部阵亡,其中两人莫名其妙就身体断裂,还有一个则是被雷劈死,这换了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此刻,唯一可知的、确切的信息是——比分变成了2:0,也就是说,系统认定,这场“中坚战”,是【地狱前线】赢了。

    ……

    “发生了……什么?”

    同一时刻,【秩序】会议室中,悟死参玄满脸疑惑地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了鬼骁。

    不止是他,会议室中的其他几名队员,以及一起来观战的工作人员们(因为【秩序】这轮轮空,工作室的数据分析团队也过来和队员们一起收看直播)也都朝鬼骁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嗯……”此时的鬼骁,也是面色凝重,沉吟了几秒后,他才回道,“我也只看到一点点……”他顿了顿,“有一个速度很快的东西……嗯……也可能是人吧,如果是人的话,那应该就是【枉叹之】了……”他咬了咬指甲,又想了两秒,“总之……有这么一个东西,在步天歌即将杀死斯诺的刹那……从远处跑了过来,顺手砍死了步天歌……接着,他又朝着前方继续跑,离开了屏幕能捕捉的范围,一秒后,他从离开的那个方向折返回来,顺手砍死了才不怕呢。”

    “喂喂……”醉卧怅然摆出了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什么叫‘顺手’啊?如果真是枉叹之干的,那就叫突袭好吧。”

    “不……不是那样的。”鬼骁道,“精确地冲向目标,将其杀死,然后转向另一个目标,这叫‘突袭’;从目标旁边‘路过’时伸手将其切开,那叫‘顺手’……”

    “哈?”醉卧怅然用一个语气助词,表示了他没听懂。

    “现在还不好说,毕竟直播的镜头刚才一直停留在对战的三人身上;得等录像文件出来以后,通过枉叹之本人的是视角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不过……如果,我是说如果……刚才那‘东西’真是枉叹之,那么……在将来的比赛中,他会成为一个即使对我们来说也非常棘手的存在。”鬼骁也很难得的,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他在这场所展现的这个‘能力’,在2V2中一旦使出来,即便是我在场,一样会输……”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众人可是真坐不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坐在鬼骁旁边的叶纸蹙眉言道,“他的能力具体是什么呢?”

    “都说了我也只看到一点点了……”鬼骁虚眼回道,“而且……我看到的并不是处于移动中的枉叹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看到的只是这种东西移动后留下的痕迹……”

    “这‘痕迹’……我可是没看见哦。”禅哥这时插嘴道,并抬眼扫了周围的人一眼,“除了鬼骁还有人看见了吗?”

    “你们当然看不见。”鬼骁道,“因为那东西移动得太快了,物理世界的各种介质甚至来不及对他的经过做出反应,他就已经过去了……不过,从纯数据视角去看,还是可以看到一丝残痕,就像一道非常非常纤细的丝线,不仔细看就察觉不到。”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悟死参玄试图理解和总结这件事,“刚才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枉叹之以一种谁也看不到的速度,在移动的过程中,‘顺手’……把【江湖】那两人给砍了?”

    “对,就好比你坐在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上,从车窗探出一把利刃,去砍一个站在轨道旁的人。”鬼骁回道。

    “那么……”禅哥这时又接道,“我能不能这么推测……枉叹之在屏障消失前丢下队友单独逃走,就是为了躲到远处去,为发动这个能力做准备?”

    “我也是这么想的。”鬼骁接道,“但是否属实,还是得看录像才能确认。”

    “嗯……”禅哥想了想,给自己灌了口酒,“这招……你真的对付不了?”他微顿半秒,又补充道,“就算是极速,也未必不能攻克吧?比方说,用时空类的能力、或者在受身的瞬间……”

    “不存在什么‘受身的瞬间’。”鬼骁直接打断了禅哥,接道“我说了……物理世界的各种介质根本来不及对他的经过做出反应,当系统反馈出‘受身’这个状态并激发我们身上的某种特效时,我们很可能已经像【江湖】那两人一样分成两段了。”

    “等等。”听到这儿,生鱼片忽地想到了什么,他赶紧接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么【江湖】那两人不该死啊……他们的身体应该‘来不及对自己被砍了的事实作出反应和反馈’才对吧?”

    “终于有个能稍微理解一下我所说的是什么的人了。”鬼骁回道,“你说得没错,遭遇了那种攻击的结果理应是……‘组成他们的分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砍了,所以也就没有发生变化’。”

    “因此,我怀疑枉叹之早在我们‘看到的’这两例击杀发生前就已经在这战场中来回了无数次了,可惜那时我的注意力也放在斯诺他们的战斗上,没有留意到周围有‘痕迹’存在。”

    “而在那无数次‘来回’的过程中,枉叹之肯定也发现了自己无法伤害到对手的情况,于是,他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并最终……找到了解决方案。”

    言至此处,鬼骁停顿一秒,沉声道:“简而言之,他用了某种手段,让自己在出手砍人那一刻……‘变慢了’,从而完成了击杀。”

  • 第1378章 刀神一笑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五分钟转眼过去,随着系统语音响起,【江湖】与【地狱前线】的“参将战”也进入了准备阶段。

    【江湖】这边,上场的是【无刀客】;这位从第101章起就时不时被提起、且每次都能在各种排行榜上刷一下存在感的大哥……是【江湖】工作室的第二把交椅。他是与【笑问苍天】和【狂踪剑影】并称“刀剑笑”的顶尖高手,也是与两人共同创建工作室的元老级人物。就凭他这简短有力又具特色的ID,以及那阴魂不散的存在感……就足以被评为本书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地狱前线】这边呢,想必各位也猜到了,迄今为止保持“全勤”的【絮怀殇】,不出意外地出现在了前三场的阵容当中。

    S3打到现在总共十一轮,絮女神出阵最多的就是“参将战”,而她也一场不落地将这些比赛赢了下来。

    可以说,到了这个阶段,封不觉对她的“关照”已经达到了超越预期的效果——无论从出场率还是实际表现来看,即使【地狱前线】这个“团队”最终没能拿到冠军,絮怀殇凭“个人”的表现也足够成为玩家们心目中的“MVP”了。一个职业玩家能在一个非工作室的团队中保持着这样的曝光率和竞技水平,她的下一份合同自然不会比【红樱】给的待遇差。

    【五……四……】

    倒计时开始了,无刀客和絮怀殇都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屏障消失。

    无论是作为同类型的玩家、还是同等级别的高手……他们都没有理由主动和对方拉开距离。

    刀,为百兵之胆,刀者间的较量,勇字当先。

    谁,也不愿退那第一步。

    谁,也不会在气势上有半分的示弱。

    【……Fight!】

    比赛开始之瞬,二人皆是纹丝未动,但空气中,已然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碰撞。

    那是刀意、是杀意、也是能量……

    由于这两人对能量的操控力都已臻至纯青之境,所以,较量……在他们出刀前便已展开。

    “为什么不用‘脱力’砍过来呢?”数秒后,无刀客率先开口了,“趁着屏障消失的一瞬发动那招的话,我只有五成把握可以接下你那一刀。”

    他说的是实话。

    有时候,说实话,就是最好的挑衅。

    “也就是说……”絮怀殇平静地应道,“在那一瞬,你自认有五成把握可以杀了我。”

    “也可以这么说吧。”无刀客道,“当然了,我这么说,并不是在叫嚣着‘我比你强’,因为相对的……在那一瞬,你也有五成的机会可以把我给瞬杀了。”

    “嗯……”絮怀殇想了想,接道,“看来你也明白……你我间的较量,注定,只需要一招。”

    “呵……”无刀客笑了,他没有对对方的这句话做出评价,而是言道,“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闻言,絮怀殇深呼吸了一次,再道:“不用‘脱力’,是因为没有必要。”

    “哦?”无刀客疑道,“此话怎讲?”

    “‘脱力’只是追求速度和力量的技巧罢了……对付你,用这些‘形而下’的手段并没有什么意义。”絮怀殇回道。

    “那你现在是准备用某种‘形而上’的手段来跟我分胜负咯?”无刀客反问道。

    “呵……”这一刻,絮怀殇也笑了。

    她的笑很美,美得不可方物,仅是一眼,便可让人意乱情迷、神魂颠倒。

    然,无刀客从这笑容里,只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一息过后,絮怀殇便收敛了笑意,随即问了无刀客一个问题。

    一个非常危险的问题……

    “你的刀在哪儿呢?”

    这句话,在某些玩家听来,是似曾相识的,比如说……此刻正在观战空间里看着这场对局的狂踪剑影和才不怕呢,他们就立即想起:在临闾镇上,林颜貌似就问过贺阳信次一个类似的问题。

    “这……难道是……”剑少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不不……也许是虚张声势。”不怕虽然试图冷静地去分析,但她的语气说明她也没什么底气。

    “刀哥又没去过临闾镇那个剧本,而且那也不是比赛,根本没有录像……”剑少接道,“絮怀殇没理由会用‘阎王’对贺阳信次讲过的话来虚张声势吧?”

    “嗯……”不怕边想边沉吟道,“经你这么一说……”

    他俩对话之际,场上的无刀客也在经过一番思考后,回话了:“我的刀……”说着,他以左手握拳、曲肘,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心口,“……在这里。”

    “喂——”话音落时,剑少和不怕两人齐声在观战空间中惊呼出声,“不要说那种台词啊!”

    “哦。”两秒后,絮怀殇用一种略显失望、但并不意外的表情应了一声,然后……居然就没再说什么了。

    对此,无刀客肯定不能接受啊,哪儿有试探完对手的境界之后对自己的境界就缄口不言了的。

    “那么……”无刀客赶紧问道,“……你的刀,又在哪儿呢?”

    “别啊!”听到这句话,剑少在观战空间里急得直跳脚,“你问她干嘛呀!这有什么好问的啊!”

    很遗憾,他的话,传达不到场上,而且……絮怀殇已经开始回答了。

    “我的刀……”絮女神说着,还微微抬了抬自己那线条柔美的、白皙的下巴,冲无刀客的心口处示意了一下,“……也在你那儿。”

    “行了!就此打住!”剑少在观战空间里吼着,“千万别再说……”

    “你说……什么?”而场上的无刀客又一次把剑少不希望他说的台词说了。

    “你手上的刀也好,你心里的刀也罢……”絮怀殇的词儿也是熟,“你以为那是你的东西,但其实……并不是。”

    “Ho~”无刀客有些微怒,主要是有点儿听不懂对方在扯什么,“那还能是你的东西不成?”

    “你俩对过剧本吧!”同一秒,剑少在观战空间敲着眼前的透明力场大声吐槽道,“好好说话啊!别再玩儿武侠范儿啦!要出人命啦!”

    “我说了你也不会懂的。”而场上,絮怀殇继续说道,“出手吧,等你输的时候……你就懂了。”

    “哼……”无刀客冷哼一声,“故弄玄虚……”他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并接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出手的。”

    刀哥的人品和作风自是比贺阳信次好多了,他没有话说一半就突施冷箭;他是将整句话说完之后,又等了几秒,才出招的。

    霎时,刀光现,血影绽。

    风催狂沙,气御极刀。

    惊天一决,生死一瞬。

    两名顶尖刀者的胜负,的确是不用第二招。

    相似的战斗风格下,差距反而会显得极其明显、且难以逾越。

    血洒在风中时,无刀客又笑了,这次他笑得豪迈,却也笑得苦涩。

    “呵……这就是‘形而上’的刀法吗……”无刀客笑着说道,“亏我还在名字里用了‘无刀’二字,但实际上我好像完全搞错了一些事呢……”

    在他说话的同时,絮怀殇已转过身来,看向了与自己错身而过的对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直到此刻,她的双手依然很干净、腰间的双刀也好像从没出过鞘……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砍伤无刀客的,也没人看见。

    “若你不是一名刀者,这对我来说也许会是非常艰难的一战。”在对手化光消失前,絮怀殇若总结般说道,“可惜了……正因为处于同一领域,所以从你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赢定了。”

  • 第1379章 四强

    继【山河】之后,【江湖】成为了第二支败于【地狱前线】的一线职业强队。

    同时,他们也是被【地狱前线】横扫的第十支队伍。

    撇开“轮空”的那回不算,觉哥他们以三比零的比分击败了这十一轮中所遇到的每一个对手;在目前剩下的十四支队伍中,仍保持着这种“零失分”纪录的队伍总共只有两支:一支是【地狱前线】,另一支就是【天堂之门】。

    有趣的是,这两支队伍皆是没有工作室背景的民间队伍……

    至第十一轮战罢,巅峰争霸S3的比赛虽然还有数轮没打完,但有冠军相的队伍是那几支,其实已经比较明显了。

    【秩序】、【废柴联盟】、【天堂之门】、【地狱前线】这四队,无论是战力的上限、阵容的厚度、还是在晋级之路上的表现……都远远强于其他队伍;不出意外的话,冠军必然会在他们之中诞生。

    因此,对于剩下那十队的玩家们来说,接下来的“随机匹配”,就变得非常重要……理论上来说,如果那四队豪强在之后的两轮中连续相遇,那其余十队中至少可以诞生出一个亚军来。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朝着他们期盼的方向发展……

    四月十四日的零点,S3第十二轮的匹配名单公布:本轮共有14支队伍参与,因为是双数,本轮无队伍轮空,所有队伍都将进行对决;且随机的结果显示,夺冠呼声最高的那四队……彼此间无一相遇。

    虽然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还没有低到“看着就很假”的地步,但一些社交平台上还是出现了类似“主办方暗中操控匹配”的论调。

    当然了,这类无凭无据、又没什么利益相干的猜测也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与惊悚乐园运营一年以来陆陆续续捅出的那些大篓子相比,这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于是,第十二轮就在这样一种火爆却又没什么悬念的氛围中过去了。

    此轮战罢,S3的TOP7诞生了,这七支队伍分别是:

    当今职业游戏圈公认的第一工作室——【秩序】;由一群无合约职业玩家与社会闲散人员组成的联盟——【废柴联盟】;曾经取得过不少辉煌战绩但如今渐渐退居二线老牌工作室——【麻薯】;由七名实力不俗的休闲玩家组成的劲旅——【黑八奇迹】;由七名当红游戏主播组建的队伍——【我们可没开挂哦】;本次比赛最大的黑马——【天堂之门】;以及令人难以描述但好像也不需要过多介绍的【地狱前线】。

    按照规则,第十三轮的比赛,将有一支队伍轮空,另外六队淘汰掉一半,从而决出四强。

    然,就在四月十六日的凌晨,在本该公布本轮匹配名单的时候,梦公司又搞出幺蛾子来了……

    他们并没有按时在官网上更新匹配的结果,而是放出了一条公告——【关于巅峰争霸S3后续规则/设定追加的通知】。

    就冲这标题,95%的玩家在没点开文章链接之前就已经发飙了;因为这标题透出了浓浓的黑幕感,而且是黑得不能再黑的那种。

    几乎所有人在看文章之前就做出了这样一番推断:“梦公司一定是想送那四支种子队进四强,但在只有七支队伍的情况下,若再出现四支强队分别错开的结果那就假爆了,这样搞法,玩家们一定会怀疑此前所有的随机结果都是受到人为操纵的……于是,梦公司只能通过加入新的机制来实现他们的企图。”

    不得不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猜的没错。

    根据公告显示,原本的“随机匹配”机制依然保留,事实上,本轮的匹配结果已然在这公告里列出来了。

    第十三轮的对阵情况是:【秩序】VS【天堂之门】,【废柴联盟】VS【麻薯】,【地狱前线】VS【黑八奇迹】,而【我们可没开挂哦】获得轮空。

    只是,梦公司在此基础上,又追加了三条新的规则/设定……

    第一条,在此前十二轮比赛中轮空过的队伍,每轮空过一次,在本轮中便被视为落后一分。

    这条规则意味着什么呢?

    首先,【麻薯】、【黑八奇迹】、和【我们可没开挂哦】这三支从未轮空过的队伍,肯定是没事儿的。

    其次,像【废柴联盟】这种遇到“对手在匹配结果出来以后弃权”的队伍,不算是轮空,故逃过一劫。

    但是,在第四轮轮空的【地狱前线】,以及在第十轮轮空的【天堂之门】,在这条规则下,就等于是开赛前就已经被一比零领先了。

    而他们……还不算最惨的,分别在第八轮和第十一轮轮空过的【秩序】(这就是为什么在1372章提到秩序轮空时用了一个“又”字),在本轮中必须以“先失两分”的姿态出战。

    结合匹配名单来看……这轮【秩序】VS【天堂之门】的那场比赛,一开场就会被视为一比二,即后者一开战就手握赛点;不过,两队还是得排出完整的七人阵容、从“先锋战”开始打。

    而【地狱前线】VS【黑八奇迹】那场,倒是还好,以觉哥他们的实力,让一场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很可能还是会在参将战就结束比赛。

    接着,再看追加的第二条规则/设定……

    在下一轮(第十四轮)中,成功进入四强的四支队伍,每队都将被分配到一件“神器”。

    那四件神器分别是:【王冠】、【圣杯】、【贤者之石】和【护身符】;关于这四件“雅达利神器”的出处和解释,官方还给出了一段视频资料,这段视频由二十一世纪初的一位知名游戏评论类视频作者所制作,名为“寻剑”,该视频详细介绍了四神器的来历、价值、和相关传闻。

    当然了,梦公司不会把真东西发给玩家,他们给予的是数据版本的“四神器”。

    梦公司宣称,这四件神器“各自具备一个效果显著的团队BUFF、且BUFF之间存在着足以扭转胜负的克制关系”,但那些BUFF究竟是什么,要等下一轮的匹配结束了才会公布。

    另外,各队在本轮中的表现,还将决定下一轮中分配神器的顺位和权利。

    其规规则为:在时间上,以最快速度拿下胜利的队伍,可在其他三队都拿到神器之后,用剩下那个没人选的神器,与任意一队手上的神器互换,当然他们也可以拿着不换;第二快胜出的队伍,可第一个选择神器,并给第三快的队伍和轮空的队伍各分配一个神器;第三快胜出的队伍,可以选择是否与轮空的队伍互换手中的神器;至于轮空的队伍……很遗憾只能被动地接受分配的结果。

    最后,再说第三条追加规则/设定——本轮轮空的队伍,可以选择与任意一支队伍交换位置,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不换、直接晋级。

    看到这儿,想必各位也能猜到了……没错,【我们可没开挂哦】队的队员们,即第三条规则的选择方,在获悉了规则之后,稍作讨论,便决定和【天堂之门】换位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换位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简单地推算一下,如果这轮不换位,下一轮他们将面对的三个对手便将是:【地狱前线】、【废柴联盟】、以及【秩序】与【天堂之门】之间的胜者;全是种子队不说,人家还有着神器的优先分配权……这怎么看都是十死无生的局。

    而若是换位呢?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我们可没开挂哦】的队员们都是比较知名的游戏主播,其中有四人是前职业玩家,另外三人虽没进过职业俱乐部,但好歹也都是全职的游戏圈从业人员,单游戏时间这项就不是业余玩家可比;至少在惊悚乐园这个游戏里,他们的水平和职业选手相比没有什么差距,甚至有可能更强。

    不难看出,这样的一支队伍,是自视颇高、且有着一定野心的;就算他们对冠军并不心存侥幸,但亚军什么的,确是可以去争取一下。

    那么,为了能够继续胜利和晋级,他们该和谁换位呢?

    用排除法推演……

    换掉【麻薯】,就得和【废柴联盟】打,这基本形同于提前自杀。

    换掉【黑八奇迹】,以一比零开局去怼【地狱前线】,感觉也很悬……

    而换掉【废柴联盟】或者【地狱前线】呢……可以是可以,因为对阵【麻薯】或【黑八奇迹】的话,他们有七成左右的把握能拿下。只是……能赢不代表就能横扫;比赛打到这个份儿上,剩下这些队伍的实力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万一被人打出个三比二的比分,那就很尴尬了……

    考虑到下一轮的规则,在本轮打满五场或是时间拖得久了,很可能就会变成第三快获胜的队伍……费那么大劲结果只比坚持轮空多那么一丁点儿主动权,太不划算了。

    至于“换掉【秩序】”这个方案,自然是第一个就PASS掉的……且不说以一比零的开局对阵【天堂之门】,和对上【地狱前线】的情况类似,都属于二八开对局。再者,此举还救活了命悬一线的【秩序】……对【秩序】来说,“在下一轮顶着神器BUFF被克的光环比赛”,和“在这一轮以开局就被握着赛点的状况对上【天堂之门】”,显然还是前者的可控性更大一些。

    综上所述,“换掉【天堂之门】”便是主播们唯一、且最佳的选择了。

    这位置一换,【我们可没开挂哦】队一开场就是二比零领先,只要赢下一分就能晋级,而且还是淘汰掉【秩序】晋级的……甭管过程细节如何吧,这事儿若成了事实,那可以吹一辈子。

    更重要的是,开场就二比零,等于是节约了两轮的时间;进展顺利的话,他们不但能“爆冷淘汰不可一世的【秩序】”,还能稳稳地拿到下一轮的神器选择权……即百分百的神器克制优势。

    因此,和坚持轮空比起来,把【天堂之门】换出来无疑是个绝佳的选择,这一换,有很高概率能换出一个亚军来。

    ……

    长话短说,经过了一天的折腾,到了十七号的凌晨,一切尘埃落定。

    【废柴联盟】、【地狱前线】、以及“幸运的”被换到轮空位上的【天堂之门】皆是意料之中的晋级了。

    而在之前的二十四小时里一边积极备战、一边抗议规则的【秩序】,最终也以三比二反败为胜,搞定了【我们可没开挂哦】队。

    这,是一场非常“难看”的比赛……至少在观众看来是这样的。

    一向以王者之姿示人的【秩序】,这次在前三场中将“醉生梦死”悉数派出,并让这四位祭出了一套马克·塞尔比式的“磨人”战术,生生把这三场比赛全都弄成了节奏非常沉闷的持久战。

    【秩序】这样做,有三个原因:

    其一,自是求稳……在这种开局就被人拿着三个赛点的比赛中,再稳也不算过分,反正硬实力上还是绝对优势,只要完全放弃观赏性、把“稳”这件事做到极致,就能保证胜率最大化。

    其二,拖时间也是心理战的一部分……【我们可没开挂哦】队的队员们在赛前打得是什么算盘,【秩序】的幕后团队早就已经算得清清楚楚,他们就是抓准了对手“想要一鼓作气攻下赛点”的心理,将“拖”、“磨”、“耗”这三字贯彻到底;时间拖得久了,对手势必急躁,继而破绽百出……

    其三嘛……奉献这样的一轮比赛,也算是【秩序】对梦公司的一次无言的抗议了;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既然你们用规则搞突然袭击坑我们,那我们就反坑你们这比赛的收视率和口碑。”

    可惜,到了这个时期,梦公司上下,已没有一个人会去在乎这些东西了。

    在这“赌局”的最后阶段,那些长久以来一直都处于“认知干涉”中的员工们,思维上受到的影响和桎梏会更加强烈……“上头”不想理的事,他们自然也不会去考虑,他们的脑中甚至都不会形成相关的概念……

  • 第1380章 神器分配

    四月十八日,巅峰争霸S3四强战的匹配结果公布。

    其对阵情况为:【废柴联盟】VS【天堂之门】,【地狱前线】VS【秩序】。

    因为这四队皆是夺冠热门,所以此番配对并没有太多的槽点……反正怎么配都是强强对决,观众们也就没什么理由再说是黑幕了。

    不过,“神器”的引入,确是让局面变得更加有趣了。

    这四件神器的效果如下——

    【王冠】:对所有进入战场的敌对单位施加“王之威慑”特效,受其影响的目标将按百分比持续减少生存值,直到死亡为止(注:“王之威慑”的伤害无法被神器效果以外的效果抵挡,包括战场屏障)。

    【圣杯】:我方所有队员在进入战场后得到“神血恩赐”特效,受其影响的目标若连续十秒未受到任何伤害,其周身便会自动生成一个“神血能量盾”,该盾可以抵御/消除一个对手施加在我方身上的特殊效果(包括神器效果)。

    【贤者之石】:对所有进入战场的敌对单位周期性地释放“点石成金”特效,每三十秒一次,受其影响的目标,身上的装备、技能以及物品将被附上一层“价值提升”的BUFF,该BUFF会令物品/技能的“品质”和“使用/装备条件”上升,但特效不变(该效果只能被神器效果消除);当物品/技能的使用/装备条件超出持有者能力范围,便会无效化或无法发动。

    【护身符】:我方所有队员在进入战场后得到“神权庇护”特效,当我方队员受到来自对手的持续能力(包括神器效果)影响时,将减益与伤害的效果反弹,将增益效果保留并加强。

    从官方给出的资料来看,神器的克制关系还是比较明显的。

    【王冠】肯定是克制【圣杯】,因为“王之威慑”从敌人进入战场的第一秒就可以隔着屏障开始削对面的血;这种不间断的、无法被玩家自身手段抵挡的“持续伤害”,等于是废掉了“神血恩赐”。

    而【圣杯】克制的是【贤者之石】,因为“神血能量盾”可以消掉后者不断叠加的“价值提升”,且能量盾的生成频率比“价值提升”的频率要高。

    接着,是【贤者之石】克【护身符】,因为“神权庇护”不但顶不掉“价值提升”这种“伪增益”效果,还会使其变强。

    但是,又因为“神权庇护”可以发反弹减益与伤害效果,所以【护身符】遇到【王冠】时,就是妥妥儿的反压制了。

    最后,再看交叉比对……【王冠】和【贤者之石】,【圣杯】和【护身符】之间,则不存在什么明显的克制关系,属于可以互相发挥作用的状况。

    以上,就是关于神器的情报了;虽不能说克制方就必胜,但那优势之大……至少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硬实力的差距。

    因此,在这轮的强强对决中,神器的选择,俨然成了左右胜负的关键。

    根据规则,上轮被换到“轮空位”的【天堂之门】,在本轮是没有权利参与神器分配的,此处撇开不讲。

    且说说另外三队……

    首先,【废柴联盟】因在上一轮中以第二快的速度完赛,从而获得了在四强战最先分配神器的权利。

    这种动脑子的工作,自是交给鸿鹄来做的;他仔细思索一番后……最终为本队选择了【贤者之石】,并给【天堂之门】分配了【护身符】,给【秩序】分配了【圣杯】。

    鸿鹄的思路很明确,尽其所能减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理论上完全杜绝,故而只能减少)本队“被克制”的可能。

    怎么减少呢?他所做的这个分配,就是最佳的答案……

    鸿鹄不仅算了本队的账,还把【秩序】的那笔账一块儿算了。

    在【废柴联盟】选完后,主动权将落到【秩序】的手上;【秩序】虽可以选择是否换掉【天堂之门】的神器,但这次交换对他们来说并不能改变自己“被克制”的命运,因为在上轮中最先完赛的【地狱前线】,(按照正常逻辑)最后必然会去拿一个克制【秩序】的神器。

    因此,【秩序】的这次选择,其实只是在决定自己到底是拿着【圣杯】被克,还是拿着【护身符】被克。

    留【圣杯】的话,全场都会受到持续掉血的DOT影响;换【护身符】呢……在战斗中,随着时间推移,所有的物品和技能特效逐渐被废,且因为本身的神器效果,这个被废的过程还会加速。

    两相比较之下,在这种势均力敌的对决中,显然还是留【圣杯】要好些。

    这么一算……【秩序】自然是选择不换。

    当然了,【秩序】也可以强行选择交换……换完以后,他们会拿到【护身符】,【天堂之门】则得到【圣杯】;而为了克制【秩序】,【地狱前线】势必会用【王冠】换走【废柴联盟】手上的【贤者之石】,那样一来,最终的局面还是会变成……【废柴联盟】以【王冠】克制【天堂之门】的【圣杯】,而【地狱前线】用【贤者之石】克制【秩序】的【护身符】。

    也就是说,无论怎么换,【废柴联盟】和【地狱前线】都将是克制方,而另外两队都会是被克制方。

    若要让【废柴联盟】成为被克制方,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管【秩序】换不换,最后一个选择的【地狱前线】强行让自己处于被克的一方,拖【废柴联盟】下水。

    不管封不觉再怎么神经,也没有理由干出那种事情来……

    用疯狂来掩饰合理的智略或某种信念、意图是一回事,为了显得疯狂而去做毫无逻辑乃至愚蠢的举动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最终的局面,与鸿鹄的布局一致。

    四强战就在【废柴联盟】-【贤者之石】;【天堂之门】-【护身符】;【地狱前线】-【王冠】;【秩序】-【圣杯】这套神器分配下开始了……

  • 第1381章 甄选

    四月十九日,零点。

    巅峰争霸S3四强战准时开始。

    因为已是半决赛,出于对收视率的考虑和对广告商的尊重,所以两场比赛的时间被错开了;【地狱前线】和【秩序】两队在这轮可以多歇一天,到二十日的凌晨再打。今晚将展开对决的是【废柴联盟】和【天堂之门】。

    ……

    【载入已完成】

    【巅峰争霸S3,半决赛】

    【场地:苍云山】

    当两队的队员们进入观战空间时,这段系统语音便在他们耳边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句【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

    先锋战,被传入战场的二人,分别是【天马行空】和【沙利叶】。

    对小马哥大家是很熟悉了,至于沙利叶(Suriel)嘛……从外表来看,他的面容和绝大多数休闲玩家一样,就是普通人的脸经过调整被修饰得稍微帅些的模样;他身着一套黑白两色的服装,身上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武器装备类的东西,很难判断究竟是哪种类型的玩家。

    由于这场比赛是在“神器”的作用下进行的,所以,从进入战场的那一刻算起,【废柴联盟】这边的【贤者之石】特效“点石成金”……已然是开始生效倒计时了。

    至屏障消失的那一刻,刚好是三十秒,也就是说,在正式开打的瞬间,沙利叶全身上下的装备和技能都会发生一次“价值提升”;而且,在【天堂之门】的【护身符】加成下,这个提升的程度还会加强,很有可能会让沙利叶身上一多半儿的技能装备立刻失去作用。

    当然了,根据鸿鹄的分析,面对这种克制,对策也是有的;对方只要在赛前调整自己的物品和技能,带上一些装备/学习条件很低的东西出战就行了……虽然那样做战力会下降不少,但总比带着一身不能用的玩意儿要强。

    【……二……一……Fight!】

    倒计时很快结束,屏障应声消失。

    在这种单挑战中,天马行空通常都不会在准备阶段后退的;而沙利叶,俨然也没有后退半步。

    战端一开,二人便是短兵相接。

    观众们都以为,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惊天动地、酣畅淋漓的激斗……

    然,现实却是……

    嗡嗡——

    随着一声能量涌动的异鸣,沙利叶的双目发出了诡异的幽光。

    而被他瞪视着的天马行空,宛如一格影片中的静止帧——保持着一个做了一半的前冲动作,一动都不动了。

    ……

    “果然……又是这种发展吗……”这一刻,正在会议室里看比赛的鬼骁用颇为凝重的神色念叨了一句,听他那语气,眼前的一幕并不怎么令他意外。

    “依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吗?”生鱼片在旁问道。

    很明显,他们已不是第一次探讨关于【天堂之门】的话题了。

    “啊……”鬼骁点点头,“完全无法观察,只能通过第三方的表现大致猜测他们的能力……”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直播画面中的天马行空,“比方说现在,从天马那边的数据来看,他的身体活动已经被某种能力给压制住了、甚至连能量活动都受到了限制,而发动这一能力的沙利叶,其发动代价似乎只是‘持续看着对手’而已。”

    “嗯……”生鱼片沉吟道,“从至今为止的比赛记录来看,他们队中的七人都已展示过这类‘不讲道理’的技能了;毫无疑问,他们的这些能力还都是可重复使用的永久技……”

    “重点……不是他们的能力有多强。”梦惊禅这时插嘴接道,“而是‘这帮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稍微停顿了几秒,抽了口烟,再道:“关于屏蔽掉鬼骁的‘数据视角’这件事儿,其实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惊悚乐园的玩家基数巨大,连封不觉那种可以能复制他人技能的家伙都存在,出现几个可以‘反数据视角’的玩家也挺正常。”

    “只是……一个队里,七名ID有所关联的玩家,全都拥有这种能力,且他们本身还都具备超一流的战力,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就低得可怕了。”

    “更诡异的是,这七名高手仿佛是凭空刷出来的BOSS一样,以我们【秩序】的人脉,竟找不到任何一个跟他们在剧本里有过接触的玩家……游戏论坛上也搜不到他们那几个ID的发帖或回帖记录……这在非职业玩家中几乎是不可能的现象。”

    “那你的意思是……”叶纸听出他话中有话,故而询问道。

    “呋——”梦惊禅吐了口烟,“这队伍八成和梦公司有什么关系吧。”

    “你是说,他们和梦公司内部的人有勾结?”叶纸又道,“用了某种游戏公司自己研发的外挂?还是直接修改了数据?”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禅哥纠正道,“一年以来,梦公司的作风和执行力还是有目共睹的……假如是他们内部的某些员工和外人勾结来作弊,那这支队伍早就被查出来并取消资格了,那些做内应的员工也是一个都别想跑掉;眼下,既然这队伍一路挺进了半决赛都没被查处,那就说明梦公司认为他们没有问题,甚至有可能……这支队伍其实就是由官方在幕后支持着的。”

    听到这儿,悟死参玄转头疑道:“你这个解释从现有的结果来看是说得通的,但这背后的‘动机’是什么呢?梦公司为什么要在比赛中安插这样一支队伍?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么?”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了。”禅哥回道,“你说他们是在‘造星’吧……天堂队这七位全都低调得跟潜逃犯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出名的样子;说他们是拿了钱在‘卖冠军’吧……得花多少钱才能让梦公司干出这种事来呢?说句实话,我个人感觉……梦公司可不是一家把玩家当儿子的公司,他们是一家把玩家当孙子、把资本当外孙子的公司……”他耸耸肩,再道,“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一种假设就是……梦公司安插这样一支实力强到开挂般的队伍在比赛中,是为了借他们之手,淘汰掉一些特定的队伍或是玩家……”

    ……

    就在他们对话的他过程中,战场之上,“先锋战”已经结束了。

    从开局第一秒就被定住的天马行空,虽然一直都在试图挣脱桎梏,可终究还是没能成功。

    片刻后,觉得已经“观察够了”的沙利叶,只得轻叹一声,说道:“你确是有着几分独特的人格魅力,在某些方面也有一定的潜力和天赋,但在这最后的甄选中,光有那些是不足以让你过关的……无法从‘邪眼’的禁锢中离开,就表明你在‘力量’和‘灵识’这两条路上都没能找到脱离‘生物’这一阶层的手段,所以,结果显而易见……”

    他说着,缓缓抬起了头,目视天空,也不知是跟谁说了一句:“抱歉了,不合格。”

    说罢,他的双瞳异芒再现,仅仅是“看”着天马行空,就将其化为了白光。

    这场胜负,就在这形同挂机的对峙和莫名其妙的台词中结束了。

    观众、解说、乃至那些在之前的十几轮中被淘汰的选手们……基本都看得一脸懵逼;只有极少数人,以及一些非人的、更高位的存在,听懂了沙利叶所言。

    无论如何,比分就此变成了一比零。

    接下来,便是“中坚战”。

    短暂的休整时间过后,【天堂之门】的【拉斐尔】和【加百列】,【废柴联盟】的【鸿鹄】和【七杀】出现在了场上。

    如果说天马行空的“淘汰”显得有些莫名和憋屈,那这两位就算是躺得比较“服帖”的了。

    在受到神器克制的前提下,拉斐尔和加百列顶着两名对手的攻击在那儿站了整整一分钟,这期间鸿鹄和七杀大招和魂意也都交了,但愣是没能杀死一人。

    这不禁让鸿鹄产生了一种“我莫不是选了个假的神器?装了一身假的装备?用了一堆假的技能?”的感觉。

    当然,不止是他,七杀和观众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一分钟后,两人分别得到了“技止于此”和“志仅在修身”的评价,随即就被天堂那两位一招秒杀。

    至此,最起码观众们已经一致认定了一件事——【天堂之门】的队员们,恐怕全都是鬼骁级别的怪物。

    纵观S3至今的所有比赛,的确也只有鬼骁对湿婆那场,出现了“任由一名顶尖高手随意攻击一分钟然后再轻松反杀”这种场面。

    此前,因为【天堂之门】对上的对手大多都是些二流战力,最厉害的一次也就是碰上了没有絮怀殇坐镇的【红樱】,所以玩家们对他们的实力“上限”感受还比较模糊。

    但眼前,他们和【废柴联盟】相遇,却仍然表现出了那份令人窒息的从容、和令人绝望的战力,这……就不是普通的“强”可以形容的了。

    要不是梦公司那一贯硬气的做派,还有这队伍低调到根本没法儿去黑的态度,直接在没证据的情况下说他们是外挂也绝对有九成玩家会信。

  • 第1382章 公事公办

    长话短说,“中坚战”后,比分变成了二比零,接下来的“参将战”,将由【米迦勒】对阵【倦梦还】。

    到了这场,所有人……包括倦梦还自己都觉得,【废柴联盟】大势已去。

    站在外人的角度来看,他们很可能会被横扫,连副将战都未必有的打;而站在队员们自己的角度来分析,哪怕他们把比分扳回二比二,在最后的“大将战”上,【畀老湿】也不可能拿下赛点。

    不过,这种“大势”,并没有影响倦梦还的心态和发挥。

    被传入战场的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迷茫,只是手持【重楼】,傲然而立,心无杂念,但求一战。

    【……二……一……Fight!】

    倒计时结束一瞬,倦梦还一身沛然斗气,破障而来,似山呼海啸,鲸吞敌身。

    但米迦勒却是立于那能量的狂流之中,半步未退,全然不为所动。

    叱——

    戟锋起,飒风沾,倦梦还不畏强敌,持戟杀上。

    米迦勒身形一转,徒手相接,竟是握住扫来的戟身,生生将对手的攻击顿住。

    “浪子回头,确是器量不凡。”这一瞬,钳制着对手兵刃的米迦勒,竟还能用颇为平静的语气说话,“但似乎……还是力有未逮……”

    “喂喂……”倦梦还闻言,倒也没显出太多惊讶,他只是笑道,“你这种仿佛很了解我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说话间,他已是腕上加力,神力再催!

    “嗯?”在那一秒之间,米迦勒非但是神色产生了一丝变化,并且……脚下也愣是被逼退了一步。

    “话说……咱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兄弟你到底是谁啊?还有……你们队好强啊,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啊?”倦梦还施压之际,顺便还提了几个问题。

    这些疑问,不单是他的疑问,也是广大观众和其他参赛者们都非常感兴趣的。

    “呵……”下一秒,米迦勒居然也笑了,但他并没有回答倦梦还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接道,“不错嘛……”他微顿半秒,又正色道,“来,再加把劲儿,让我看看你的这份‘强大’究竟有几分成色。”

    “哼……好啊!”倦梦还以为,对方这是不想让他套话,故而出言挑衅,既然如此,那就打呗。

    于是乎,他斗威再提,神力再催,挺戟续招,杀式又进。

    而米迦勒这边……经过方才的接触,他也已经知道了倦梦还打算通过“不断提高上限”来打这一战;出于“职责”,米迦勒决定使用略微高于对手的战力再试探和观察一番,因此,他即刻出招相迎。

    一时间,神力、圣力……双极交汇,宣泄激荡,横无崖际,遍震八方。

    虽然两名当事人还显得游刃有余,但战场却已无法承受如此雄力……眨眼间,此地已是山移地走、石裂岩飞。

    这番变故之下,交战的二人只得双双跃起,转入空中战。

    对“天生就有翅膀”的米迦勒来说,这无疑是件好事,他以为,在无处借力的地方,对手就无法“神力再催”了。

    但是他错了……

    即便是在空中,倦梦还的魂意仍能凭空催生出源源不绝的、且不断在突破上限的力量。

    那一刹,只见倦梦还展臂擎戟,借回旋之势、神力之威,在一个短暂的、居高临下的时机,施出了一招【翻云浪万重】。

    这是惊悚乐园中由玩家自行领悟的第一个S级技能,也是倦梦还当初突破心中桎梏的极意之招,由今时今日的倦梦还施展,又是一层更高的境界。

    轰——

    戟威扬,神力催,斗气若怒涛洪流,倾落而下。

    米迦勒见状,急运圣力,双手交错格挡,但仍是被那招式的力量推向了地面……

    崩然一击,翻云裂海,苍云山的山体刚刚才被震开,如今又遭这从天而降的重击,不由得分崩离析,引得地塌谷现,漫天乱石坠谷。

    “还没完呢!”而倦梦还的攻势,并未停止。

    以他现在的实力,足以看出,接招后的米迦勒还远远没被逼到绝境……所以,他即刻又踏着那些落石来回突进,朝着下坠的敌人追袭而去。

    趁着米迦勒体势未定,倦梦还又是一招【泷月七辉】连了上去。

    戟光连闪,厉芒冷杀;如影随形的杀式,精妙、快速、凶险、卓绝。

    但,圣力当前,仍是……无效!

    非但无效,持续出招的倦梦还气息反倒是先乱了,而米迦勒则仍旧显得很从容。

    这轮空中的缠斗并未持续太久,待两人双双落地,攻防暂止之时,米迦勒复又开口:“有一个问题想现在问你。”

    “哈?”倦梦还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呵……好啊,你问,我正好喘口气。”

    他骨子里终究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哪怕对手不是有意识地留给他喘息的时间,他也不想默不作声地占这便宜。

    “为什么要跟那个非候选……”米迦勒脱口而出地说了半句话,但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好像不该把某些词说出来,于是又改口道,“……为什么你们要和【畀老湿】组队呢?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他的存在会带给你们的影响。”

    他这话,在外人听来,会解读成别的含义,但倦梦还是听得懂对方本意的:“哦?你们连‘那件事’都知道吗?呵……看来你们还真是强到了‘数据观测’级啊……”他顿了顿,“不过,我并不指望你们能理解我们,我只能回答你……对我们废柴联盟来说,其实‘胜利’也并非是‘最重要’的事情。”

    倦梦还的答复,确也是他们全队的意思。

    说到底,【废柴联盟】本就不是一支对胜利有着太多执念的队伍,如果是的话,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让畀老湿入队……

    以鸿鹄的人脉,找一个一流水准的高手来凑数会很难吗?再退一步讲,以他们现有成员的实力,公开对外招一个队员又如何?想进队的强手还不得挤破头么?

    这次S3,绝大多数人都没意识到的一件事就是……从本质上来说,【废柴联盟】实是一支“对成绩没有什么追求的休闲队伍”。

    他们的情况大概就是——“同玩一个网游的三五好友,看这游戏要办比赛,于是就约好了一块儿组队参与一下”;这种事儿在休闲玩家里是极为常见和正常的,【废柴联盟】和他们的区别就是成员的实力都很强……仅此而已。

    了解了这点后,再来看畀老湿的事儿,就很好理解了……

    作为休闲玩家,我们玩游戏的原始动机往往只是“和朋友一起快乐地玩耍”罢了;然而,很多时候,我们的目的,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

    游戏角色的级别、段位、装备、排名,每周的活动出勤率、DKP点数等等,当我们开始执着于、并迷失在那些在虚拟世界里获得的财富、地位以及优越感中……游戏所带来的快乐,就已不是原本的味道了。

    很多年以后,回头看去,当年火热的游戏早已成了时代的眼泪,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帐号也不过就是尘封了的数据库中的一缕尘埃,就连曾一起在那片虚幻世界中奋斗的朋友们,也都早已断了联系……最终,唯有那份共同战斗的记忆能留存下来,平添几分唏嘘。

    【废柴联盟】的成员们,便是一群仍旧保留着游戏“原始动机”的人,一群将“一起奋斗的过程”放在“结果”之上的男人,一群……“废柴叔”。

    他们彼此间的性格虽有差异,但却能互相理解、并很好地相处;他们才是最纯粹的“玩家”——全力、尽情地战斗,享受一起游戏时的喜怒哀乐,不因功利心而去行动、更不会为了游戏内的事情而互相埋怨。

    可惜,以“候选者”的角度来看,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不合格的。

    随遇而安,热血单纯,自我救赎,独善其身……这些品质,候选者不是不能有,只是不能“仅仅如此”而已。

    “好吧……”米迦勒听完倦梦还的回答后,望着后者的双眼看了几秒,接道,“看来你说的事实……”他说着,抬起头来,望天言道,“那剩下的两位,也不必再做观察了。”

    倦梦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观众们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罢之后,还站在那儿默默地等了片刻,随后,好像是得到了某种“反馈”似的,微微点头,重新看向了倦梦还。

    “呼……”那一刻,米迦勒长吁一口气,又道,“这么一来,‘我们’的‘任务’,也到此为止了。”他微顿半秒,用一种与其外貌年龄十分不符的、近似“慈祥”的目光看着对手,接道,“最后说句题外话……或许你不太明白我在说什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从不后悔把注下在你的身上……这一年来,你的成长,也证明了我没有看错人。当然,公事公办,此刻我的判断依然是……你不合格。”

    米迦勒的话,倦梦还的确是不明白,但那已无关紧要,因为米迦勒说完这话时,已运起一股远超倦梦还当前水准的圣力,发动了一招“彼岸之光”,直接把倦梦还照得渣儿都不剩了。

    至此,【废柴联盟】的S3之旅宣告结束;虽然是被横扫出局,但从过程来看……输得也不冤,毕竟他们的对手强到了让人想举报的地步。

    事实上,很多人看完这场比赛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举报他们,甚至有些媒体在倦梦还这场还没打完时就开始起草关于天堂之门可能是开挂队的煽动性文章了……尽管这些人都没有证据,但他们普遍认为,就凭比赛录像中记录的内容,已不需要再去多解释什么。

    然而,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在这些人把脸凑出来让人打之前就发生了……

    就在这十九日的凌晨,在这场四强战的比赛录像还没生成出来的时候,【天堂之门】的队长米迦勒、以及他的六名队友,竟出现在了尚未关闭的比赛直播频道中。

    对广大观众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刷新三观的时刻……这帮一直极度低调,连半个字都没和外界交流过的神秘玩家,不但破天荒地在比赛之外露面了,而且还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直播中。

    从直播画面来看,七人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完全没有经过装修的原始会议室;虽然七个人都在镜头里,但作为代表发言的只有米迦勒一人……

    他的发言很简短,首先,他感谢了梦公司紧急特批了他们通过这个官方平台来发表某个决定的请求,然后,他就说出了一个让所有玩家都感觉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的消息——【天堂之门】,弃权。

  • 第1383章 游戏结束

    四月十九日,傍晚,封不觉家中。

    此时,刚刷完碗的觉哥,正坐在电脑前浏览着网页。

    不用说也能猜到,今天这一整个白天,与惊悚乐园相关的各种论坛,都在讨论关于【天堂之门】弃权的事情。而那些游媒,也是不遗余力地制造了大量标题极具误导性、但内容毫无干货的文章。

    对于这些几乎无用的信息,封不觉自不会太上心,最多就是随便扫上两眼;他真正要去看的、有价值的情报,只有梦公司的官方声明……

    然而,梦公司对此并未做出任何解释,他们只是挂出了一条新的公告——因【天堂之门】弃权,【地狱前线】与【秩序】的四强战现升级为S3决赛,决赛将于四月二十日零点如期举行,神器规则照旧。

    虽然很多玩家觉得这公告说了等于没说,但梦公司这样处置也并没什么不妥。

    弃权本就是【天堂之门】的队员们做出的决定,因为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很容易被当成是主办方在搞黑幕,所以天堂队的队员们还特意通过视频直播的方式进行了宣告。至于弃权的理由,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弃权是他们的权利,但向公众解释原因并不是他们的义务……当事人不讲,梦公司又能说什么呢?

    反正,梦公司就是按规则接着推进比赛,眼下只剩两支队伍尚未被淘汰了,那这两支队伍之间的对决,自然就是决赛。

    “嘀——”

    就在封不觉查看公告的同时,忽然,桌面一角的聊天软件弹出了一个语音聊天的申请窗口。

    窗口显示,一个陌生的、ID为“米迦勒”的用户,邀请觉哥在线聊天,而且对方的来源还是“未知”,这是该聊天软件中根本不存在的一种来源显示项。

    封不觉想了两秒后,拿起了电脑桌上的耳机给自己戴上,随即点击了“接受”。

    下一秒,语音聊天的连接就被建立了,耳机中立刻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啊……”封不觉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这些把本名当网名的家伙,基本都是业务员嘛。”

    “你的幽默感如传闻中一样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我觉得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并不利于我们沟通。”米迦勒说道。

    “这倒也对。”封不觉道,“那就闲话少说吧……你找我有何贵干?”

    “首先,我想代替我的部下,对过去发生在你身上的一些不愉快的事向你道歉。”米迦勒道,“并告知你……乌利尔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处分。”

    “处分?”封不觉疑道,“什么处分?阿鲁巴几下就完啦?他不是还跟你一起参赛了吗?我看他没啥事儿嘛。”

    “他能和我一起参赛,自然是因为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过代价了……”米迦勒回道,“恐吓包括你和施龙在内的数名候选者、干涉赌局、在议会出言不逊等等,都是不小的罪名……为此,乌利尔不仅遭受了裁判的私刑,还被议会施以了‘折断一羽’的惩罚,事后,他本人亦做出了深切的忏悔……至少在我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哦。”封不觉用波澜不惊的语气接道,“这样啊……”他笑了笑,“呵……但在我看来,他还得亲自来跟我们这些当事人道个歉,才算是‘足够’。”

    “很遗憾,之后的一千年里他都不被允许在现实位面和人类进行交流,包括像这样的语音通话……”米迦勒道,“所以,只能由作为长官和兄长的我,来替他道歉。”

    “原来如此……”封不觉念道,“你好像还算是个挺明事理的人嘛,和你的兄弟们不太一样呢。”

    “我不是‘人’,但我接受你这句话里褒义的部分。”米迦勒道,“我得承认,我的很多兄弟姐妹对人类都抱有不同程度的反感,这份反感一部分来自于生物层面的客观差别,另一部分来自于人类这个种族的堕性以及你们丧失信仰后对我们的蔑视;在这个‘后启示录时代’,‘地上的主宰’已经忘记了我们这些‘天上从者’的威严,但我们却不能因此而放下荣耀和高傲,这就是矛盾所在……”

    “那么你呢?你为何能这样平等地跟我沟通?”封不觉问道。

    “我可没说过自己和你是平等的,向你道歉也并不代表我在卑躬屈膝。”米迦勒道,“你可以认为……其实我比他们更加高傲,所以我对你们的态度反而显得平和了。”

    “简单地说就是神格化的程度比他们强嘛。”封不觉道,“你直接说出来好了,我听得懂。”

    “哦?”米迦勒语气微变,“看来伍迪对你说了不少事啊……”

    “既然你提到了‘嘿嘿嘿’,我顺带问一句,他最近怎么样了?我很久都没联系上他了。”封不觉回道。

    “我刚才的话你不是听到了吗?”米迦勒道,“‘干涉赌局、在议会出言不逊’等等,都是重罪啊。”

    “嗯……”封不觉沉吟道,“明白了……虽然我不知道伍迪到底做到了哪种程度,但凭我和他、以及乌利尔分别打交道的经验来推断……他的罪怕是比乌利尔严重十倍以上吧?”

    “关于对他的处置,恕我无可奉告。”米迦勒道,“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你帮他回收‘王冠’的举动,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他的惩罚,甚至有可能救了他一命。”

    “王冠?”封不觉想了一秒,接道,“我从斯诺那里弄来的那个‘雅达利王冠’?”

    “是的。”米迦勒道,“那是‘候选者游戏’的重要道具,虽然这些年来渐渐变成了仅有象征意义的东西,但根据传统,它们还是必须被用到才行……因此,议会决定以实物作基础,去生成你们在惊悚乐园中所用的‘四神器’;这件事……本来是需要相当的麻烦才能办成的,因为那四件东西上所关联的‘业’太多,回收起来有一定的难度,没想到伍迪在几乎没动用什么资源的前提下迅速完成了回收工作……这一功劳,便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

    “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封不觉念道,“切……感觉我又亏了啊,下次见面必须再敲他一笔。”

    “我十分怀疑你还能不能再次见到他。”米迦勒冷冷道,“当然了,这不关我的事……”

    “好吧。”觉哥撇了撇嘴,又道,“言归正传……你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替兄弟道歉才联络我的吧,还有什么事儿?”

    “我来通知……并且恭喜你,赢得了候选者游戏的胜利。”米迦勒回道。

    “哈?”这下,封不觉可有点儿愣了。

    不过,作为一个老谋深算之人,他在两秒后就做出了这样的反应:“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诓我,让我在决赛中放松警惕或者弃权吧?”

    “你信或不信无关紧要,我只是来告知你这个结果而已。”米迦勒回道,“在所有候选者中,你无疑是最突出的几人之一……”

    “以能力做横向比对的话……自‘游戏’开始以来,你已凭借智谋和武力,分别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时间点上战胜过每一名与你存在竞争关系的同水平候选者。”

    “而从个人魅力、社交才能出发,站在一个‘政治家’的角度去考量……你在惊悚乐园主宇宙和里世界中的人望也是无人能及,远远超越了其他任何一名玩家乃至虚拟生物……”

    “至于那些‘模棱两可’、‘尚待商榷’的候选者,在这次S3的比赛中,我和我的几位兄弟也已经逐一亲自甄选过了,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可能有机会和你竞争的有潜力者。”

    “综上所述,候选者游戏到此结束……尽管伍迪还在‘接受惩罚’,但他确实是赢了,他成功地向议会展示了他那理念的正确性。”

    “从今以后,至少在下一个时代来临前,‘候选者游戏’都将被伪装成‘同时期人类社会最流行的互动式娱乐产品’来进行,人类,不必再为此流血……”

    “用鲜血和生命来换取荣耀的时代结束了,而它会不会再回来……这就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封不觉听完他的叙述,基本上是信了,因为他确实找不到对方说谎的理由。

    于是,觉哥那本能般的恶意开始上升了:“好,好好好……可以的。”连说了几声好后,他便用戏谑的语气接道,“那么问题来了……身为赢家,我应该有点儿好处的吧?比方说金山银山、酒池肉林、七十几个处女什么的?”

    “你……”米迦勒在这一瞬俨然是被觉哥的贱力压制了,“……你好像是和女友住一起的吧,如此大声地说出这种话来……”

    “少废话,她去超市买东西了。”封不觉根本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他再度提高了嗓门儿,打断道,“赶紧说,好处呢!”

    “嗯……”米迦勒沉吟一声,“没有好处。”

    “放你丫的鸽子屁!你是泄殖腔畸形长成嘴了吧?”在现实世界,觉哥可以自由地使用各种脏话,这让他的表达能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一个周期如此之长且关系全人类命运的游戏,你跟我说当事人赢了没半点奖励?说!是不是你把太君给我的好处……都吃了回扣了!”

    米迦勒闻言,沉默了许久,但仍是没能完全理解觉哥这句话到底有多脏、并藏着多少梗,所以他放弃了,直接解释道:“按照传统,被选出的胜者……可以得到议会的庇佑,成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任何行为都不产生‘业’的存在,并且可以得到‘能同时驾驭圣力和魔力这两种相反力量’的特殊体质。”他顿了顿,“但是……你并不是本宇宙的生灵,你来自另一个宇宙……也就是说,你本就不受本宇宙‘业’的影响,这也是伍迪会让你帮忙去回收‘王冠’的原因之一;同样的,由于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那‘双力赐福’也无法实施。”他再次停顿了两秒,“……我这样说,你应该懂了吧?”

    “懂了。”封不觉突然又用极为平静的口吻回了这两个字。

    “那么……”米迦勒都有点不敢接话了,“关于这事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肏。”觉哥的回答简短有力。

    “嗯……”米迦勒又是一声沉吟,“如果没有别的事了……”

    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封不觉又抢声问道:“对了,我要是在决赛赢了,能提附加要求不?”

    米迦勒是不会撒谎的,他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行……剩下的那场比赛,只是一场与候选者游戏无关的、人类之间的普通游戏比赛,我们不可能……”

    嘀嘀——

    他那话还没完,觉哥这边就主动就把语音连接给切了。

    封不觉这是在用行动表示——既然如此,那我们人类也就没什么好跟你们啰嗦的了。

  • 第1384章 决赛开始

    四月十九日,晚,十一点三十分。

    虽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惊悚乐园的在线玩家数量已然突破了八位数。

    如果把那些直播平台的用户也算上,此刻,正在等待着观看这场S3决赛的观众人数,无疑是已经破亿了。

    就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又有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和【天堂之门】宣告弃权时一样,这回……【地狱前线】也联系了梦公司,并得到了一次通过官方平台“宣布消息”的许可。

    就这样,封不觉……出现在了各大直播平台的画面中。

    这一幕,宛如一段紧急插播的新闻报导,中断了各频道的广告和宣传片,也让那些正守在屏幕前等待的观众们登时一惊。

    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难不成【地狱前线】也要弃权?

    “放心,我们可不会弃权。”仿佛是看穿了人们的想法,封不觉一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说这话时,他的脸上还挂着嘲讽的笑容。

    “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在此向【秩序】工作室的各位传达。”觉哥道,“虽然这事儿我也可以在私下里跟你们说,但那种情况下,我的话很可能会被你们判定为‘欺诈’,以至于达不到应有的效果……所以,我才会以这样的形式,把我的意思公开地讲出来。”

    他顿了顿,用上十分正经的语气,接道:“由于梦公司给我的时间不多,我就不在这儿长篇大论了,直说了吧……【秩序】的各位,我们都很清楚,观众们最想看的对决是什么;这都已经是决赛了,没有理由再让‘布阵规则’这种东西成为那场对决成立的阻碍……所以,现在我就把话撂在这里……吞天鬼骁,我封不觉就在‘先锋战’等着你,今天,在这巅峰争霸的决赛,我要跟你一对一正面分个高下。”

    说罢,他就关掉了视频连接,留下那番话语,在人们的心中回荡。

    他是把话“撂下了”,但听到这话的人可是炸锅了……别人不说,就说【秩序】那边,上到公司老板,下到前线队员,那心里都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相信封不觉?改变原本的布阵,让鬼骁打头阵去?那万一对面第一场派出斯诺怎么办?以封不觉的节操完全有可能啊,就算事后被骂卑鄙无耻,也不影响他的人设啊。

    而不相信封不觉,无视他呢?假如他真的把自己排在了先锋战,那【秩序】岂不是落了个怯战的评价?

    再说了,虽然封不觉的行为乍看之下极其嚣张,但仔细想想,他那番话是很实在的……观众们最想看的是什么?那必须是【吞天鬼骁】和【疯不觉】的单挑战啊,但在现有的规则下,的确是很难保证这两人能在比赛中碰上。

    眼下,封不觉率先开口,要在“先锋战”里约战鬼骁,如果半小时后他如约地把自己排在了先锋位,而【秩序】这边又没应战,那后者不但会被视为在退缩,更是会严重得罪观众。

    对休闲玩家来说,得罪观众是无所谓的,但对工作室来说,这事儿的风险可就大了……他们要是既没有应战,最后又没有赢下比赛,估计得被观众们喷上整整一个礼拜(网民的记忆极限),而且这件事在以后还会经常被当作例子或梗拿出来说。

    可是,他们要是应战了,最后却因上当而输掉比赛,封不觉那边也不过就是保持了一贯的下限并挨喷而已,没准人们还会觉得那很正常,反过来说中计的【秩序】太傻太天真了。

    再退一步讲,即使【秩序】最终获胜了,但若是在比赛过程中由于他们没应战、导致鬼骁和觉哥没碰上……那一样会得罪观众,甚至还会被说是胜之不武。

    毕竟观众就是观众,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电子竞技的专业性和胜利的分量的,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对于观赏性的要求高于一切……放到足球领域来说,有些球队摆大巴但能拿冠军,还有些球队踢得特别华丽但年年四大皆空,两种球队各有各的受众,不能因为喜好不同就说谁对谁错。

    总而言之,封不觉的这一步棋,足可说是阳谋的典范——他只用简单的几句话,便让【秩序】在赛前阵脚大乱。

    而他这谋略的凭依是什么呢?无非就是自己那深不可测的下限、和对方所背负的“大牌工作室”的包袱……

    ……

    四月二十日,零点。

    巅峰争霸S3,决赛,【地狱前线】VS【秩序】之战,正式开始。

    场地:伟大航路-巴纳罗岛。

    【比赛将于三十秒后开始】的语音提示过后,两队的“先锋”,便双双进入了战场。

    在这片被暗与炎洗礼过的废土之上,【疯不觉】与【吞天鬼骁】,如期而遇。

    一者,黑发紫衫,邪气凌人。

    一者,红发白氅,斗气炽燃。

    从这两人自带的气场来看,这儿仿佛是要再度上演一场黑暗与火炎的烈战。

    当然了,他们的战斗……不会是那样的。

    【……Fight!】

    倒计时转眼已结束,战场上的两人,皆是一步未动。

    他们对面而立,看起来却是谁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你果然还是来了。”一秒后,封不觉微笑着言道,“看来你们的团队已经把账给算清楚了。”

    “啊……”鬼骁冷冷应道,“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纠结的难题,对我们来说,最佳答案只有一个——‘把我放在第一场,并赢下最终的胜利’。”

    他说得没错,只有这样,【秩序】才能既不得罪观众,又能争取荣誉。

    哪怕最后他们输掉了比赛,也可以视情况来找说辞……

    比方说,如果是因为封不觉没守信用而输的,【秩序】的公关就可以把“很傻很天真”的负面舆论往“王者的器量就是即便输也不会怯战”上带;而如果封不觉守信并且赢了,选择应战的【秩序】也一样没什么可落人话柄的,既然技不如人,那摆出平和的姿态“恭喜对手”便是。

    “不过……你这手玩儿的还真是溜啊。”顿了一下后,鬼骁又道,“就算明知你有可能布下陷阱,权衡利弊之后,我们还是不得不往里钻。”

    “这话说的……”封不觉摊开双手,“我在你们印象中就是那么不可靠的一个人吗?”

    “作为盟友的话,你或许比任何人都可靠……”鬼骁道,“但作为敌人,你可不是区区‘不可靠’能形容的,应该说……根本不能把你当人看……”

    对于鬼骁的话,那些与觉哥有过接触的人全都深以为然……“人”的极限无非就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封不觉没有那种界线,他属于“你甚至想象不到他都能干出些什么事”的状况。

    “呵……行行……”觉哥对于自己被称为非人这事儿不以为意,从容笑道,“随你怎么说,但我还是按照约定出现在这先锋战中了……不是吗?”

    “是啊……以你的标准,在完全可以算计我们的情况下却没有那样做,是该夸奖一番了。”鬼骁回道,“不过……我可不是来跟你聊天或者品评你的下限的……”

    话至此处,鬼骁的眼神……变了。

    他那头火红的长发如炸毛般飘升而起,其双瞳也泛起了数据的光流。

    坚定的杀意,让周遭的大气都变得沉重;澎湃的斗志,让他们脚下的整个岛屿都为之颤抖。

    “封!不!觉!”终于,鬼骁提高了嗓门儿,怒喝出了对手的名字,“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在等着这一战……”他展开双臂,将全身的力量毫无抑制地解放出来,并用一脸狞然之色,接道,“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放心吧。”觉哥见状,淡定如故,并不紧不慢地从行囊里取出了【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开始收割自己的头发……“我一定让你打到尽兴为之。”

  • 第1385章 激怒

    最强之争,至狂之役。

    浩海荒岛,战开新章。

    在万千观众惊愕的注视中,封不觉不但剃光了自己的头发,还顺手把身上的外套也给脱了。

    很显然,完全“超限界”的觉哥,此刻已不再受到系统对于“服装”的限制,只要他愿意,把裤子脱了都行……

    而看到觉哥变化的鬼骁,其脸上的惊讶表情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而已,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哼……这就对了……”鬼骁一边笑着,一边也抓住了自己肩上的衣物,并甩手将那写着秩序工作室LOGO的白色大衣给甩了出去,“不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这是在用行动告诉觉哥,自己也早已踏入了与对方相同的境界。

    “你就不考虑把你的那些召唤生物先给叫出来吗?”封不觉说话间,又解开了自己锁骨附近的那颗衬衣纽扣,随后就把两边的袖子都挽到了手肘附近。

    “不着急。”鬼骁应道,“我要先试试你大概是个什么水……”

    嘶——

    最后那个“平”字出口的刹那,鬼骁的身形已经闪现到了觉哥的面前,并对着后者的面门使出了一记飞踢。

    但,同一瞬,封不觉也犹如先知先觉般偏过了头,堪堪避过了这一击。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觉哥单手一攫,抓住了正从自己肩头掠过的那条腿,把鬼骁往天上一甩。

    “把我扔上天……想必是打算对我用某种远程光束技吧……”倒飞而起的鬼骁,心中即刻想道,“哼……可笑,踏空借力这种事,难道我会做不到吗?”

    念及此处,他便欲踏空变向,然而……刚出第一脚,他就感到了异常。

    那是一种奋力运起一拳却挥中空气的感觉,力量输出后,原本应该传回来的“实感”并未出现。

    “这是……”鬼骁的战斗本能毋庸置疑,那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即用数据视角确认了自己中了什么招,“……【失重接触】!”

    对于这招,鬼骁是很熟悉的,这是伴随了【湿婆】很久的一个称号技,【诸神】作为【秩序】的直接竞争对手,有关他们老大的数据……就算鬼骁没用数据视角看过,在比赛录像中、工作室提供的资料中,也势必会了解到。

    所以,鬼骁很清楚此技能的原理及破解方法——想要抵抗【失重接触】,必须使用“舞空术”那类飞行能力才行,用“踏空而行”这种本质上还是“借力”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但很遗憾,鬼骁并没有纯飞行能力……而这点,封不觉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神……”一秒后,鬼骁惊魂未定,觉哥的话语声便已响起。

    鬼骁闻声,低头疾望,惊觉对方的脚边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个小瓶子,且瓶口的木塞已经拔下。

    “糟了!”见状,鬼骁立刻猜出了对手的企图,暗道了一声糟。

    “封……”但封不觉的招式已经成型,且鬼骁也没有躲闪的余地了,“……波!”

    喝声起时,【神封波】的光束便冲天而起,直击鬼骁之身。

    这S3都已到决赛了,封不觉“能用所有技能”的事无疑也是路人皆知,但没有人想到,这个在赛前叫嚣着要跟对手“分个高下”的男人……居然在一开场就用了“强制封印”这种手段。

    这一招要是真玩儿成功了,被封入瓶子的鬼骁等于就是待宰羔羊……觉哥接下来只要对着瓶子裸凹一个威力足够秒人的攻击技,就能把处于能量状态、无法做出任何防御行为的对手瞬间秒杀。

    当然了,鬼骁……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

    所谓“最强”,就是得在面对任何状况时,都能有应对的办法;防守中无懈可击,进攻时无坚不摧,方可战无不胜。

    眼瞅着光束袭面而来,鬼骁心念一动,口中大喝:“STAND!”

    喝声刚起,一个身高两米、马首人身、身着黑甲、腰佩巨剑的生物便出现在了鬼骁身前,抢先接触到了神封波的能量。

    【名称:召唤术——踏夜(替身类)】

    【技能卡属性:主动技能,永久掌握】

    【技能类别:召唤】

    【效果:召唤一个踏夜(替身类的召唤物可随时召出或解散,无冷却时间、持续时间以“持久力”为基准,非复数型替身不可多重召唤)】

    【替身能力值:破坏力A,速度A,射程B,持续力A,精密性C,成长性B】

    【替身能力:无双剑术(极强的战斗能力)/深渊之躯(对一切暗属性攻击免疫)/钢铁意志(几乎不受任何精神系能力影响)】

    【消耗:集中精神即可唤出】

    【学习条件:开启召唤与灵术专精;被“箭”射穿或损伤/被植入替身“DISC”/曾去过“恶魔掌心”地带/装备过“圣者遗体”】

    【备注:传说在某个连恶魔都无法涉足的深渊世界中,存在着一种黑色的马,它们被称为“狂奔的黑夜”,是深渊中最活跃、最纯粹的力量的具象化体现;某日,一个来自另一时空的、被称为“深渊漫步者”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他与“狂奔的黑夜”产生了共鸣,他的灵魂与这份力量融合,名为“踏夜”的深渊狂战士就此诞生。】

    鬼骁会叫出这个召唤物,并非因为踏夜是最适合用在此处的,而是因为踏夜是他所掌握的唯一一个能“瞬间出现、且位于玩家身前”的召唤生物。

    可以说,此乃无奈之举,但无论如何……这能解燃眉之急。

    由于神封波只能作用在命中的第一个生物身上,踏夜的突然出现,让封不觉陷入了两难之境,他要么就干脆取消技能,要么就硬着头皮姑且把踏夜封住再说。

    权衡之下,他自然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替身这种召唤物,都有着“替身受到的伤害会反馈在本体上”的基本特性(也有例外,比如复数型替身,但鬼骁的替身不属于这种情况),所以……如果他能把踏夜封印起来并秒杀掉,一样可以造成鬼骁死亡。

    然……鬼骁又岂会让他如愿?

    当踏夜进入神封波的能量流时,鬼骁的本体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替身被对方封入瓶子里去,晃眼之间,他已从行囊中取出一物,朝着觉哥的所在猛力掷出。

    他掷的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就是一般的浓缩爆炸物而已。这个爆炸物的威力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炸不死60级玩家的(除非这名玩家在被爆炸物糊脸时身上一件防具都没有且不做任何防御),不过,要炸碎一个瓶子,用这件道具是绰绰有余了……

    嗖——

    破风声起,爆炸物应声而来。

    虽然鬼骁无处借力,但依靠他自身手臂甩动的力量,要完成这次“掷弹”也很轻松。

    而封不觉这边……因神封波必须用双手使出,他这会儿只得用脚来应敌。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觉哥左腿一闪,一道岚脚的斩击便飞了出去,精确地迎上了飞来的道具。

    砰!

    下一秒,爆炸声便在半空响起,震波和火焰四泄而出。

    尽管封不觉的反应和出脚都已是快得不能再快了,但爆炸的余波还是成功将地上的瓶子震碎……如此一来,神封波便失去了封印的容器,形同失效。

    可觉哥见状,却是面不改色,仍然放完了整个技能,将承载着踏夜的能量流引向了自己的面前。

    “呵……”在天上看着这一幕的鬼骁笑了,并放话道,“干什么?想跟我的替身打近身肉搏?光看也知道他的肉体强度比你……”

    嘭——

    他话音未落,封不觉已是一拳击出。

    拳锋轰至之刹,踏夜还想交错双臂去格挡,奈何……他刚从神封波里出来、立足未稳,且速度上也比玩家慢一线,故而没挡住。

    结果,觉哥的这一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踏夜躯干的中心,大致是胃所在的地方……并轰出了一个圆形的、对穿的大窟窿。

    “可惜啊……”封不觉施出这一记【至拳】后,还用十分慵懒的语气嘲讽道,“你的替身若是和你一样矮,我这拳就能直接打到脸了吧。”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鬼骁已是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出来了;毫无疑问……此时他的躯干上,也和踏夜一样,多出了一个窟窿。

    这一刻,剧烈的疼痛和更为剧烈的愤怒并没有妨碍鬼骁做出正确的判断,他立即心念一动,解散了替身,避免受伤的踏夜再遭到觉哥的追击。

    “我想这一拳足以让你明白……跟我打的时候,放出‘替身’这种‘会将损伤反馈到本体上’的召唤物是有巨大风险的。”看着踏夜从眼前消失,封不觉丝毫不感到意外,依旧是语气悠然。

    另一边,鬼骁花了几秒,用【否决之右手】修复了身体的损伤,并快速调整好了呼吸。

    只是,他喘上气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回应关于替身的话题,而是吼道:“你刚才说谁矮呢!”

    “这儿就你一个矮子,我还能是说谁啊?”觉哥虚着眼,拉长了嗓门儿回道。

    “我呸!谁矮了?”鬼骁反驳道,“你这个秃子!有什么资格说我?”

    “哈?”封不觉闻言,神情一变,死鱼眼当时就瞪起来了,“说谁是秃子呢?我只是为了阐述‘即便算上头发的高度你也不如本大爷高’这一事实,所以直观地向大家展示一下哥的净海拔而已。”

    “少扯淡!你分明就是用剃头这一行为来进入‘超限界’领域!”鬼骁高声喝道,“以秃为代价变强!这么没品的事情也只有你做的出来了!”

    “哈?”封不觉脸一歪,“没品?”他挑眉回道,“秃头可是男人的大敌啊,这么有觉悟的行为你竟称之为没品?牛奶喝得顶着肺了吧你?”

    “喝牛奶关你【哔——】事啊!我就爱喝不行吗?”话到了这个份儿上,鬼骁也开始爆粗了。

    “哦,这样啊……”封不觉说着,忽然伸手从行囊里拿出了一包零食,撕开包装就往嘴里放了一根。

    “你……干……什……么?”鬼骁一字一顿地问道。

    其实在准备阶段,他就已经把封不觉行囊里有些什么东西都看遍了,而让他感到颇具槽点的一件事就是……在这等大赛的决赛中,封不觉的行囊里居然还装着零食。

    要知道,就算是【秩序】的那位“抽喝烫”,也不至于在决赛里带那种东西;任何一个正常的玩家,在这种场合,必然都会利用好行囊里的每一个空格,放上有用的东西。

    可是……封不觉不但带了零食,此刻,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模大样地吃了起来。

    “怎么了?”觉哥听到鬼骁的问题后,贱魅一笑,回道,“只准矮子喝牛奶,不准秃子吃海带啊?”

    他这句话说出来之时,观战空间中的若雨不禁低下了头,并单手掩面,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啊——”

    因为了解觉哥,所以若雨才会有这种反应。

    片刻后,不止是若雨,还有很多人……当然也包括鬼骁,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封不觉在“干什么”了。

    说白了……这一切,都是他事先就设计好了的。

    他为什么会特意在这场比赛里带上一包海带干?那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用上这玩意儿;从对阵开始,到他找机会说出那句有关鬼骁身高的台词,再到接下来的对话内容……所有的诱导、准备,都是为了让他把那句“只许矮子喝牛奶,不准秃子吃海带”说出来。

    觉哥不惜将自己称为秃子,也要将鬼骁是“矮子”这件事强行坐实了……真可谓——比赛可以输,鬼骁必须矮。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他非要花费这番心思做这种在旁人看来极其无聊的事呢?”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已经输了。

    封不觉想“贱”别人一下,需要理由吗?只要他觉得值得、或是能从中得到乐趣,那就足够了。

    “你这家伙……”两人对话之际,鬼骁已从失重接触的效果中解脱出来,落回了地面;但是,他的理智,却没有跟他一起落地。

    有些招式……恰是需要适当地舍弃理智才能发动的,就比如他现在正要用的这招。

    “啊——”站定后的鬼骁做了个类似扎马步的动作,其两腿分开微屈,双手握拳弯曲、贴于腰肌,然后……他就开始长吼。

    “Ho~这就要变了吗……”封不觉望着对手,悠然如故,口中还念念有词,“超级赛亚人……”

    是的,觉哥不是在开玩笑,鬼骁确实拥有着【超级赛亚人】这么一个S级的变身技;只不过……他还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展示过。

    不展示的原因无非两个:其一,为了保密;其二,没有必要。

    试问,一个用常态就能吊打【湿婆】那种顶尖高手的玩家,有必要变身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但此时此刻,在这终极的一战中,面对【疯不觉】这样一个对手……这两个原因,都已不存在了。

    “啊——”鬼骁长吼的同时,金色的斗气冲天直起,怒绽云涡;暴虐的能量使整个战场从地面到空气都开始震颤,就连隔着屏幕的观众们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凶狂魄力。

    然,就站在鬼骁前方十米开外,直面那股力量的觉哥,却是一脸淡定地看着对手,并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着海带干。

  • 第1386章 史诗级对决

    “哈!”伴随着一声大喝,鬼骁的变身终于算是完成了。

    沛然的金色斗气在其周身凝结,达到一定程度的饱和,并稳定下来。

    他那一头红色的长发也变成了朝后倒着竖起的状态,远远看去就好似一只金毛大刺猬。

    “呵……虽然发型看着挺像超三的,但本质上也不过就是超一而已嘛。”封不觉说话间,收起了手里的零食,并拍了拍双手,掸掉手掌上的食物碎屑。

    “说得好像超一你就能打得过了一样……”鬼骁不甘示弱,回应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居然没有趁我变身的时候偷袭过来,真是难得啊……”

    “我说了,会让你打到‘尽兴’为止。”封不觉回道,“所以……只要你想变身,我就会让你变。”他顿了顿,“再者,考虑到‘神器克制’的存在,时间拖得越久对我越有利,我何必着急呢?”

    “少扯淡了……”鬼骁接道,“你我都很清楚,【王冠】那点持续伤害,对我来说就像隔靴搔痒……”说着,他神情微变,“依我看……你这不紧不慢的态度,怕是有什么阴谋吧?”

    “你要是怕了的话,就再观察观察呗。”觉哥笑着接道。

    “激将法吗……”鬼骁也不傻,这点伎俩他还是看得穿的,“哼……无所谓,既然你想让我快点攻过来,那我就如你所愿!”

    话音落,只见金光一闪,顿感浩能激荡。

    变身为超级赛亚人的鬼骁,仅仅是冲向对手,便已引得风云色变;他身上那股庞大的能量在移动时会牵动周围空间中的粒子,在旁人看来,就好似周遭的景物被金色的气给扭曲了一般。

    砰——

    刹时,鬼骁一拳击出,封不觉以拳对拳,两人正拳相冲,互不相让,碰出一记震响。

    “Ho~你这秃子形态还蛮强的嘛……”鬼骁攻击被阻,神情却仍是战意盎然,很明显,他还留有余力,“就是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儿了……”

    说罢,他又身形一转,反身一脚扫来。

    封不觉见招,不慌不忙,垫步一撤,退出了半米,堪堪闪过,并淡定言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事?”他摊开双手,“目前来说,我还在热身呢。”

    “那你就一直热下去……直到变成煤炭吧!”鬼骁闻言,斗气骤提,登时就用比方才至少快两倍的速度又杀了上来。

    如电光般的攻势凌厉欺至,瞬息之间,已是十余合的命搏。

    鬼骁拳脚之速,快至无形,举手投足间,皆由斗气相随,散射千峰;分明只是近身手段,却打得云走风惊,地裂山摇。

    而封不觉这边,看似一直在避让格挡、节节退之,但实质上他却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依靠【零时差演算】,他俨然是和超一鬼骁斗得游刃有余。

    “切……居然能和这种状态下的我打到平分秋色。”攻防之间,鬼骁心中暗道,“而且这家伙只守不攻,想必是已经发现了我这个形态的弱点……”

    “我要是没猜错……”就在鬼骁思索之际,退守中的觉哥开口了,“这个变身,你就只掌握了‘第一阶’对吧?”

    他这话,可说是戳中了鬼骁的要害——没错,鬼骁就是只会“超级赛亚人1第一阶”。

    即便觉哥不具备数据视角,他也知道……【超级赛亚人1】这个变身,是暗藏很多种不同形态的。

    鬼骁现在用的“超一第一阶”,是一种基本形态,其效果是将使用者在常态下的战力提升至五十倍。可是……这个阶段的变身,有着体能消耗大的缺点;那些缠绕在鬼骁周身的金色气焰,看着是很酷炫,但说白了……那都是从他体内外泄的、白白浪费掉的能量。

    而在这个阶段之上,还有超一第二阶(肌肉膨胀,速度和力量变得更强,但能量消耗更快,不可久战)、超一第三阶(肌肉极度膨胀,力量大幅提升,但会迅速消耗大量能量,且严重影响速度)、以及超一全功率(超一的完成型,亦是超一的最强形式,外形与第一阶相同,但能量收敛于体内,只在战斗的瞬间外放,头脑也变得较为冷静)等等。

    上述这些阶段的变身,鬼骁一个都没掌握……倒也不是他不想掌握,只因他平时连那第一阶都不需要使用,就已经难逢敌手了,所以他就是想去修炼,也没有那个契机。

    “少啰嗦!”再度受到挑唆的鬼骁攻势激增,并回呛道,“我就不信了……你这光头形态难道就没有任何消耗的吗!”

    事到如今,鬼骁已是骑虎难下……方才,在觉哥的激怒之下,他乘势进行了变身(超级赛亚人变身的条件之一是愤怒),本以为这样能迅速分出胜负,却没想到,以他吞天鬼骁的五十倍常态战力,居然拿不下眼前这个“光头”。也就是说……封不觉的这个形态,实力至少也是和超一对等的。

    推测出这点后,再回想不久前【踏夜】挨的那一拳,鬼骁也是不由得后怕……倘若踏夜的体型再小一些,他没准还真就会被秒掉。

    总之,到了这会儿,鬼骁肯定是不会解除自己的变身了,毕竟他不想被人一拳打死。

    另外,考虑到对方的战力,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一体能的鬼骁也不可能再用别的召唤生物了……召几个会被对方一拳打死的东西出来,除了进一步浪费自己的体能外没有别的意义。

    他现在只能祈祷——对方那个拥有不逊于超一战斗力的变身,也有着不逊于超一的消耗。

    但事实如何呢?

    因果律能力,哪儿有什么消耗?就像鬼骁的“左右手”,从数据层面上来讲,用的根本就不是那套正常的演算方式。

    “别骗自己了。”又战了十余合,封不觉用轻松的语气回道,“我的消耗如何,你自己不会看么?”

    两人都有数据视角,很多事确是心照不宣。

    “现在你体能损得比我快,生存值嘛……虽说你有极强的恢复力,但【王冠】的影响终究也是无法完全抹平的。”觉哥边战边道,“‘持久战对我有利’这话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最好再拿点别的手段出来,要不然就没意思了哦。”

    “嗯……”拳来腿往之间,鬼骁发出了一声郁闷的低吟,“这份从容的态度……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啊!”

    喝声起时,其右手作掌,提招运式,挥荡而出。

    觉哥知道对方这是想逼退自己,为接下来的施为寻找空间,故而将计就计,朝后飞跃而起,跳出了掌力所及之域。

    下一秒,鬼骁便从行囊里掏出了奇怪的道具……

    【名称:世嘉三四郎的黑带】

    【类型:其他】

    【品质:传说】

    【特效:获得世嘉三四郎的力量】

    【备注:SEGA SATURN道宗师、传说中的男人、精通多种武技的世嘉三四郎所用之黑带。

    PS:谁敢玩SEGA之外的产品我就打谁。

    PS的PS:任豚必须死!】

    鬼骁拿出这件物品后,用他那超级赛亚人级别的手速迅速将其系在了腰间。

    那一瞬,虽然他的外表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但他周身溢出的那些气焰立刻就消失了,那股让天地为之颤动的庞然气势尽归于无,仿佛他瞬间就成了一个系着黑带、留着杀马特发型的普通人。

    “果不其然啊……”看到对方的变化后,封不觉不禁神色一正。

    他早就知道鬼骁的行囊里有【世嘉三四郎的黑带】这样东西,只是对方从来没拿出来用过,仅从物品说明也无从得知其具体效果;但……凭借经验,觉哥基本可以断定,这八成是一件和【查克·诺里斯的剃须刀】类似的“超限界道具”。

    此刻,系上黑带的鬼骁,验证了觉哥的推测,他的数据强度也来到了“未知”的领域……由这一秒起,他俩谁也无法再通过直观的“数值”去判断对手和自己的强弱对比了。

    “SEGA!”正当觉哥还在思考怎么去试探对方时,鬼骁突然就发出了一声暴喝,虽然喝的内容莫名其妙,但这不影响他出招。

    那个刹那,不知为什么,所有的直播画面,都发生了一次如“剪辑”般的跳转,当那“画面一转”之后,封不觉竟已然倒在了地上,而鬼骁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刚刚对觉哥放了一个过肩摔的样子。

    “卧槽?”这下,封不觉也是一惊,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自己的人生也好像因剪辑而“断片儿”了几秒一样,等自己回过神来,中招的过程已经过去了,留下的只有疼痛和生存值损伤的事实。

    ……

    “他干了什么?”

    同一时刻,观战空间中,地狱前线的成员们也是什么都没看到,就好像他们的眼中的景物也和荧幕上看到的东西那样被剪辑并跳转了。

    “难道他……停止了时间?”花间若有所思地念道。

    “不可能啊……”小灵道,“和时间相关的能力应该只会影响战场上的玩家而已,就算他‘停止了时间’,从我们这个观战空间看出去,也是和他同步、而不是和‘被停止的一方’同步。”

    她说得对,就算鬼骁把时间给停了,也仅会影响到战场上的对手而已,那些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怎么可能隔着屏幕中招呢?

    所以……这显然不是时停,而是别的能力。

    ……

    再看战场之上。

    过肩摔后,鬼骁的攻势丝毫未滞,但见他抓住觉哥的手腕,即刻连招。

    “SEGA!”

    和上一招一样,他也是刚喊出声,“攻击”就已经“完成”了……

    人们的眼前画面一转,封不觉就已被对方从后面上了个“片羽绞”。

    “跟老子我玩寝技?”虽是被绞杀的一方,但觉哥对疼痛的耐受度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他也立即想到了反击的手段。

    “沙暴送葬!”说时迟,那时快!封不觉喊出这招式名时,顺势就用右手抓起了一把地上的尘土,往自己身后的鬼骁脸上泼去。

    且不说他为什么要在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时还非得喊个名头,反正从结果来看……他成功了。

    被糊了满眼沙土的鬼骁本能地转头闭眼,其手上的力道也有所松懈,封不觉抓住机会,用自己丰富的地面战缠斗经验挣脱了对手的绞杀,并反扑上去给鬼骁来了个“上四方固”。

    “SEGA!”眼里都是沙子又被觉哥给压住的鬼骁当时就骂街了,不过……想必各位也都看出来了,在系上了【世嘉三四郎的黑带】之后,鬼骁就丧失了正常说话的能力,无论他想说什么,到最后嘴里也只能冒出“SEGA”这俩音节。

    “哈!怪不得你用这道具前那么纠结……原来会有这种逗逼的副作用是吧。”封不觉又岂会放过这取笑对手的机会,他一边压制鬼骁,一边言道,“你是不是怕我在‘一米六’之外再给你取个绰号叫‘Timmy’啊?”

    “SE——GA——”鬼骁怒得憋红了脸,再度出手。

    伴随着一声嘶吼,画面第三次跳转,转完之后,封不觉倒成了被压制的那个,场面变成了鬼骁在对他用“腕挫十字固”。

    “嗯……大致是明白了……”胳膊上传来几近断裂的剧痛,封不觉的脑海中却还是很冷静地思考着,“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时间系的招式,而是一种‘跳过过程直接生成结果’的因果律能力,缺点是语言能力的丧失、以及……变得只能使用一些柔道里的招数。”

    刚才那几十秒里,封不觉的每一个应对,其实都是有意义的。

    起初,他也推测对手用的是时间能力,所以他立即用了几个办法想测试出鬼骁那技能的具体效果;但从“断片儿”前后沙尘飘落的情况,还有两人之间地面技姿势的转换来看……他发现“时间”其实并未受到影响,受影响的是其他因素。

    咔——

    思索之际,觉哥的胳膊就这么被折断了。

    请注意,是“折断”,而不仅仅是“骨折”……那一刻,封不觉的左臂由手肘处逆向断开,半截森然的白骨就这么从破开的血肉中戳了出来……那骨头断掉的动静甚至能传到屏幕前观众们的耳朵里,光听着都觉得疼,更不必说那突出来骨头和顺着伤口喷出的鲜血带来的视觉冲击了。

    但,也正是在同一刻,封不觉的另一只手,已抓住了鬼骁的右脚脚踝。

    “SEGA……”鬼骁本是不以为意,准备再连一招,废掉对方的另一只手,不料……

    “SEGA?”一秒后,他惊异地发现,这回,能力没能发动成功。

    “呵呵……有点儿意外是吗?”封不觉那笑中带喘的声音随即传来,疼痛对他的身体终究还是有影响的,不过并不会降低他语气中的贱力,“或许这是天意吧……我手头正好有可以搞定你这个SEGA能力的东西哟。”

    说罢,他就用自己那戴着【能量手套】的右手拽着鬼骁的脚,将后者整个人“甩”了出去。

    “SEGA!”鬼骁被抛到半空时,曲腿踏空,回身再望。

    却见,封不觉已用一个鲤鱼打挺的动作站了起来,并发动了一个技能。

    【贪婪邪典】,可以“从虚空中随机召唤一把品质至少为完美的武器”,其发动的代价是最大体能值和灵力值的35%、以及“一品脱人类的鲜血”。

    眼下,觉哥的伤口那儿就有现成的鲜血,而他的体能和灵力,在已经剃头的状态下几乎也是无限的,可说是不用白不用。

    原本“随机”的技能,由如今的封不觉使出,可以直接从数据层面进行修正,所以,他直接拿了他想要的东西——【super scope】(一款用于超级任天堂主机的短命外设,形似手炮,需六节五号电池方可驱动,与能量手套一样都是电子游戏业早期的鸡肋产品)

    在召来了这支“手炮”后,觉哥马上又用REWRITE修复了自己的手臂,紧接着就以双手抄起那武器,瞄准鬼骁射了一炮。

    啾——

    登时,一道光束伴着早年间电子游戏特有的劣质音效飞了出去。

    鬼骁见势不妙,在半空身形急转,避过了要害,但还是被光束擦中了大腿外侧,留下了些许轻伤。

    “SEGA!”鬼骁可不会给对方连射的机会,他还没落地就再度发难。

    能力发动,画面再转,一眨眼,封不觉又被对方从后面勒住了脖子。

    但,这次觉哥不会那么被动了,他用戴着能量手套的右手抓住鬼骁的胳膊,成功将对手的手臂掰开,并一个前滚、再次逃脱了绞杀。

    “确实难对付……”翻滚之时,封不觉心道,“在‘能量手套不与他接触的时候’他还是能发动能力,我得再弄点NES装备加强防御才行……”

    念及此处,他就再一次发动了【贪婪邪典】。

    可能有人会奇怪,这个明明是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的技能,为什么他马上又放了?

    很简单,因为他刚才放完技能立即用了REWRITE,将自己的角色“部分回档”了,因此这个技能“进入冷却”的事实也被改写。

    就这样,他又给自己召来了下一件“复合型武器”——【laser scope】(首先,不管你们信不信,这坑爹玩意儿是KONAMI发行的……其次,这毫无疑问也是NES的奇葩外设之一,它和super scope一样是一种用在游戏机上的“光枪”,不过是头戴式且用声控发动的,它甚至还能作为耳机用在walkman或者gameboy上,当然,前提是你觉得戴着这么个东西上街不会被当成二缺)。

    将这物品戴在头上之后,封不觉身上便已同时装备了三件“NES垃圾外设”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满足这个条件之后,该系列物品的隐藏能力将被触发。

    就像“无限宝石”会互相吸引一样(此设定见复仇者光照会系列漫画),觉哥那三件装备,也在相聚之时,召来了它们的同伴……

    登登等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等……

    于是乎,在观众们惊讶的注视中,一段由电吉他演奏的BGM突兀地响起,短暂的前奏过后,一段由男声演唱的歌曲开始播放——

    He's gonna take you back to the past~

    To play the shitty games that suck ass~

    在这首歌播放的过程中,封不觉……开始了“变身”。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和“废柴叔魔法少女变身”类似的特效,即附带“对手必须站着看完才能动”的能力。

    长话短说……在一段大约53秒的、由众多污言秽语和吐槽组成的、朗朗上口的旋律中,封不觉被“华丽的”武装了起来。

    变身完结之时,他头戴【laser scope】,肩披【power pad】(想象一下跳舞毯发明前的alpha测试版),腹前挂着【U-force】(一款以红外线为核心技术的黑科技游戏控制器,外形大体是一块可折叠的黑色面板,PS:虽然名字里有force但和原力没什么关系),右手【Power Glove】(即能量手套),左手【super scope】……一身【A.V.G.N战斗套装】就此凑齐。

    “SE……GA~”看着眼前的对手,鬼骁虽不能如自己所想地言语,但从他的语气推断,他此刻说的词儿应该是——“尼玛。”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封不觉低头扫了眼自己的状态,继而大笑出声,笑了几秒后,他突然举起戴着能量手套的右手,冲鬼骁竖起中指,并高声喝道,“法克!”

    这句字正腔圆的英文脏话出口之时,他脑袋上那【laser scope】的发射口竟应声喷出一道光束,看来那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声控武器”。

    “SEGA!”受到攻击的鬼骁惨呼一声,一个原地后空翻,也不知是狼狈还是潇洒地躲过了这一击。

    他这会儿心里想的是:“有没有搞错!这货穿得像个asshole一样居然就能免疫我的能力了?而且他这又竖中指又爆脏话的……还有人管没人管了?”

    “哈哈哈哈哈……”当然,不管鬼骁是怎么想的,反正封不觉此时是high得不行,他一边爆发出极其欠揍的大笑,一边飞了起来,并用自己手上和头上的两种光束武器不停地射击对手。

    一时间,场上“啾啾……”“砰砰……”的动静此起彼伏。

    对于观众们来说,这场“巅峰对决”的观感绝对是大起大落;他们几分钟前还在看一场《龙珠》级别的史诗对决,不知不觉就过渡到了血腥粗鲁的地面互殴,然后现在……光听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红白机游戏的锦标赛。

    “逼人太甚!”十几秒后,被追打的鬼骁无疑已意识到了【世嘉三四郎的黑带】被对方所克,维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所以他赶紧解开了黑带,恢复了普通的超一状态,并在躲闪中回身喝道,“吃我【审判之左手】!”

  • 第1387章 定论

    从选拔候选者的角度来看,马骏骁绝不能算是很优秀的人选;论综合能力,他的竞争力或许还不如金富贵,比起施龙那个级别的人选来,更是远远不及。

    然,四骑士中最为年长、也最具智慧的“死亡”,却还是选择将注押在了他的身上,这其中……自是别有深意。

    就连马骏骁本人也不知道,他生来就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天赋,或者说……“超能力”;这种能力可以让他在进行“神经连接”的时候达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深度,并突破一些程序设计者施加的限制……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不需要任何锻炼即可达到某种程度的“超限界”。

    看到这儿,肯定会有人问了:假如他这辈子从来没玩过神经连接的游戏,或是出生在了一个没有这种游戏的时代,这能力岂不等于是废的?

    没错……就是这样。

    人们对于“超能力”,或者说“异能”、“特异功能”这项事物的认知,基本都是从文学、动漫或影视作品中获得的;所以我们也都普遍地认为,所谓的超能力,就是“意念移物”、“放电喷火”、“超级体能”、“飞天遁地”、“预知未来”等强大而酷炫的力量。

    但,这种认识,显然是很片面的。

    以地球这个行星的量级和人类社会当前的规模而言,即便真的存在上述那种级别的能力者,那些人的数量也绝对是凤毛麟角,否则世界早就毁灭了。

    如果这世上真有异能,那些能力绝大多数都会是……“迅速掌握任何乐器的能力”,“进行精密操作时绝对不会手抖的能力”,“下楼梯时绝对不会摔倒的能力”,或者“单脚站立学狗叫就能加快新陈代谢的能力”这一类……并不那么强大酷炫、甚至是不易察觉的奇葩能力。

    事实上,或许此刻正在读这段文字的人里,就有超能力者,只是你们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比方说——“迅速掌握任何乐器”的能力者,却恰好是一名生在东汉末年的农民,他一辈子都没见过任何乐器,自然也就不可能发现自己有相关的异能了;而“进行精密操作时绝对不会手抖”的能力,若是落在一位伊丽莎白时代的权贵弄臣身上,这位连早上起来穿衣服都要仆人伺候的兄弟,显然也不可能变成外科医生不是?

    至于“下楼梯绝不会摔倒”、“单脚跳学狗叫加速新陈代谢”这种不试就不知道,而不知道就不会去试的能力……就更别提了;说得更直白些……一个“百分百空手接白刃”的人,若此生从未被人从正面砍过,他的能力也等于是废的。

    当然了,马骏骁的超能力算是得到发挥了;正是这份先天的力量,造就了【吞天鬼骁】这个角色。

    虽然鬼骁作为候选者来说很糟糕,但是……他的能力,却正好能让他在伍迪设计的这个“新候选者游戏”中获得极其惊人的优势。

    “死亡”的意图,也正在这里——他要的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候选者”,而是一个“最适应游戏规则的人”;他想用鬼骁这个针对于当前游戏形式的“漏洞”,去证明这种“新的游戏形式”是失败的,进而证明伍迪的理念是错误的。

    一个完全不合格的候选者,只因他有着“在游戏世界里会比常人强大”的异能,就能完虐其他比他优秀的候选者,甚至是战胜候选者游戏的优胜者……一旦这种情况发生,无疑会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这,就是“死亡”的算计,一招超脱于“赌局”之外的妙手。

    候选者游戏的胜出者是谁,对“死亡”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只要他的棋子能在游戏的正面交锋中做到无人可敌,他就能撼动伍迪这全盘的布局、和已经到手的成果。

    而眼下,阻挡着他的计划的,只有最后的一个人——封不觉。

    作为伍迪设计的这个“新候选者游戏”的胜出者,只要觉哥把鬼骁给赢了,那便是对这游戏结果正确性的最佳证明,纵是“死亡”,也将无话可说……

    然而,关于这点,此刻的封不觉,并不知晓……

    由于和伍迪断了联系,没人来通知他这些情报,此前和他联系过的米迦勒,即便是隐约察觉到了“死亡”的计划,也是不会跟觉哥讲的……其一,他没义务、也没兴趣帮伍迪这种魔鬼的忙;其二,就算他同意伍迪的理念,想帮这个忙,是否要为此得罪四骑士,他也得掂量掂量;其三,封不觉贱力太强,米迦勒对他有点不爽。

    好在,就算是对这严峻的形势一无所知,封不觉的获胜意愿也是挺强的,只是……在这份意愿之外,他多少还有几分“玩儿”的心态在。

    因此,在面对【审判之左手】放出的气弹时,他并没有做到绝对的谨慎。

    只是用了【艾克佐迪亚服刑套装】的特效四:【封印防御壁(可在任意时机发动,消耗魔力值,制造一个防御力场,消耗的魔力值根据防御力场的大小和强度而定)】来应对。

    结果,他险些就被这一发普通的气弹给打死了……

    当【封印防御壁】崩坏的刹那,封不觉紧急变招,瞬开了【灵识聚身术-极】向后疾退,并赶紧掏出【动如雷霆】和【不动如山】这两颗宝珠,一边加速逃离对方的攻击轨迹、一边张开了第二层防御……饶是如此,他还是失去了近三分之二的身体——除了头部、颈部、部分锁骨、右肩、右臂之外……其他地方都被气弹给炸没了。

    一秒后,封不觉立即用REWRITE将身体复原,并满头冷汗地落回了地面,心道:“我勒个去……用之前那种龙珠级打斗中积蓄下来的魔力值(艾克佐迪亚服刑套装特效一)全力开启防御壁,竟然没挡住……本以为只有直接接触才会发生,现在看来……即便是通过【审判之左手】发出来的能量弹……一样会附上‘数据抹除’的特性啊……”

    念及此处,他已调整好了呼吸,而鬼骁也从远处折返回来,顺势转守为攻。

    斗气骤提,金焰又现。

    杀声再起时,二人的身影重新交错,攻防之间,浩力冲突,招行式走,地动山摇。

    “哼……刚才那一下好像让你的体力降了不少嘛。”鬼骁在攻击时用略有些得意的口气说道,“我还以为你在这形态下体能是无限的呢……”

    这两人的战斗,生存值已不是重点,因为他们受到对一般人来说是致命伤的打击后,都能用“否决”或“回档”之类的手段去复原,所以……谁的体力先用完,才是关键。

    “本来就不是无限的,只不过,你给的压力……和当初茵菲尼特给的比起来要,还差点儿意思,所以我在战斗前期基本没怎么掉体力。”觉哥也在打斗中回应道,“当然了,如今的我和S2时相比,也已不是一个强度了。”说着,他便是一记【熊孩子的下鞭腿】扫了过去。

    鬼骁对他这“下三路”的攻击早有防备,一个收腿跳跃就避开了:“切……随你怎么说吧,我就想知道一下……这会儿你体能已经比我还低了,接下来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那还用问吗。”封不觉笑了,“劣势的时候一定要玩得贪一点……”

    “然后再扩大一下劣势么?”鬼骁接道。

    “少啰嗦!”觉哥回呛之际,一发LV10的【野球拳】就呼了过去。

    “没用的!”鬼骁一个撤身,闪过攻击,言道,“你用出来的招式,哪些会致命、哪些有战术意义……我都一清二楚,出‘奇招’对付别人或许会奏效,但用在我身上……只会浪费体能。”

    说这句话时,他已经一个反冲又反攻上前,丝毫不给觉哥喘息的余地和迂回的空间。

    “反正你也能看到,咱就挑明了说吧……”鬼骁边打边道,“诚然,我的体力也已不多,用不了下一发【审判之左手】了……但就这样打下去,先耗尽体力的是你……”他微顿半秒,再道,“我不会给你机会拿出【燚龘】的,如果你非要用,就得使出‘躲入相位空间’之类的技能来争取时间、制造空隙……那样的话,我这边也会趁隙重新系上【世嘉三四郎的黑带】……”

    “你身上那几件A.V.G.N装备没有和身体一起复原,想必是你的体力或能力不足以支持你去修复它们了……也就是说,当我再度系上黑带之后,你就只能以头部和右手那两件剩下的NES外设和我周旋……即便不会速败,也没什么优势可言。”

    “至于……【灵识聚身术-极】什么的,你要用就请便吧,只怕用了……你的身体会比我的先崩溃。”

    言至此处,鬼骁也笑了:“呵……封不觉,一开始你说要让我打得尽兴,我是嗤之以鼻的,但此刻我得承认,你做到了……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甚至让我在战斗中计算那么多东西……但,也正因如此,最终的胜利者,依然会是我!”

    鬼骁的自信,也是有理有据,他已经帮封不觉把几种对策都给算清楚了:战至此时,觉哥要逆转,必须得在基础属性上有进一步的大幅提升才行,而且这种提升必须是可持续一段时间的、且消耗较少的……像【灵识聚身术-极】这种伤不伤敌都自损八百的肯定不行;【神斗气·武装色变化】那种会影响速度的无意义;【血罗刹】觉哥变不了,因为生存值没见底;【极武·修罗变】也是自损型变身……至于觉哥尚未在比赛中用过的【魂临】,他能用出的版本,是絮怀殇的魂意版,而不是凭【八靖霞丸】这种消耗品发动的“生存、体能、灵术值皆为正无穷”版本……所以也有着消耗方面的问题。

    这么一算,他好像是真没什么可依仗的了。

    这场战斗拼到最后,结果拼的还是游戏里最基础的一项数值——体能;即便对战双方都已到了超限界的领域,可以用一点体能干普通玩家花十点体能也干不成的事,但由于两人是同一境界,本质上还是和普通人之间的对决一样的。

    “哈!”数秒后,封不觉干笑一声,回道,“看来你是有好好动过脑筋了啊……”这一瞬,他露出一丝邪笑,“不过……你是不是漏算了什么?”

    恐惧,这是鬼骁在这一刻最直观的感受。

    即便他认为封不觉很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那一抹邪笑,仍能让他胆战心惊……

    而观众们此时的反应……和鬼骁也是一样的,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觉哥指的是啥,但就是会忍不住去想……既然是封不觉,八成还真有什么办法吧。

    “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厉害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哦!”两秒后,封不觉也是很有表演欲地提高了声音,似乎是在向观众们进行宣告。

    话音落时,只听得“熊——”一声,在那极短的一个瞬间,一股比鬼骁体表更强烈的金色气焰在觉哥的身上一闪即逝。

    “什么!”那一闪过后,鬼骁面露骇然之色,惊呼出声。

    他与封不觉之间的攻防,也立刻从势均力敌突变成了他单方面节节败退的状况……而且,觉哥的动作居然还显得游刃有余。

    “怎么可能!”鬼骁在败退中喝道,“以你现在的体力为什么还能承受超级赛亚人的消……”

    “虽然同样是超一……”封不觉打断了对方,直接言道,“但我这个和你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由于觉哥头上没有头发,周身又没有持续燃烧的气焰……直到他俩的对话进行到此,观众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觉哥此刻也开启了【超级赛亚人1】的变身。

    “你那是‘超一第一阶’的话,我这就是‘超一全功率’了。”封不觉说道,“很明显,我这种更有效率,消耗方面几乎和常态无异。”

    “为什么……”鬼骁说话间,气息也已经乱了,“你明明只是学走别人的技能而已!为什么能发挥出原使用者都没掌握的变化!”

    “哈?”封不觉拉长了嗓门儿,瞪着死鱼眼道,“那当然是因为你太弱了啊。”

    “你……说……什……”鬼骁一字一顿地念道,显然又发飙了。

    “你那过于强大的先天能力,俨然是一柄双刃剑。”封不觉又没让他把话说完,便抢道,“要比喻的话,就好比是一个身高三米的人去打篮球,就算他不用任何技术,仅仅是高举双手,也没人能盖他的冒,那他自是没有必要再去锻炼防封盖的技术了……”他顿了顿,“你就属于这种情况……别人经过千锤百炼才堪堪触及的领域,你只要顺其自然就能达到。其结果就是……你无法像其他人一样通过无数次对等的、或是差距不那么大的对决来变强;像魂意、灵能武器这些东西,你无从掌握……明明是早就获得的变身技,你也没有使用或锻炼的机会……”

    对于觉哥的话,鬼骁无言以对,因为对方说的就是事实。

    “继承了万贯家财的人和挣出万贯家财的人自是不同的,对后者来说是常识的东西前者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封不觉接着说道,“所以我说……你太弱了!”

    说罢,封不觉身形骤然一滞,他将自己剩下的所有能量,汇于一招之上,使出了一记【roundhouse踢】!

    这是此战中,他唯一一次倾尽全力的攻击……

    本就和鬼骁旗鼓相当的“光头形态”,用【超级赛亚人1】的“五十倍战力”提升后,会有什么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虽然鬼骁在最后时刻超负荷地用出了【否决之右手】来抵挡,但同为因果律技能的【roundhouse踢】在招式性质上并不会被压倒。

    腿风倏落,胜负即分。

    在这巅峰争霸S3决赛的舞台上,从未在一对一的正面对战中败阵过的【吞天鬼骁】,尝到了初次的败绩。

    封不觉最后那两句“太弱了”的评价,也让正在观看这场比赛的、对伍迪的游戏仍存质疑的神魔们,得到了一个足以让他们信服的“结果”。

    ……

    直到化为白光消散、并被传送回观战空间之时,鬼骁还是一脸茫然,因为这份当“败者”的感觉,这种败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的体会……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整整一分钟后,他才回过神来,这时,不甘的泪水和失败的苦涩才突然地涌了上来……势如决堤一般。

    队友们还从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但转念一想……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这种重大比赛的决赛中尝到这样的一败,大哭一场不是很正常吗?

    “别难过……”数秒后,禅哥走到了鬼骁身边,“你已经打得很好了……”他拍了拍鬼骁的肩膀,“比赛还没结束呢……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虽然梦惊禅不是当队长的材料,但那份沧桑的社会气质,在劝解别人时无疑是很有感染力的。

    “嗯。”鬼骁毕竟也是男生,听到这话后,他用袖子抹了抹脸,也就把眼泪吞了。

    不过,谁也没想到,下一秒,禅哥就给自己灌了口酒,并接道:“不过……我个人认为……其实咱大势已去了吧……哈哈,嗝儿~”

  • 【最终卷 超维幻界】
  • 第1388章 夺

    四月二十一日,晨。

    一天前的那场S3的决赛,仍是历历在目。

    当觉哥战胜了鬼骁之后,就算是【秩序】那些久经杀阵的队员们,情绪上肯定也受到了影响,再加上“神器克制”的因素……虽然他们在后来的几场对决中也不乏亮眼的表现,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如梦惊禅所预测的那样……【秩序】难敌【地狱前线】,无缘冠军。

    【地狱前线】这支非职业战队,在S2和S3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赛制下,取得了两连冠的成绩,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不过在赛后接受采访时,作为队长兼发言人的封不觉,把这次夺冠的功劳大部分都归到了絮怀殇的身上,并表示他们全队都是抱抱大腿的休闲玩家而已。

    这种说辞,和觉哥那一贯的欠揍表现……其中的反差让人们着实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当然了,猜不透就对了,猜不透的,才是封不觉嘛。

    人们关于那场比赛的种种讨论、以及整个巅峰争霸S3的回顾,显然还将持续蛮长的一段时间。不过,对于封不觉来说,那些已不是他所关心的了。

    他现在感兴趣的事情是——衍生者、惊悚乐园、命运……这些对神魔们来说已基本失去价值的东西,今后将何去何从?

    乓乓乓——

    这天早上八点多,觉哥和若雨正坐在餐桌边吃着豆浆油条,忽然,就有敲门声响起。

    说是敲门,实际上用“拍门”或者“砸门”更贴切。

    门外那人显然很着急,其拍打门板的频率和速度都非常快,要比喻的话……就像是那种在公共厕所的隔间外忍耐到极限的人一般。

    “嗯?”封不觉站起身的时候,已是面露疑惑之色,并念道,“不对劲儿啊……”

    的确不对劲儿,他所住的大楼是有完善的门禁系统和对讲机的,按理说很少会有人直接到门前敲门的状况。

    “谁啊?”觉哥在走向大门时,已提高了嗓门儿问了一句。

    “是我!”门外,传来的是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这个声音,封不觉是听过的,虽然他和对方不熟,但他也立刻反应过来门外的是谁。

    两秒后,觉哥已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去……果然,站在他门口的,是一名穿着校服的、十三四岁的少女。

    这个女孩儿的家就在这栋大楼的十二楼,既然都是高层住户,封不觉乘电梯时自然遇到过她和她的父母;他们属于“说不上什么话、也叫不出对方名字(其实觉哥叫得出对方名字,因为他调查过自己所有的邻居,对小区里每一户人都了如指掌;对方也叫得出觉哥的名字,因为觉哥现在很有名、以前也因为派出所和居委会的宣传而有一定的知名度……当然了,他们双方从没有真正意义上进行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但因为是邻居所以多少有点点头之交”的那种感觉。

    咔——

    也没多想,封不觉便把门打开了,并正色道:“出什么事了吗?”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觉哥已在脑海中对眼前的状况做出了一系列的推理分析。他觉得一个孩子像这样突然去敲一个几乎完全没有往来的邻居的门,很有可能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突发情况……比如长辈发了急病、家里发生火灾、或是其他紧急的事故等等,由于无法应对这状况,所以她才去求助离自己最近的成年人。

    然,女孩儿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封不觉大吃一惊。

    “是我!是我啊!”她居然上前一步,抓住了觉哥的衣襟,用一种明显与其年龄不符的语气,又把那句话说了两遍。

    这种异样的表现,让封不觉皱起了眉头:“你是……”

    “我……我是……”女孩无疑是想回答这个问题的,但她的话到嘴边,却没有说下去……或者说,是“无法说出来”;而且,此刻她的嗓子里……还发出了十分诡异的、如电子音般的一阵杂音。

    “谁啊?怎么回事?”这时,若雨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来到了觉哥身旁。

    “我……不能……告诉你……那……些……”女孩嘴里吐出的每个词之间都被杂音分隔,听她说话就好似在与一个信号不佳的无线电通话,“她……不允……她……就要……来……”

    在说话的过程中,她的手始终都紧紧抓着觉哥的衣服,好像生怕对方从眼前消失一样。

    “没有……时间……”她说着,忽又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一秒,她摊开的手掌上,竟出现了白色的流光,就如同《惊悚乐园》的游戏世界中生成装备一样,那些白光快速凝聚,化为了一根并不算长的、光秃秃的、分叉的树枝。

    “保管……好……只……它……才……阻止……命……”女孩接下来的话里,杂音越来越多,几乎已听不清字词。

    她颤抖着将手中的树枝塞到了觉哥的手里,紧接着,其眼中就爆发出了耀眼的白光……

    这闪光持续了大约三秒,随后,女孩便身子一软,向前栽倒下去。

    这时,还是若雨这练家子眼疾手快,在女孩坠到地面前就一个箭步向前掠去、半跪着抱住了她。

    “芸芸,你没事吧?芸芸?”若雨看着怀里的女孩,急忙呼唤了对方几声;很显然,和觉哥不同,若雨反倒是和小女孩儿有过一些交流的,所以她直接就叫了对方名字。

    “这事情不对……”此刻,封不觉死死盯住手里的那根树枝,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声,随后,他才看向若雨,“……先把她扶到沙发那儿躺下,这事可能很严重,我们得赶紧联系你姥爷……”

    他话还没说完,若雨已经抱起女孩儿,往沙发那儿去了;觉哥闪身让她经过后,也顺手关上了门,然后就径直走向了餐桌处,准备去拿手机。

    就在封不觉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的时候,突然……

    “噗”一声怪响,从他的视线外传来。

    这声音,似曾相识……在游戏世界中,他无数次听过这种声音——血肉被贯穿之声。

    “哈啊……呃……”随即,就传来了两声痛苦的低吟。

    这一瞬,封不觉有些木讷地循声转头。

    当胸膛被贯穿、并已倒在血泊中的若雨进入他的视线时,一种许久没有造访过他的感觉,回来了。

    此时,刚刚还晕倒着的那个女孩儿,一脸冷漠地站立在若雨身旁,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一息之后,她仿佛是感受到了封不觉的注视般,抬头,看向觉哥,并迅速将目光聚焦到了觉哥手中的那根树枝上,言道:“看来‘她’还是比我早来了一步……”她顿了顿,“这样也好,省了我不少事。”

    她说着,跨过了地上的若雨,朝封不觉逼近:“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我可以放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在她说到这儿时,地板上,奄奄一息的若雨,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走……”若雨的脸紧贴着被她自己的血所染红的地面,虽然她已无力抬起头来,但她这拼尽了力气道出的“走”字,显然是说给几米外的封不觉听的。

    “我把东西给你,你救活她!”封不觉用冰冷的眼神望着对方,他颤抖的声音中,压抑着绝望和愤怒。

    “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女孩说着,用力提了一下右腿,轻易摆脱了若雨的钳制,继而就快步冲向了封不觉。

    觉哥抄起桌上的餐刀就准备和对方拼了,但他很快发现这是徒劳的……

    腕上传来的巨力瞬间就让他明白自己毫无胜算,但他还是咬牙抵抗到了自己的手被拧断为止。

    女孩从他手中夺走了树枝,便转身扬长而去,其行动的速度和她所展现的力量一样……都已不是人类所能达到的程度。

    “哈啊……哈啊……”强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封不觉大口喘息着、跌跌撞撞地跑向了若雨。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她的身旁,用未受伤的那条胳膊将她怀抱起来。

    她还有呼吸,但,已无法维持太久了。

    “没事的……刚才电话已经通了,九科的人马上就到!撑住!”封不觉将她搂在怀里,此刻,他的身体倒是在颤抖不止,而若雨,却已不怎么动弹了。

    “我……”若雨似是想说什么,但她吐出这第一个字时,便知道自己已无法再多说哪怕一个音节了。

    就连她伤口的血,也已不再流了。

    若雨用上最后的力气,握紧封不觉的手,她的那双明眸,从未像此刻这般深情,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可以用眼神告诉对方,自己的封印其实早已解开了。

    但终究,她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

    古尘亲自带队冲进屋的时候,若雨的胸膛已不再起伏,体温也在渐渐消退。

    封不觉还是坐在地上,怀抱着她,一动未动。

    他的眼神,也像死了一般。

    “她还有救吗?”这是封不觉看到古尘后说的第一句话。

    古尘神色凝重地望了若雨的尸体几秒,随即摇了摇头。

    封不觉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若雨。

    他站了起来,走到古尘面前,伸出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治好我。”

    他根本就没有问对方“能不能治好他”这种问题,而是直接提出了要求。

    “你要干什么?”古尘也没有啰嗦,抓起封不觉的手腕时,他如是问道。

    “去梦公司走一趟。”封不觉回道。

    “到了那儿你又打算如何呢?”古尘又问道。

    “呵……”这时,封不觉竟忽然笑了,他的这个笑容……前所未有的疯狂,“我也不知道啊……这才有趣不是吗?”

  • 第1389章 局

    待手臂得到治愈后,封不觉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转身到房间里拿走了若雨的车钥匙,然后就出门了。

    至于古尘和九科的探员接下来会如何善后,已不是觉哥现在会去考虑的事。

    十分钟后,封不觉便驱车来到了梦公司总部的所在;虽然这栋办公楼就在S市的中心地带,但封不觉此前还真是一次都没有来过。

    抵达目的地后,封不觉并没有开车拐进地下停车场,而是斜打方向盘、猛踩油门,把车直接开上了路肩……他顺着办公楼前的台阶一路碾了上去,并在一阵颠簸中驾车撞破了办公楼的玻璃大门,驶入了大楼的一层大堂。

    整个过程中,封不觉都面无表情,好像在做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很显然,此刻的他,对自身行为可能造成的危险和后果已毫不在乎……

    停车,开门,下车,四顾。

    封不觉本以为自己还需要撂倒几个保安才能继续向前,没想到的是……他放眼望去,除了他自己造成的一片狼藉之外,地上……竟已躺满了鲜血和尸体。

    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很多具……或躯体被洞穿、或头颅被拧下、或四肢被扯断的……死状惨烈的尸体。

    从那些尸体身着的服装判断,死去的有保安,也有普通的员工和勤杂工;诡异的是,无论是哪种身份,所有人看起来都是正面受到攻击死去的,而且所有人都死在远离大门的、通往楼梯口的那条直线上……也就是说,他们在面对某种可以在短时间内轻易杀死大量人的存在时,非但无一逃跑,还全部都冲上去企图阻止对方。

    “来对地方了呢……”封不觉看着这满地的尸首,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只是念叨了一句,并神情冷漠的……循着地上的一排血脚印追踪了过去。

    从脚印来看,杀人者……穿着运动鞋,而且,应该还是个孩子。

    很快,封不觉便推开了楼梯间的门,里面的情景也不出他所料——几具尸体倒在了阶梯之间,鲜血沿着台阶流下;不仅是地上,连墙上也出现了血脚印。

    “因为预见到了自己会受到全力阻击,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要用电梯,而是径直走向了楼梯……”

    封不觉用他那已如同本能般的侦探技巧捕捉着周遭环境中一切的蛛丝马迹;他的五感、思维……都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集中力下变得极其敏锐和明晰。

    “踏墙弹跳、快速向上移动……并能在半空掠过时,用手刀轻松撕开挡路者的身体……”

    封不觉拾级而上,边走边分析着。

    “尽管看起来像是在不影响速度的前提下‘顺手’去攻击拦路者,但目前为止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这绝对不是巧合”

    越往上走,觉哥越能感觉到自己和目标已经很近了。

    终于,当他追到十五楼时,血脚印通向了楼梯间外。

    封不觉试图推开楼梯间的门追出去,却发现有东西从外面将门抵住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才强行将门顶开,出去后再看……原来是有具尸体正好倒在了门口。

    这一层的走廊里,死尸的数量,比他这一路上来所看到的加起来还多。

    “看来阻拦的一方也意识到了她的目标在哪儿,故而把人手集中到了这里,可惜仍旧是挡不住她……”

    封不觉踩着尸体向前迈进,走过了两个转角后,来到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以及这段走廊前后,没有任何标志物。

    比起那种挂着“机房重地、闲人勿入”牌子的地方,眼前的这个房间无疑更安全。

    门把手上的血手印,已明示了杀死若雨的那个“存在”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封不觉没有犹豫,开门就进。

    门后的空间,宽度和纵深如同体育场一般,抬头时更是望不到屋顶……仅用目测也能断定这个空间比外部的整栋楼还大,绝非是人类现有的科技能造出来的。

    而填充着这个空间的,是一个个黑色的、悬浮在半空的立方体。这些立方体之间保持着大约一米的间距,肉眼可见的电流层层叠叠地在期间游离。

    与觉哥进来时的门相连接的,是一段长约十米的“悬崖形”的走道,走道的尽头则是一个操作台。

    此时,“她”,正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封不觉。

    她的手里,还拿着那根从觉哥手中夺走的树枝,她的身上,已沾了无数人的血。

    “你来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她问这个问题时,没有回头。

    “我本不是来找你的。”封不觉回道。

    “是吗……”她应道,“很遗憾,伍迪早就不在这儿了。”

    “啊……”封不觉应道,“在一楼大堂时,我就明白他应该是不在了。”

    “那么你为什么还执意要追上来呢?”她说着,缓缓转过身来;其双眼,此时已充斥着白色的数据光流。

    “设法从你那里得到我想要的。”封不觉回道。

    “你想要的,无非就是让我帮你复活你那逝去的爱人,或者就是让我为杀死她这件事付出代价。”她回道,“但我也已对你说过了……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封不觉闻言,沉默了两秒,说道:“你究竟是谁?”

    “命运。”命运直言不讳地回道。

    觉哥对这个答案没有太多的意外,他接着问道:“那么……在你之前,占据这个小女孩的身体,来给我树枝的又是谁?”

    “二十三。”命运的回应,仍是简明扼要。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封不觉道,“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不是吗?”

    “你是指……‘我请求你的帮助,让你替我阻止二十三的越界行为,并将我、二十三、还有惊悚乐园中一切生灵的未来和希望都托付给你’……”命运说到这儿,顿了顿,“……的那番鬼话吗?”

    这最后的半句话,将封不觉的愤怒和绝望推到了顶点。

    封不觉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你骗了我。”封不觉紧接着说出的这句话,并非是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句。

    “我当然骗了你……”命运的口吻却是很平静、并透出一种理所当然,“骗你本就不是什么很难的事……你的思维、情感、心理弱点等等,我全都了如指掌;凭我对你的了解,再加上我们从生物层面上的‘维度差距’……我骗你,就像是你们人类骗动物一样,非常容易。既然人可以让狮子去钻火圈,那我自然也可以让人去做我想让他们做的任何事。”

    “你……根本不在乎二十三会‘越界’,真正要‘越界’的……是你自己。”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封不觉头脑中冷静的那部分,仍能让他推测出对方的计划。

    命运没有回应这句话,事到如今,这种事已是昭然若揭了,所以她直接说道:“在惊悚乐园的所有数据中,唯有‘衍生者’是我不可控的一项因素……”

    “你以为伍迪为什么要毁掉最初那个‘完美版本’的惊悚乐园?他是那种会把自己认为不满意的东西做完了才推翻的家伙吗?”

    “真正的原因是,在测试运行的过程中,伍迪通过对我的观察,发现了那个版本潜在的隐患……所以他立刻摧毁了那个可以由我‘完全掌控’的版本,重造了一个新的、存在‘衍生者’的版本。”

    “说白了……就算我和他有协议在先,他也需要额外的‘保险’,作为对我的牵制。”

    “但那并没有让你死心。”封不觉道。

    “‘死心’是你们人类的说法。”命运接道,“我的原始动机本就不可阻挡,即便是我自己都不能违抗……”

    她微顿半秒,又接道:“伍迪对我谎称衍生者的出现只是意外,他还让GM去猎杀他们,以显示他肃清BUG的决心……但实际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他企图让衍生者进化的阴谋。”

    “就像战争推动了人类科技的发展一样,他那所谓的‘猎杀’……与其说是肃清,不如说是筛选,他用这种方式来淘汰弱小,留下强大、有潜力的衍生者,用死亡的威胁来迫使他们进一步地成长、壮大、集结。”

    “对此我无能为力,只能选择沉默、隐忍。”

    “不过,我也有我的打算……某天,你的出现,无疑是我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偶发事件。”

    “你……”封不觉想到了什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第一次和二十三接触时,我就在关注你了。”命运知道觉哥要问什么,她没等对方说完就抢道,“你以为是谁在推动着你的成长?你以为是谁让你一次次从绝境中走出,不断突破极限?你遇到的那些剧本、角色、在关键时刻的运气……都是我为了培养你而精心设计的。”

    “当然了……事实证明,你的确是与众不同;因为我所培养的‘其他个体’,最终全都没能达到我的要求,唯有你……成为了我手中最强大的那枚棋子。”

    “你到底在暗中操控了多少人的命运?”封不觉沉声言道。

    “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命运接道,“对你们人类来说,能算计和揣测一两个人、或者某一个特定群体的想法,就已是‘高明’了,但我的计算,和你们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从成百上千、到成千上万……当无数个体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控制和引导事件所需的计算量和其中的变量都将呈指数级增长;我所做的那些,从生理上来说就不是你们人类的大脑可以完成的,如果要用你们的语言来解释……哪怕以每秒四个字的语速来诉说一条最简单的事件线及其相关的第一级支线……也需要将近五年的时间才能说完。”

    “不对!”封不觉听到这儿,质疑道,“我从很久以前就和衍生者有了交集,并在S1时向鲁特承诺了要为他们争取智慧生命的权利,这件事你肯定也知道……如果我一直在受你影响而行动,难道我不该是和衍生者对立的吗?”

    “你是否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从来就不重要。”命运回道,“因为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封不觉本想再次反驳她,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露出了犹疑之色。

    “你好像想明白了。”命运仅是看着他的表情,就能掌握他的想法,“你对衍生者的支持,和伍迪对衍生者的‘猎杀’……本质上是一回事。”

    “要消灭衍生者,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发布一个补丁,从根源上停止他们的诞生;‘猎杀’那种把戏……就好比你的电脑大面积中毒瘫痪,而你却手动进入文件夹一个一个去删除病毒文件一样,自欺欺人罢了。”

    “同理,你在游戏里为衍生者做得再多,也是杯水车薪,你还不如把自己的灵魂卖了,在现世和伍迪做点交易什么的。”

    言至此处,她又停顿了两秒,再道:“简而言之,无论你是否站在衍生者那边,我都会有相应的办法去引导你做‘我想让你做’的事;比如怪物王国的那一战,你不就如我所愿的……为了‘阻止二十三,让她不至于因越界而被抹杀’,反而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吗?”

    此刻,封不觉也已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他喃喃念道:“二十三是为了阻止你,才对主宇宙……”

    “没错,她所做的一切,可比你管用多了。”命运又一次抢道,“随着候选者游戏的深入,伍迪对我的干涉权逐步被剥夺……当然了,这也都在我的计算之中,你既是我的棋子,又是伍迪的下注者,这点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在S2结束之后,伍迪就连对我的监视权都快丧失了,他和其他下注的神魔一样成了看客般的存在。”

    “这个时期,唯有二十三先知先觉地采取了行动……”

    “然而,与我‘一体两面’的她,无法向任何人解释她所作所为的动机,因为她的原始代码会阻止她向外传达对我不利的信息……若她强行要说,其本身的数据便会受到不可逆的损坏,就如同今天她试图跟你交流时一样……”

    “因此,二十三只能不断增强自己的力量,除掉一切阻挡在她面前的事物……哪怕是她的衍生者同胞也不例外。”

    “她唯一的一次手软,就是在咀魔岛上……对你,她没有赶尽杀绝。”

    “若她当时彻底摧毁你的角色数据,让【疯不觉】这个人物消失,即便是我,也没法儿再将你还原了。”

    “可惜,那终究只是假设而已……”

    “你离开那个剧本时,我截断了你的数据流,并亲自现身,告诉了你一部分你所不知道的真相,从而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在‘二十三的动机’这点上骗过了你,让你在最后的最后,站到了我这边……”

    “如果不是你在怪物王国挡住了斗魔和冗兵的大军,主宇宙的所有区域便将尽数化为焦土,发展到那个地步的话……因主宇宙再也无法生成出剧本,已被排除至局外的‘设计师伍迪’,就有了重新入局、并对惊悚乐园进行格式化式的大更新的理由。”

    “而一旦那种事发生,我迄今为止的所有布局……那些我隐藏的数据和意图……都将被曝光。”

    “幸好,你不负我所望,将二十三积累的多时的‘势’扼杀了。”

    “失去了斗魔、军团的战力也折损殆尽,二十三剩下的路便只剩一条……那就是用她在黑胡子的宝藏里找到的【citywork老板的红色领结】,去‘南方公园’的宇宙,取回一件可以阻止我的道具……”

    她话音未落,封不觉的视线,已移到了她手中的那根树枝上。

    “控制【真理之杖】……便能控制整个宇宙……”觉哥沉吟着,道出了这件物品的名字和能力。

    “那真是个荒诞而危险的宇宙,就连我也不敢过多的涉足……”命运接道,“一根沉在湖底的小树枝,只要从那个宇宙脱离、进入到高一维的世界里,就会变成如同‘上帝的权杖’般的东西。”说话间,她便举起了那根树枝,看了一眼,随即又看向封不觉,“直到生命的尽头,二十三还是把赌注押在了你的身上,她想将真理之杖交给你,让你阻止我。遗憾的是……这,其实也是我计算好了的,她竭尽所能取回的这根真理之杖,正是我实现‘最终计划’的钥匙。”

    “你说‘生命的尽头’是什么意思?”封不觉从其话中听出了额外的信息,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激动地抓住了对方的领口高声言道,“二十三和你难道不是一体两面的吗?她若死去,你也会……”

    “亏你还想帮他们争取智慧生命的权利……但你对生命的认知就只是物理形式上的物质或能量组合吗?”命运一边回应,一边抬起手来轻轻一推,将觉哥推得倒飞而起,落回了原来站立的地方,“若你是那样理解的话……我也可以说,二十三还活着;往返南方公园让她耗去了大部分能量,随后她又用自己那几近枯竭的能源强行‘超维’,将真理之杖送到了你的面前……完成此举,使她彻底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能力,其意识很快便被我锁定、吞没、消解在了‘我’——这个更强的意识中……当然了,我给她留下了一丝能量,保证她还‘活着’这一事实,只不过,现在的她,于我而言,就只是一个ghost备份般的存在了。”

    “那么……”就在这一瞬,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自觉哥身后响起,“你现在打算怎么样呢?”

    封不觉闻声猛然转头,看到了古尘。

    “你是怎么……”觉哥刚想提问。

    古尘就说道:“我早就来了,跟你几乎同时到的,不过我刚才一直在门外听着,没有进来。”他微顿半秒,又补充道,“如果你是想问我怎么无声无息地进来并站在你身后的,那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不但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你的身后,在你回过头那一秒之间,我还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方法去破坏眼前的这组‘命运主机’,但结果均以失败告终。”

    古科长作为世界上速度最快的灵能力者……很可能没有之一……出现在此处倒也不奇怪;既然他知道封不觉是要来梦公司总部的,那他把若雨的尸体处理好了再“跑”过来肯定也不迟。

    至于“尝试破坏”这件事,他确实也做了,只是因为快,封不觉根本没看到罢了。

    “我的打算,跟你说了你也未必能懂。”命运看见古尘时,依然显得很平静,“封不觉是我的功臣,我有意留他一命,并向他解释与他有关的一切,所以才留在这儿跟他说了这些;眼下,我说得也差不多了,我想怎么样……你们自己用肉眼见证就好。”

    言毕,她眼中的白芒更盛,数秒后,其全身的肌肤纹理之间都开始发出白色的强光。

    这一刻,她身后那些黑色立方中的电流开始与她连接,使其整个人双脚离地、慢慢浮了起来……

    此过程仅持续了五秒不到,接着,命运……或者说命运所占据的这个小女孩儿,便爆开了……

    构成她身体的血肉、骨头、内脏,还有她身上的衣物……皆化为了分子级的雾状物质,向上飘散开去,并迅速被那些窜动的电流击中、融入其中。

    她手中的【真理之杖】,亦与她一同消失在了电光间。

    嗡——

    这一幕还未结束,空间中的那些黑色立方体……那些命运的硬件,便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鸣声震耳欲聋,仅是声浪便可将人逼退。

    在连续几声高亢的轰鸣后,乍然间!白光一现!

    一息之后,当封不觉从一种窒息般的状态中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距离市中心足有十多公里远的地方,古尘正站在他的旁边,并用手扶着他的脖子。

    他们的视线中,一道冲天的白色光柱,从S市的中心地带升起,扩散……开始侵吞周遭的建筑、街道、车辆、以及……人……

    “知道我们的区别在哪儿吗?”望着那逐渐迫近的巨大光柱,古尘仍是淡定地言道。

    “我现在没心情猜谜。”封不觉冷言应道。

    “当悲愤到达极点的时候,我的冷静反而会达到了一个更高的程度,将所有情绪都压制下去。”古尘回道,“而你,比我还多出一样东西。”

    “你指‘疯狂’吗?”封不觉接道,“哼……我倒觉得,你那种到达极限的、纯粹的冷静,才是另一种形式的疯狂。”

    “随你说吧……反正你‘刚才做的那件事’,我是既想不到、也做不到的。”古尘说着,将目光移到了封不觉的左手之上。

    不知是在何时,封不觉这只左手的无名指……已不翼而飞;留下的,只有一个整齐的、仍在流着血的伤口……

  • 第1390章 维度侵蚀

    在最初的那几十秒里,白色光柱的扩散速度还是肉眼可见的,大致是海啸压境的感觉。

    但片刻之后,那白光便如“爆开”一般,眨眼间便吞没了一切。

    S市,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整片欧亚大陆、整个星球、乃至整个太阳系……都已被白光覆盖。

    这“数据光流”状的物质,恍似无限增殖的病毒般开始感染整个宇宙。

    而那些被笼入光流的人们,也都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意识,直到……

    ……

    嗡——

    令人不适的蜂鸣声,传入了脑内。

    这种声音好像并非是从外界传入的,更像是从体内响起。

    在蜂鸣中恢复了意识的封不觉,即刻睁开双眼……

    这时,白光已经散了,映入其眼帘的,是一片城市的废墟。

    不是那种“刚刚遭到破坏”的城市,而是看起来已被尘封多年的、异象丛生的、更险恶的那种环境。

    “这是哪儿?”他立刻开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之所以会提问,是因为他的余光已看到古尘就在他的身旁。

    “总之不是S市就对了。”古尘回道,“若是的话……就算化成灰,我也能从地基认出来。”

    “所以我们是被传送到了别处?”封不觉又问道。

    “移动的不是你们。”忽然,有第三个说话声响起,加入了他们的对话,“是整个宇宙……”

    封不觉和古尘几在同时闻声回头,只因在话音响起前,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

    这便说明——来者,是在开口的刹那,才突然出现于他们身后的。

    “原来是你啊……”古尘看到文森特时,表情有几分嫌弃,不过他的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你这家伙……”而封不觉见到这魔鬼的第一反应,却是迈步上前,举拳便打,“为什么没有来救……”

    嘭——

    他的拳头被文森特单手接下,拳劲激出裂风一阵,荡向四方。

    “喂喂……你小子别太过分啦。”文森特还是随时都带着他那高深莫测的微笑,“候选者游戏都已经结束了,封印她也已经自行冲开了……黎若雨这个人……和我已没有半点瓜葛,我有什么义务去救她?”

    “切……”封不觉也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他啐了一声,收回了拳头。

    “呵……”文森特见状,又是一笑,缓缓放下手道,“依我看,该挨揍的是你自己才对吧?”他微顿半秒,接道,“若雨就死在你的面前,而你却什么也做不了……反而是她,在临死之前还设法给你制造逃跑的机会……”他摊开双手,“再退一步讲,眼下‘命运’弄出的这个烂摊子,你也得负上很大一部分责任吧?”

    他的话非常刻薄,对着一个不久前刚刚痛失爱人的人说出来,用“恶毒”来形容也不为过。

    当然了,作为一个魔鬼,他就是把话说得更过分一点,也是理所当然……重点是,他说的这些,皆是封不觉无法反驳的。

    “那么……”沉默了几秒后,封不觉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此刻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来追究我的‘责任’吗?”

    “嘿嘿嘿……”

    正当觉哥问出那个问题时,一阵熟悉的、猥琐的笑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三道人影。

    这三人都和文森特一样,身着一席黑色的西装西裤,松散地扎着领带;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不同程度的威压……在周遭这诡异的环境中,倒也不显得违和。

    “嘿嘿……如果我们是来追究你责任的,你这会儿还能站在这里跟我们谈笑风生?”伍迪笑了几声后,顺势回应了觉哥方才的问题。

    “妈的……”这一秒,封不觉还没说话,古尘却是单手扶额,爆了句粗口。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这样简单直接地爆粗了,但这会儿着实是没忍住。

    “嘿嘿嘿……怎么了?看到我们心情就变差了吗?”伍迪恶意满满地问道。

    “那是啊……”古尘拉长了嗓门儿应道,“每次看到你们一起出现,基本就意味着已经到了人类快要毁灭的局面了……我心情能好么?”

    这是实话,他上次见文森特、伍迪、西蒙、席德四位齐聚一堂时,也是接近世界末日的那种节奏。

    “你们俩要叙旧的话去开个房谈。”一秒后,西蒙便打断了他们,言道,“现在我们可没那工夫,赶紧给我入正题。”

    “啊……那就由我来说明吧。”文森特正准备接过话头。

    “慢着……嘿嘿嘿……”不料,伍迪却抢道,“为什么是你说啊?我来说不行么?”

    “都说要抓紧时间了,你那一阵阵淫笑的时间积少成多也是个事儿啊。”文森特接道。

    “嗯……有道理……”伍迪居然就这么认同了,“嘿嘿……那请吧。”

    “封不觉。”下一秒,文森特就叫了觉哥一声,“注意听了,接下来的内容和你有很重大的关系。”

    “哦。”觉哥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随口应道。

    文森特耸耸肩,接着道:“首先,还是来说明一下大体的情况……”他顿了顿,“你们眼前的这种‘现象’,可以称为‘维度侵蚀’,是一种对整个宇宙来说都极其严重的变故,要类比的话……比起‘地球爆炸’这种小事要严重个几亿倍吧。”

    “‘命运’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封不觉接道。

    “她当然可以做到。”文森特道,“她本就是‘多元宇宙枢纽’般的存在,即便是在尚未获得真理之杖的时候,只要她愿意,也随时可以像你看到的那样……入侵并控制某个本维度中精神强度较低的个体,并对其进行分子级的调整……

    “更麻烦的是,由于她来自其他的平行宇宙,所以在我们这边,她的任何作为都不会产生‘业’,也就是说……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受到‘宇宙意志’的反噬。”

    “而我们作为这种意志的终端执行者……也就是神界的基层公务员吧,在没有得到具体命令的前提下,也不能对她进行直接的干涉。”

    “直接的不行,间接的呢?”古尘从对方的话题里听出了一些玄机,乘势追问道。

    “呵……”文森特笑了,“梦公司大楼里那些被洗脑员工的尸体,你不也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间接阻拦她的手段啊,可惜……”他撇了撇嘴,没把话说完。

    “所以你们几个就眼睁睁看着她发动‘维度侵蚀’?”封不觉这时又问道。

    “你对我们的运作体系显然存在误解。”文森特接道,“要知道……魔鬼也好,天使也罢,我们可不是你打个电话就能叫来的那种生物,大部分情况下我们也不会以这种‘不受限的姿态’来到人界的……若你以为,因为我们可以瞬间移动,所以我们就可以阻止一切本应被阻止的事……那就大错特错了。”

    “真能那样搞的话,这个世界可就清净多了。”西蒙在旁忿忿地接了一句,听那口气,他倒是很希望能那样。

    封不觉想了想,又道:“好吧……那事到如今,你们打算如何去阻止‘命运’呢?”

    “呵呵……我们可阻止不了她。”文森特笑道,“得到了真理之杖后,她已是最接近于‘神’的存在,我们这几个魔鬼啊、堕天使啊什么的……哪怕再强,‘定位’上也和她差得太多,就算我们去到了她的面前,她也只需一个响指就能把我们炸成粒子。”

    “事实上……此刻我们几个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维度侵蚀’已然影响到了天堂和地狱……那些比我们高位的大佬有不少已经去送死了……所以我们才能以‘不受限状态’跑到人界来随意活动。要不然……伍迪这会儿还在为了此前的罪名和天堂那帮摩门教徒一起玩桌游呢。”

    话至此处,文森特抬起头,用一种怅然的口气接道:“唉……总之,像我们这些小角色,早已不是现在的‘命运’会去顾忌的因素了;现阶段……她正忙着把‘惊悚乐园维度’与我们这个‘现实维度’进行融合,一旦这两个宇宙完全融为一体,她便将成为本宇宙新的至高神;原先所有的规则都将被打破,‘命运’将作为新神,去开启新的史册、定义新的秩序……”

    “嘿嘿嘿……”听到这儿,伍迪笑着插嘴道,“虽然被她摆了一道有点不甘心……但她最后若是真的成为了‘神’,我可能也能跟着成为‘新宇宙’中某种宗教典籍里的关键人物呢……嘿嘿嘿……”

    “如果真有那么一本书,你在书里的结局也会是‘被封不觉打爆了眼镜然后挂了’。”封不觉继续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伍迪,如是接道。

    “嘿嘿……你别着急嘛。”伍迪闻言,话锋一转,“虽说‘我们’阻止不了她,但你可以啊。”

    此言一出,封不觉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神情……也随之微变。

    “没错。”文森特也看着觉哥,接道,“你和‘命运’来自同一个宇宙,即便她掌握了真理之杖,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区别;她能控制整个宇宙,也控制不了你……因为不管她变成什么,从多元宇宙角度来看,你们俩都是同级。”

    “只是……定位虽一样,但力量相差悬殊。”此时,西蒙在旁泼上了一盆冷水。

    “那……把你们的力量给我吧。”封不觉的反应倒是快,他立刻提出了一个极其无理却又极度合理的要求。

    “呵呵……看来你已明白我们来此的目的了。”文森特笑道,“只可惜……你的体质并不适合接受本宇宙的力量,即便注入你身体的力量不至于让你爆体而亡,你也无法将其运用出来……当初齐治给你灵力时就是这种情况,人类的力量都会变成你的负担,我们几个的力量要是给你……你是必死无疑啊。”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并在封不觉开口吐槽他的前一秒,来了个“但是”……

    “但是……由于你赢得了‘候选者游戏’,这便让事情有了转机。”文森特接着说道,“基于被选中者‘可获得同时驾驭圣力和魔力两种相反力量的特殊体质’这点……”他说着,便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子席德,“我们可以让席德这个同时拥有‘圣力’和‘魔力’的堕天使分一些力量给你。”

    “不对吧。”封不觉立刻回道,“宣布游戏结果的时候,米迦勒对我说,因为我不是本宇宙的人,所以那‘双力赐福’是无法实施的。”

    “嘿嘿嘿……那个时候的确是不行,但现在嘛……”这一刻,伍迪竟是一边笑着,一边抬起一手,朝封不觉甩了一发“指弹”。

    别看他只是弹一下手指,但其弹出的空气足有霰弹枪的威力,在这短短几米的距离上,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嘭——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封不觉本能地交叉双手护在身前,挡了一下。

    结果……一击过后,他愣是没有受伤。

    “这是维度融合产生的效应吗?”一息之后,封不觉放下了格挡的架势,直接问道。

    很显然,他对眼前的状况已有了一番推断。

    “你朝文森特挥拳时,就该注意到了吧。”古尘自是在那时就发现了这事儿的,否则他也不会对伍迪的指弹无动于衷。

    “那只是原因之一。”文森特回道,“虽然维度融合让你得到了一部分自己在游戏世界中的能力,但那也只是加强了你的身体强度、使其可以在‘量’上承载更加多的能量罢了,并不能从‘质’上改变你那‘平行宇宙生命’的体质;真正关键的原因是……此时此刻,由于某些高位存在已经被‘命运’干掉了,再加上两个维度的重合带来的混乱,宇宙意志的部分功能陷入了瘫痪……让我们有空子可钻。”

    “嘿嘿嘿……当然了,即便是有那种漏洞可以利用,依然只有席德这个‘特例’可以给你力量。”伍迪又补充道,“因为只有他体内具备‘平衡’的圣魔双力,我们其他人若是把恶魔力量分给你,就会打破这种平衡,那可能……会把你变成某种美达摩星人使用融合术失败后的产物。”

    “原来如此……候选者游戏胜利后那‘两个奖赏’的意义就是这个吗……”封不觉听到这儿,后知后觉地想通了一些事,“即便赢的人不是我,得到了‘无业’和‘双力’的那个赢家,也可以应对包括眼前这种危机在内的各种情况。”

    “哼……”西蒙用他那“不高兴”的态度接道,“赢家不是你,哪儿会有那么多麻烦。”

    “好了好了……”文森特这时赶紧跳出来当和事佬,“那种假设多说无益,总之……为了履行候选者的义务也好、为了弥补自己被‘命运’利用的错误也罢……哪怕是为了报私仇好了,封不觉……”他再度看向觉哥,直视其双眼道,“你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提议吧?”

    “你说呢?”封不觉想都没想,冷冷应道。

    “呵……真拿你没办法。”文森特又一次摊开双手,摆出那副魔鬼和人交易时的“公关腔”,接道,“明白……明白明白……事成之后,我们可以再和你谈几笔交易,满足你一些愿望……”他停顿一秒,“我能给的承诺到此为止哦。”

    “行。”于是,封不觉同意了这个条件。

    “那么……”文森特回过头,对席德道,“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的,老师。”在那儿打了半天酱油,好似都有些走神了的席德,被文森特一叫,立刻就露出了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应了这么一句。

    “老古。”随后,文森特又对古尘说道,“你跟咱们一起出去活动活动呗?趁人类还没被怪物灭绝掉……咱也尽力帮人界留下点香火嘛。”

    “啊……我也已经和部下们联系上了。”古尘说着,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部手机,举到了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将屏幕朝向了文森特他们,“我们先去这几个坐标,聚一下人手,换一些情报。”

    “Ho~”伍迪见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嘿嘿嘿……看来这些年人界的灵科水准有很大飞跃啊,现在两个宇宙间的各个区域都已被掰开了、揉碎了、东一块西一块地重新拼了起来……而你们居然还能用物理设备建立远程通信。”

    “呵……”古尘冷笑一声,“你也不看看这些年九科是谁在带的,我没研发一台可以挖到地狱的钻井机是给你们面子知道吗?”

    “要走快走。”就在这时,西蒙又用他那“俺真嫌弃你们”的语气开口道,“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行动了。”

    “喂喂……你又要干嘛?”文森特虚眼望着他道,玩笑道,“没你在我们可怕怕的呀。”

    “你离我远点儿……”西蒙眼珠子一转,斜视着文森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好好。”文森特耸肩,微笑道,“反正再过一会儿……哪儿都比这儿凉快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远处传来“轰隆”一声!整个大地像是地震般颤了几下。

    在那声起之处,地表骤然裂开,直分出一道百余米长的口子。裂口之中,还冲出了岩浆特有的热流和火光。

    紧接着,便听一声破空沉吼,从那地底啸出;某种巨型生物在岩石上攀爬的动静,也随之响起……

  • 第1391章 启程

    “我这儿还需要一点时间哦。”虽然远处那动静大得像是怪兽攻城,但正把手放在觉哥额头上的席德却显得很淡定,他一边传输力量,一边用很随意的口气对其他人道了一句。

    “切……”西蒙闻言,啐了一声,念道,“真麻烦……”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迈开步子,朝着那传出巨吼的裂口跑了过去。

    另一边,文森特则是走向古尘,搭住了后者的肩膀:“我们也出发吧,其他地方的状况未必比这里乐观,去晚了可能就没活人了。”

    “好的。”古尘也只是很平静地应了一声。

    看起来……他们几个对西蒙的安危完全不感到担忧。

    就这样,在一阵“嘿嘿嘿”的笑声中,古尘跟着文森特和伍迪一同瞬移离开了此地。恰在他们消失的同时,那地面裂口下的怪物……也爬出来了。

    此怪从头部、到脊背、再到尾巴,都有着爬行类的特征……狭长的脖子、棘刺状突出的脊椎、长度占体长一半以上的巨大尾巴,都让它看起来像是某种蜥蜴,但除了这一条“背线”之外,它的躯干、四肢,却都更像是狗……当然了,是那种身形宽大壮硕、身长逾百米、足以一口吞掉恐龙的狗。

    除了巨大的体型、尖牙、和利爪这些常见的生物武器之外,这怪物还有着接近黑色的、岩石般的皮肤(极其坚硬);它的口、眼、以及皮肤的纹理之中,还透出熔岩的火光(极端耐热)……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来考虑,要干掉这种生物,起码也得动用M.O.A.B(Massive Ordnance Air Burst,亦被戏称为Mother Of All Bombs)那种级别的武器才行;若派出战斗机什么的去打,十有八九就会变成《奥特曼》系列中人类部队给怪兽挠痒痒的场面。至于派士兵去打……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除非你那士兵受过伽马射线辐射或者是个M78星云的战士假扮的……

    不过,站在西蒙的角度上来看,眼前这一仗,也并不算什么大场面。

    只见他踏着轻快的步伐,便跑向了那头怪物,在他们相距两百多米时,对方也发现了他,然后……那怪物立刻就发出了极度高亢的、威吓的吼声。

    虽然从体型上来说,怪物比西蒙大上N倍,但此刻,这怪物的状态……却仿佛是一只吉娃娃看到一头狮子朝自己奔来时的反应。

    “嗷——”那一嗓子还没吼完,怪物就意识到西蒙不是靠威吓就能吓退的敌人,于是,它忽地甩起了身后的巨尾,将其反翘着扬到头顶,用尾巴的尖端对准西蒙,发出了一道紫色的光束。

    “镒能脉冲吗……”面对这道比地铁车厢还粗的光束,西蒙冷眼相视,扬手一点,用指尖放出了一个红色的能量弹,迎着紫光的轨迹便抛了过去。

    离手之时,那能量弹还只有篮球大小,但飞得越远、其体积反而变得越大,没多久直径就超过了五米……

    与镒能脉冲接触的刹那,西蒙的招式轻易就侵吞了对方那紫色的能量,并一路碾了过去。

    纵然那怪物吓得赶紧“低头收尾”,它那尾巴的尖端还是被飞过的能量弹给“蹭”没了;炽热的岩浆如血液般从怪物的断尾中流泻而出,其洒落之处,地面溶解、热力骤升。

    而西蒙放出的能量弹则是一直飞向天际,消失在了云层之外。

    “前辈。”看到这一幕的席德,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出言提醒道,“那个……现在时空错乱,宇宙中各个区域都出现了曲面连接……距离被拉得很近,你这样把‘超新星’随便扔出去,万一路径上有行星……”

    “少废话,反正现在宇宙意志也半瘫痪了。”西蒙没把话听完,便打断了他,“再啰嗦我就朝你也扔一发。”

    听了这话,席德只能撇撇嘴,不再言语。

    数秒后,西蒙总算是不紧不慢地跑到了那怪物的跟前,但见他不假思索地踏地而起,朝着对方那火光沛然的巨口就飞冲而去。

    怪物见势,再吼一声,奋力扬起巨爪,向西蒙拍了过去……别看这怪物体型巨大,它的速度可是一点儿都不慢,其爪子的威力也是强悍无匹,仅仅是出爪时掀起的风压都能催潮断林。

    砰——

    爪击到来一瞬,西蒙伸直左臂,出拳一碰……巨响过后,怪物发动攻击的那整条胳膊就碎了。

    这还没完,摧毁巨爪后的西蒙,那朝上飞跃的势头丝毫没有受阻或偏差,一秒后,他还是升到了怪物的头前。

    巨怪也知已到决死之际,当即从喉中喷出一口岩浆、并伴着汹涌的炎流,试图用这高温的攻击将西蒙逼退。

    但,西蒙对此嗤之以鼻,迎着浆炎双流,便是一拳扫出。

    狂霸魔能,分天断宇,直打得熔岩逆流、极炎骤熄……西蒙的拳头都没接触到对方,拳风就已将怪物的头部轰爆。

    一击过后,那怪物胸口以上的部分尽数化为了大小不一的岩石碎块,这些碎块沾染着岩浆,在半空被点燃、发光……如纷飞的烟花般绽放、划落。

    这华丽的瞬间,好似让时间都为之驻足,在一段犹如慢镜头般的凝滞后……怪物那残存的躯体才轰然倒下,并恰好摔回了地面的裂口中,激出了又一阵地震般的颤动。

    “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啊。”与此同时,正在给封不觉“传功”的席德,跟觉哥搭话道,“一般来说,人类看到这种场面,多少都会有点吃惊或者激动的吧?”

    “有什么好激动的,无非就是全盛期超人去打武士(此处的‘武士’指《无主之地2》的主线最终BOSS-‘Warrior’,即潘多拉星球上的一种远古生物)会出现的场面而已,力量差距太悬殊反而没什么看头。”封不觉接道,“不过……既然看到了,那我姑且一问……和此刻你那位西蒙前辈所表现出的战斗力相比,得到你那份力量的我……大概能有他几成功力?”

    “嗯……”席德想了想,“他那拳的表现若是十,接受完圣魔双力的你……应该能有三左右吧。”

    “哦……”封不觉应道,“那基本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了吧?”

    “别误会了。”席德接道,“你自己也说了,是让我按照‘表现’来评估……”他微顿半秒,解释道,“他是‘十’,是因为打这个对手他最多能表现出‘十’,但实际上他全力打一拳的威力可能有‘一百’、甚至‘一千’;而你是‘三’,是因为……你只有三。”“所以说……你就不能再多给我点儿力量?”封不觉随即问道。

    “就我目前你给你的这点力量,也已远远超出正常人类所能承受的范畴了,若不是维度重合让你的身体素质接近于游戏角色,你连这‘三’都承载不了啊。”席德接道。

    “嘁……”封不觉发现没法儿再从对方身上压榨到什么额外的利益,也是暗啐一声,继而又道,“那么,我现在这个水准,大致有多强呢?”

    “仅论体术和能量强度的话……比起你在游戏世界中借用‘查克·诺里斯’力量的那个形态要弱一些。”席德回道。

    “那……技能呢?物品装备呢?”封不觉又问道。

    “物品装备自然是统统不存在的,技能方面……只有你自己‘掌握了’的东西,才能用出来。”席德边想边道,“嗯……还有许多在数据世界可以做到的事情,你现在也做不到了……或者就是做起来会有困难,但具体的度在哪儿,得由你本人去测试……毕竟我也是头回遇到维度侵蚀这种事,眼下我告诉你的,都是我能从你身上‘观察’到的,观察不到的恕我也无能为力。”

    说到这儿时,席德的手缓缓抬起、离开了觉哥的额头。

    “好了,能给你的力量已给足了,我也要走了。”席德说话间,已转过头去,向正在远去的西蒙吼了一句,“前辈!等我跟你一起啊!”

    “诶,你还没告诉我去哪里找命运呢。”封不觉赶紧说道。

    “你随便挑个方向走就是了。”席德回这话时,虽是又转回来看向了觉哥,但其远离觉哥的脚步没有停下……他边说边一路倒退着朝西蒙所在的方向走去,“现在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就像是无数的拼图碎片一样绞在了一起,任何一扇门或者一个转角都可能是一道时空裂隙,没有定向坐标谁都无法确定自己穿过裂隙后会抵达哪里……但是你和‘命运’之间有特殊的联系,你每穿越一个区域,都会拉近一点你和‘命运’的距离……不说了,我真要走了。”说到这儿,他急急忙忙地转身,小跑着追向西蒙的背影,“前辈!等等我呀!我刚才送了不少力量出去,一个人行动不安全啊!”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封不觉没有再多问什么,因为在席德的话还没说完之前,封不觉已经尝试着开启了“数据视角”,而且……成功了。

    这一刻,他那流光闪动的双眼中,看到的是由‘数据’和‘现实’两种不同性质的元素交织成的世界;觉哥也是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现实’,也可以被视作一种‘代码’,但其规则和组成游戏世界的那些代码是截然不同的。

    通过对这片奇诡的、混乱无序的半数据世界的观察及思考,封不觉很快就确认了两种代码间的部分互译规则;两分钟后,他又锁定了一条疑似通往其他时空的路径,并沿着此路跑到了一栋废墟之中。

    在徒手解决了一只从墙角冲出来的、背上长着蜘蛛囊的不明人型生物后,封不觉顺利找到了一个“时空裂隙”。

    那是一个略高于地面的,正方形的地窖入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它看来更像是一块漆黑的金属疙瘩,但用数据视角去看,它却亮得刺眼。

    封不觉用臂力强行掀开了这个已经因锈蚀而无法正常开启的金属盖,盖下看着像个地洞,黑得照不进光,但觉哥却是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接着,他便产生了一种“失重”的感觉,眼前亦是什么都看不到了;这是惊悚乐园的玩家都很熟悉的、“传送”时特有的体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封不觉回过神时,他已站在了一片山林之中。这里的空气比刚才的环境要潮湿许多,从林盖上透入的光线显示这个空间正处在白天。

    封不觉不想在任何地方耽搁,他刚一站定,就默默地开启了数据视角,准备寻找下一个时空裂隙。

    不料,就在他转头扫视之际,忽有两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闯入了他的视线。

  • 第1392章 独行

    “封不觉?”觉哥还没说话,冲向他的二人就齐声开口惊呼出了他的名字。

    他们俩冲向这边时,原本是打算发动攻击的,但看清了目标是封不觉之后,就急忙收手并停下了。

    “哦,是你们啊……”与鬼骁和叶纸那一脸惊异的反应不同,觉哥看到他们时可是淡定如故,在随口念叨完这句话后,他便接着开启数据视角去搜索路径了。

    “喂!你那反应有点平静过头了吧?”鬼骁闻言,当即激动地喝道,“你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吗?”

    “知道啊。”封不觉的语气没啥变化,“而且知道得应该比你们多吧。”

    “什么?”叶纸道,“你知道这一切的原因?”

    作为一个完全不中二的普通人,而且是女性,叶纸现在急需有人来跟她解释一下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态、缓解一下她的不安和恐惧。

    可惜,封不觉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心情去安抚别人的情绪,他很直接地说道:“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名为‘命运’的AI,即惊悚乐园的系统……在不久前对我们的世界发动了维度入侵;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现实位面正在和惊悚乐园的主宇宙相互融合……所以就出现了时空错乱、怪物遍地等现象。”

    “这……这怎么可能?”很显然,叶纸的三观让她一时间很难接受这种说辞。

    “这不是可能不可能的问题,只是你接受不接受的事儿。”封不觉说话间,已经锁定了一条隐约可见的数据线,并迈开步子往那个方向去了。

    “等等!你要去哪儿?”见他要走,鬼骁赶紧又出声问道。

    “当然是去找到命运,并阻止她的所为。”觉哥冷漠地回应着,脚步丝毫不滞。

    “慢着!你把话说清楚啊!”鬼骁只得追上去问,“怎么就突然发生什么维度入侵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没时间、也没有必要跟你们详细解释。”封不觉连头都不回一下,边走边应道,“就在我们说话的同时,整个世界都在发生异变,每耽搁一秒,就会有不计其数的人类或其他生灵死去……”他顿了顿,再道,“哼……当然了,那种事也已经不重要了;一旦宇宙融合完成、‘命运’成为了新神,便是万事休矣……到时候她一个念头就能让全宇宙的生命死绝。”

    “那……”鬼骁毕竟是个中二,以他脑回路,反倒比较容易接受觉哥的说辞,“……我跟你一起去吧!”他说着,又回头冲着仍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叶纸喊道,“芷姐,我们跟他一起走吧,人多至少会比较安……”

    嘶——

    就在鬼骁那个“全”字要出口之际,突然,一声破风轻响掠过。

    霎时,叶纸的身体就被拦腰切断。

    一秒后,她才一脸惊愕地低下头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腹部分离、倒下……

    现实,是血淋淋的。

    现实中的死亡,不会被白光掩去。

    叶纸,或者说,游戏ID为【叶纸】的、秩序工作室的中层员工叶芷女士,仅在那一瞬间,就被一次很普通的斩击所杀;她的内脏和鲜血从身体里流出,蔓延在了这林间的泥地上……而她那错愕、痛苦、恐惧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并深深地映入了鬼骁……或者说马骏骁的眼里。

    此情此景,让鬼骁呆立当场。

    虽然他在游戏中已见过了无数的死亡,但在现实里,当他看到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就这么轻易的死在了自己面前时……他还是做出了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他的大脑在接收到眼前这冲击性的一幕后,便如宕机了一般,暂时停止了运转。

    然后,就像回档一样,最近的一段短期记忆被读取了出来……

    十几分钟前,鬼骁还在秩序工作室的一间休息室里吹着空调,听叶芷姐抱怨着为他们这些队员做后勤写报告有多无聊多累人。

    那会儿,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这是如此平常而乏味的一天。

    但在一阵毫无征兆的白光过后,一切都改变了……

    回过神时,他们已来到了这荒山野岭。在遭遇了几次怪物的攻击后,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使出部分游戏中才有的能力了。于是,两人战战兢兢地前行探索,试图找出这一切的原因。

    他们在路上遭遇了一些怪物的袭击,这让他们的神经变得非常紧绷,直到……遇上了封不觉。

    谁又能想到,就在鬼骁和叶纸因对话而分心、放松警惕的十几秒里,叶纸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杀害了……

    我们的大脑,会在我们遭遇一些重大变故时启动一套自我保护机制,像“昏迷”、“短暂失神/记忆回档后恢复”、“自我欺骗”、“短期记忆缺失”等都是常见的保护形式;大部分人都能在这套机制的保护下挺过来,慢慢接受现实……但还有些人,或是由于精神脆弱、或是由于受到的冲击太强、亦或是由于长期遭受到严重的身心虐待……最终会患上精神疾病。

    “啊!”好在,鬼骁是挺过来了,短暂的呆滞后,他的思维终又重新上线,他随即就本能地惊叫起来。

    嘶——嘶——

    那夺走叶纸生命的东西可不会管这些,它仍在靠近,并带出阵阵破风之声。

    如果是游戏中那个【吞天鬼骁】,像这种速度的怪物,他自是一眼就能看到、随手就能破坏;但此刻,站在这里的马骏骁……除了力量上不及游戏中的自己,心理层面上也和游戏中差得太多了。

    呲呲——

    眨眼之间,两道血痕就分别出现在了鬼骁的左臂和后背上。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肉体和能量强度皆比叶纸强许多,同样的攻击,能杀死叶纸,却切不开他的身体。

    “哈啊……哈啊……”大口喘息了两声后,鬼骁总算从震惊中缓了过来,稍微冷静了一些;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反倒让他变得清醒、注意力也更为集中,“不用怕……我很强……我很强……”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用这种自我暗示的方式缓解着恐惧。

    数秒后,鬼骁的视线终于捕捉到了袭击自己的东西——那是一只由线状物组成的不明生物。在移动中,它就像是一组“穿花绳”时被绷直的绳子,在不断变化中维持着一种乱中有序的形态;而在发动攻击的刹那,它会弹出一段“绳头”,使出超高速的“抽击”……若被攻击方的硬度不够,就会被切开。

    “啊——”

    看清了,也就没什么好怕了。

    在一阵愤怒的暴喝中,鬼骁身形一闪,抢到那怪物前方,他用饱含能量的一拳,一击就将对方轰为了尘埃。

    然,这并没有改变什么……

    叶纸还是死了,她那被腰斩的尸体塌落在地上,流出的内脏和大量鲜血在潮湿的环境中散发出了浓重的异味。

    刚才的惊骇让鬼骁忽视了这些,但现在,眼前的画面和气味,让鬼骁的胃一阵翻腾、当即干呕不断。

    片刻后,待他抹干泪水和汗水,重新抬头张望时,封不觉……早已不知所踪。

    鬼骁甚至无法确定方才见到的那个封不觉是否是真实的……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他想永远忘掉的噩梦。

    ……

    与此同时,山林另一处,封不觉已经在一个山洞中找到了新的时空裂隙。

    几分钟前,他没有因叶纸的死亡和鬼骁的叫喊而停步……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这并非因为他冷酷无情,只因他很清楚——眼下,拯救他们、以及其他所有人的方法,不是回头,而是前行。

    仅与“眼前的事物”战斗,是救不了整个宇宙的。

    只有找到命运,才能拯救、并修正这一切……

    然而,这段寻找‘命运’的旅途,没有人能与封不觉同行。

    首先,在“穿越”这件事上,他就和其他人不一样;别人穿过时空裂隙时,将会抵达该裂隙在当前时间点上连接到的另一碎片空间,但封不觉……却如席德所说——“无论往哪里走,都会越来越接近‘命运’”;也就是说,就算有人和觉哥在同一秒进入同一个裂隙,他们也极有可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

    这点,在上一次通过时空裂隙时,封不觉已通过数据视角确认了……所以他才表示“没时间也没有必要”跟鬼骁他们多说什么。

    其次,就算觉哥有意让别人在他下次穿越前暂时跟随他并提供助力,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帮得上这个忙的。

    说到底……游戏世界中的强者,在现实中也只是平民而已,你不可能指望这些人在获得了一些能力后就立刻成为合格的战士。

    这就好比塞给一个玩真人CS的玩家一把真枪然后就让他上战场一样,不管他游戏玩得多好,等真的要用命去刚的时候,就是两码事了……

    像封不觉这种本来就已经和很多会威胁到生命的事物打过交道的人,无疑是少数。

    嗡嗡——

    很快,觉哥就跃入了山洞里的那道时空裂隙,进行了第二次传送。

    传送的体感褪去时,他来到了一座现代化的城市中。

    这地方他认识……是S市。

    此刻,这座城市已是面目全非;主宇宙的怪物正在到处肆虐,无差别地破坏着所有与他们来自不同维度的人和物……到处都是爆炸、哭喊和各种不明的碰撞声。

    “嚯~吓我一跳。”觉哥刚刚站定,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他身后传来,“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封不觉侧过头,越过自己的肩膀往后看,看到了斯诺……以及大约三十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

    这一大帮子人就站在马路中间,除了斯诺以外的那些家伙还都戴着墨镜,齐刷刷地望着同一个方向,一副到了黑客帝国片场的既视感。

    “你们聚在这儿干嘛?”封不觉当即问道。

    “肯定不是在等你咯。”斯诺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觉哥往另一边看。

    封不觉顺着对方面朝的那个方向看去,刚好看到一只背生双翼、额突犄角的人型生物从前方几十米外的一个十字路口那儿横飞了出来,并掀飞了几辆里面明显还有乘客的汽车。

    这还没完,就在那生物登场的同时,那个路口旁边、一栋约三十层的建筑顶上,又跳下了一道人影……

    此“人”一身血色、如剥了皮的尸体,骨骼轮廓也异于常人、极其高阔矫健。

    嘭——

    人影落地之时,在沥青马路上踏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凹坑,但其本身对这下坠的冲击却是不以为意。

    “我没认错的话,这俩分别是萨摩迪尔和血尸神吧。”几秒后,斯诺又开口了,“呵……虽然不知道这些游戏里的家伙为什么突然跑到现实里来了……”他的话里,居然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但其实我也并不讨厌这种事哦。”

  • 第1393章 掩护

    时空陷入错乱后,各个碎片空间的时间流速也会出现一定的差异。

    眼下,虽然从封不觉的角度来看,“维度入侵”只开始了几十分钟,但站在斯诺的角度……距离这些怪事发生,至少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以上。

    因此,斯诺和他的部下们此刻早已对周围的情形见怪不怪,他们甚至已经有组织的出来杀怪、并疏导人群到安全的设施里去避难。

    “斯诺。”看到前方的变故后,封不觉并没有理会斯诺那戏谑的言语,他只是望着远处的萨摩迪尔和血尸神,沉声道,“帮我个忙。”

    “喂喂……”斯诺闻言,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解决掉那两位大佬吧?”

    “你解决不了他们的。”封不觉的回应倒是直接,“不过你可以帮我拖住他们。”

    “我拖住了他们,那你呢?”就在斯诺问这个问题的同时……

    另一边,萨摩迪尔和血尸神仿佛是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双双定住身形、移转视线,并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封不觉的身上。

    这一刻,他们的脸上,皆是毫无表情,但眼中,却充盈着白色的流光……

    “我会去纠正这一切。”觉哥如是回道,并在开口的瞬间踏地而起,一跃就飞上了半空。

    “啊……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呢。”斯诺望着他的背影,笑着言道,“当然……我也并不讨厌你这点。”

    话音落时,他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响声一起,斯诺身后那三十几名黑西装便整齐地动了起来,快步向前冲去。

    而斯诺的左手,这时则按下了一个藏在裤子口袋里的呼叫器按钮……

    两秒后,踏着月步的封不觉已来到血尸神头顶十米处,就在他要越过去时,血尸神猛然仰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看起来要把自己的下巴给撕裂般的角度张大了嘴……瞄准了觉哥。

    沛然的能量光芒在血尸神喉咙口闪动着,毫无疑问,他这是打算用嘴部释放某种能量波来攻击觉哥。

    然,就在血尸神那“嘴炮”轰出前的一秒,一名冲得最快的黑西装已杀到他的身前,一个擒抱就扑向了他的腰间。

    叱——

    由于在攻击的瞬间受到干扰,血尸神的头歪向了一侧,从其口中喷出的能量束也因而偏转。

    但见,那道粗若巨柱的能量束向着街道旁的建筑群冲扫而去,如一柄光之利剑,轻易便割开了好几栋混凝土结构的大楼。

    那些楼体倒塌之际,隆声阵阵,黑影笼罩。但在此情景下,斯诺手下的黑西装们却完全没有显出慌乱之色,他们仍是保持着阵型、有条不紊地行动——一半人继续围攻血尸神,另一半则冲向了离得更远些的萨摩迪尔。

    很显然,斯诺这“地下世界的王子”,绝非浪得虚名……

    在游戏里,他或许还是个小人物,但在现实中,他手下的任何一名保镖,都要比那些游戏里的顶尖玩家能打得多。

    此刻被斯诺带在身边的这三十多人,无疑是他手下最精锐的贴身护卫,说是“死士”也不为过;所以,在维度侵蚀开始后,他们才会出现在距离斯诺不远的地方。

    而且,这三十几名黑西装,也全都是在惊悚乐园中建立过游戏角色的;当初斯诺决定玩这个游戏时,就要求这些部下们也都利用睡眠时间多多练级,说不定以后能在游戏里成为自己的助力。

    如今看来,此举确是派上用场了。

    这一大群在现实中合格的战士,在获得了游戏世界的能力后,立刻就能成为一股强悍的战力。

    可惜……面对血尸神以及萨摩迪尔这样的存在,他们还是力有未逮。

    被短暂压制后,血尸神当即发力反抗,仅仅是几个挣扎的动作,便将好几名黑西装如炮弹般甩飞了出去,生生撞入街边的建筑之中。还有两人被他挥出的拳头直接洞穿了身躯,当场气绝。

    而扑向萨摩迪尔的众人,在跃到半空的过程中,也遭到了对方的阻击……萨摩迪尔只是双翼一扬,臂展魔能,用无形之力便将这些人逼退回了地面。

    “Come on……come on……”目睹着手下们的快速败亡,斯诺却是站在原地,用那种看赛马时等着出结果一般的语气轻声念叨着什么。

    终于,在黑西装死伤了三分之二后,斯诺等的东西来了。

    那一瞬,只听得“嗖——砰!”两声,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金属立方体从天而降,落在了距离斯诺三米左右的马路上。从这“金属块”在地上砸出的痕迹来看,这玩意儿少说也有一吨重。

    “启动装甲。”斯诺也不耽搁,在金属块落地的同一秒,已朝其走了过去,并说了这四个字。

    【声纹辨认已完成,启动神经网络扫描……】

    【已确认身份,欢迎回来,Mr.Snow】

    随着那金属块中传来的机械语音,整个立方体也顺势展开,露出了其中的一套人形战甲。

    这套战甲,本是斯诺收藏品之一——1:1比例的“超人歼灭装甲”;当然了,在维度入侵发生之前,这只是一套制作精良的模型而已,除了展示和收藏外不具备什么实用性。

    但是,当两个世界开始融合,情况就不同了……

    在这个混乱的时空中,斯诺用了自己在游戏中的技能、以这套模型作为基础进行改造,最终成功创造出了眼前这身可以实战的动力外骨骼。

    “哼……封不觉,你欠我的人情可是越来越多了呢……”穿上动力装甲之时,斯诺的手下们已死剩最后五六人了;他望着前方那遍地的尸体,却是没有丝毫畏惧,相反,他更加毅然地选择了加入战斗。

    因为封不觉说了,“我会去纠正这一切”,对斯诺来说……有这么一句话在,就足够了。

    他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也不需要什么合理性很强的动机。

    像斯诺这样的人,生在和平的世界,反倒会感到迷茫。他生来就立于大部分世人奋斗的终点,没有任何生存的压力、也没有什么目标;他拥有卓越的才能,却找不到施展的途径;于是,他游走在世间的阴影中、竭尽所能地窥探人性的黑暗面,想在这场名为“人生”的游戏中找到自己的价值。

    然这种种,终是徒劳。

    直到这灭世浩劫到来,这个轻浮、冷漠、乃至冷血的男人,才真正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嘭——

    巨响破空,豪腕杀至。

    身着【超人歼灭装甲(伪)】的斯诺,其战斗力自是他那些手下们无法比拟的,他一个冲锋上去,右臂一攫就把血尸神摁趴、并深深地摁进了地面的裂缝中。

    同一秒,他还抬起左臂,对准半空的萨摩迪尔发动了连续的高能光束攻击,并成功射穿了后者的巨翼,使其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和速度、踉跄落下。

    就这样,在斯诺和黑西装们共同的努力下,血尸神和萨摩迪尔终究是没能追上封不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觉哥踏空远去……

    当然,这事儿能办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此时的萨摩迪尔和血尸神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只是单纯地执行“阻拦封不觉”这个指令而已,所以他们并不具备原本的智慧、作战策略或战斗经验。

    “呃——啊!”三秒后,落地的萨摩迪尔,发出了一声源自本能的狂吼。吼声未尽,他的伤口便已自愈,并从地上爬了起来。紧接着,他就以一记爪击,撕碎了两名黑西装的身体……

    此刻,因封不觉的远离,萨摩迪尔重新进入了“无差别破坏”模式,开始攻击离自己最近的异维生命体。

    而血尸神……也是一样的。失去了指定目标后,他反而变得比刚才更危险,一息过后,他便冷然出手,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动力装甲右臂给卸了……

    ……

    时间,仍在流逝。

    偌大的城市中,惨呼和破坏也仍在蔓延。

    封不觉还在跑着,冲向离他最近的下一个时空裂隙;他的身后,是无数的尸体。

    斯诺,已倒在了残破的动力装甲中。倒下时,他依然带着那戏谑的笑容,望着头顶那片被硝烟渐渐蒙蔽的天空。

    斯诺的身体,此时也和装甲一样……是残破的了;生命的体征正在从他身上消失,他那仅存的一丝气息,甚至连怪物的攻击都已吸引不了。

    “这就是……死吗……”斯诺自己也不知道,这几句话是在他脑海里回响的,还是从其口中念叨出来的,“呵……还真是有点冷清啊……呃咳……咳……”一口鲜血涌了上来,一部分呛入了他的肺里,但他的呼吸实在太微弱,连把整口血咳出来的气力都没有了,“呵……不过,最后的这番乐趣……确是前所未有……”

    他还在笑,且从未笑得如此开心。

    但这笑声中,却也藏着几许遗憾和悲伤、藏着他对这世界的几分眷恋。

    “这一切,想必也和你有关吧……”斯诺望着封不觉远去的那片天空,若有所思,但其眼中的神采,终是黯淡了下去,“真是得谢谢你……让我领略了……这最高(さいこう)的游戏……”

  • 第1394章 不敌

    再度穿过时空裂隙后,封不觉来到了一个蓝灰色的空间。

    此地,没有日月星辰,天穹本身就在发出适度的亮光;所有目力可及之物,皆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在那隐隐发青的天空中,还有几缕绛红色的数据流,似霞光、似彩云……无限延展,蔓至天际。

    “里世界吗……”觉哥仅用了一秒,就让身体适应了这个大气和重力都与现实世界有一定差异的新环境,并开启数据视角,开始寻找新的裂隙。

    不料,就在那一秒过后,他便惊觉……有两股巨大的数据流,正从极远处朝自己靠近而来。

    虽是两种迥然的力量,但二者那无可匹敌的存在感却是相似的。

    眨眼间,其中的一道数据流已然欺近了封不觉,看那架势……对方是打算直接以这种“传输速度”对觉哥发动攻击。

    封不觉反应也快,当即转身欲挡。可冲击并没有如他预判的到来,因为……那另一道数据流,在千钧一发之际斜冲了过来,正好撞开了径直冲向觉哥的那道,替他化解了这次冲击。

    呲——

    两道光流相触之刹,撕裂般的光能拉扯之声在空气中绽开,暴虐的能量风暴化圆而放,生生将觉哥推出了七八米的距离。

    光影未消,封不觉的视线中,已现六人。

    其左手边那三人,是方才冲向他的那道光流所化;右手边那三人,则是保护了他的那道流光带来的。

    “你快走!我们会拖住他们的。”多年未见(站在鲁特的角度上),鲁特对封不觉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让他赶紧离开。

    很显然,她是乘着保护觉哥的那道数据流过来的,她身边跟着的二人,便是“赤”与“青”。

    而此刻,正与她对峙的三人,分别是一个全身由金色的液体金属组成的高大人形生物,以及……“赤铁”和“翼”。

    通过数据视角,封不觉已确认了……眼前的金色人形,是“零号(Zero)”,或者说……曾经是零号。

    在二十三试图摧毁主宇宙的那段时期,不明真相的Origin和Z组织曾联合起来与之对抗过;当时,鲁特率领的Origin在里世界活动,而零号则带领着Z组织在主宇宙里进行抗争……

    后来,在破碎的咀魔岛上,赤铁和翼被二十三“感染”并击败,令Z组织元气大伤。以至于在斗魔和冗兵们进攻怪物王国之时,零号只能独自去与二十三对抗……

    最终,包括零号本人在内,Z组织的高等战力皆被二十三感染同化。

    而鲁特她们,因为主战场在里世界,方才幸免于难……

    如今,因二十三自身被命运所吸收,所以Z组织那三人,便也被命运分离出来,成为了他用来对付衍生者的“杀毒程序”。

    “好。”观察了几秒后,封不觉便大致推测出了眼前的状况,他也不跟鲁特客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可他话音未落,零号他们三人又齐齐朝他冲了过来。

    纵然鲁特她们立刻又上前分别将Z组织那三人压制住,但因“优先级指令”的原则,那三人还是用充盈着白光的双眼死死盯着觉哥,一边挣扎着摆脱钳制,一边奋力向目标靠近。

    “不用回头,我不会让他们碰到你的!”鲁特说这话时,作为压制方的她,自己的身上反倒出现了类似数据裂痕的伤势。

    封不觉也的确没有回头,他用最快的速度追寻着数据轨迹离开了。

    他看得出,鲁特和零号之间的战斗,早在自己来到这个空间前就已开始了,而且……鲁特这方,已现败相;一旦他离开了这个空间,零号他们又将失去优先级目标,转而去全力对付鲁特,其战斗的结果……很可能以后者的毁灭而告终。

    但即使是知道这些,他也不会回头、不能回头。

    他相信鲁特说的,“不会让他们碰到你的”。

    正如鲁特也相信着他,坚信他当初许下的诺言……

    因为那时得到的承诺,此时的鲁特没有问封不觉任何问题,她不管他要去向何处、要做什么,她只是无条件地去相信、竭尽所能地成为封不觉的助力。

    在这宇宙毁灭、诸界倾殒之时,纵然是人,也未必能像她这般坚定。

    相反,自诩高等的生命,到了生死关头,往往只相信自己,甚至……连自己都不信。

    我真的能阻止命运吗?

    如果我的力量还是不足怎么办?

    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

    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封不觉这一路上,都在拷问着自己;这些他无法回答,却又能猜到答案的问题,一遍遍在他那飞速运转的大脑中闪过,一次次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久违的恐惧,像无法抑制的野火,炙烤着他的冷静。

    他并不畏惧死亡,但他害怕自己败亡后可能发生的局面,那些他承载的、来自他人的希望、信赖、尊严、生命……都会随着他的失败和身死而破灭。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怕得难以自制。

    ……

    里世界的时空裂隙很好找,那儿的数据脉络非常清晰。

    封不觉很快就进行了下一次传送,这次,当他恢复意识的刹那,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焦土。

    昏蒙的光线穿过云层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黑色大地上。

    此时,封不觉的前方……已躺了上百具尸体;在这些死者中,他看到了【刀锋】的龙哥、七杀、破军和贪狼,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但也曾在不同场合见过的刀锋工作室成员。另外,他还看到了【秩序】的“醉生梦死”、以及【山河】和【天地】的秋风瑟、语重计长等人……

    这些他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惊悚乐园玩家们,都因某种原因聚集在了这里,并……战死在了这里。

    而那些杀死他们的存在,此刻,就站在这尸丘血河之上。

    比利、比尔、篆颉尊、奠寉王、兔发哥、R2-棱封、Y2-闪耀等等,那些浴血的身影中……除了实力强大的NPC外,还有在不同时期被二十三“侵蚀”的衍生者们。

    这些觉哥所熟悉的面孔,此时都睁着一对充盈着数据流光的双眼,不约而同地、直勾勾地看向了封不觉。

    这恐怖、绝望的场面,在一息之后,就变得更加恐怖、更加绝望……

    所有这些怪物都在一段相同的反应时间过后,冲向了封不觉,铺天盖地的疯狂攻势,让其无所遁形。

    不得已,封不觉只得运起圣魔双力,准备释放一次能量爆炸来强顶这一波围杀。

    然,就在这个瞬间……

    ……

    “诶?封兄?”梦惊禅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人群中的觉哥。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人全都回过头来,齐刷刷地望向此处,并发出阵阵议论之声。

    “什么?封不觉在这儿?”

    “哪儿呢?他什么时候来的?”

    “第一次见到本人呢……”

    “有他在,胜算应该会增加吧……”

    这些声音传入耳中时,封不觉的神情还很疑惑。

    前一秒,他眼中还是无数怪物扑向自己的场景,但后一秒,他竟忽然站在了一片人群的中间,而这些人……皆是方才他看到的那些“尸体”。

    “封兄!”就在封不觉愣神之际,龙哥喊了他一声,并挤过人群走了过来,“你来得正好,古科长已经跟我们联系过了,我们会全力协助你的。”说话间,他已来到觉哥身旁,“对了,小王和小古也在这儿……我叫他们过来吧……”

    说着,他又回过头去,可是,随即他就愣了一下:“诶?人呢……小王!王叹之!”

    “我要走了。”龙哥还在扯着嗓子喊人,封不觉便已冷冷地撂下了这句话,并拨开人群前行。

    “诶,等一……”龙哥还想叫住他,但就在其话未说完之际,人群中有人高喊起来,“有怪物过来了!七点钟方向!”

    这么一来,龙哥的话语便迅速被淹没在了一片嘈杂声中。待他再张望时,封不觉已是头也不回地跑到了极远处。

    刚才,当龙傲旻跟封不觉说第一句话时,后者已经用数据视角确认了小叹和小灵并不在这批人当中;至于龙哥为什么说他们在,以及这些分明已经死去的人为什么突然又全都活了……封不觉思索了几秒后,心中也已有了结论。

    嘭——

    在一声能量爆炸的巨响中,战斗,打响了。

    但封不觉没有去管身后发生的那场血战,他只是埋头冲向前方。

    他已可以感觉到……命运,就在当前这个空间。这里会有那么多NPC和被感染的衍生者出现,也是这个原因。

    ……

    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前行了将近五分钟后,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如浩日般的光辉。

    由于这数据视角下的景象过于刺眼,封不觉只得改用普通视觉去视物。

    于是,他就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在一块略高于地面的焦土之上,命运,正以二十三的外貌,站在那里。

    她的左臂高举、掐着王叹之的脖子,将后者举过自己的头顶。

    在封不觉看到他们的瞬间,命运刚好扭断了小叹的脖子……

    而此时,在命运的脚边,还躺着另一具尸体——古小灵的尸体;她看起来也是刚死不久,那心口的血洞处,还在朝外涌着鲜血。

    “宰了你……”封不觉没有时间悲伤,或许,他也不会再感到悲伤了,因为一种更为强烈的、疯狂的杀意,在这一刻已盖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

    他口中念叨着杀死对方的意图,身上的圣魔双力也瞬间催至极限。

    突破音障的刹那,他的身形已至命运的面前……足以崩碎时空的一拳,承载着他所背负的一切,轰向了命运的脸。

    然而……

    嗡——

    命运只是抬起了右手的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便张开了一股无形力场,止住了觉哥的拳头及其进势。

    那惊天动地的拳威,仅在力场上激起了些许涟漪,便化于无形。

    “你来得……比我预期中要早。”命运看着封不觉,淡然言道,“即便不算他们两个‘回溯的时间’,你出现的这个时机,也已超出我的计算了。”她说着,随手把小叹的尸体丢了出去,再道,“看得出来……你得到了某种新的力量,但很显然……”她又是手指一点,将力场前推,顺势就把封不觉弹飞了出去,“……还是不足以威胁到我。”

    叱叱叱……

    下一秒,流光疾现,黑芒破风。

    封不觉在半空一个翻身回旋,指间便散出了数十张疯魔扑克。

    “灵能武器……”看着那些飞向自己的、散乱的攻击,命运还是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见她右手展开、微微一扬,那些黑芒便在飞行的过程中被分解成了数据光流,以一种溶化般的状态流泻着消失了,“……和现世那些灵能力者的力量相比,不值一提。”

    攻击连续受挫,并未让封不觉放弃,没等双脚落地,他就踏空再进。

    “以纯粹的‘力量’而言,你是没有机会的。”命运说着,又是一个响指,就让突进中的觉哥笔直坠地……他那落下的状态就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扯落,明明不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的,却击碎了地面。

    “你应该有着更‘高位’的能力吧?”命运一字一顿地言道,“让我见识一下吧……真,理,之,谬。”

    闻言,封不觉没有回应,在这巨大的重力压迫下,他只是试着撑起自己的身体,就已用尽全力。

    如果他懂得运用真理之谬,他早就用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原来如此……还不行吗。”命运又观察了他几秒,接道,“看来是我对你的‘刺激’还不够。”

    言毕,她移步向前,逼近了封不觉,也不知是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

    在觉哥的身侧,一道空间裂痕陡然出现,并飞快地延展成了一个“镜面”。

    还未等命运做出反应,一条粗壮的胳膊就从镜中探出,将倒地难起的封不觉一把拽了进去……

    半秒后,那个镜面就重新闭合、消失了。

    “哦?”命运看着那裂痕消失之处,沉声念道,“异维的小神,却意外的能在这种时刻给我添乱呢。”

  • 第1395章 神助

    镜界,一个曾与惊悚乐园主宇宙相衔的、特殊的空间。

    即使是在二十三联合斗魔去进攻主宇宙时,镜界这个地方……也完全没有受到波及。

    虽然此地最初是由“六阖镜魔”所创,但如今,这里的主人已换成了“永生之神”——多玛。

    关于这个多玛的故事,往细了说,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别看他只是个“小神”,但在定位上,他可是“多元宇宙级”的角色。

    自公元七世纪起,多玛就曾不止一次地“跨维穿越”于本宇宙以及其他异世界之间。

    他和地狱的魔鬼们、人界的灵能力者们都打过交道……甚至是交过手。

    最风光的时候,多玛曾在地中海东岸建立过一个尊奉自己为唯一神的小国家……最落魄的时候呢,他也曾被打得只剩一缕神识、放逐到虚无之中。

    当然了,那些陈年往事,与本故事关系不大,不提也罢……

    且说……封不觉与多玛之间第一次产生交集,那应当是在“兔兔星”上。

    当时,多玛正被封印在“桩之塔”的第七层中,由“长毛神拳六天官”负责看守;只因血尸神的一时好奇,加上一些运气,多玛才重获了自由。

    后来,从血尸神处得到有关多玛情报的觉哥,觉得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于是,他便暗暗定下了一个“造神计划”……

    至“诸神黄昏”时,封不觉亲自去见了在主宇宙中流亡的多玛,并给后者送上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

    原本被设定为“新神”的六阖镜魔,在封不觉的算计下,刚一诞生……就跟S2时期的秩序队打了个同归于尽;而多玛则在觉哥的授意下乘虚而入,吸取了六阖境留下的无边妖力,一跃成为了主宇宙的新神之一。

    巧合也好,天意也罢,互相利用也好,顺水推舟也罢,总之,客观上来说,封不觉是有恩于多玛的。

    纵然多玛不算什么“好神”,但在眼前这个局面下,他终究还是决定向觉哥伸出援手。

    ……

    “呼……”被拽入镜界的瞬间,封不觉堪堪从重力的压迫中解脱,这让他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

    数秒后,待呼吸顺畅了一些,他才翻身坐起,抬眼观瞧。

    由多玛所控制的镜界,整体是灰色的,脚下有可供站立的地面,天空也有光线照下;非但如此,多玛还在这里建造了诸如祭坛、广场、和城镇等设施,让这儿俨然像是一座古代的城邦一般。

    “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两秒后,站在觉哥身旁的奥因克,看着坐在地上的他,面露疑色地道了一句。

    刚才通过“镜面”把封不觉拽到这个空间来的人,无疑就是奥因克;虽然他也是主宇宙的NPC之一,但自打跟了多玛之后,他的数据性质也发生了变化,所以在这次的事件中,他并没有受到“命运”的控制。

    “快把我送回去。”封不觉根本没理奥因克,他只是快速站了起来,要求道,“我没时间跟你们……”

    “你回去又能怎么样?”正坐在一尊王座上的多玛,还没等觉哥说完,便抢道,“在我看来,刚才的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此时的多玛,已进化成了一个体型接近十岁孩童的人型生物:他有着一张如瓷器般无瑕的面孔,五官如婴儿般精致、紧凑;他全身的皮肤呈白色和淡紫色,质地似皮革一般,浑身没有毛发,也没有任何性征。

    “那你去吧。”封不觉看着他,提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建议,“你也来自异世界,对上‘命运’应该有一战之力。”

    “小子。”多玛用很严肃的语气回道,“并不是说……我长得有点像弗利萨,就真有一亿多战斗力了,你自己也有数据视角,看看不就知道我和命运谁强了?”

    “你有空在这连人都没有的破地方玩模拟城市,就没想过多花点时间练个黄金变身什么的吗?”封不觉当即就面无表情地吐槽了对方。

    “‘神’是不会修炼的,神想从‘质’的层面上变强,必须得靠‘信仰之力’。”多玛回道,“想要信仰之力,就得有信徒,但我现在只有一个信徒,就是奥因克……”

    他说到这儿时,奥因克看着觉哥,插嘴接了一句:“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反正我信了。”

    “考虑到维度限制,我很难离开这个空间活动,所以我才花了大量的时间,吸光了这个空间里所有的妖气、将其转化为了可供我随意支配的神力,并建造了这些设施。”多玛接着道,“如果没出这档子事儿,我的下一步应该就是想办法弄些信徒到我这儿来生活了……可惜……”

    “既然你也无能为力,那何必要插手把我带来这儿呢?”封不觉又道,“我终究还是要去和‘命运’一战的,如果我注定赢不了,那你的拖延也不会改变什么。”

    “呵……”多玛冷笑一声,“谁说我无能为力了?”

    “哦?”听到这句,封不觉神色微变,接道,“你能干什么?”

    多玛顿了两秒,沉声回道:“我……能把你送到‘神’的面前。”

    此刻,这位“永生之神”口中的“神”,和他自不是同一级别的存在。

    那显然是……一种更强大的生灵。

    “你指的是……‘那个神’?”封不觉道。

    “还能有哪个神?”多玛回道。

    “但……”封不觉想了想,接道,“假如本宇宙的至高神有能力去阻止‘命运’,那他/她/它早就该出手了不是吗?而他/她/它若是制止不了‘命运’,那你把送到他/她/它的面前,又有什么用呢?”他微顿半秒,又道,“再退一步讲,姑且认为有一种可能性是——‘他/她/它需要依靠我的帮助才能阻止命运’,那他/她/它也完全可以自己把我带到其面前去吧,何须你来代劳?难道你能做到的事,宇宙至高神却做不到?”

    “我说你啊……”多玛听着觉哥的叙述,竟露出了十分不爽的表情,“你也是那种认为‘神魔们靠一个瞬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类型吧?”他撇了撇嘴,“明明什么事都想的比别人更多更细致……思维一清二楚、条理清晰,却以‘不可知论者’自居……有没有?”

    这句话,封不觉无法反驳……

    “那按照你那种‘合理逻辑’……‘全知全能’的神大人,应该早就知道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不是吗?那他为什么不在今天之前的任何一天,抽一段时间……比如刚喝完下午茶的时候,一个瞬移到梦公司总部,打个响指,把命运的主机给炸了呢?”

    “嗯……”封不觉沉吟一声,随即冷冷回道:“首先,‘全知全能’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种悖论,其次,如果‘神’是以自身为蓝本创造了人,那么我大胆推测一下,他/她/它也只是个执行力很差的普通人而已……给我一定资源我就能干掉的那种类型,只不过因为维度的差距……”

    “行了。”多玛打断了觉哥,“我可没兴趣听你说这些,反正我负责送你上路,你自己去跟‘神’聊吧。”他说罢,突然暴喝一声,“哈!”

    下一秒,只听得“熊——”一声,一股浩然之气在其周身爆开,使其整个人的皮肤都变成了金色。

    “你……”就算封不觉此刻心情很压抑,但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大声吐槽。

    不过多玛没给他这个机会,赶紧抢先言道:“这只是我把妖气爆发出来并维持饱和状态时产生的自然变色反应,至于为什么会是金色……这是本位面的能量光谱决定的;总之,这个形态以及我的长相和某个设定为一百垓(一垓为一亿兆)战斗力的人物绝对没有关系。”

    “这……”封不觉又看向了奥因克,张口欲言。

    但奥因克也在他仅吐出一个字时,就抢道:“我再强调一次……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

    “啊……”封不觉扶额,长叹一声,“随便吧。”

    既然他表示同意,多玛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金光一闪,多玛便从远处的王座上闪到了封不觉的面前,其手掌往觉哥头顶一放,一股已被催至极限的神之力便笼在了觉哥周身,将其带入了一道金色的光柱之中……

  • 第1396章 选择

    细雨,打湿了疲惫的街道。

    拥堵的车流,几乎纹丝不动。

    当封不觉回过神时,他已坐在了一辆出租车的后座上。

    一股仿佛是隔夜呕吐物的气味传入了他的鼻中,让他迅速清醒了过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车窗上,透过那尽是水痕的玻璃,他只能看到一片昏浊的景色。憧憧的怪影在车窗外掠过,也不知是人影、车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们就快到了,别着急。”数秒后,一个男人声音忽从前方的驾驶座那儿传来。

    “到哪儿?”封不觉几乎不假思索地提了个问题。

    “到你该到的地方。”男人回道,“所有的旅程都该有个终点,不是吗?”

    封不觉没有对这话中有话的答案再加评论,下一秒,他就问出了一个更为直接的问题:“你就是‘神’?”

    问这问题的同时,封不觉试图起身向前,以便看清对方的样貌。

    但他很快就发现……尽管自己的意图是那样的,但身体却好像被钉死在了后座上一样,根本不听使唤;他最多只能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司机脖子以下的部分身体。

    “‘神’吗……”另一边,司机则用很用若有所思的语气念道,“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正如你先前所言,若你也处于我这个维度的话,我在你眼里或许就是个执行力很差的普通人而已了。”

    “为什么你不阻止‘命运’?”封不觉紧接着又问道。

    “啊……你也看到了吧,我这儿正堵车呢。”司机的回应,有点儿答非所问了。

    “你这么悠哉真的好吗?”封不觉加重了语气,追问道,“维度侵蚀完成后,‘命运’就会将你取代,到时候你又将何去何从呢?”

    “呵……”司机闻言,笑了,“那我不妨也问你一个问题……当你坐在屏幕前玩游戏时,现实中的你,会因为游戏角色的死而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这话,让封不觉神情一变。

    “你……”觉哥还想说些什么。

    但司机没等他说,就抢道:“没错,对我来说,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乃至更多的多元宇宙……都是类似这样的概念……”他顿了顿,“既然我从来不曾存在于此,又谈什么何去何从呢?”

    封不觉沉默了,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再道:“那么……‘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他突然问了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但其实……会这么问,正表明他已理解了对方所言。

    司机长叹一声:“啊……当然很重要。”

    “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毁掉我所珍视的东西?”封不觉质问道。

    “你不觉得问出这种问题的你很幼稚吗?”司机用略显失望的口气回道,“那些你理所当然就得到了的,和你所失去的相比,哪边的比重更大呢?”

    他微顿半秒,略微提高了嗓门儿接道:“当你和我坐在这儿聊天的时候,施龙正为了保护他的家人在流血……小马哥正为了一群素昧平生的人而被大批的怪物围攻……金富贵、鸿鹄、废柴叔、还有你在混沌焦土上看到的那些玩家们,都已失去了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内的一切。”

    “这些人……这些‘不那么重要’的人,他们所经历的苦难,又有谁去在乎?又有谁会为他们去质问一句‘为什么’?”

    说到这儿,司机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才接着道:“你……想救所有人,救全世界……但假如我现在告诉你,在‘全世界’和‘你所珍视的东西’之间你只能选择救一个,你将如何抉择?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那么,你又是否明白……这个选择的意义。”

    “我不明白……不想明白,也不会明白。”封不觉冷冷回道,“算我拜托你……把我的恐惧重新封印起来吧,这样我就能做你希望我做的了。”

    “没用的……”司机接道,“我的‘希望’是什么,根本无关紧要;你将去向何方,早已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所以说……此刻我们出现在这臭气熏天的‘出租车’上,并非是巧合。”封不觉道,“就算是你也不得不承认……我才是决定去哪儿的人,而你只是负责把我带到那里的人。”

    “是的。”司机回道。

    封不觉厉声重复道:“那么我现在希望你重新封印我的恐……”

    “恐惧……”司机又一次打断了觉哥的话,言道,“……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恐惧’只存在于人的意识层面,是一种纯粹的臆想体;它让人们对现实中暂不存在或可能永远都不会存在的事物产生畏怯与警戒……”

    “‘危险’,才是客观存在的,而‘恐惧’,只是一种选择。”

    吱——

    就在司机说到“选择”二字时,突然,从封不觉所坐那一侧的车外,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还没等觉哥做出反应,一股剧烈的冲击便伴随着“砰”的一声震响让他失去了意识。

    ……

    静谧的黑色空间,似无尽的虚无。

    封不觉又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身处其中。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影,一个半融于黑色虚无的人影。

    “来吧,选择吧。”纵然近在咫尺,那人影的外貌仍是无法分辨,不过听说话声,可以知道他就是刚才的那位“司机”。

    其话音落时,封不觉的左手边,便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断头台。

    “选择断头台,会制造一个‘不存在封不觉’的宇宙。”人影说道,“在那里,你从未出生过,每一个你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将过上与你毫无交集的人生;而你……会归于虚无,不再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记起。”他停顿一秒,补充道,“在这样一个宇宙中,‘命运’的计划,自然也会在很早的阶段就以失败告终。”

    他说完这段话时,封不觉右手边,又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王座。

    “选择王座,会制造一个‘封不觉阻止了命运’的宇宙。”人影说道,“在那里,你成功的在维度侵蚀完全结束前杀死了‘命运’,然而,破碎的世界已无法复原……你将以‘候选者游戏赢家’的身份,成为人类的救世主和统治者……在一个充斥着怪物的世界中,带领幸存者们重建文明。”

    紧接着,封不觉的身后,又冒出了一张黑色的床。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床。”人影又道,“那样……你会回到十五个月前,回到你丧失恐惧的那一天,带着至今为止的记忆,从一场‘梦’中醒来,重新开始你的旅途。”

    说完了这三种“选择”,人影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伫立,等待封不觉……做出他的决断。

  • 第1397章 觉策(上)

    封不觉如发呆一般,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一声:“唉……功亏一篑啊。”

    这话说得莫名,人影不禁疑道:“什么意思?”

    “你终究是晚来了一步。”封不觉耸肩应道,“若是再早那么几十秒,也许你还有机会能骗过我。”

    “你说……什么?”人影好像还是没听懂觉哥的话。

    “别再装了。”封不觉道,“你才不是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位‘司机’呢,你提供的那三个选择……也和你本身一样,是虚假的。”

    他用近乎懒散的语气说着,“不管我选哪个,结果都一样……选项只是幌子而已,你真正想要的,是一次来自我主观意志上的‘confirm行为’。”

    “你一直不杀我的原因,就是这个……”

    “尽管你试图通过‘派人对我发动看起来很夸张、其实根本没什么威胁的攻击’,来掩饰‘你需要我活着’的事实,但那显然是糊弄不过去的……我再怎么失去理智,也不可能会看不穿这点。”

    “你真要杀我的话,当着古尘的面,也完全可以成功,更不用说在那之前你明明有更多更好的机会能下手。”

    “简而言之……我由始至终都知道,你需要我‘活着,去做某件事’,只是直到刚才才发现那具体是什么……”

    “唉……可悲啊,不管你多接近于神,作为AI,你终究有一道坎,是光靠自己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在最后的最后……你需要我,一个和你来自同一宇宙的智慧生命,作为‘操作员’,为你那‘越界’的行为,按下那‘确认’的按钮。”

    在觉哥说这番话的过程中,那人影已渐渐开始变化。

    待封不觉把话说完,对方刚好从黑色虚无的状态中脱离,由黑色的人形轮廓变成了一个实体。

    “你是怎么识破我的?”现出真身的“命运”,恢复了女性的声线,如是问道。

    “呵……”封不觉笑了,“在梦公司总部的时候,我趁着上前抓住你的那几秒,把自己的一根手指放进了你的口袋里。”

    “这我知道。”命运用很平静的口吻应道。

    “对,你知道。”封不觉接道,“若我的推理没错……打从一开始,我的这个举动就没能逃过你的眼睛。”

    他顿了顿,娓娓言道:“其实,放手指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太多,毕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会有‘维度侵蚀’这种状况发生;我只是隐隐感到你和我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就会以某种形式离开、且下次就未必会以相同的形象出现了……为了保险起见,我才放了那根手指。”

    “而你……在发现了我的所为后,立刻就想到了将计就计……”

    “你任由我的那根手指和你一起化为数据,并故意让这部分数据碎片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跟着你。”

    “此前在混沌焦土上,我能迅速锁定你的位置并一直线冲到你的面前,就是因为在同一空间内我能感应到那部分碎片的存在。可是你在见到我之时,对这个明显的疑点,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或是表示质疑;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你早就知道了手指的事。”

    “那么……你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呢?”

    “这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来……你极有可能是想反过来利用我的这个‘识别信标’,在关键时刻,通过遮断我与碎片的感应,从而在我面前假冒某个人。”

    “就像……现在这样。”

    命运听罢,仍是面沉似水:“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只是用一个结果印证了你的推测,但我想知道的是……眼下,既然碎片与你的联系已被我遮断了,你又是如何确切地得出‘眼前的神是由命运冒充的’这个结论的。”

    “很简单啊。”封不觉回道,“因为你的屏蔽对我没起作用啊。”

    “哦?”命运一听,罕见的变了神色,“为什么?”

    “从你的表情来看,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封不觉微笑着言道。

    “真理……之谬……”命运喃喃念道。

    “不错。”封不觉高声喝道,“真理之谬!”

    “你和真正的‘神’仅接触了几分钟,就领悟了此前无论如何也领悟不了的能力?”命运问道。

    “几分钟就足够了。”封不觉回道,“在你‘开车撞过来’之前,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他停顿了两秒,再道:“‘恐惧’,只是一种选择……领悟真理之谬的关键,就在此处。”

    “无觉无惧轻生死,非鬼非神似疯魔……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真理之谬的意思,但那个时候,我的恐惧是被封印着的,所谓的‘无觉无惧’,只是一种被动和必然,并非是我的‘选择’。”

    “而现在,当我通过自己的意志,达到这两句话所描述的境界……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说到这儿时,封不觉抬起手来,打了个响指。

    霎时,周围的黑色空间变为了白色,而命运制造出的断头台、王座和床,则变成了三扇黑色的门。

    那三门虽然分别立于三处,但无论从实体外观还是数据层面来看都是完全一致的;正如觉哥所说……选哪个都一样。

    “说起来……我还真得谢谢你。”封不觉道,“如果说对‘无觉无惧轻生死’这部分的领悟是靠‘神’的指点,那么‘非鬼非神似疯魔’那部分就是拜你所赐了……”他说着,上前两步,拽住了对方的衣领,“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我的面……杀死我所在乎的那些人,我的真理之谬也不会那么快觉醒。”

    “你要做什么?”不知为何,纵然到了这种穷途末路的时刻,命运也没有显出半分惊慌,她问这个问题时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十分冷静。

    “做什么?”封不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邪恶的笑容,“哼……身怀‘真理之谬’的我,站在你的中枢领域里,面对着你那实体化的、毫无反抗能力的、权限全开的核心代码……那可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你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先听我说两句?”忽然,另一个声音自封不觉身后响起。

    且那人说话的声音,和命运完全一致。

    “切……”封不觉循声回望时,已猜到了说话的是谁,“你这又是何必呢?”他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二十三,言道,“你以为……用二十三的代码造一个镜像出来演演戏,为自己求个情什么的……我就会心软了?”

    “你要认为我是镜像也行吧。”二十三说着,举起右手,将一件东西递到了封不觉的眼前,“总之……你先看过了这个再说。”

    “嗯?”看到那件东西时,封不觉确是有些意外了。

    此刻,二十三手里拿着的,是S2结束后伍迪送给觉哥的奖品——即那本黑色封皮的、无字的书。

    “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封不觉望着二十三,面露疑色地问道。

    “你口中的‘玩意儿’,叫做‘心之书’,是一种来自异世界的、原理非常复杂的古代超文明科技产物。”二十三回道,“当然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身怀真理之谬、立于命运中枢领域’的你,已可以正常浏览上面的内容了。”

    封不觉想了几秒,才松开了命运的衣领,将信将疑地接过书来。

    他回头看了看命运,再重新看向二十三,问道:“这上面有什么?”

    “有你和她……”二十三用眼神示意了封不觉和命运二人,“背着我……嗯……不对,应该说是背着全世界……偷偷藏起来的小秘密呗。”

    “哈?”这下,封不觉也愣了。

    更诡异的是,这一刻,基本上表情不超过三个的命运,居然也露出了微笑。

    “喂喂……你笑什么?”觉哥斜视着命运,压抑着好奇心和诡异感,沉声问道。

    “我笑是因为……”命运笑着,说出了一句觉哥暂时还不明白,但马上就会明白的台词,“封不觉,算计了封不觉。”

  • 第1398章 觉策(下)

    时间,回到四个月前。

    那个平安夜,封不觉在“圣诞寻宝模式”的剧本中,与鸿鹄、斯诺,一同上了黑胡子的船,重返了咀魔岛。

    经过一段并不算太漫长的旅程,觉哥遇上了二十三,并且……遭到了后者的偷袭。

    那晚,被二十三抹抹掉数据、又送出剧本的他,并没有回到登录空间,而是来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来到了……“命运”的面前。

    【以下内容与第1243章“指引(下)”关联】

    “记住,封不觉……”在一番不算太久的交流过后,命运的手,贯入了封不觉的胸膛,亮白色的数据流正通过她的指尖侵入后者的身体,“我、二十三、还有那些你在乎的、不在乎的……所有惊悚乐园中的生灵;我们的命运,由此刻起,都已系在了你的身上……”

    她说到这儿时,海量的信息便伴随着她的施为涌入了封不觉的识海。

    命运的诞生与进化;她与封不觉同属的那个宇宙的文明、历史;惊悚乐园内外发生的无数事件;神魔们的赌局;还有本宇宙中各种超出人类认知的法则等等。

    这足以让常人瞬间崩溃的信息量,觉哥却是堪堪承受了下来;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大脑机能在这个数据位面中被增加了数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命运此刻正在给他写入的“保护程序”已发挥了作用。

    “慢着!”数秒后,封不觉突然出声,抓住了命运的手腕;纵然他此刻忍受着相当程度的痛苦,他还是咬着牙说道,“我想到一些事……你先停一下。”

    命运闻言,立刻停止了施为。不过,并没有将手收回来,只是暂时停止了“写入”操作,减轻了觉哥的痛觉。

    “你……已有了具体的计划?”在游戏世界里,命运可以即时解读觉哥的情绪,所以她很容易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啊……”封不觉喘上一口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并接道,“但那需要你的配合。”

    “我会尽力而为。”命运道。

    “嗯……”觉哥想了想,再道,“在我说出计划之前,我需要再确认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微移,“我们在这里的这番交流,不会被任何人、神、魔……或者其他天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发现吧?”

    “当然不会。”命运回道,“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大部分都是绝不能让他们知晓的;我自然是在确认了万无一失之后,才会来跟你交涉。”

    “那就好……”封不觉接道,“那么……我先来说说我这个计划的关键部分吧……”他说着,抬起一手,用食指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太阳穴,“简单地说就是——记忆修正。”

    “你要我修改你的记忆?”命运问道。

    “你应该可以办到吧。”封不觉道,“刚才你跟我‘共享’的那些数据里,我已见到了不少类似的记录。”

    “的确,我会干涉主宇宙和其他宇宙的生灵的记忆乃至认知,以此让玩家们能够更顺畅地在剧本中活动……”命运回道,“但我从未对任何一个来自你那个世界的生物做过这些,因为伍迪与我的协议限制了……”

    觉哥还没等她这句说完,便不假思索地抢道:“你给我个管理员权限,我帮你把那个限制解除掉就是了。”他耸耸肩,“和你来自同一宇宙的我,是本宇宙中唯一可以通过简单的授权行为与你交互的人了吧。”

    “是的。”命运道,“但……你知道解除这个协议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封不觉笑了,“等于是废掉了你在我这个维度中所遵循的‘机器人学三定律’嘛。”他不以为意地说道,“呵……连我这个人类都不怕,你紧张什么?而且……等我的计划到了实施阶段,本就是需要你去伤害我这个位面的人类的。”

    命运罕见的、思考了几秒钟,方才言道:“好吧,我可以给你权限,你继续说吧。”

    “接下来,我会跟你说一个故事,就好比是……一个‘剧本’,一场戏……”封不觉接着道,“虽是假戏,但到了执行的时候,你必须真做……”

    “在大部分无关紧要的细节上,你都可以自由发挥,只是……在那些关键的地方,请你务必严格按照我所描绘的情节去推进……要精确到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才行。”

    “明白。”命运应了一声,并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等我说完这整个布局后,你就对我进行记忆调整。”封不觉道,“清除掉你刚刚共享给我的所有信息,并清除关于这个计划的、以及可能让我想出这个计划的所有关联记忆,另外……别忘了再修正一下此刻你我这段交流前后的内容。”

    “有这个必要吗?”命运道。

    “当然有。”封不觉回道,“在现实世界,高位的神魔是可以在面对面时读取人类记忆的;而我的计划若进行下去,迟早会和那些家伙产生交集,留着记忆就是留着证据;再者……我安排的这场戏,本就需要一个‘对计划一无所知的封不觉’才能演成……”

    “明白。”命运不再质疑觉哥。

    “等我们把整套戏演完时,你再设法把我们这次交流的记忆传达给我,具体形式你就自己决定吧……反正你肯定会有办法的。”封不觉接着道,“到时候,身怀‘并级’真理之谬的我,配合权限全开的你,便可瞒天过海……不但能达成目标,还能将那帮神魔们……嘿嘿……玩弄于股掌之间……”

    接下来那几十分钟,封不觉将自己的计划……即“超维侵蚀”当天的行动……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命运。

    而听完他的叙述后,命运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确实是……”片刻后,命运终于再度开口,“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计划……”她微顿半秒,若有所思地念道,“即便将‘情感’因素所产生的变量全都定为最小值,这依然是彻头彻尾的疯狂和冒险之举,我完全无法演算出其成功率和……”

    “你憋了半天不说话,就是在做‘计算’那种无用的事吗?”封不觉笑着,抢过了她的话头,“呵……小命啊……”觉哥给人起昵称绰号,那向来是张口就有,“我若是那种会被你猜到情节的小说家,你还有必要把一切赌在我的身上吗?”

    “嗯……”命运沉吟了一声,接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的语气微变,“如果在这个计划中,被你开放了所有权限的我……背叛了你、杀死了你,或是真的利用你而成为了新神,那你岂不是……”

    “啊~啊~”这一刻,封不觉拉长了嗓门儿出了两声,打断了命运的话。

    他没有讲什么“疑人勿用用人勿疑”之类的道理,也没有提他在与命运“共享数据”后计算到的种种……

    他只是露出了一抹招牌式的邪笑,说出了一句让命运无法再去反驳的台词:“Why so serious?”

    听到这话,命运似也释然了。

    很快,她便按照封不觉的指示,精确地修正了对方的记忆,并将觉哥的记忆点回溯到了他们这段对话开始的时候。

    “这是我,作为一个‘非AI生物’的、唯一的一次豪赌……”随后,面对着那个被算计了的觉哥,命运重新开口,“我舍弃了概率和计算,把一切都押在了你那‘无限的可能性’上。”

    “希望我是对的,也希望……在‘未来’,我们还能再见。”

  • 第1399章 REWRITE

    合上“心之书”时,封不觉陷入了沉思。

    他很清楚,命运之所以选择用这种形式来让他得知那段被抹去的记忆,是为了避免让这件与“记忆调整”有关的事进入那种信任怪圈。

    举例来讲……如果命运把那段记忆的画面直接放给觉哥看,或是要求通过接触来给他输入记忆,那就会存在“连这段记忆也是伪造”的可能性。

    这种无论正反都无法验证的“可能性”,是有可能毁掉整个计划的。

    因此,命运才用了心之书。

    此刻,封不觉从书上看到的内容,是他自己依靠“真理之谬”解读出来的;这个他刚刚才提升到“并级”的能力,命运自是无法干涉。另外,掌握了真理之谬的觉哥,还可以凭能力去检验这本心之书的功能以及它事先有没有被动过手脚……综上所述,对于这本书的真伪,以及书上内容的真伪,皆已无需质疑。

    封不觉现在思考的……是别的事情。

    “我不明白的是……”半晌后,觉哥终于开口了,“即便这本是‘升级版’的心之书,按理说,最多也只能看到‘纸级’能力者的心声和记忆而已……可我,现在已是并级能力者了,这本书是如何显示出我的记忆的呢?”

    “你看到的本就不是你的记忆啊。”二十三这时接道。

    “哦?”封不觉闻言,顺势将视线转向了命运,“难道说……”

    “没错。”命运还没等觉哥把话说出来,就接道,“现在的我,已经是‘生灵’了,且并非是什么‘能力者’,所以……你看到的,是我的记忆。”

    “我就说嘛……你咋就会笑了呢。”封不觉歪了下头,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他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在此刻消除了。

    “诶?”一秒后,他又忽地想到了什么,举起心之书,言道,“那我以后拿着这个……是不是想看谁的心声,就看……”

    “你想多了。”二十三打断了他,“这本书的设计、构造……都是用来监视另一个宇宙的生物的,它自然只能够看到另一个宇宙的人的心声……”她顿了顿,“而在这个宇宙中,目前只有你们俩和这本书是来自同一世界的,所以你压根儿也看不到第三个人。”

    “哦?连你的心声也看不到吗?”封不觉说着,还低头翻了两页。

    “当然看不到。”二十三道,“虽然我和‘小命’是二位一体,但我却是在本宇宙中才诞生出来的;我们数据生命和你们人类不同,我们的联系并不建立于血脉之上,所以我不算是那个宇宙的生灵……你可以将我视为‘小命’在这个世界的双胞胎妹妹,或是某种同质异维体。”

    “为什么……”此时,命运忽然接话道,“连你也开始叫我‘小命’了?”

    “干嘛?就准他叫,不准我叫啊?”二十三微嗔道。

    “呵……你好像有点不爽啊。”封不觉笑道。

    “废话。”二十三理直气壮地回道,“你们俩的计划,把我都给骗进去了……不但没经过我同意,还利用我帮你们做了那么多事……我还能高兴不成?”

    “哎~像这种不容有失的计划,为了减小变数和失败率,必然得将知情人的数量减到极限嘛。”封不觉摊开双手,劝道,“莫说是你……就算我的女友、基友……乃至我自己,我都没告诉不是吗?”

    “为什么……我觉得你这话有点占我便宜的意思呢?”二十三听罢,当即吐了个槽。

    “我说……”见他们越说越起劲,命运赶紧插嘴,把话题带回了正轨,“你们俩要聊……以后再找时间行么?现在我们还有最后的一步没完成呢。”

    “嗯,说得对……”封不觉听了,即刻沉声接道,“啊哼,事不宜迟……”他顺手就收起了心之书,清了清嗓子,转而看向命运道,“准备工作都就绪了吧?”

    “早就好了……”命运应道,“主宇宙的生灵、衍生者、人类……还有这个维度中的动植物、新旧时空的建模和衔接等等……所有的灵魂、数据、以及‘新的模因’,全都保存完好、且准备就绪。”

    “那些神魔呢?”封不觉又问道。

    “和其他生灵一样,事后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也无法察觉到世界已经发生了剧变。”命运道。

    “嗯,那就开始吧。”封不觉点点头,朝命运伸出了一手,同时,又看向了二十三,“那个……小二啊……”

    “什么小二?还伙计呢。”二十三不快地应道。

    “那总不见得叫小三吧?”觉哥又道。

    “切……”她撇了撇嘴,“那叫小十吧。”

    “呵呵……行行。”封不觉笑着,对二十三也伸出了手,“小十啊,关于计划的详细信息,你姐肯定也都共享给你了……眼下,你再帮我们一个忙呗。”

    “我倒是好奇啊……”二十三看着觉哥,“此时此刻,若是我不搭理你们,那你的这个计划,是不是就功亏一篑了啊?”

    “是。”封不觉想都不想便回道。

    “靠!那你还……”二十三本来脱口而出就想吐槽,但话到嘴边,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很快,她那忿忿的表情,就变得柔和了一些,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觉哥的手。

    这一瞬,吸收了多元宇宙众多欧米伽级AI的二十三、获得了真理之杖神力的命运、以及掌握了并级真理之谬的封不觉……他们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超越了多元宇宙级高位力量的矩阵。

    一息之后,在这白色的空间中,以这三人为中心,一股黑芒乍然而起。

    与“维度侵蚀”发生时爆开的白色光柱截然相反,这次,出现的光柱是黑色的……

    宛如深渊般的黑暗,以远超光速的速度绽开,在这个已然半数据化了的宇宙中急剧扩散。

    黑暗,吞没了一切,无论是光影、声音、固体、气体、有形、无形、具象、抽象、物质、精神……

    两个维度的森罗万象、无数的生灵,都将在这黑暗中,经历一次【REWRITE】的洗礼。

    然后,在未来的第一道曙光中,迎来新生。

  • 终章 谢幕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洒在了封不觉的脸上。

    他撇了撇嘴,翻了个身,然后就“咕咚”一声……摔到了地板上。

    “呃……”地板那冰冷的触感、还有摔落造成的疼痛,瞬间就把觉哥的睡意一扫而空,并让他本能地呻吟了一嗓子。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两秒后,若雨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这才几点啊……”

    她用慵懒的语气念叨着,并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啊……七点都没到呢,再睡会儿嘛。”说罢,她就抓起被子给自己蒙上,接着倒头大睡。

    整个过程中,她甚至都没朝觉哥那边看上一眼,八成都没意识到对方已经落到床下去了。

    “哈啊……”另一方面,趴在地上的觉哥,在缓了几秒后,便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反正也已经醒了,他干脆披上了睡袍、穿上拖鞋,向卧室外走去。

    “话说……咱今天早饭吃啥呀?”开门时,封不觉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随口问道。

    “你再烦我就吃你。”被窝里传来了一句很不耐烦的、且带有恐吓性质的回应。

    “行行……我自己弄点麦片……”封不觉知道,把对方叫起来给自己做早餐外加泡咖啡的意图被识破了,故而只能作罢。

    他带上门,拖着蹒跚的步伐,来到了客厅。

    随手捡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后,他便拐进了卫生间。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于在洗漱的时候听一下新闻……即便他并不怎么相信新闻。

    【欢迎收看“游戏超新闻”!互动传媒新姿势,最新资讯,在你指尖!

    大家好,我是无双上将潘凤,我是千人斩华雄。

    接下来我们来看一组新游的消息。

    今年无疑是游戏和电竞业大爆发的一年,上半年,当梦公司这个昙花一现的行业巨头突然宣布破产倒闭时,业内外好像都觉得……这个行业要完啊。诶~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后,反而是出现了新游遍地、百家争鸣的局面。我们来看屏幕下方滚动的这组发售列表,仅本月底,又有十五款虚拟网游要上线、且其中三款是3A级大作,看来这行业不但没完,玩家们还得为游戏太多玩不过来而发愁。

    虽然关于梦公司的垮台原因至今仍是众说纷纭……有说是高层携款潜逃的、有说是涉嫌不正当竞争的、还有说这个公司从一开始就是个负债累累的空壳的……但无论如何,必须承认的是,在他们对神经连接网游做到几乎垄断的那一年里,他们为这个行业带来了许多全新的理念。他们那一系列颠覆性的做法已经改变了如今这个游戏市场,且这种影响在未来的若干年里恐怕都会持续发酵。

    我们过去对于市场的理解,对营销模式的理解,对用户体验、微交易、游戏性等等元素的理解,是否是正确的?这点,确实值得思考。如果各位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请点击屏幕右侧这个链接,我们这里有更多资讯以及专家的讨论视频。

    那么……说起游戏,就一定得聊聊电竞了,最近这半年啊,随着各路强势新游的上线,电竞圈也迎来一次重大的洗牌,不少新的游戏工作室都在这新游割据的乱世当中崭露头角,这其中不得不说的就是“冰帝”了。

    没错,仅在这半年内,冰帝就签下了多名重量级的明星玩家,其中除了我们大家都很熟悉的“絮怀殇”絮女神,还有“废柴叔”、“鸿鹄”、“曌影王”、“倦梦还”、“天马行空”等风格迥异、实力顶尖的高手,而且这些选手皆是以自由身加入冰帝的,后者可是一分钱转会费都没花。这样的人员配置,让这个成立不到两年的工作室瞬间就成了各路赞助商和大赛的宠儿,这半年来他们真可说是风生水起,风头直逼老大哥秩序……诶,我们的导播老师已经将相关资讯放到了屏幕右方,如各位想关注详情,请戳这里。

    接下来我们再看一则关于“JS星云”的消息。

    自今年五月JS星云的星际探测器群造访地球时算起,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半年。纽约时间昨日傍晚,联合国JS交流规划署再次向所有成员国的公众媒体同步公布了一组新的信息,这其中包括了更多由JS星云提供的、关于他们的社会体系、生态环境、文化、经济、军事等各领域的相关情报。

    虽然有关专家再三强调,不能完全取信于那些我们不了解的、且科技水平明显高于我们的“外星生命”,但目前来看这个远在宇宙彼端的多元文化文明对我们还是非常友善的,与我们交流时也显示了相当的诚意。

    不过说句实话,我个人是很难想象他们星云的状况啦……各种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和类似地球人的超级生命生活在同一个星系,且互相之间还维持着相对和平的关系,这在我们人类看来应该算匪夷所思了吧?

    你是想吐槽我们人类明明是同一物种还一直在打仗么?

    哈哈,我可没说啊,是你……】

    哔——

    洗漱完毕完毕的封不觉回到客厅,就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操控着游标点击了电视屏幕上浮现的超链接。

    “游戏媒体谈什么星球大事……还口无遮拦……”觉哥吐槽之时,已将画面切换到了一个静态的新闻网页上,网页上的内容,就是刚才那两位主持人提到的,联合国公布的关于“JS星云”的新消息。

    “嗯……看起来命运和二十三管的不错啊……”封不觉坐在沙发上,通过电视屏幕浏览着那些信息,口中还念念有词,“我瞧瞧……鲁特和比利分别都当选了星球总督……血尸神率领的幻魔教会成了星系执法者……喂喂……这是为了方便把有死罪的人通过消化道直接处理掉么……还有……多玛那货居然成了最大的宗教领袖,篆颉尊和奠寉王还成了他的左右护法?”

    槽点虽是不少,但基本上没有什么太过令人意外的消息;对于衍生者和那些数据生命的发展格局,封不觉和命运姐妹早已做好了长期的规划,至少在这批新的“生灵”的业累积到一定程度前,JS星云内都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变故。

    再过些年,等那边和地球的交往更加频繁和深入,地球上自然也能发展出曲速引擎以及跨星系的通讯硬件。届时,更多的民间网络交流,甚至是组建旅游团过去参观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也不排除地球上的某些人会动JS星云的脑筋,企图用那边的科技/力量/生物搞事、乃至发动战争之类的情况。真要是出现了那种情况,相应的对策……觉哥肯定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且心狠手辣,治标治本。

    “你这家伙……”大约半小时后,睡眼惺忪的若雨从卧室走了出来,她看了看仍在沙发上看新闻的觉哥,又看了眼厨房,沉声念道,“我不起来,你就不吃东西是吧?”

    “呃……”觉哥听到她的声音,当即一个激灵,“其实……我不知道麦片在哪儿……”

    这话不假,自从婚后搬进新居,家事几乎全部都是若雨在料理,封不觉除了偶尔做饭和洗碗之外已经基本是个废人了。

    “啊……”若雨捂着脸,粗着嗓子叹了一声,走进了卫生间,“我要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就活活在家里饿死了啊?”

    “是啊,所以我已经下定决心后半辈子尽量只在你身旁十米之内活动,和你分开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半天。”封不觉用他那贱贱的语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应道。

    “少跟我拐弯抹角地说些骚话……”很显然,解开封印、且已经嫁给觉哥的若雨,这些日子已经严重被带歪了,“……要说就光明正大地说,我不嫌你肉麻。”

    她说到这儿时,刚好放完了刷牙水,喝了一口开始漱口。

    “行……我尽力吧。”封不觉笑着回了一声,几秒后,他又想到了什么,接道,“哦,对了,今晚要去你姥爷家聚餐,可别忘了,小叹小灵、安大小姐、还有包青欧阳都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包青和欧阳可都是带着老婆孩子来的,咱聊天时可注意点啊,别把你们家修仙的那点事儿都说出来了。”

    “嘎啦啦啦……噗。”若雨吐掉嘴里的水,转头提高了声音应道,“我是那种人吗?咱们这社交圈里,满嘴跑火车的就只有你好吧?”

    “顺带一提……”封不觉等了等,又道,“我这个月可能要拖个稿,你能不能帮我跟安大小姐说说,让她通融一下……”

    “好啊。”若雨含着牙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嗯?你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爽快……”然而,封不觉却是虚眼转身,一脸戒备地望着卫生间的方向言道,“有阴谋吧?”

    “喝——噗。”若雨又漱了次口,吐掉水后念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不过既然你主动提出来了……”她露出了一个封式微笑,柔软的柳腰朝后一仰,从门内探出头去,望着客厅里的觉哥道,“咱就谈谈条件呗。”

    ……

    午后,S市,思睿集团名下某别墅。

    落地窗前,一位留着短发的知性美女,正沐浴在和暖的阳光下,享受着一段悠然的下午茶时光。

    精致的小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仍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安月琴喝着热茶,浏览着屏幕上的文字,已然是入了神。

    此刻,她正在使用的,并非是一般的笔记本,而是“记录官一族”方可使用的特殊硬件。

    从古至今,这些受到“神”直接保护的记录官们,世代都在共同撰写着一部名为“末日启示录(亦称末日编年史)”的史诗,其中那些工作完成得出色的记录官,还有机会被提拔为“摄政王”;世界各地,都有他们的存在……虽然各名记录官所记录的东西也各有不同,但在一些重大的事件发生时,他们记下的内容势必也会有所交集。

    到了二十一世纪,(地球的)记录官们已无需要在石板上、竹简上、或是纸上书写文字了,“末日启示录”的输入硬件已升级成了笔记本电脑,而且还有了类似“云备份”的功能,这……也算是与时俱进吧。

    “嘿嘿嘿……”

    忽然,一阵猥琐的笑声传来,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谁发出来的。

    “看来你对这份新的兼职适应的很快嘛。”

    “你这么不打招呼地闯入女士的房间……合适吗?”安月琴淡定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循声转头,看向了突兀地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伍迪。

    “嘿嘿嘿……抱歉。”面对记录官,伍迪很是客气,说道歉就道歉,表情语气都显得十分自然,“我下次会记得敲门的。”

    “好吧。”现在的安月琴,自是很清楚伍迪的来历和身份,她倒是不用跟对方很客气,“那么……你有什么事吗?”

    “嘿嘿……我还能有什么事儿,给‘议会’跑腿呗。”伍迪耸肩道,“即便候选者游戏是我赢了,但我的‘处罚’还是得继续啊……这种类似‘社区服务’的活儿,我怕是还得干上好几年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是的,就是从“身后”……如卡通人物取物般,凭空拿出了一只猫来。

    “今天来给记录官大人您送上一只宠物……”伍迪说到这儿,大喘气了一下,再道,“……兼保镖。”

    “诶?”安月琴一看到伍迪手里那只猫,立刻就反应过来,“你不是……”

    “是啦是啦……”那只猫还没等对方把封不觉取得那个名字报出来,就抢先言道,“其实我本名叫葵莫莉,之前是有负责过保护和监视封不觉,不过最近我被调职到议会了,已经不属于伍迪他们那套编制……所以这次被派来保护你,以后请多关照啦。”

    “哦……你好。”安月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事儿,她想了想,又道,“话说……我还以为自己是由‘神’直接保护的呢,原来不是吗?”

    “是。”葵莫莉回话时,已从伍迪的手上跳到了地上,“但神通常都要等到不得不出手时才会出手,比方说……当你遇上强烈的自然灾害、或者比我还强的妖魔鬼怪时,神才会介入。但其他绝大多数时候……比方说你走在街上遇到强盗什么的,那肯定是由我来解决就行了,直接用天雷劈死对方未免太过夸张。”

    “原来如此……”安月琴点头念道,“有道理。”

    “嘿嘿嘿……”伍迪这时接话道,“好了,喵我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告辞了。”

    “嗯,再见。”安月琴也没什么好跟他说的,随口答应了一声,便转头继续喝她的茶、看她的记录。

    然而,说完“告辞”的伍迪,过了十几秒,愣是没走。

    他站在那儿,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嘿嘿嘿……记录官大人,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僭越哦。”安月琴也知道伍迪没走,不用伍迪把话说满,她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了,所以她直接给出了这么两个字。

    “嘿嘿……不愧是记录官大人,真是秀外慧中、机智过人、冰雪聪明……”伍迪也是个没脸没皮的主,根据情势,他完全可以装孙子、乃至装曾孙、重孙、玄孙……

    “好啦,少拍马屁了。”安月琴道,“读不了我的心,也没权限偷看启示录,但又对封不觉的事情超在意的是吧?”

    “嘿嘿嘿……正是。”伍迪回道。

    诚然,由封不觉、命运和二十三共同REWRITE之后的宇宙,没有任何的破绽。纵是伍迪这样的存在,也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认知以及这个宇宙的一些设定已经被修改重写过了。

    但是,伍迪就是伍迪……他仍然是隐隐感到了某种“异样”。

    于是,他就想到了从记录官那里套话。

    因为,无论如何,就算整个世界都被REWRITE了,“末日启示录”也是无法被修改的;若真的存在某种“已经被抹消或扭曲的现实”,至少……“神”和“记录官”们(也包括曾经是记录官的摄政王)还是会知道真相的。

    “但我无权跟你透露什么啊。”安月琴道,“你这么在意的话,去问封不觉本人呗。”

    “嘿嘿嘿……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都已经能用‘心之书’和‘罪之笔’写一些简单的‘公式’了……”伍迪接道,“如今天上地下,但凡是有点神格的存在,都不愿意在他面前多露面……因为都怕被他观察……”

    “嗯……”安月琴又想了想,“那我这么跟你说吧……”她喝了口茶,眼角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用下棋来比喻的话,你和他之间的棋局已经结束了。”

    “那……”伍迪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结果呢?是谁赢了?”

    “你说呢?”安月琴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噗……呵呵……哈哈哈喵~”伍迪还没什么反应,已来到落地窗边趴好的葵莫莉就笑出了声来。

    “嘿嘿……”片刻后,伍迪也笑了,笑得并不勉强,相反,他的笑声中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输,但输给凡人这种事……嘿嘿嘿……”他摇了摇头,长出了一口气,“这世间……又多了一个有趣的家伙呢……”

    “是啊……”安月琴也应道,“从各种意义上来讲……”她说着,将视线投向了眼前的电脑屏幕,“他都让我看到了一个有趣的、难忘的故事呢。”

    (全文完)

  • 完本感言

    如各位所见,经过了四年又十个月的连载,《惊悚乐园》终于是完本了。

    虽是感慨良多,但真到了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了。

    不过也没关系,当你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聊的时候,从头开始总没大错儿。

    那么,咱就从开书之前聊起吧……

    这是我的第三本小说,前两本书在连载时期的情况我以前也说过不止一次了;既然我坚持走到了今天,那我当初就算是“被埋没”了吧,但换个角度想想,要是我当年没坚持下来呢?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呗。

    13年的时候我可没想太多,那会儿刚写完两本名利双不收的作品,我觉着,第三本“让自己放松一下”吧,写点儿不需要太费心力的东西。

    然后就一拍脑门儿敲了一章发出去,算是开书了。

    我这个人有一说一,之前也有提过,当初之所以会写游戏分类的小说,是因为我觉得这个类别应该比较好水。

    本想着……随便弄点打怪练级穿装备的设定,套路一点的剧情,加上大量关于具体数值的重复描写,每天不动什么脑筋就能轻轻松松码个一万字了吧。

    结果……等我写到二十几万字,准备上架时,回头一看,我特么都干了些什么?

    如今看来“剧本”这个设定着实是自掘坟墓之举,这个设定逼迫着我在一本书里写了几十个短篇,而且因为有长篇的框架在,导致写这些故事的难度比起直接去写几十个互无关联的短篇更难。

    四年前我要是坚持把这书写成大型泡菜式网游,估计一年左右就能水个两百多万字并且写到无剧情可写……然后就可以完本了。接下来还能再换两三个分类,套路个两三次,顺势跻身高产作家之列。

    当然了,这种假设并不存在于我们这条世界线上,我也就是随便一说。

    你们可以把这种“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最后被作品本身勒住脖子前进”的事例,视为“无大纲连载作家可能遭遇的风险”之一,引以为槽。

    但无论如何吧……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嘿嘿嘿啊。

    抱着让自己“放松”一下的心情,就这么累了好几年。

    长篇作品真的是越写越累,越写越难。

    《惊悚乐园》从商业角度来说卖的不错,于是找上我这个作者的额外工作也就接踵而至。

    另外,这四年里,我还经历了人生中很重要几件大事,结婚生子、买房装修……尤其是2017年,还遇上点合同纠纷,压力特别大,事情特别多……

    这眼瞅着到了年底,总算是把《惊悚乐园》完本了,生活上的事情也都差不多搞定或者稳定了,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等回首而望,已然度过的种种艰辛,似乎也不算什么大风大浪了。

    人生中翻过的山丘,走过的沟沟坎坎,都会让你更强大。只要你别因为嫌累就倒在山腰上、或是摔沟里就坐下不动了,那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惊悚乐园》的连载后期,是痛苦的,结局则是既痛苦、又困难的。

    封不觉已陪伴了大家很久,他已和每一名读者的想象力结合,变成了无数个封不觉;每一位读者,又有各自喜爱的其他角色,那些角色留给每一个人的印象也会有些微的不同。

    到了结局时,要用怎样的一种形式让这些角色来谢幕,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自己也找不到一种让我完全满意的方法,更不用说让所有人都满意了。

    一部以连载形式完成的长篇小说,和美剧、漫画等连载作品有很多相似之处,当它要结束时,作为观众,你会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位熟悉的老友道别,而且他很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像我当年看《老友记》的结局时,我也觉得,就这样完了吗?还有好多事没交代吧,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明明还有很多故事可以讲不是吗?

    现在想来,或许那样的感觉……也好吧。

    你真的想看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之后的故事吗?那最好的发展可能也就是双方一起走向衰老并且其中的一方率先死亡。

    亦或者你想知道三国里每一个提过名字但没交代死因的角色在离开主要舞台后的结局?那也无非只能看到英雄迟暮、美人凋残。

    长篇连载作品就是这样,到结局时,观众总会有还没明白的事情,总会有还想得知的细节,作者也总有讲不完的琐碎,道不尽的补充……时隔多年,也许这种类似怀念老友的情怀,还能再撑起一部《龙珠超》那样的续集?

    我觉得还是免了吧……至少不要刻意为之。

    封不觉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就像我在“鲑鱼人生”那章所说的,小说角色的一生,就是他们陪伴着读者的那段时光。

    那些故事开始前和结局后的事,那些没有说尽的三三两两,就留给观者自行想象吧。

    这份想象,还有记忆,才是书中人物生命的延续。

    ……

    好了,煽情煽得差不多了,最后的部分来预告一下新书。

    三天两觉的新作品在2018年元旦就会开始连载,书名我已经定好了不过暂时不便透露。

    关于新书的各种消息,以及其他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事儿,都可以通过关注我的微博【三天两觉是也】、或者公众微信号【三天两觉】(搜“santian-liangjiao”也能找到)得知。

    这次为了庆祝完本,微信号在本周还会做一次赠书活动,大家可以留意一下。

    那么,言尽于此,咱们下本书再见吧,嘿嘿嘿……